《暗夜君王》全集【精校版】

作者：拂晓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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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灯火

血族之身篇

白昼之光，岂知黑夜之深。

浮在水面上的神殿。

那个梦境很奇怪。

我感觉自己似乎刚从一个宁静悲伤的梦中醒来，沿着悠长而高耸的大厅慢慢地走着。

空气潮湿，灰尘和雾气紧紧贴在身上，在动作之间迟滞地旋转飞舞。

一簇簇高大的束柱自身边拔地而起，在几不可见的高度上会合穿越。石灰岩的质地在岁月中已然被侵蚀得斑斑驳驳，地面却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雾影。

不对。

我低头，大厅的地面正伴随着苍白脚趾的每一步移动泛出粼粼水光。

水光之下是如同深渊的可疑的黑暗。

吸血鬼并不称呼自己为vampires，而通常自称为Kindred（血族）。一个凡人要成血族成员，首先要经过Embrace（初拥）的历程。也就是说，他必须先被一名血族成员吸尽身上的血，然后马上接受该血族反喂食身上的血（即使只有几滴），即可变成为新生的血族。Embrace会带来非常强烈的感受，夹杂着惊惧与狂喜的情绪，这经验会使该血族永难忘怀。

一旦成血族成员，便获得“不死之身”，或者说是一名“活死人”。血族是异于人类的生物体，身体组织发生全然的变化。血族的牙齿可以任意抽长，虽然大部份的时候为了掩饰身份会隐藏起来。当血族吸血之后，只要舔噬牺牲者的伤口，就可令伤口愈合以掩盖痕迹。

血族的心脏停止跳动，体内的血液以扩散的方式流动，由于微血管已不再饱含血液，因此血族的皮肤特别苍白。有时候，甚至会在哭泣时流出血泪。血族可利用体内的血来治愈自己，当受到伤害时，体内的血液会集中到伤处，伤口附近泛出紫红色，很快即能痊愈。

血族不用进食（当然，想吃也是可以的），但需要不断吸取鲜血。当血族感到饥饿时，会对鲜血产生强烈的渴望，这种欲望的强烈程度，不是凡人能够领会的。虽然凡人也会有各种欲求，但和血族的饥渴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血族对鲜血的饥渴欲望，凌驾于饮食、繁殖、野心等欲望之上，是一切欲望的总和。吸血会给血族带来美妙的感受，就像吸毒一样，血族通常会痛苦却又无法克制地上瘾。

血族的体内宛如居住着一头野兽，当饥渴的欲望爆发，便可能无法自制地陷入狂暴。尚未完全沦入兽性的血族，常常因此而挣扎不已。许多新的血族成员试图在人性与兽性之间找到平衡点，有些血族甚至相信终有可以还原成人类的途径。

然而血族之身已成事实，大部份的血族成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堕落，终于成为丧心病狂的野兽。“身为怪物，却又拼命制止自己更像怪物”这正是多数新进血族内心深处的矛盾冲突。救赎的可能极其渺茫，但是却又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因为血液中积累的力量越来越多，血族天生拥有远超于普通人的能力，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可以将身体变幻形状，甚至可以以燃烧血液中的力量为媒介使用各种血术。但原本身为人类的血族，一样可以使用各种人类的天赋，包括法术、结界、还有阴谋、诡计。

“最终的死亡”也许是另一条出路。血族还是会死，生命的原始来源——太阳——能使血族彻底毁灭，死亡的血族会在瞬间化为飞灰。面对阳光的恐惧，常也会使血族无法自制地狂暴走避。

简而言之，成为血族不只是生理上被转变，心理上、精神上都将同时遭到扭转，随之而来的是永恒的挣扎，这不是血族自己能控制的变化。换言之，成洛u撅琚A即是悲剧的开始。

永恒的生命，换来的是永恒的地狱。

（参考自各种资料）

血族阶级篇

象人类世界一样，血族世界也会有相应的辈份差异，这些依靠着世代来划分的辈份，就代表着实力与能力的高低。

第一阶级雏儿（Childe）

还未被自己的上辈所释放的血族，被上辈（Sire）刚刚领入黑夜中的新贵族，往往象是小孩一样被照顾着，不具备血族正式成员的一切权力与地位。

代表性人物∶我们可爱的陈烨小弟正好处于这个可怜的阶级。

第二阶级新进成员新生（Anarch）

血族中最常见的一派，而且还有很多刚刚被上辈释放，成正式血族的家伙往往会成叛乱的根源与烦的创造者，刚刚熟悉了自己力量的他们，对着黑暗世界有著无穷无尽的兴趣。但幼稚的他们却又不懂得黑暗世界的规则，所以相当危险。

代表性人物∶月色大姐就是这个阶级啦。

第三阶级辅者（Ancilla）

新进成员在渡过五十至一百年的血族生活后，就成了血族中的长者阶级，也就是所谓的血族主力层面。已经彻底熟悉这个世界他们，可以承担血族的各种责任和职位。视其血统和力量，甚至可以成低级的贵族。

代表性人物∶巫天魉，自然是处于这个阶层中。

第四阶级长老（Elder）

长老们通常已经活了两百到一千年，伴着年龄而得到的经验与力量，让他们走上了血族社会的主导层。或是成了公职者、官员，在血族的权力机构中工作，或是成了贵族，替血族管理着庞大的领地和军队。

代理性人物∶何琳，吴冼等贵族正好属于这个阶层。

第五阶级权者（Methuselah）

隐者的生命往往已经渡过了千年以上，无数年月的积累，要么让已经厌倦了生命的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渐渐消失，要么就让他们拥有了无人可匹敌的力量与权力。隐者们控制着整个血族的运作，拥有著血族中最高的权力。

代表性人物∶萧晨曦，陈奕星这些血族的最高统治者，以及未出场的各位亲王。

第六阶级上古耄耋（Antediluvian）

人数稀少的他们属于血族13宗族最早的直属成员，被人传言恶魔和神灵的他们，拥有著惊天动地的力量。他们只要重新现身出这个世上，轻轻说出一个字，就可以让整个血族社会天翻地覆。

代表性人物∶目前能找出来的，恐怕只有芙蕾了。

13氏族篇

谁也不知道，第一个血族应该是传说中的该隐，还是莉莉丝。

数千年的历史已经毁灭掉了许多纪录，人类那短如萤火般的生命，也不能将真相很好的传承下来。

血族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不可考证的谜……

但是，13氏族这个名字，却是血族中不可抹灭的存在。

13氏族，血族中拥有最久远历史的宗族，强大的实力、尊贵的地位、纯正的血统、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有人说13氏族是一脉相承的血亲，有人说13氏族是几大门阀贵族的联合，还有人说13氏族只是由几个上古耄耋所掌控的小团体。

脱离了地域限制的13氏族，却永远是血族社会中最为神秘的权力集团，留下了一片猜测和恐怖……

◎阿刹迈族（Assamite）

十字军东征带回许多关于圣地的传说，而其中一些则提到了一群信仰狂热的杀手。欧洲人称这些沉默的暗杀者为刺客。然而，血族里也有著和这些阿拉伯人相似，却更洛uM险的氏族—恶魔般的阿刹迈。早在十字军东征前，西方的吸血鬼就遭遇了阿刹迈族。传言指出，某些发起东征的君主（如亚历山大大帝）乃是畏惧阿刹迈之血族的爪牙。撇开这些不谈，西方血族害怕阿刹迈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阿刹迈借由邪术增加自己的能力。

阿刹迈是出身于遥远东方可怕刺客。所有血族中，阿刹迈最为声名狼藉，因为他们也为其他氏族提供暗杀服务，留下了一片血腥的传说。

◎布鲁赫族（Brujah）

布鲁赫族是优秀的学者兼战士，致力于追求身体与心灵的完美。族中长老牢记着黄金时代，对失落的迦太基津津乐道。不幸的是，没有比梦想破灭更令人伤痛的事了。迦太基的灭亡让布鲁赫族心生怨恨，而其他氏族拒绝伸出援手则让布鲁赫族尝尽苦果。

因此，布鲁赫一直争斗著。布鲁赫和梵卓族争斗，因为他们毁灭了迦太基，布鲁赫和勒森魃族争斗，因为他们鼓励逾越本分的行为，布鲁赫和睿魔尔族争斗，因为他们谋害了扫罗特族。这些例子不胜枚举。若没有热爱的信念，布鲁赫族就不像自己了。

一般认为近代的布鲁赫族就像被宠坏的孩子，缺乏荣誉与历史感。身为大反动（Great　Anarch　Revolt）的支柱，对长老的观感也普遍不佳。虽然布鲁赫族算是秘隐同盟的成员，但他们却是同盟中的煽动者，不断试探戒律的底线，并为了一己的信念反抗团体。许多布鲁赫族都是激进的反动者，他们藐视权威，不把亲王放在眼里。

◎卡帕多西亚族（Cappadocians）

在血族的千年历史中，卡帕多西亚族一直以“死亡之族”著称。事实上，其他血族也经常因卡帕多西亚的阴森兴趣而避免与其接触。尽管卡帕多西亚族的神秘特质令人畏惧，但同时也为他们赢得了不少尊敬。在吸血鬼的社会里，卡帕多西亚族通常充当著顾问或亲王的角色。他们的洞察力与智慧广受推崇，对世俗权力缺乏兴趣则使他们获得信任。

◎乔凡尼族（Giovanni）

和其他氏族相比，乔凡尼族也许贬多于褒，其族人大多是商人或死灵法师。借由玩弄世俗凡人的商品与经济，乔凡尼族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和财富。依靠着各种邪术和魔力，乔凡尼族成为了13氏族中的最后一个。

◎羲太族（Followers　of　Set）

吸血鬼很少对羲太族（Setites）表示善意，这是有原因的。羲太族是黑暗的仆人、腐败的化身。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使人类与血族的道德沦丧，洛u灾v与他们的黑暗主人创造不计其数的奴隶。传说羲太（Set）是此一氏族的建立者。有人说俄赛里斯（Osiris）击杀了羲太，也有人说他是被霍拉斯（Horus）打败的。不管怎样，羲太发誓要以黑暗力量重建自己的势力，而其后代则追随他的脚步。

阴险的羲太族源自于埃及，据说他们膜拜不死的吸血鬼神羲太，并尽力服侍他。羲太族通常先设法使受害者堕落，再利用其弱点奴役对方。不过，没有人知道羲太族这么做的原因。血族们鄙视羲太族，而羲太族也不和他人结盟。只要有羲太族，就会带来罪恶与沈沦，因此许多吸血鬼都拒绝羲太族进入他们的城市。

◎冈格罗族（Gangrel）

寂寞、流浪的冈格罗族通常漫游于夜晚的森林。和其他氏族不同，冈格罗族拒绝文明的诱惑，选择了孤独的荒野。他们的组织松散，喜欢独自行动，对人类与吸血鬼的礼仪不屑一顾。事实上，与其应付人类或吸血鬼，冈格罗族宁愿与野生动物为伍。

徘徊于深夜的冈格罗族是野蛮的吸血鬼，拥有令人不安的野性与动物特征。他们很少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总是四处流浪。独自徜徉于夜空下乃是冈格罗族的最大心愿。离群索居、冷漠而野蛮的冈格罗族下场通常极为悲惨。虽然他们讨厌城市的人群与拘束，但狼人却让冈格罗族很难在荒野中生存。

◎勒森魃族（Lasombra）

勒森魃族优雅而具侵略性，认洛u灾v是血族的极致。他们笃信权力神授与优胜劣败的法则，对没有力量的吸血鬼没什么耐性，却感到怜悯，因为那不是对方的错。勒森魃族是高贵亲切与全然鄙视的奇妙组合。从修道院大厅到王宫里的走廊，勒森魃族会主动寻求可得的权力，却对随之而来的头衔与荣耀不屑一顾。大部分的勒森魃族倾向于扮演幕后的黑手，而不愿自己走到幕前。

勒森魃族是暗与影的笃信者。许多血族认为梵卓族和勒森魃族互为对方的扭曲镜像。勒森魃族拥有一切，却放弃了原有的地位。血族的混乱历史与遁世条约的成立让大多数族人不愿提起氏族的起源。现在，勒森魃族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身为吸血鬼、被诅咒的命运。

◎末卡维族（Malkavian）

末卡维族也许是最混乱的氏族。有时优雅而精明，有时却陷入严重的精神错乱。然而，这只是末卡维族的其中一面。除了为人熟知的疯狂外，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特征。尽管如此，其他氏族仍然毫无选择地承认末卡维族。几代以来，末卡维族的神谕在吸血鬼历史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就算是勒森魃族与傲慢的梵卓族，也得寻求末卡维族的知识。

当然，还是得保持距离。末卡维族的族人都为疯狂而苦恼，受制于月亮的盈亏。传说末卡维族的建立者是古代吸血鬼里的重要人物，但却犯下了难以原谅的罪行，因此，他受到远古的诅咒，后代都有精神上的缺陷。在血族历史中，吸血鬼对末卡维族的古怪行为敬而远之，但却不得不求助于他们对事物的透彻眼光。

◎诺费勒族（Nosferatu）

诺费勒族背负着古老的可怕诅咒。他们不再拥有神所赐予的形体，成为吸血鬼的过程永远改变了诺费勒族，使他们失去人类与天使眼中的美貌。被人类与血族社会遗弃，丑陋可怖的诺费勒族只得栖身于地下墓穴、下水道、和其他中世纪世界的隐秘之处。近来，随着城市兴起，某些诺费勒族结束了流放的生活。尽管如此，这种情形并不普遍，大多数的吸血鬼仍然蔑视诺费勒族。

诺费勒族受到形体的诅咒。吮拥的潜在力量扭曲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不折不扣的怪物。诺费勒族是绝佳的消息来源与情报收集者。外貌迫使他们练就隐藏的神秘能力，就算在缺乏掩蔽物的地方，也没有影响。

◎雷伏诺族（Ravnos）

雷伏诺族是旅行者与盗贼，像风中稻草般散布于整个欧洲大陆。每个国家都可以找到雷伏诺族的足迹，但他们的落脚处却飘忽不定，随兴之至。许多族人和流浪杂工、不受社会欢迎的人一同旅行。想在一处同时找到许多雷伏诺族很不容易，他们喜欢独处，宁愿用痕迹记号和同伴联络。

据说漂泊的雷伏诺族来自印度，是吉卜赛·罗玛（Gypsy　Roma）的后代。他们以操弄惊人幻象的能力闻名。许多吸血鬼迫害雷伏诺族，就因为他们经常引起混乱。然而，雷伏诺族以更加轻蔑的态度回应，使得双方关系势如水火。

◎妥芮朵族（Toreador）

从很久以前，妥芮朵族就是各种美的爱好者。美对妥芮朵族意义非凡，因此，他们把全副精力用于感觉美，让自己沉浸于美的世界里。妥芮朵族自认是美的保存与守护者，也是灵感之火的传承者。所有吸血鬼中，妥芮朵族是最羡慕人类成就的氏族。

妥芮朵族的族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放纵，他们说这都是为了启发艺术的缘故。就大多数的情形而言，此言不虚，因为妥芮朵族的确有许多才华洋溢的艺术家、音乐家、作家、与诗人。但另一方面，族里也有一些装模作样的家伙，这些人想像自己是伟大的艺术家，却没有创造美的能力。

◎睿魔尔族（Tremere）

睿魔尔族原本是一群人类法师，他们狂热地希望获得无穷的生命，以让自己的施法技巧臻于完美。这群人的努力成果丰硕，在付出一位古老血族与其后代的生命之后，终于得到了永生—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们变成了吸血鬼。睿魔尔族总是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血之魔法的创造与使用者、行事诡秘的睿魔尔族拥有绵密的政治组织，以力量取得作为基础。某些血族认为睿魔尔族根本不是吸血鬼，而是一群在永生研究中，诅咒自己不死的人类魔法师。

◎棘秘魑族（Tzimisce）

不知何时开始，棘秘魑族便出没于欧洲大陆，其踪迹甚至越过了易北河（Elbe）。沿着奥德河（Oder）与多瑙河（Danube），穿过普利佩特沼泽（Pripet　Marshes），在喀尔巴阡山（Carpathian）的陡峭崖壁里住着冷酷的棘秘魑族。他们有自己的地盘，对入侵者毫不留情。几千年来，棘秘魑族在无数的战斗淬链后变得极端残暴，即使在吸血鬼中，棘秘魑族的残暴也是恶名昭彰。

现在，棘秘魑族离开故。他们引导同盟排拒所有的人性。棘秘魑族拥有重塑血肉的异能，可以借由毁损对手躯体，塑造自己惊人的美貌。

◎梵卓族（Venture）

由战场步入下一个战场，从王座迈向下一个王座，梵卓族是血族西洋棋里的骑士与国王。他们是征服、战争、与十字军的化身，主宰着爵邸与王宫。有些梵卓族生前是致死方休的征服者、有些则是成功的商人或放贷者。尽管在某方面获得胜利，他们最后的报酬却都是成为梵卓族。梵卓族中没有失败，只有成功和受纪念的死亡。

身为最擅长功利的氏族，从一开始，梵卓族就占据了血族中的高位与权力。他们积极地介入圣战，对血族的行为发挥了巨大的影响力。虽然不愿承认，梵卓族仍是吸血鬼中的贵族。他们希望借由实行戒律与潜藏，救灾赎罪。

（以上内容参考自网上资料）

血之月夜

血族谱系

血族，是黑暗诸民中最高贵的存在。虽然不能像其他异民一样解放形态，但血族天生拥有不弱与其他异民的力量与魔力，与人类同源的他们又拥有着冷静的头脑与智慧，使他们依靠着绝对的平衡而成为了黑暗的王者。

在盟约之下，亚洲，欧洲，美洲三洲连为一体，形成了整个异民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在经过上万年的岁月后，不断的融合与合并，让很多古老的东西已经被埋进了时间长河之中，让很多年青血族已经不知道融合之前，那段赤红的时代。

公元前的世界，是一个异民割据的世界，欧洲吸血鬼还只是一个强悍氏族的时候，东方的绯族也早已经出现。从所有的特点来看，两者都惧怕阳光和银武器，同时以血为媒介，让新生者加入自己的氏族。但是虽然相近又相似，但却非同源。

吸血鬼喜欢以牙齿来咬断猎物的脖子，吸取作为生命本源的鲜血，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出自13个本源，由此演变成了血缘关系划定的13氏族，依靠黑暗议事会来裁决族内的一切。

东方却是另一个样子，上等绯族吸食活人精气，下等绯族生食活人血肉。依靠着各种妖术能力，绯族早就成为了东方的霸者，立于诸多异民之巅。他们依靠着家族与姓氏作为标志，成立了一个又一个家族，彼此间争夺着东方的霸权。

等到东方四大家族不断互相征讨时，欧洲才算是从氏族战争中解放，进化到了与东方相同的阶段。决定暂时先向东方争夺地盘，以积蓄实力的吸血鬼却是一脚踩进了东方绯族的地盘，由此而引起了第一次“红之战”。

结果骄傲的吸血鬼在战争中惨败于绯族之手，但这场战争过后，东方那林立的家族们也感觉到了真正的危机。其他强大异民不断挑起新的战争，还有狼人族越来越强大的实力。吸血鬼与绯族的战争实在是到了不得不停止的地步，逼迫着彼此敌视的绯族们渐渐联合成了一个整体，与欧洲那些习性相近的家伙们并肩作战。

于是，第一次东西方彻底的融合，双方共同使用血族这个名字，同狼人结成了暂时的同伴。此时，血之十字的大旗，才算真正成为了黑暗中最令人畏惧的标志。

血术谱系

血族施展血术的魔力必须依靠本身的能力与修炼时间，虽然可以用神器来辅助，但却不能超越自己血术能力的两成。而东方的绯族则有着属于自己的特殊法术，往往并不被收录入血族的血术谱系中。

除了这些家族间秘传的法术外，其余的法术则已经基本达成了共通，如东方原本特有的血纹术中大部份的字，都已经有西方血族掌握。

分为十个阶层的血术中所有的法术，都可以随着施法者的本身能力和级别，在外形和破坏力上有着明显的差别。

一级血术：

黑暗之触：指尖接触对方后，利用血液的魔力入侵大脑，造成暂时的失明效果。

血指：将带有魔力的血液纠缠于指间，将十指化为坚硬的钢铁。

凶兽之瞳：用带着血的双眼凝视对手，可以轻易的对下级异民造成恐惧效果。

二级血术：

血弹：弹出带有魔力的血滴，威力如同手枪子弹。

剧毒之触：向对方体内注入致命的毒素，血族那特有的毒素可以轻易的削弱对方的体力，但对很多天生拥有抗毒能力的异民无效。

夜魔之眼：利用带着血威的双眼凝视对手，可以轻易的催眠下级异民。

绯翼：直接在背后结出一对黑色的翅膀，可以进行短途的飞行，依照着使用者的血术等级，可以直接延长飞行时间与速度。

三级血术：

血爪：用血液凝结成五柄长约一米的五刃血爪，锐利无比的刃身可以如刀锋般斩断异民的身体。

血箭：如枪弹般直扑向血族所瞄准的目标。

绯红之盾：用血液化成绯红色的残像，然后利用残影迷惑对手，但对狼人这类同时可以靠视力与嗅觉作战的对手效果微弱。

灼烧之盾：一团血焰直接包裹住施法者，可以烫伤接触身体的无保护对手。

冬霜之盾：在身边产生大量的霜雪，可以减少火系法术的伤害。

雷霆之盾：用强烈的电流在身边形成薄薄的护盾。

血纹线：扯出一根坚韧的血线，可以直接靠血纹线来缠住物体，高明的血族可以完美的控制是切断物体，还是直接扯动它。

四级血术：

血网：血纹线的进位法术，可以同时用几十条血纹线来织成一张大网，将对手包裹的严严实实，如果对方强行挣扎的话，甚至会被坚韧的血纹线割断。

血球：带着强烈高的血球类似于人类法术中的火球术或是东方仙术中的炎术，可以直接将接触到的物体烧成灰烬。

亡魂之触：手指接触到对方很近距离时，就可以直接吸取鲜血。该技术与亚洲绯族的吸魂术很像，但性质却是不同。欧洲血族使用该技术必须消费本身的血液与魔力，同时只是吸取对方的血液，上层绯族却可以直接将对手的血肉精气吸食的干干净净。

五级血术：

血矛：用鲜血凝结而成的赤色长矛，拥有比血箭更强的穿透力，甚至可以直接穿透数米厚的混凝土墙。依照着施术者的不同，血矛甚至可以被附带上各种属性，以增强伤害的效果。

幻影面具：利用血术来改变对方眼中自己的形象，可以让一定范围内所有的人都对自己产生幻视。

六级血术：

血墙：利用鲜血化为守卫自己的屏障，来抵挡一切攻击，如果一旦攻击超过承受限度，则血墙会化为碎片。

血翼剑：用鲜血所凝结而成的透明金色长剑，锋利异常的它甚至可以在上位血族使用下，将石柱与金属如薄纸般的切开。

魂枪：以精神意念所凝结而成的魂枪，可以直接在施术者的意志操控下追踪对手，一理命中，对手的灵魂就会被侵蚀伤害，造成无法磨灭的精神伤害。

血纹术——炙：小而快捷的血纹术，炙可以产生上千度的高温，虽然范围很小，但施展的速度却是极其迅捷。

七级血术：

噬魂鸦：利用鲜血化成一只魔界暗鸦，自动的追寻对手，然后吸取对手的血液和精气。

血之旋涡：血族可以在目标地点设放下血之旋涡的法阵，然后在需要时招呼出另一个血涡，直接从血涡中回到法阵所设置的地点。

血纹术——蚀：血纹术蚀拥有极其强的破坏，可以侵蚀范围内的一切物体，然后将其化为一片砂砾。

血纹术——霜：召唤出自然界的雪精灵依芙，凝结出一团极低温度的霜团，爆裂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将被冰雪所覆盖。

血纹术——盾：依照术力高低，可以化为等级不同的透明红盾，防御对方的物理与法术攻击。

八级血术：

死亡之歌：召唤死界的引路者，在歌声范围内所有的生物都将会被引领前往死者的国度。

血纹术——镇：直接剥夺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神经系统，剥夺他们对身体的控制权。

九级血术：

血纹术——灭：分解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物的基本组成，然后消灭其所拥有的形态。

十级血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据说曾经被太古君王所操控。

红之分枝

血族的权力分配：

中央部分：

作为血族的最高掌权机构，由7名长老所组成的最高评议会拥有着最高的行政权力，各领地统治亲王的任命，血族的内部管理。最高评议会直接领导着一般习惯上被称为血之六厅的机构，另外再辅以财务厅、执政厅以及最高裁判院，来维持对整个血族领地的统治。

血之六厅：

第一厅：由萧晨曦所统领的第一厅，习惯上也被称为“王牙”或是“监察军”，下属200名拥有高阶贵族实力的监察军。其作用类似于古代的御林军，保护着最高评议会安全的同时，又是血族中最强悍的实战部队。

第二厅：“护血之剑”，由源义信所管理的第二厅下属血族真实的实战部队，血之禁卫军，以及臣服于血族的仆从军。由他们来负责亚洲血族领地的安全，同时也负责对外的战争和扩张。

第三厅：第三厅俗称“灰羽”，正代表着死使那灰暗的工作。朴正熙所管理第三厅拥有对领地内各种渎职以及官员的监察，同时还负责支援第二厅进行抗击流浪异民的侵入。

第四厅：亚洲所有的结界师，术师，法师以及异能者全部归属于第四厅之下，于是霍雍所管理的第四厅就有了“黑之塔”的称号。当然，第四厅成员以外的血族其实更喜欢“疯人院”或是“狂人领地”来称呼那些为各种法术所疯狂的家伙。

第五厅：曾经归林铃统率的第五厅一直是连血族自身都不愿提起的部门，被外界敬畏或是厌恶的称为“帝陨”或是“守灵人”，专门负责暗杀的第四厅拥有无数杀手。他们的责任就是直接暗杀敌对势力的成员，同时，又为了血族自身的名誉，处理那些不太适合让公众所知晓的血族成员。

第六厅：龙柏统率的第六厅负责着所有的情报收集以及处理工作，然后将各种情报分类转交于各部门或是最高评议会，由他们来负责处理。永远躲在阴影之后，冷冷看着一切发生的第六厅下属成员也被称为“他者”，或是“T.O”。

财务厅：负责血族所有的资产以及贸易运作。

最高裁决院：根据死使以及T.O的指控，由他们来审判违反一切法律规则的血族成员。

执政厅：按照最高评议会所制定的方针，由他们来执行那些既定政策。以上三个部门全部归属于陈奕星。

地方部份：

相对与拥有中央权威的最高评议会，血族亲王们则拥有着实质上的领地执政权。

领地的实际管理权，领地的军队，领地的官僚，这一切的事务虽然名义上依旧服从最高评议会的命令，但是拥有强大军政权力的亲王，才是血族每一块领地的真实主人。整个亚洲亲王们的私人部队相加，完全不比血族六厅拥有的实力逊色多少，多年在第一线与狼人的殊死搏斗，早就证明了他们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全亚洲的亲王全部出身于各大氏族，或是直接从一线实战部队中脱颖而出，同时亲王手中掌握着御卫队骑士团同样也是一支绝对不可低估的力量。如芙蕾配下的血腥宫殿骑士、墨珏手下的青色魔儡、苏柏扬手下的吞日天狼，都是闻名于世的强悍军团。

家族部份：

相对与关系复杂的亲王们，亚洲的显赫家族们，则是更古老、更为高深莫测的力量。作为原本就与欧洲毫无关系的亚洲血族，并不像欧洲这样以13氏族作为划分世代谱系的标准，而是以血脉与姓氏来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家族。

在东西方血族还未达成同盟融合之前，家族就已经以自己的力量存在于异民世界之中。拥有自己的军队，领地，人民，甚至是君王的家族，就算是经过了上万年的时光侵蚀，依旧是一股令人无法捉摸的力量。以四大家族为代表的亚洲家族们，拥有着自己的习惯与准则，其实力的触角甚至可以影响到黑暗中的整个异民世界。

暗夜的新贵族卷

引子 握着十字架的贵族

尽管对手借助着黑暗的掩护拼命飞奔，试图摆脱身后的追踪，但那身影依旧清晰的映在了追踪者的眼中。虽然小巷中的灯光很暗，而且血族很能跑，但是没办法，追踪着他的陈烨也是一个血族。

注视着远处歪歪扭扭的身影，陈烨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着，看来银粉的效果很好，恐怕前面的家伙最多再跑上个两三分钟就会倒在地上了。果然，这个念头还没结束，眼前的身影一顿，像一堆烂泥般的瘫在了地上。

小心的站在远处，直到确定对方已经无力挣扎的时候，笑嘻嘻的陈烨靠上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踢飞了那只闪着寒光的手枪。

“不跑了？”陈烨微笑着打量着他，脸上的毛细血管已经全部变成了蓝色，浮在了皮肤上，这正是银在发挥效果的证据。只要大量的银粉进入血管，就算是七代长老照样得像虫一样在地上乱爬。

“卑鄙，竟然下毒！”

“你至少应该感谢我吧？”陈烨蹲在了地上，从怀里抽出了一枝烟，点上了火递了过去，“我用的是100块一两的银粉，不是5毛一包的耗子药。”

“操你妈！”对手拼命的一挣，烟立刻掉在了地上，在水洼里熄灭了。

嘿，就算是被称为夜晚之贵族的血族，如果被逼急了照样会骂娘。心中暗笑的陈烨拉开身上他那件质量上乘的大衣，摸出一沓信随手翻着，终于找到了那份该死的地图。OK，目标达成，他满意的从怀里摸出了镶着银十字架的短剑，在对手的眼前来回晃着。

“你竟然用十字架！你还是不是血族！！！”对手立刻意识到了陈烨想干什么，眼中满是恐惧地望着他，拼命的向后蹭着，尖利的犬齿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白光。

“太激动了对心脏不好，有损健康。”

狠狠将十字短剑叉进了对手的心窝，他的眼神立刻凝固了，身体痛苦的扭曲着，低沉的痛吼在夜空中回落。

收工了，看着剧烈抽动着的对手，陈烨满意的站直了身子，给自己点上了一只烟，享受那辛辣刺鼻的爽快感。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转头看着已经渐渐化成黑灰消失在风中的对手，露出了一个短短的微笑，陈烨挥了挥手中的银十字架短剑，“老子信佛的。”

重新将短剑收入肋下的剑鞘中，他绕出了小巷走上了银座大街，回到了五光十色的普通世界。陈烨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积蓄在身体中的紧张感慢慢散去。

无数的男女自他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靠在墙上，相貌平平的黑衣胖子。这些平凡的男女并不知道，一场黑暗的战争正在每个夜晚重复地发生着。血族的，狼人的，人类的，还有其他异民的，无数的黑暗君王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世界，黑暗世界的支配权正在重新洗牌。

随手扔掉了烟头，又摸出一枝烟，陈烨不由回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抽烟的？嘿，他自嘲的笑了，有空想这个，不如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卷进这场黑暗的战争。

第一章 恶梦的起源

身边是无数粗大的枯树，黑色僵硬的枯枝像蛇一般扭曲盘延，彼此缠绕，就像一片黑色的蛛网，漫延向天际之间。

陈烨赤着脚，在水洼和淤泥中艰难的走着，时不时的被绊倒在泥水中，呛的满口腥臭。

铅灰色的天空中不时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黑色怪鸟，在空中盘旋着，凄厉的叫声就像婴儿的啼哭。

一切都是清晰的，一切又都是模糊的，陈烨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走到了软倒在泥水里。

他无力的躺着，望着阴沉的天空，天空是奇怪的漏斗状，一个血红的旋涡正在不断吞噬着厚重的云层。

突然，一团带着烈焰的银光从漏斗中直射而出，转瞬间就停在了眼前。她又出现了，秀美的半边脸颊上包裹着残破的绷带，绷带的左眼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纤长美丽但又满是伤痕的身体上缠绕着黝黑的铁链，暗红的卷发在风中飘舞，她依旧紧紧握着那柄剑，那柄外形如同十字架般的长剑。

她凝立在空中，用冷漠的红色瞳孔望着陈烨，然后高高举起了剑，将锋利的长剑笔直贯入他的胸前。

只能听任那冰冷的剑锋刺进自己的胸膛，然后一寸寸的切开自己的肌肤，那种心脏被刺穿，痛苦至极的窒息感弥漫到了陈烨全身。

痛苦的窒息感中，陈烨猛然间惊醒，坐直了身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种令人厌恶的痛苦感还残留在神经里，挥之不去。随手摸过几张餐巾纸略微擦了一下冷汗，他不由作了几个深呼吸。从16岁开始，这个噩梦就一直伴随着他，几乎成了每月的必修课，简直是比大姨妈还要准时，那种逼真的濒死感每次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陈烨！你鬼叫什么！”

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陈烨尴尬的回头看着行政总监，那个老处女正站在他身边，满脸愤怒地看着他。

“抱歉，昨天晚上在做文案，所以有点累了。”陈烨只能立刻摆出了一个笑脸，在心中比出了中指，妈的，你自己没人滋润不要把火气出在我头上啊！

“付你工资不是让你上班打瞌睡的！”

盯着笑嘻嘻的陈烨，这个胖子脸上那付完美至极的虚心接受表情，老处女也无言以对。陈烨不由心中暗爽，嘿嘿，我自认表里不一神功练的炉火纯青，哪是你可以看的破的！

“废柴，估计你又要扣工资了！！”

“去死！”看着QQ上让人郁闷的消息，陈烨不由对着坐在公司前排的周涛比出了中指。

“晚上去喝一杯？”

看着那废柴摆出一个圆圈造型，陈烨立刻摆出了OK的表情。自打进公司后，也只有他算是唯一的死党，自然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好不容易蹭到下班时间，两人立刻提着包直冲出了公司大门，打车扬尘而去。笔直冲到了夜幕下的衡山路，到处都是酒吧或是PUB的七彩灯光，红男绿女相依相偎走过。换成以前，打死陈烨也不会经过这条该死的情人街，可惜他新搬的小窝就在不远处，所以只能路过时盯着路边的男女，一边在心中最真诚，最执着的为他们‘祈祷’，默念去死！去死！分手！分手！虽然他无比痛恨这条街道，但是经常在周涛拉扯下过来，一起喝酒聊天，当然，顺便看他去泡几个妹妹。

吃完了晚饭后，两人一起迈进了加勒比PUB那装饰成地中海风格的大门。陈烨一屁股坐在最熟悉的位置上，那可怜的椅子立刻发出了骨折般的呻吟，似乎在抗议着他的体重。

配着啤酒薯片，两个男人扯开了生活上的烦心事，身边几个女人不由的用鄙夷的目光望着陈烨，让他不由满肚子不爽：老子1.82米的身高绝对拉风，虽然横向发展并不输给身高，老妈一直对我说，心灵手巧的男人会很受欢迎，但事实证明了我没女人缘，我既心灵（收藏色情，不，情色动漫、写奇幻小说是我最大的爱好）又手巧（高达模型做了一屋子），却硬是没女人要。

最后交往的一条5英尺高3英尺4英寸宽的恐龙，在哀怨地看了他五分钟后，幽幽地说了句：你真没男人魅力，我们分手吧～～～然后转身摆出了兰花指造型，在晒软的柏油路上踩出无数脚印后离去。弄的胖子怒火中烧，大吼一声：老子做个侏罗纪公园饲养员要屁个男人魅力！

越想越郁闷的他，不由灌了好几瓶啤酒，不知不觉中，已经扯到了深夜，店里也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微醉的两个失意男人也起身结账，略微有点晃悠的迈出了大门。

“没事吧，废柴？”看着脸色发红的陈烨，周涛不由担心的问道，“要不要送你？”

“没事，我家就在后面。”

虽然的确多喝了点，但自认爬回去的能力还是有的，陈烨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快午夜了，原本喧闹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只剩下路灯依旧在散发光辉，几丝夜晚的冷风驱走了身上的酒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走过了一个街口，陈烨立刻转入了那熟悉的小巷，却感到了一丝异样。平日里整洁干净的小巷变得一片狼藉，墙壁和路面上东一处，西一处的画着奇怪的花纹和符号，在昏暗中散发幽暗的红光。

“谁搞的恶作剧……”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这诡异的场面还是让陈烨觉的很不舒服，刚刚战战兢兢的走了几步，角落里一个微微抽动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似乎是一只毛绒绒的东西，正缩在垃圾堆里索索发抖。

靠，又是个没有公德心的家伙抛弃宠物了，暗骂着的胖子刚刚想走过去看个清楚，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对绿光闪烁的兽眼突然睁开，不由吓的他连退几步。仔细看去，那毛绒绒的东西竟然只是它的头部，它瞪着幽绿的眼睛狠狠盯着眼前的胖子，张开了血盆大口，上百颗闪亮的犬齿如同鲨鱼般分成三排，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缓缓的爬出了垃圾堆，离开垃圾遮掩的身体竟然有2米多高，就像一只人型的巨狼，身躯粗壮有力。只是身上有六七个似乎是枪伤的血洞，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淌出红蓝相间的液体，将黑色的兽毛粘在了一起。它踉踉跄跄的爬向陈烨，在地上拖出了一根血痕，不由把他吓呆了，刚想拔腿逃跑，腿上却传来了一阵剧痛。巨狼用左爪狠狠抓住了他的右腿，把他一把拖倒在地，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双镣铐般的铁爪。

“你来得正好！”

那怪物竟然用沉闷沙哑的男人声音开口说话了，缓缓挪到陈烨身前，张开了血盆大口，那腥臭的口水直滴在胖子的脸上。就在它即将一口咬下时，两个绿色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了怪物的颈上，幽静的小巷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陈烨眼前爆出一团鲜红的血花，被子弹掀掉了半边头盖骨的巨狼重重滚倒地，溅了他一身滚热的脑浆。

不远处，两双血红的眼睛浮现在了黑暗中，两名男子端着G36K突击步枪，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枪口下装的激光瞄准具划出了一根绿色光线，黑色皮风衣在夜风中微微的飘动，风衣内是同色的皮衣和和黑色的紧身盔甲，一柄银鞘长刀挂在腰间，在胸甲前绘着一个血红的十字架。

和普通的十字架不同，他们的十字架就燃烧的火焰般扭曲着，底部衬着两片蝙蝠般的角翼。

“发现一个目标，已经清除。”领先的那名男子仔细检查完了地上的狼尸，然后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陈烨，用手按住了挂在耳边的微型耳机，“只是有一个普通人卷进了纠纷，对，他还活着，让哨兵检查一下结界。”

“他怎么处理？”一直持枪警戒地看着瘫坐在地的陈烨，慢慢移到同伴身边。

“先找到另一个目标再说，他跑不了。”男子轻蔑地看了陈烨一眼，胸前突然探出了一枝染满鲜血的巨爪，然后瞬间被提上了半空。一头青色的巨狼不知何时潜到了两人身后，轻松地用巨爪将他撕成两片。

看着同伴的残尸和内脏被巨狼甩向了远处，男子的同伴狂吼着扣下了扳机，枪口立刻喷出了长长的火舌，巨狼一下跃上了墙面，在墙上飞奔着，周围的一切瞬间被子弹扯成了碎片。随着撞针的空响，男子已经打光了子弹，还没来得及等他换上弹匣，巨狼已经从墙上猛扑而下。

甩掉了枪男子赶紧就地一滚，正好落到了陈烨的身前。扑空的巨狼在地面上留下了五条深深的爪痕，立时灰尘四溅而起。

“去死吧，长毛畜生！！”逃过一劫的男子立刻从腰间抽出了手枪，死命的扣动着扳机。跳出很远的巨狼却不以为然地挥动着巨爪，就打苍蝇似的把子弹全部拍飞。

“杂种蝙蝠！！”看着同伴那具残尸，巨狼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凶光，将双爪横叉在胸前，“扯碎我的敌人吧，风鼬！”

“魔兽！”

伴着凄厉的狼嚎，巨狼重重的挥出了巨爪，男子刚刚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手枪，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长刀，身体就被无形的利刃切成了数段，带起了一阵血雨，在惨叫中化成了一堆闪烁着火花的黑色灰烬。

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早已让陈烨失去了反应能力，茫然地看着男子的鲜血在空中飞溅，胸前突然一凉，就像一层微风拂过了身体，顿了一顿，胖子才突然发现，胸口前裂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血肉向两边扭曲着翻出。浑身无力的他倒在了墙边，立刻看见了自己伤口中烂成一团的内脏。

随着鲜血喷出，撕裂的痛楚终于直传到了全身，身体无法控制地扭曲起来，陈烨只能躺在地上哀嚎。随着大量血液的离开身体，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慢慢变的昏暗。

坐在血泊中，胖子体内最后一丝精力也随着所剩无几的血液消散在了夜风中，迷茫中，他似乎又看到熟悉的脸庞，噩梦中的天使慢慢从黑暗中浮现，渐渐地走来。然后似乎有什么炽热的液体滴到了伤处，然后是烈火焚身般的痛楚。

第二章 噩梦中的天使

就在男子化成黑灰的时候，小巷的阴影中突然射出了两道红线，巨狼警觉的一跃，跳向了高空。失去目标的红线立刻灵蛇般的一折，绕过了巨狼的身体，缠住了它的右爪。伴着巨狼的吼声，红线立刻一下收紧，将它的左爪连同附近钢制路灯柱一起切成了两断，然后重新退回了黑暗中。负痛的巨狼跌落在地，紧按住鲜血直喷的伤处，双眼凶狠地望着远处。

阴影中慢慢走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暗红的长发在路灯下闪着异彩，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前这个少女就像带着一层薄霜，苍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如雪般晶莹。黑色的薄皮衣和盔甲显出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修长结实的腿。盈盈一握的腰间挂着银刀，只是皮风衣上除了美丽的花纹和十字架外，还多了一对展开的羽翼。

“偷袭我的杂碎，报上名字！！”巨狼瞪着凶光闪烁的双眼，然后一声嘶嚎，断臂处的肌肉瞬间收紧，立刻止住了血流。

“千年幽影中的无名之辈。”少女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用闪烁赤红的双眼牢牢锁住了对手，纤长的手指缓缓扶上了刀柄。

在半弯银月下，少女高高的跃起，出鞘的长刀散出了一片刺眼的银芒，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芒。

巨狼猛一低身，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攀上了身边的两楼墙面，右爪那锐利的爪尖顿时伸长了近半米，在月色下反射出了金属寒光，就像五柄锋利的短刀。

望着挥舞巨爪从高处直扑而下的巨狼，少女将银刀平端在身侧，直迎而上。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空中交错，伴着金铁交鸣声，被震飞的银刀插进了墙面，如飞鸿般直坠而下的少女，就地一滚消去了那巨大的冲击力，单膝跪地，唇间带着一丝殷红。腰间的衣物已经裂开，露出了细腻的肌肤，还有一道一指宽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滴在了陈烨的残尸上。

“死吧！臭蝙蝠！！”巨狼再次挥出了那个架式，重新将独爪横在胸前了，立刻唤出了那无形的魔兽。

少女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掌一错，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双腕。涌出的鲜血立刻浮上了手掌，顺着手指延伸而出，血水结成了五柄一米长的红色薄剑，像手爪般浮在了手背之上。

“血爪？”

巨狼眼中的惊讶还未消失，少女就像鬼魅般，在空中直掠而来。鲜血凝成的剑爪轻松击碎了那无形的风刃，在空中留下了一片惨红。被斩开胸膛的巨狼立刻惨嚎着翻倒在地，大量的鲜血混着各色脏器立刻流了一地，空中瞬间满是血腥味。

凝立在巨狼身前的少女，一袭黑衣被染的血红，手上的血爪慢慢化成了液体状，重新流回了渐渐痊愈的腕间。她就这样用一对血瞳紧盯着对手，直到巨狼停止了喘息和抽搐，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大人！”

远处传来了男人的呼声，一小队荷枪实弹，穿着同样黑色衣甲的男子疾跑而来，满脸慌张地看着一身血红的少女，还有那渐渐恢复成人形的巨狼尸体。

“他是怎么进来的。”少女只是冷冷望了陈烨的尸体一眼，目中的红光渐渐散尽，恢复了青玉般的光泽，“给我个解释。”

“抱歉，凡人应该是不可能闯进结界的啊。”领头的男子脸颊不由一抽，似乎相当畏惧眼前满身寒意的少女，“有可能设置完毕前他就闯了进来，巡视的小队没有发现。”

“写进报告，我需要向最高评议会解释。”

冷冷地说完了话，少女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男子，慢慢消失在了黑暗。

“还不快给我去处理现场！！你们这帮废物！”

男子看着少女的背影，满腹怨气又不敢发作，抬头看到周围手下都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由的怒吼一声。手下立刻一哄而散，开始搬运回复人类模样的狼尸，然后小心翼翼收拢了两名男子化成的黑灰，冲刷地上的血迹和碎片。

似乎经常处理这样事情，每个人的动作都是这样的熟练老道，很快连同陈烨一起，所有的尸体和残渣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样。周围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墙面上那几道深深的裂口外，整件事情就像梦境般消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眼前是一片血红，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充斥整个世界，周围一切都像是浓稠的云团，不停地翻滚着。整个世界没有一丝热意，只有彻骨的冰寒，陈烨就在这一片混沌的中四处飘荡，找不到依托。

难道就这样死了？冰冷而麻木的感觉让陈烨虽然看得见手脚，却意识不到身体的存在。胖子渐渐意识开始麻木，果然是快死了，希望下辈子投胎不要这么悲惨，他就这样默念着，慢慢地飘向了虚无。

突然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滴到了陈烨身体上，瞬间，苍青色的火苗立刻燃遍了全身。奇妙的是，灼热却没有痛苦，相反是一种温馨感；他就这样和青色的火焰融成一体，在这冰冷的红色世界飘荡。突然，远处的云团碎成了无数块，一只黑色的怪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带着霜雪直飞而来。

随着怪鸟的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原本在陈烨身上燃烧的火焰马上被霜雪吞噬，消失不见。

原本依靠火焰维持着的思识又开始消失，陈烨不由拼命的狂吼挣扎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六感渐渐的一一消失，只剩下了虚无。

“我操！！！”

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是撞在了冰冷的硬物上，挣扎着的陈烨不由破口大骂。

我不是死了吗？这也不像是地狱啊？回过神来的他，一边摸着脑门，一边用手摸索着周围。自己所处的地方冷的要死，似乎像是个金属盒子啊，万幸的是底部似乎可以滑动，胆战心惊的他连忙用手撑着上面慢慢滑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是刺眼的白色，陈烨不由眯起了迷蒙的双眼，看前眼前白色的墙面，白色的灯光，有着无数拉门的金属大柜。

“嘿，真像太平间。”

不，不是吧！太平间！！他总算意识到了自己正坐在太平间的某个VIP包柜内，猛地起身想爬起来，一不留神撞在了附近的一辆推车上，差点和那位没了半拉脑袋的老兄来了个亲密接触。不是吧，老天爷啊！救命啊！！陈烨连滚带爬的到了地上，恐惧地看着周围。

我不是死了吗？明明象只开膛破腹的小鸡啊！怎么又活了？这也不像是梦啊，至少我在太平间里醒过来了。

一边自言自语，陈烨一边低头看着胸前，一道红褐色的伤痕证明了他昨晚的经历绝对不是噩梦，那巨狼，那些红眼的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那只是个普通人。”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具尸体的伤口正在自动愈合！！”

“不放心的话，直接再给那死胖子的尸体补一枪不就好了，呵呵。”

门外传来的两个男人的争论声打断了陈烨的思路，不是吧，尸体了都要再补一枪？那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是要补我一梭子了？本大人先不和你们计较叫我死胖子的事，老子先逃命要紧。

还没等他翻上窗台，太平间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满脸惊腭，看着裸体爬在窗台上的陈烨，手中的本子重重的掉在了地上。操，看到老子的本钱怕了吧！！唉，我没穿衣服？？陈烨刚刚发觉自己全身光光，却滚下了窗台，重重摔在了外面的草坪上。

“抓住那尸体！！”两个男人略微一怔，立刻换了种称呼，“抓精神病暴露狂啊！！！有病人逃跑了！！！”

跟着胖子翻出了窗台的两人拼命大吼着，在他们的呼声下，几个保安立刻拿着棍子直冲而来。

操，老子什么时候成了精神病暴露狂了！！算了，总比吼会走路的尸体强。就听那给我尸体补一枪的话，落在他们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陈烨不由在心中暗骂着，但看看那凶神恶煞的保安还是立刻撕腿就跑。

可惜跑了还没多久，一堵高墙就横在眼前。看来这下死定了，他不由回头看着那直冲而来的保安和那粗棍子，不由心中叫苦，这下死定了！要是能跳过去该多好。

还没等陈烨想完，身体却突然按着本能动了起来，微曲的双腿发力，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小了，竟然跳上了足有三米高的围墙！！胖子蹲在墙沿上，呆呆地看着下面的保安和白大褂，他们也呆呆地看着他，直到那光光的身影消失在了墙边。

“快通知上头，出事了！！”好半晌，白大褂中的一个才清醒过来，连忙抓着同伴的衣襟，大声吼着。

医院的附近是块绿地，在夜色的掩护下陈烨发足狂奔，身边的景物不断地改变着，以前跑个五百米都要爬半天的身体竟然可以跑的这么快！！更奇特的是，尽管周围还是一片黑暗，花坛里的垃圾袋、墙角边的老鼠、全部散发着红光，在他眼中映的清清楚楚。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的视力就像一个放大镜，只要把精神聚集在哪里，那块画面就会无限的放大，甚至连老鼠的腿毛都看的清清楚楚！！眼前的异景实是让胖子无所适从。

耳中突然听到了轻微的声响，陈烨连忙转头看去，三对血红的眼睛正在夜色中飘浮，隐隐的向他靠近。

操！！追上来了！！！吓破了苦胆的陈烨立刻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在撞翻了六辆自行车、吓哭了两个下夜班的小姑娘、惹来骂声无数后，那三双血眼依旧在身后紧跟着，直到天空渐渐发白，乌黑的云层中露出了一丝晨曦为止，三双血眼才渐渐的消失在了他身后。

终于TMD得救了！！正当他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发觉身边围满了人。

“真可怜，这么年青就发疯了。”某提着菜篮的大婶说。

“是要饭的吧？”某背着书包的小朋友说。

“肯定是被劫了！”某胡子大叔说。

“那叫行为艺术。”某金毛男说。

被围观的陈烨只能蜷着身体，抖抖索索望着兴趣盎然的围观群众，还有那闪着红灯的警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我要上晚报头条了……

击杀了巨狼的少女，正单膝跪在一个圆形大厅中。宽广的大厅阴暗无光，只有几盏鬼火似的白烛，在四个角落中微微跳动着。整个大厅中央凹下，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绘着放射状的十字火焰花纹。正面高台上是有着七个小亭的精美石廊，每个小亭中的宽椅上都坐着一个隐约的身影，微弱的烛光只能勉强映出他们的身体轮廓。七人披着一样的黑色长衣，缀着细长的银链，有着同样血红的双瞳，但双瞳中的红光却如同火焰般，升腾燃烧着。

“凡人能在没有被警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结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坐在左侧第三位的身影转头望着同伴，声音显的沙哑而低沉。

“可以认为是警卫队的失职。”坐在右侧末尾的身影立刻接上了话语，“先不要讨论那个凡人，我的孩子，你确信那五个狼人有图腾武士的水准？”

“是的，朴长老。”少女微微低下了头，恭敬的回答道，“特别是最后一只，可以随意的使用魔兽。”

“魔兽使？这就不像是路过的浪人了。”身影用手支住了下额，转头看着中央的身影，“为了什么理由？他们要破坏这两百多年的和平？”

“我们是揣摩不了那些动物的心态。”中央的身影缓缓搓动着手中的念珠串，合上了双眼，“我建议，派遣禁卫军开始巡视所有的领地，严密戒备任何有可能的异动。”

“我附议。”

“我附议。”

周围的六个身影逐一表达了同意，缓缓合上了燃烧着的双眼，整大厅立刻变的寂静无声。

“属下告退。”

少女刚要起身，大厅内却响起了一阵脆耳的银铃声，一名黑衣的青年男子推开了侧门迈进了大厅，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

“尊贵的各位长老，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有一个消息必须立刻向各位禀报。”

“我宽恕你，起来吧我的孩子。”中央的身影重新睁开了双眼，炽热的火焰再次在黑暗中燃起，“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

“刚刚医院传来的消息。”青年男子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那个卷入结界的凡人，他复活了……”

“你确信？”

“千真万确。”青年男子恭敬的伏倒在地，连一丝大气也不敢出。

“你认为如何？”中央的身影转头看着右侧的同伴，眼中的火焰瞬间沸腾了，不断地跳跃着，“是个意外？还是个圈套？或是个预谋？我希望由你来全权处理。”

“我同意。”紧邻在他身侧的身影睁开了双眼，看着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这是你的失职，我希望你尽快把他活着带来，那一切谜底都将在我们面前揭开。”

“遵命，父亲。”

少女站直了身体，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大厅，跪倒在地上的男子脸上鄙夷的神情一闪而过，旋又伏倒在地。

第三章 天使用枪指着我的头

“姓名！”

“陈烨。”

“性别！”

“您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嘛，男的。”

“严肃点！”

“是是是是是……”

“民族！”

“汉……”

陈烨紧张地看着眼前那位警察阿姨，正好对上了她那鄙夷的目光，一脸“你这个变态狂的”表情。他不由拉紧身上那件破汗衫。自打被套上这件破汗衫，直接被拉到警察局后，胖子已经在这种目光里坐了快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挨到审讯完毕，在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叔叔“护送”下，把陈烨扔回了那间小牢房。

对面小间的几个犯人立刻指指点点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屑。操，你们竟然也敢鄙视我，老子不就没穿衣服跑了那么一小圈嘛……郁闷的陈烨窝在床上，看着那个小天窗，脑子里全部是那些闪着红光的瞳孔，呼啸而来的巨狼，想要理出个头绪，却又根本找不出头绪。于是，长时间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闷热的小房间加上潮湿的空气，一直让陈烨在半睡半醒间游走，浑身沾满了汗水。

一丝异样在周围传开，原本轻轻流动着的微风突然停滞了下来，空气整个凝固了。远处传来的声响，变的沉闷而低沉，在耳中嗡嗡作响。不断挣扎的他想要醒过来，却一点都没有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样冰冷的东西，顶住了胖子的额头，就像快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般，陈烨猛的坐直了身子，终于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张不知伴着他渡过多少次噩梦的容颜，那熟悉的脸庞、暗红的长发，青玉色的双瞳，还有那枝银色的手枪，陈烨不由惊呆了，满脸愕然地望着她，一动也不动。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飘动着异样的光泽，但他的双眼却又抓不住那丝转瞬即逝的光景，周围的一切景物扭曲而又模糊。

“要么跟我走。”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烨，右手缓缓将枪顶住了他的眉心，“要么去死。”

“啊啊啊，啊！！！杀人啊！！”

那闪亮的枪身加上那冰冷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玩笑！！回过神来的陈烨立刻扯开喉咙大叫着，立刻有两名警察出现在了视野中，多少让他安下了心。

“我最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陈烨欣喜地看着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少女，但还是偷偷朝后挪了几步。

“大姐头，最好快些，结界撑不了太久。”

左面的警察满脸谄媚地看着少女，不时转头看着身后。另外有两个黑衣大汉走到门前，身穿着昨晚见过的黑色皮衣和和风衣，背上有着扭曲的十字凹痕。只是没穿盔甲，也没带武器，只是默默的站在少女身后，冷漠地看着陈烨。

“大姐，我只是普通人啊，别，别，别这样看着我啊！和你们没仇没怨的！”

靠，原来是一伙的！！陈烨恨不得立刻在墙上找条缝逃出去，可惜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只能抖抖索索的挤在墙角，看着闪闪发亮的手枪。

少女却没有回答，只是用枪紧紧顶着他的眉心，然后将慢慢靠了过来，用那双青色的瞳孔仔细审视着陈烨的双眼，他的目光立刻被她所牵引，深深陷入了那湖水般沉寂的双瞳中。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她那曲线玲珑的娇躯紧紧贴在陈烨身前，他可以清晰感触到那丰满的前胸随着呼吸的每一次起伏，还有那股冰冷的兰花香。

虽然这是生平第一次，胖子和美女通过眼神做心灵上的交流，而且是这么香艳的姿势，但脑门上顶着的那玩意，时刻提醒着他千万不能乱动……

“你也是千年幽影？”少女的瞳孔瞬间缩紧了，慢慢将枪放回了腰间，退开了几步，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陈烨。

“什么千年幽影？”

还没等陈烨问完，少女挥了挥手，立刻转身走出了牢房。两个黑衣大汉立刻一拥而上，把他架出牢房。

“主啊！在那野牛般的力气面前，我就素那软弱的羔羊啊。”

差点被夹碎了骨头的陈烨立刻放弃了无用的抵抗，明智的选择了其他办法……

“救命啊！！！！！绑票啊！！！杀人啦！！！”

但不管他怎么喊，就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吼叫声在空间中似乎被扭曲了，带着沉闷的杂音。周围牢里的犯人还有附近的警察，就像磕了药似的一脸痴呆，失神的双眼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不管陈烨怎么吼，怎么叫，周围的人都像木偶般。

看来是没救了，随便你们把我拖到哪里吧，就算拖野地也可以……满脸哀怨的胖子就这样让那两个男人架出了大厅。

大厅里的情况和牢里一样，站着十几个木偶般的人类。一个瘦高的黑衣男子，正托着一块鹅蛋大小的红色水晶站在大厅中央。剑眉鹰鼻的他，皮肤苍白的连毛细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无数红色的蛛网衬在皮肤下，令人觉的恐怖又恶心。

他正聚精会神的托着水晶，双眼闪动着血光，空出的右手不断画出虚空的符号。无数条细小的光纹从水晶上四散而出，在墙上投下了无数花纹般的符号。

“巫天魉。”少女看了一眼男子，在两人相交时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走了。”

“是，大姐头。”

看着走来的少女，男子脸上挤出了一丝恐怖的微笑，立刻将水晶收入黑衣内，血红的双目也慢慢恢复成了漆黑，紧跟在少女身后迈出了大门。随着光纹的消失，厅内众人的表情就像解冻了的冰雪，慢慢地恢复的正常。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在大门外早就停着两辆黑奔驰，两名束手而立的男子，一见众人出来，立刻拉开了车门，恭敬的将少女和巫天魉迎入了车内。两名男子将陈烨塞进奔驰后，立刻钻进另一辆车。

两辆车车灯一亮，瞬间驶离了警局，转入了繁华的街道上。

“已经抓住了，马上带回来。”

“大，大姐，我只是小市民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看着眼前的少女将手机放回衣内，陈烨立刻抓紧机会解释着，车窗两边的风景也由城市变成了绿野，不由让他更加恐惧，荒郊野外是杀人灭口的必备之所啊！！不会是想杀了我后就地找个坑埋了吧，我可从来没什么仇家啊！！

“闭嘴！”

随着阴冷的骂声，巫天魉已经重重地抽了陈烨一记耳光，那股大力抽的胖子头脑发晕，尖锐的指甲立刻在陈烨脸上留下了四道血痕，但很快便开始慢慢减淡。

“开什么玩笑？”他脸上突然显出了惊愕的神情，狠命的盯着陈烨的脸颊，“不是说他是个凡人吗？”

“他已经是我族一员。”少女慢慢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一把将莫名其妙的陈烨扯到了身前，“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

“这是怎么回事？”

看了一眼满脸疑问的巫天魉，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快要断气的陈烨，将他一脚踢到车厢边上。

“安安静静地呆着。”

看着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陈烨立刻拼命的点头，缩在了车厢地板上，尽量躲开那可怕的视线。一丝大气也不敢出的胖子，心中满是郁闷，那个噩梦果然是真的，老天啊，为什么要让善良纯真的我卷进这种莫明的灾难呢，看来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我死定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总算停了下来。缩在一边的陈烨立刻被那蜘蛛男巫天魉一脚踢下了车，一边稍微舒展着酸麻的筋骨，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庄园，车子正停在一栋大宅正门，周围映衬着一大片亭台湖泊和垂柳绿荫。在黑暗中不时走过几组黑衣男子，背着枪在庄园内四处巡视。

就在他继续打量着周围时，少女已经走到了大宅门前，将手抚上了门环。兽头形门环的双眼立刻闪过了一道绿光，扫过了她那白皙的手掌。随着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两扇大门缓缓开启，两名男子立刻押着陈烨紧跟在少女和巫天魉身后，走进了大宅。

大宅内装饰的奢华中又透着典雅，光洁的柚木地板上一尘不染，墙面上点缀着几幅字画和古董。绕过了长长的玄关就是一个大厅，一阵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铺着深色地毯的厅内摆着名贵的红木家具，六七个俊男美女正围在一起聊天，一下停住了话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众人。

“抱歉，我的任务完成了。”巫天魉看着一个妖艳女子向自己走来，向少女示意后立刻迎了上去，“先告退了。”

少女略一点头后立刻折向了左边的楼梯，看来离死越来越近了，陈烨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她身后，却突然看到了那名紧紧拥着巫天魉的女子紧盯着少女的背影，眼神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走上了两楼后，走过了好几道关卡的查问，终于停在了一个黑色的大门前。少女轻轻地叩了下门环，大门悄无声息的向两侧滑开。

室内相当的宽广，靠窗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和长剑，还有一个精雕细刻的十字架，如火焰般的扭曲着。墙边摆放着摆满古玩的黑色长架，整个房间被装饰的古色古香。正面全部是落地窗，正好将庄园的景色收拢其中，点点星月之光给室内笼上了一层银辉。

一名身形如苍松般挺直的男子，正站在月光中，凝望着两人。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似乎有隐隐的血纹流动。约莫四十左右的面容却有着一头梳理整洁的纯银长发，那对跳动着烈焰般红芒的双眼，在月辉下显的更为刺眼。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纯黑色的长衣，三条银链从胸前直垂直腹间。高雅和妖异这种气息在他身上几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让人不由的在背后浮上一丝寒意。

“父亲。”

少女轻轻地唤了一声，单膝跪倒，看着那名男子。两个黑衣大汉也立刻匍匐于地，顺便把陈烨一起按在了地板上。

“起来吧，我的孩子。”男子摆了摆手，眼神自陈烨身上扫过时，立刻停顿了下来。

“他是我族？”

“是，但昨天晚上他肯定只是个凡人。”

“你确信？”

男子缓缓地迈到了陈烨身边，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凌厉的气势越来越盛，就像被压上了千钧重负般令人喘不过气来，胖子只能趴在地板上张大了嘴拼命呼吸，满身大汗乱淌。

“我确信。”

听完了少女的回答，男子一挥手，两名黑衣人立刻躬身退出了门外，大门缓缓合上，室内只剩下了三人。他缓缓抬起了右腕，喘着粗气的陈烨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起，缓缓浮在了空中。

男子慢慢地绕向了陈烨身后，那仔细的眼神不由让他满身发毛。

忽然一股凉风飘过，陈烨立时腕间一痛，殷红的血液立刻顺着手指落向地面。

就在血珠坠至地面前，突然在空中凝固了，很快结成了一个血团。陈烨呆呆地看着已经痊愈的伤口，不由瞪大了双眼。男子缓缓的一招手，血团立刻飞入了掌中，在空中飘浮旋转着。随着他的捻指一弹，血团立刻化成了无数细小的血点，就像一群蚊蚋般在空中扭动飞舞。

“果然如我所想，血族的隐性基因。”一团升腾的烈焰立时出现在他的掌中，将空中的血点全部化为了无有，男子转头看着少女，“有人咬他了？或是谁赐给他血了？”

“没有。”少女立刻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慢慢捏紧了自己的衣襟，“是我。”

“什么？”

男子语气显然满是惊讶，顺手虚空一甩，立刻将陈烨扔到了墙边，撞的胖子满眼金星。少女立刻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么冷漠平淡，似乎和巨狼死斗的并不是自己。

“天命吗？”男子眼中的火焰凝聚在了一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墙角边的陈烨，“这样的巧合不是大吉，即是大凶。”

他坐在了椅上，缓缓闭上了双眼，久久不语。看着这诡异的一切，陈烨的心里早就在七上八下的拼命扑腾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切都是这么的快，他还来不就恐惧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让他体会到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要杀我了？听那男人的话根本没有一丝善意，但一无所知的陈烨根本没办法可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男子。

“罢了。”男子叹了一口气，向身边的少女摆了摆手，按下了桌上的一具银铃，“一切，交于最高评议会的裁决。”

门外立刻走进了四名黑衣男子，将陈烨一把从地上拖起。虽然对方的动作不是那么的温柔，但是，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第四章 暗夜的新贵族

“第57只！”

“第58只！！”

看着手掌上的那只战利品，陈烨不由重重叹了口气。脖子上突然一冷，他不由抬头看着满是露水的天花板，比出了中指。

瞬间冰冷的水珠滴了他一脸，刚想破口大骂，但在看了缀满天花板的水珠后，只能郁闷地坐在潮湿的地上。

周围是起伏不平的石壁，雕满了各色的阴纹。正面是一道铁栅栏门，儿臂粗细的铁栅上也刻着细密的纹路。整个牢房除了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灯泡外，就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每过一天他就在床板上用小石块划一条细痕，现在床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排列了27条细纹。在这个黑暗的牢房里孤零零的生活了27天后，陈烨终于知道，原来寂寞比死还难受。天天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坐在床板上数数，只有黑暗和寂静陪伴的日子，甚至打蚊子都成了人生的一大乐趣。

开始那个送饭老头的丑脸还让陈烨恶心了好几天，但一个礼拜后，看起来却是这么的顺眼，让人恨不得扑上去亲几口。

记得哪次看书上说过，在这种环境下两周就会让人疯狂，看来我快要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陈烨自嘲的笑了。几次穷极无聊下抓住了铁栅拼命地摇晃，结果就是莫明的被烫出了一手大泡。他仔细研究了那铁栅好几天，却根本没有办法用常理来解释。

更奇特是，手上那些严重的伤口每次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让陈烨百思不得其解，似乎身体有了许多奇怪的变化，自己却像是蒙在鼓里，无从了解。想到这里，他不由狠狠踢了那铁门一腿，有鞋子保护的脚至少不会被烫出一脚大泡……

但今天看来是撑不过去了，心中那股疯狂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莫明的焦躁和癫狂让人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陈烨不由捏紧了拳头拼命的狂砸床板，拼命地扯开喉咙，用能想到的一切字眼来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老子到底让你们这群SB变成什么样子了！！干脆给老子来一枪算了！！！带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还没等他吼完，耳边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你确定？”

那个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铁栅外，正用看着骂的满脸赤红的陈烨，还有那已经变成碎屑的床板，缓缓将手移到了腰间的枪上。

“不用了，姐姐……”

瞬间冰山融化了，少女那冷漠的脸上终于显出了微笑，就像一朵终于肯绽放自己的兰花，让陈烨不由看痴了。可惜是好景不常，那美景转眼即逝，少女脸上还是冰雪一片。

“跟我走。”

美女的请求当然不容拒绝，更何况还是腰上带着枪的美女……陈烨立刻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牢房绕进了一段渐渐向上的甬道。门外早就有两个男子等候着，一见两人出来，立刻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中间。

抬头看着满天繁星，陈烨拼命呼吸着那久违的新鲜空气，享受着那拂面的轻风。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卷进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都隐隐带着一丝鬼气，那会说人话的巨狼还有那些装备精良的黑衣人，根本就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可偏偏把自己这个普通人卷了进来。

陈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他们又拖到了湖边，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整条甬道看上去约莫高7米、宽十米，全部用一米见方的大石彻成，墙面上绘着五彩的壁画，燃烧着火焰的诸神正在与怪兽决战，人物和技法都显的古色古香，不知是哪朝的所留。甬道两边，每隔一段便有一座近3米高的怪兽雕像，狼头蝠翼的怪兽双手托着一个铜盆，注满了灯油，黄绿色的灯火闪动着，给甬道内的事物蒙上了一层磷火般的绿光。

“这是去哪里？”走进了一道石桥后，忍不住忐忑不安的心情，陈烨开口询问身前的少女，“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接受最高评议会的最后裁决。”

“要杀我？”他不由大叫了起来，‘裁决’两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好事，“现在都是法制社会了！！！你们不能草菅人命！！”

“是裁决，不是处决。”少女转头看着大哭大闹的陈烨，眼中闪过了一丝愠怒，“我真想给你一枪然后把你埋了。”

“别别别，千万别，姐姐。”

陈烨立刻闭上嘴，拼命的摆着手，识趣的跟在她身后继续走。从她的话语里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丝希望，看来这件事情还能有转机。

又走了五分钟，四人进到了一个足有近万平米宽的广场。广场【文】中央【人】有一个【书】几十米【屋】宽深不见底的十字形裂缝，正在向上喷吐着数米高的熊熊烈焰。那炽热的火苗带着红光，交集折射，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十字架，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在火光映衬下，将血红的光芒撒向整个广场。

四具巨龙般的骨骼，顺着四角蜿蜒而上，消失在高不可测的顶部。无数飘忽的鬼火，带着长长的余晖，在骨架中穿行。空中不时传过类似年轻女子的呻吟喘息，不一时又变成了男子低沉的咏唱。

广场后部，一座带着无数尖塔的黑色建筑出现在眼前，华丽而威严。一排男子穿着闪亮的黑色盔甲、闪亮的皮风衣，左手紧紧的扶着腰间的银色长刀，昂首挺立，紧紧守在一道闪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大门前。

两个栩栩如生，足有十数米高的巨型恶魔雕像，正展开那蝙蝠般的双翅作势欲扑，紧紧拱卫在门前。

靠，这是什么鬼地方！！陈烨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已经不能再用惊骇来形容了。这邪恶而又威严的气息，就算是做梦都未曾想到过！！

门前的守卫立刻拦住了4人，少女立刻扬出了一方玉牌，警卫接过仔细看过，立刻挥了挥手。身后的同伴在一个石台上轻抚了一下，黑色的大门立刻分为了四块，在沉闷的机械声中缓缓缩入了石壁中。

在少女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过了满是廊柱拱顶的黑色大道，直接进入了那间圆形的大厅。那七个石亭的座位上早已有了一个身影，正用燃烧着的眼神注视着陈烨的一举一动。左右两侧石廊的黑暗中，也站着无数隐约的身影，用红色的双眼打量着他，既有好奇的目光，也有鄙夷的目光，弄的胖子心中既怕又怒，不由在心中暗骂着。操，老子又不是大熊猫，别以为老子看不见你们！！周围一切都散发着红光，在老子眼中看的清清楚楚，老子也盯着你们看！！

“肃静。”

一个中年男子走入了大厅中央，用木杖重重击了一下地面。所有人都停止了窃窃私语，整个大厅立时变的一片寂静。

“这即是那天命之子，所有经过就如我先前所言。”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陈烨不由聚起眼神看去，石亭中说话的似乎就是他见过的那名银发男子，虽然不理解他的意思，但陈烨能猜出，自己的小命就交在他们这七人的手上了。

“现在一切皆交于最高评议会裁决。”银发男子略一停顿，继续说道，“天命之子吉凶未卜，吾族之血至今日方显，此子不可留，吾建议召唤血猎。”

“我附议。”右侧第二个身影立刻赞同了银发男子的意见。

靠，果然还是要杀我！！！看这种表决方式似乎是少数服从多数，自己已经丢掉两票了。陈烨不由捏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台上的诸人。

“吾族不能自相残杀，更何况他并无过错，我不赞同血猎。”

听声音是个年青女人，看着左边第二个身影，陈烨不由在心中狂喜！！姐姐，我爱你！！到底还是你有爱心！！

“我附议。”

“我附议。”

“我附议。”

“不召唤血猎，即是接纳。”中间的身影轻轻的放下了念珠，看了一眼左右的同伴，“赤子，报上汝之姓名。”

“陈，陈烨。”陈烨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身影眼中的火焰似乎隐藏着无比的恐惧与杀意，就像立刻会把人烧成一堆残渣般凌厉，他不由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赤子！吾乃血族议会之长，执掌血之权玺之人，萧晨曦。”

身影站直了身形，周围的所有人立刻随之起立，目光齐齐的集中在了陈烨身上，血族！他不由在心中暗算盘算，那血红的双眼和惊人的异能，还有总是在黑夜中出现的行踪，难道这帮人都是吸血鬼！！

“从即日起，吾以吾族太古诸君之名，赐予汝血之纹章，汝需谨守六戒。以后，汝即为我族之雏儿，为吾等所护。”

萧晨曦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大厅中回绕，厅内众人随着他一起默念，就像在合唱般，庄严浓厚的声音在厅内久久不散。

“月色，汝所种之因，当由汝得果。”

听到了这话，陈奕星双眼中的烈焰突然一闪，旋即又恢复，只是看着萧晨曦。被称为月色的少女一怔，然后走到了陈烨身前，然后跪在了他身边。

陈烨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恍惚又进入了梦境，梦中的天使和眼前的少使合为一体，正在冷漠地看着我。

“赤子为汝雏儿，汝为其尊长，不离不弃，于黑暗中永存。”

……

“不是吧，不是吧。”

坐在椅子上，陈烨把玩着手中的银色链子，一个缀着红宝石的扭曲十字架，正在链子末端折射出眩目的光彩。身边的酒杯中还残存着琥珀色的酒液，巫天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绕。

两个小时前，当胖子回过神的时候，大厅中的众人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了他和被称为月色的少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把陈烨拖进了这间装饰华丽的小房间。

曾经见过的蜘蛛男巫天魉似乎早就预知，已经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翘在了茶几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着两人进来，他一把抓过了桌上的一个玻璃酒杯，在杯中注入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递到了月色面前。

一把将陈烨按倒在了松软的沙发上，月色接过了酒杯，坐在了沙发上。三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着，看着月色那冰冷的表情，陈烨就是有一千个问题也不敢问，只能闷声不响的坐着，看着室内的摆设家具。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迈进了室内。

“阁下。”

月色冲着陈烨一指，侍女立刻识趣的走到了他身边，跪在了地上，将手中的托盘举到了他面前。

“唉？”陈烨呆呆地看着月色，难道这就素那传说中的跪式服务？自己一辈子都没享受过这么漂亮的MM跪在面前服务啊，他不由仔细看着眼前的美女，低胸衣服就是好！！那一片白白的肌肤，还有那深深的乳沟尽入眼底！！！越看越起劲的陈烨不由咽了口口水，老天啊，我这辈子终于看到实物了……不行，纯洁的我怎么能有这个念头，要转开注意力，要转开注意力，真是白啊……

“还不快接！！”

月色的吼声差点把陈烨吓的从沙发上滚下去，立刻连滚带爬的坐直了身子，接过了那铺着黑天鹅绒的银盘。巫天魉瞪着双眼，惊奇地看着满脸愠意的月色，一向不苟言笑的她竟然也会这样大吼，到的确是相当罕见。

“阁下请把盘子还我……”侍女尴尬地看着陈烨手中的盘子，怯生生地说道。

“是那个黑盒子。”巫天魉用手捂着嘴，似乎在忍着笑，用手指了指银盘上的一个约莫十厘米长宽的黑色方盒。

“哦，哦……”

陈烨结结巴巴的拿过了黑盒，精雕细刻的金属盒身触手一片冰冷，在盒盖正中刻着一个扭曲的十字架，无数展翅的恶魔在十字架周围飞舞。轻轻地扭开了搭扣，一条银色的链子立刻出现在了胖子眼前。

“血之十字，血族成员的身份标志。”巫天魉看了一眼漠不作声的月色，奸笑着给自己点上了烟，“不要搞丢了，lucky　boy。”

“什么意思？”陈烨茫然地看着那个蜘蛛男，这帮家伙果然是吸血鬼，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听这家伙的话，似乎自己也成了吸血鬼的一员。

“可惜初拥的力量不能改变人的智商。”巫天魉双肩一耸，无奈地看了月色一眼，“我来解释这一切？”

“我要去处理公务。”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月色立刻站直了身体，然后是深重的摔门声。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链子，这个蜘蛛男虽然看起来丑恶，但好像人品还不错，陈烨只能试探着摆出了一副笑脸，“请大哥告诉我吧？”

“OK，lucky　boy，但你先帮我倒酒，捶背，对了，还有那些点心给我搬过来。”

“……”

第五章 银子弹

起初神创造了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创纪记》虽然记载了天地是怎么分开的，但却没有提过这些人的一字半语。

它们，或是他们拥有着奇特的能力，强悍的身体，还有着超前的文明。一向习惯于臣服大自然，崇敬大自然的人类，自然也成为了他们的奴仆。被称为异民的非人类们，彼此间也有着不同的形体，不同的能力和不同的氏族。其中就包括了血族，狼人族这类的种族。各族的统治者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国，不断地开拓着疆土，当全部的土地和人类都成为他们的所有品后，异民间的战争很自然的就发生了。

战争最终以血族和狼人成为了最后的霸者为结果，大地上只剩下了这两个最大的势力，其他种族无一不臣服于其下。

但随着血族和狼人族的最终战争开始，这一切都落下了帷幕，两败俱伤的结果，让异民们大伤元气。于是人类重新爬上了历史的篇章，在他们的压力下，异民们只能潜入了黑暗，选择了消失。

虽然历史上异民还和人类有过无数牵扯，但都被埋葬在了黑暗中。直到今代，异民们和人类达成了默契，异民们不对人类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不再扯入人类的政治。人类则默许异民在黑暗中生活，创建属于自己的黑暗法则。

虽然日子还是这么的过，但异民间那长达千年的仇恨，并不是能随便消散的。血族和狼人依旧拥着黑暗世界中最强大的势力，彼此争斗不休。

于是某天，血族禁卫军发现了有一批狼人潜伏在血族的领地中，于是月色带领下的禁卫军立刻设下结界，以防普通人闯入。谁知道某个拥有血族隐性基因的路人甲，不知道是不是人品爆发，竟然闯入了结界，于是乎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不过路人甲实在是狗运通天，还没死的时候，伤口就沾上了月色的鲜血，于是体内隐性基因大暴发。迅速活跃化的血族基因立刻开始运作，修复伤口，改造身体，于是人类甲在昏迷中完成了莫名其妙的初拥，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血族，然后又相当幸运的混过了最高评议会的审判，变成了血族阶级中最低的一级，雏儿。

“不，不会吧？”

在倒了12杯酒，递了3次手巾，点了两次烟，捶了半小时背后，眼前的蜘蛛男终于讲完了前因后果。陈烨来回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掌，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竟然已经是个吸血鬼了？这样到可以解释身体的那些异变，但就这样莫明的变成了非人类，实在让他心中有些感慨。

“没错，你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血族了。”蜘蛛男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一下坐姿，“如果不信可以直接给你来个测试。”

“什么测试？”

蜘蛛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摸着陈烨的手，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他。我靠，这家伙不是个基佬吧？胖心里正在发毛时，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把放在桌上的餐叉已经深深刺进了胖子的手背，顿时鲜血直涌。

“我靠！！你干什么！！”

陈烨一边狂叫着一边试图抽出手，但根本逃不出蜘蛛男那铁箍般的手掌。蜘蛛男笑了笑，帮他拔掉餐叉，重新靠回了沙发上。胖子立刻用手紧捂着伤口，拼命地吹着冷气。

“绷带，红药水！！医生！！”

“你不需要，仔细看看伤口。”看着拼命鬼叫的陈烨，蜘蛛男笑了，让陈烨恨不得择揍他一顿，但却又没这个胆。只能哀怨地看着自己的伤处，奇怪的是，伤处不再流血，并且开始慢慢地收缩，痛楚也渐渐的消失。

“恭喜你，lucky　boy。”

“有什么好恭喜的。”一边朝伤口吹冷气，陈烨一边朝后缩了缩，在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蜘蛛男。

“你的狗运实在是好，否则早在停尸间里躺着了。不过有件事情我要警告你，月色现在是你的尊长，也就是你的保护人，你们两个是生生相息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陈烨继续吹着手背，心中满是怨恨，操，老子现在根本是一脑袋浆糊，你丫的和我扯这个我怎么会懂。

“你绝对不要给她惹事，否则我可不想你碰上什么意外。”蜘蛛男眯起了双眼，那目光不由再次提醒陈烨，他绝对不是开玩笑，自己可千万不能拿自己好不容易保下的小命开玩笑。

突然门被撞开了，一个男人直接扑了进来，喘着粗气的看见满脸阴寒的巫天魉。

“二头！大事情。”

“什么事？”巫天魉不由眉头一皱，眼前的李毅正是和自己一起，归属于月色率领的那队死使。他这么直冲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上次和狼人作战中损失的两名死使，现在替补的人选下来了。”

“哦，是谁？”巫天魉站起了身子，给那个喘气的李毅递去了一杯水。

“新加入的那个雏儿，那个死胖子，陈长老下令让他立刻成为我们这队的替补。”

“什么？”

“千真万确，头儿。”李毅一边拼命的给自己灌水，一边打量着张大了嘴的陈烨，“这家伙是谁？为什么呆在死使专用的休息室里？”

“我就是那个死胖子……”

长长的甬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格外的响亮，陈烨不由抬头看着阴暗的天花板，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他却只能选择无奈地接受，前途未来一切都被别人掌握着，只能在心里叹气。

“看来陈长老是想让你速死啊。”巫天魉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陈烨，冷笑了一下，“让你这种菜鸟加入血族军队，不就根本让你做炮灰嘛。”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小市民做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吸血鬼，现在却有人变着法的要我命。”

“因为月色的关系。”

“什么意思？”

一瘦一胖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道厚实的铁门前，巫天魉什么也没说，轻轻碰了一下铁门前的一台仪器，随着金属的摩擦声，铁门立刻向两边缓缓的打开了。

“你能活下来，也是月色的关系，现在你要去死，也是月色的关系。”巫天鬼一把把陈烨拉进了室内，眼前的一切立刻让他惊呆了，“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比足球场还大的房间，不，大厅中，天花板上挂着数百盏明亮的大灯，晃的人睁不开眼睛。整个房间一点都没有装饰过，就这样保持着刚造完时的模样，毛糙的水泥地面配上只涮了一层油漆的墙面，和血族一贯装饰华丽的风格截然不同。整个房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数十排两米高的铁架整齐地摆在室内，架上放满了不计其数的枪械和刀具，铁架上甚至还挂着火箭筒和机关炮。紧靠在墙边摆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灰色柜子，大门用密码锁紧锁。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金属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狠狠刺激着人的鼻腔。

“你想太太平平的活下去，就选一枝。”就在陈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军火库，巫天魉却走到了架前，拍了拍铁架，“看看哪枝家伙顺手。”

“什么意思？”

“血族的军队有三种，一种是血之禁卫军，就像人类的正规军，需要和其他种族开战时才算正式出动。”巫天魉熟悉的取下了一只手枪，拉开了保险后推上了膛，“另一种就是我们这些像属于内务部队一样的死使，穿着便服满大街晃荡，情报，调查和刺探是我们最常干的活，于是经常莫名其妙的就挨了枪子。”

“C.I.A.？”听着这些解说的陈烨脑中立刻浮现起了中央情报局的画面。

“差不多！很幸运，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死使见习生。”看着已经脸色发白的胖子，巫天魉端平了手枪，随着枪响，远处的靶子立刻被轰掉了一半，“欢迎你来到地狱，加入死使四队之一，朱雀队！lucky　boy！”

陈烨不由用颤抖的手慢慢摸上了枪架，蜘蛛男的话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短短的几天时间，自己那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生活就被打得粉碎，未来的生活完全是他不能猜想的，究竟会发生什么完全是个问号。就如巫天魉所言，根本对血族一无所知的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虽然不知道陈长老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也不知道血族根本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照他说的做。

“我要这枝。”

看着墙上还算是熟悉的手枪，陈烨立刻顺手摘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那黑色的枪身。

“GLOCK17？女人玩的东西。”巫天魉一把夺过了枪扔回了架上，随手塞给了他一枝手枪，“你的对手不是普通人类，USP45配上colt弹，20米内可以轻松打碎各种异民的脑袋。”

看着久久没有反应的陈烨，巫天魉脸色不由一变，狠狠提起了他的衣领，看起来高瘦的他轻松的就把两百多斤的胖子提在空中，细长的双眼中爆出了一股凌厉的杀意，唇间露出了尖齿，恶狠狠地盯着胖子。

“lucky　boy，你给我听好。”

他重重的将陈烨甩在地上，用那枝枪紧紧顶住了他的眉心，冰冷的枪口和恐惧不由让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想你这个菜鸟给月色带来任何麻烦，否则我会立刻给你一枪。”巫天魉重重把手枪扔进了陈烨怀里，撞的他胸口生疼，“希望你从现在开始给我拼命的学，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你的小命，明白？”

看着拼命点头的陈烨，蜘蛛男站直了身体，一把将他拖到了柜边，随手打开了柜门。柜内摆放着好几套精致的盔甲，那黑耀石般光滑的甲面折射着黑色光芒。

巫天魉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拿出了一件盔甲套在了陈烨身上，却怎么也扣不上搭环，来回换了几件后只能摇了摇头。陈烨看着自己那凸出的肚子，勉强做了个笑脸。

看来只能订做盔甲了，拼命摇头的巫天魉只能教他系上了枪套，看着胖子那笨手笨脚的持枪姿势，又是一阵摇头。然后从柜取拿出了几个弹匣和三包子弹，扔进了陈烨怀里，然后带着他离开了武器库。

看眼前蜘蛛男高瘦的背影，陈烨脑袋里不住的翻腾着，从他所说的来看，血族内部肯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活命的新丁又卷进了一场新的风波中。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按传说来看，吸血鬼是永生的一族，那岂不是自己也可以永远的活下去？

操他妈的，想这些也没用，永生又能怎么样，自己这条小命还不知道能混几天。目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活下去，绝对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绝对不能走错一步……

“猪头冲，给我立刻滚到三区，晚一秒我就会让你后悔你爹妈为什么会生你下来！！”

耳机里传来了那个变态教官的命令，陈烨不由的在心中比出了一个中指。自打被蜘蛛男扔到了他的手中，陈烨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天天都是射击，格斗，驾驶这类的训练，完全就是特种部队的搞法。出乎他意料之外，血族的身体竟然能迅速的学习知识，训练的一切内容都飞快的被接受，唯一的麻烦就是体质的增加不代表大脑能跟得上，过障翻进了沟里，跳跃训练中，从六楼直接摔到了楼底，那腰围更是拖累了胖子敏捷潇洒的动作，在过障训练中，不止一次的被卡在窗框中……相比每天都瘫在床上的高强度训练，更让他接受不了的竟然是时差……晚上活动白天睡觉的生活让陈烨无所适从。

接下来便是两周的训练，总算适应了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胜人类的身体，然后就是学习黑暗世界的各种知识，陈烨才知道了所谓黑暗世界的大致情况。

血族一共分成了三大部份，分别是欧洲、亚洲、美洲。彼此间的习俗，原则，理念都不同，但为了血族共同的目标和强大，三方建立了遁世条约，互为支援，互为依靠。平时则分别由自己的最高评议会来管理，彼此间互不干涉。

对血族来说，除了太阳以外，需要牢牢记住的另一样东西竟然是银。对于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血族乃至大多数异民来说，普通武器根本是无效的。只有银才是杀死异民的唯一手段。银可以破坏异民们的血液，阻止正常的循环和再生。所以，他所接触的武器，无论是子弹还是长刀，无一例外，全部镀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银。

不管训练多恐怖，陈烨只是尽自己的可能，拼命的吸收一切知识，一定要活下去……

第六章 初阵

“六号，注意观察。”

“是。”

蜘蛛男的声音听上去比现在的温度还要冷，陈烨不由拉紧了身上的黑皮风衣，这可是好不容易找的尺码，黑皮风衣，黑皮衣裤，再加上黑色墨镜，怪不得血族喜欢这个打扮，看起来的确是很拉风，背上的血之十字正是他身份的象征。虽然教官一直骂骂咧咧的对两周的训练结果相当不满，说这根本是败坏他的名声，但不管怎么说，胖子已经算是一个正式的血族死使了。

黑暗的夜空中不断滴下了稀疏冰冷的雨珠，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整个夜空，雨水过滤掉了城市间的繁华之气，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了黑白两色。陈烨拿着夜视仪，静静地蹲在这橦教堂的钟楼顶中，观察着远处的人群。

虽然血族特有的红外视野很方便，但还是分辨不清远处的细节。陈烨作为新人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追查那些曾经害他丢掉小命的狼人，训练的过程让胖子知道了陈长老果然是想让自己速死，血族死使还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的例子，只训练了两周就正式成为了死使部队一员。

“小子，虽然让你小心也没用，就你那点训练课时根本是送死，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

蜘蛛男接下来一句话却让陈烨感到意外，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人情味，用手拂掉了脸上的雨珠，他看着几百米外另一橦楼顶，在层层的雨帘中只是一片模糊。

“别会错意，我只是不想让你害死其他人。”

那冰冷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陈烨只能一脸苦相，天知道为什么陈长老会这么恨自己，蜘蛛男明明知道却从来不肯说，不管自己怎么试探都没有用。夜视仪中的影像却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慢慢地挤开人群，走向远处。那两张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脸告诉陈烨，目标来了。

“发现目标，一共两人。”

“行动。”

月色的声音还是这么冷漠，收好了夜视仪的陈烨立刻站直了身体，看着十几米外的对面楼顶，退后了几步，然后发力狂奔后重重跃出，一瞬间就像跨越了一条光之河般，脚下热闹的大街在眼中飞速闪现。

他就这样在漆黑的夜空中滑翔而过，坠落的恐惧感在脑海中无限放大，紧紧的绷住了神经。突然脑子里就像是响起了什么东西的绷断声，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慢了，感觉上就像背着降落伞一般，胖子的身体本能地调节着下落姿势，慢慢地坠向地面，半曲着的双腿吸收了巨大的冲击力后，稳稳地站在了对面的楼顶。

我竟然做到了？！真是强，真是强，真是……陈烨不断地默念着。虽然在训练中做过相同的训练，但从来没想过在实际中也能做到。

“六号，你落后了！！快跟上！”

蜘蛛男的声音真是破坏他的心情，不远处楼顶上有几个同伴的身影正在虚空中飞跃着，陈烨立刻紧跟而上，就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一样，跟着身影高高跃起，然后轻轻落下，从一座高楼跃向另一座高楼。尽管冰冷的雨珠不断地撞击着面颊，但是依旧不能浇灭他心头渐渐燃起的那股狂热火焰。

就算是训练也没有机会让陈烨在这么宽广的环境下，体会这种超人的速度和跳跃力。以前的梦想现在却变成了现实，建筑在身边不断地掠过，他渐渐的超过了同伴，紧追着目标在黑暗中飞驰，这种凌空飞翔的感觉让人无比的亢奋。

终于，眼前的行人越变越大，这段令人心醉的狂奔终于画上了休止符，胖子慢慢落在了繁华的大街后，一段阴暗的小巷中。

“这一切都是真的？”粗重的呼吸声在阴暗的小巷中格外清晰，陈烨一边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声，一边仔细端详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双脚，“简直像在做梦，不，做梦都没这样爽过。”

“快行动。”

随着月色的声音，她那穿着纤细的身影已经落在了陈烨身边，扬起的衣摆就像是展开的羽翼，蜘蛛男立刻拖着还沉浸在快感中的陈烨，紧跟在月色身后走出了小巷。

繁华的大街上，满是行色匆匆的行人，在雨帘中穿梭。3个死使已经聚在了地铁入口，在细雨中警戒着四周。

“两分钟前，刚刚下去。”一个死使快步走了上来，凑在月色身边低声说着，“李毅跟下去了。”

看着月色快步迈入了地铁通道，死使们立刻随后跟上，陈烨不由紧张地用手探入怀内，颤抖着搭在了枪柄上。

一身雨的诸人走出了通道，地铁车台显的相当拥护，到处是等车和躲雨的人群，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墙面上隐隐浮出了一层水气。

那两个穿着皮衣的男子正等着站台前，神情紧张地看着逐渐驶来的地铁列车，不时回头张望一下。离他们二十米左右，一个死使正靠在柱边，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要行动。”

耳机中传入了月色的指令，但陈烨还是控制不了颤抖的身体，牙齿在剧烈地撞击着，恨不得拔腿就跑，远远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一只有力的手突然重重抓住了他的肩膀，蜘蛛男那平静的表情让胖子稳定了不少，毕竟自己不是单独面对着那恐怖的巨狼，还有他们可以依靠。

随着金属的摩擦声，地铁列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上，看着打开的车门，人群开始慢慢地准备登车。

“坐他们下一节车厢，保持距离。”

月色的声音还没结束，两名男子突然转过了身体，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绿芒，然后就是刺耳的枪响。两只蝎子冲锋枪喷吐着火舌，纷飞的子弹在空中呼啸而过，打的灰尘四起，残骸乱飞。胖子本能的收住了脚步，双手抱头的滚在了地上。身边的一名死使却被打了个正着，瞬间变成了蜂窝，哀嚎着摔倒在地上，化成了一具焦尸。

“妈的！这帮长毛畜牲疯了！”依靠着柱子护身的蜘蛛男立刻把陈烨拖到了身后，一边破口大骂，“竟然在这种地方乱扫！！”

“疯了！！”

看着化成黑灰的同伴，还有在血泊中哭喊逃跑的乘客，一时间陈烨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远处响起了清脆的枪响，月色抽出了双枪，借着大厅中的柱子掩护，迎着弹雨直冲而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立刻压住了敌人的气势。对方立刻滚入了车厢内，周围的死使也接机拔枪应战，一时间内站台上到处子弹横飞，哭喊声响彻了四周。

“掩护我！”

重新躲回柱后换弹匣的月色高声大喊着，蜘蛛男立刻一把拖起了陈烨，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被打醒的陈烨抽出了USP45，死命的扣下了扳机，随着枪身剧烈地抖动，弹匣内的12发子弹瞬间倾泄而出，在车身上留下了一排窟窿。

“0.45够劲吧？”

一边看着颤抖着换弹匣的陈烨，蜘蛛男一边狂射着，脸上带着莫明的狂热，漆黑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靠！这个战争狂，陈烨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初始的恐惧竟然随着那疯狂的射击烟消云散了，竟然有一种隐隐的冲动从心底直升而起。

随着一声闷哼，刚刚起身反击的男子肩部爆出了一团血花，立刻倒在了车厢内。周围的死使立刻交换了一个手势，彼此掩护着朝车厢直冲而去。突然一团东西带着火焰从远处射来，带着沉闷的呼啸声。

“RPG！！”

死使同伴的惊叫声还没结束，打穿了柱子一角的火箭弹已经贯入了他的胸前，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直飞向了墙上。伴着剧烈的炸裂声，数千颗银弹混着血肉碎片，在空中横飞直撞，2名死使和六七个来不及躲开的普通人立刻倒在了血泊中呻吟着。

“狗屎！竟然把这么多凡人都卷进来了！！”

重新换好了弹匣的蜘蛛男满脸怒意，狠狠地盯着远处，黑暗中，一个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扔掉手中的火箭筒，从怀里抽出了手枪。

“你处理剩下的！”

趁对方换弹匣之际，蜘蛛男立刻高高跃起，张开的衣摆就像秃鹫双翅般扬起，迅捷的从柱子上借力跳到了车顶上。伴着枪口的火光和破碎的车窗玻璃，他的身影已然滑入了车厢内，车窗刹时染上了一抹血红。另一边的光头大汉看着急扑而来的月色，逃入黑暗的隧道中发足狂奔，月色立刻直追而去。陈烨茫然地看着她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纤细身影，下意识的迈进了车厢。

眼前到处是弹痕和血痕，碎裂的玻璃混着杂物落满了一地。两个来不及逃走的乘客正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另一个倒霉鬼则满身是血，躺在地板上无力地喘息着。

满脸血污的蜘蛛男站在车厢中，鲜红的血液顺着皮风衣滴到了地板上，凝结成了一摊污痕，枯长五指上一层妖艳的红光正慢慢退去。脖子被切开大半的对手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脚尖偶尔抽动着，另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则软软的靠坐在车厢上，胸前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你们怎么进来了？”巫天魉看着手足无措的陈烨，不由大吃一惊，“月色呢？”

“我，我……”

“一群白痴！！”满脸血腥的他立刻冲出了车厢，撞倒了好几个惊魂初定的乘客，“李毅留下善后，你跟我来！”

“是，是！”

陈烨只能连声应和着，紧跟在他身后冲入了那漆黑的隧道。

陈烨和巫天魉两人就这样在黑暗的隧道中奔跑，只能依靠着红外视野勉强辨认着周围的环境，寻着地上的弹壳和子弹擦过的痕迹，一直跟到了一条小道中。

这一段的排水渠似乎已经失效了，地上满是积水和杂物。通风扇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严重干扰着听觉，每隔几米提供照明的小灯光也损坏了大半，忽明忽暗。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凹处和杂物，不时窜出一只老鼠更是吓得陈烨半死。

红外视野中的整片景色都是血红色的，显的扭曲而诡异。蜘蛛男只能减慢了速度，和陈烨两人互相掩护着前进，陈烨恐惧地睁大了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会从哪里飞出来一串子弹。

靠，鞋子进水了，陈烨郁闷地看着脚下的积水，突然发觉不远处的水面上有个怪异的小旋涡，本能的止住了脚步，用手拉住了蜘蛛男的肩膀。

看着蜘蛛男那带着怒气的眼神，陈烨刚刚用手指点向了那里，水面突然炸裂了，一条火龙带着呼啸声从水底直冲而上。来不及躲开的巫天魉立刻被火柱波及，灼热的气流把两人卷起，重重摔到了远处的积水中。四处飞卷的火焰把积水变成了白浊的水蒸气，像浓雾般升腾翻滚着，彻底遮盖了视线。

还没等陈烨爬起，一个巨大的身形撞开了蒸汽，顺着墙面直扑而来。刚刚起身的巫天魉还没站稳，就立刻被扑倒在水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等陈烨好不容易擦开了被水糊住的双眼，一只灰色的人形巨狼已经站在了眼前，轻松提起了蜘蛛男的右腿，然后用力一扯。伴着巫天魉的惨叫声，半截右腿已经带着鲜血滚落在水中。

刚刚扣下了扳机，子弹还未完全离开枪膛，巨狼的身影已经消失，瞬间就像吸附在天井上似的，借力直冲而下。陈烨立刻体会到了蜘蛛男的感受，就像被一辆汽车撞飞似的，浑身立刻麻木了。胖子只能躺在带着臭味的积水中，看着重重压在身上的巨狼，还有那缓缓咬向他喉间的巨口。

难道要死第二次了？意外的是陈烨竟然没有恐惧和绝望的感觉，就算皮肤传来了撕裂的痛楚。也许就像哲人说过的，人死过一次就会坦然的面对死亡？这全是屁话，那些哲人没死过怎么能体会，一定要活下去！！立刻开始拼命挣扎的陈烨，试图掀翻身上的对手，但根本是徒劳，那只该死的长毛畜牲竟然像戏鼠的猫般，松开了双爪然后又突然抓住，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他。

“操你妈！！！”

情急之下的陈烨也不会去考虑对方的老妈到底是不是人类，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震鸣声，就像有人在轻轻地敲击着金属般。巨狼不由停下了动作，三道银光扯碎了黑暗，在空中留下了几道凄美的弧光。

好不容易闪过银弧夹攻的巨狼伏在墙壁上，身上留下了几道渗血的伤痕，幽绿的双眼散发着凌厉的凶光，看着嵌入墙面大半的银色刀轮。

月色的身影渐渐黑暗中隐现而出，一言不发地看着巨狼，血红的双眼中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根本看不到重伤的蜘蛛男和陈烨似的，就这样和巨狼对峙着。

第七章 银月轮

“你竟然懂的用月轮？”巨狼双眼眯成了一条线，眼中的凶光越聚越盛，“在今天看到如此古风的兵器，真难得！”

丝毫不理睬对手的发问，月色纤长的五指一闪，取出了一柄怪异的短刀样武器，锐利的刀锋折射着昏暗的灯光，迷蒙而虚幻。

“狼人族战士！驭兽使乌带！”巨狼从壁上一跃而下，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水花，站直了身形的他俯视着月色，眼中满是傲气，“报上你的名字，蝙蝠。”

“死使领队，月色。”简短地说了几字后就再也不开口，月色将短刀随手展开，然后一折，随着清脆的金属锁合声，一个直径近0.7米的银色刀轮出现在了她掌中，拥有着三片刀叶的刀轮通体刻满了美丽的符文，缠绕着精美的藤蔓装饰和花纹，一朵怒放的玫瑰正好在了刀轮正中成为了握把。

“月色？！你就是绯红杀戮天使？！”

“以汝之血为祭品，愿太古诸神赐吾血之荣耀！！”

月色微微的一低头，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右手开始微微将刀轮平举到胸前，垂下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慢慢摆动。那对美丽的青色瞳孔慢慢染上了一层妖艳的血红，双脚仿佛踩着舞步，轻轻地在积水中移动，就像在跳着一种祭神的舞蹈。

巨狼带着嚎声直扑而来，通道内的灯泡在那逼人的气势下，瞬间崩碎了。一人一兽的身影立刻被黑暗所吞噬，只剩两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着。伴着金属摩擦声，漆黑的通道内不时的爆出一溜火花。

狼人带着逼人的气势挥舞着利爪，就如同狂暴的龙卷。月色单薄的身形就像风中的飞叶般飘浮不定，任凭暴风再怎么样猛烈，但那耀眼的银芒一直在巨狼要害处闪动，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那对血瞳中的妖艳越来越凄厉，在黑暗中撒出了光晕般的痕迹，狼人那幽绿的目光却渐渐暗淡，越来越惊诧。

随着战斗的继续，空中开始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虽然月色的打法看起来没有什么气势。但狼人身上已经遍布着十几个伤口。陈烨拼命睁大了双眼，试图看清那眼花缭乱的战斗，但根本追不上两人的动作。只能将巫天魉拖到了墙角边，尽量离开死斗中的两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场远超过他理解范围的战斗。

狼人的身影停滞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速度，似乎有几个鸡蛋大小的东西激射出，紧紧附在了墙面上。月色却一刻也不停留，借机直扑而上，刀轮划出的银光中似乎带上了一抹鲜红。

“地炎龙！！”

重伤的巫天魉惊呼道，墙面上的那几个物体突然裂开了，漏出了刺眼的白光，伴着震耳的轰鸣和灼热的气流，五道火龙编成严密的火网，瞬间吞噬了月色的身影。

狼人见机立刻直扑而上，右掌的利爪变成了半米多的爪刀，刚冲进那片火光的巨狼，却不由停住了身形，丑陋的兽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一层半透明的红色薄膜将月色整个笼罩其内，她就这样站在烈焰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巨狼。

“血墙！”狼人立刻徒劳的后退着，眼睁睁地看着刀轮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光，带着刺骨冰冷的刀锋，切开自己肌肤和骨骼，将自己的胸膛斩成两半。

收回了刀轮的月色，看着重重倒在积水中的巨狼，听任溅起的污水沾湿了她的秀发。

“你竟然……明明只是……个15代的血族……”

巨狼躺在水中，双眼中的绿芒渐渐消散，不断张合的嘴中满是血泡，周围的积水已经被染的一片血红。

月色缓缓将收拢的刀轮放进衣内，陈烨不由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她，经过了速成训练的胖子自然知道，刚刚那些招式蕴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黑暗世界长久的争霸战中，血族依靠着两种能力凌驾于其他异民种族之上，一种是随着修炼愈来愈强悍的身体，另一种则是天生具有奇异力量的血液。血族修炼体术让力量变的更强，速度变得更快；修炼血术将自己的血液化为斩敌利剑和护身铁壁。这两种平衡的力量让血族能够和天赋异端的狼人一起，牢牢的占据着黑暗世界的首要地位。

从血族谱系上来说，15代血族成员的月色竟然可以使用6级血术中的血墙术，不由的让人大吃一惊。虽然1至5级的血术修炼起来并不算困难，但六级开始的难度却成倍增长，每级血术所包含的威力同前一级完全不能同日而语。7到8级左右的血术往往是长老和贵族的专利，年龄往往决定着血液中的魔力。陈烨不得不赞叹月色实力之强，像他这样的新丁不说要血术了，根本是个连屁都放不出来。

丝毫没有理睬斜45度CJ的仰望着她的陈烨，月色快步地走向了表情扭曲，却还向她伸出大拇指的蜘蛛男。竟然当自己是透明的，感觉受到冷落的陈烨不由郁闷的耸了耸肩，却突然发现狼人原本已经凝固的眼神突然闪出了一道凶光。刹那间，伴着尖锐的吼声，狼人那满是利齿的巨口，狠狠地咬向了丝毫没有防备的月色。

“当心！！”

陈烨突然间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本能的直扑而上，抱住了月色那纤细的身体直冲而出，利齿刺穿血肉的痛楚立刻传遍了全身。和他一起倒入积水中的月色，立刻将还未展开的刀轮送了狼人的眉心，哀嚎一声的它慢慢松开了巨口，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压在陈烨身上。

“陈烨，没事吧！！”

一跳一跳的蜘蛛男满脸焦急的凑了过来，看着被狼尸压住的陈烨，痛的直抽的胖子根本回答不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着。

“MD，这该死的畜牲！！多亏了你。”

和月色两人协力，蜘蛛男好不容易将陈烨从狼尸下解放出来，一边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一边咒骂着，突然他放声大笑起来，不由让陈烨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哈哈哈，你，你个废材！！竟然伤到这里！！！”

蜘蛛男越笑越离谱，根本不像个断了条腿的人，一边的月色停止了翻开陈烨衣服的动作，一脸尴尬的退在了一边。

“竟然，竟然咬在屁股上！！！”蜘蛛男重重的锤了陈烨几下，缓缓将自己的断腿接回了伤口上，看着他狂笑，“你个废材，别再装死了，只是屁股上添了两排洞，死不了的！！哈哈哈哈哈！！”

“靠，屁股受伤也是受伤嘛。”

陈烨尴尬地摸着四分五裂的屁股，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幸灾乐祸的断腿蜘蛛男，挣扎着从水中爬起，站直了身体。重新恢复往日冷漠的月色，突然慢慢走到了胖子身边。

“陈烨，谢谢你。”

突如其来地道谢相反让陈烨一下接受不过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向沉默少语的月色，一时想不出怎么回复。这是我应该做的？太一般了。保护你这样的美女是我们的天职？靠，现在连三流电视剧的主角都不会说这句话了。因为我想和你有特殊的关系，所以我要帮你？靠，在没解释那个梦之前我会先被她一枪崩了。

还没等陈烨想完，月色已经离开了他身边，留下了一缕兰花的幽香。靠，这股香气立刻让胖子想起来了刚刚来不及思考的事情，紧抱着她时，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刚刚自己不会是摸到她胸部了吧？

“陈烨！！！我想对你说。”

蜘蛛男突然蹭到了他身边，吓的陈烨立刻停止了遐想，看着满脸凝重的他，不由心想，难不成你也要来道谢？

“以后你放屁轻松多了。”

靠，这个变态男！！！陈烨差点又倒在了积水里，只能用愤怒的眼神来杀他一千次，心中暗骂着：有种你以后别落机会给我！！！靠，他转过头来看我了，快换上纯洁无瑕天真烂漫的敬佩眼神……

“烂屁股！！你不喝？这可是刚采的。”

接回了断腿的蜘蛛男，将那对瘦腿高高的翘在方桌上，把一杯血递给了满脸郁闷的陈烨。胖子不由感叹血族的恢复力果然强悍，前面还半死不知的蜘蛛男现在正龙精虎猛的大吃大喝，自己屁股上的伤口也早就恢复如初，只是还隐隐作痛。

在把善后工作扔给了赶来的援兵，疲惫不堪的死使打理完满身污痕后，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开始享受着好不容易的宁静。总算没把小命交待掉的陈烨，虽然身体彻底的虚脱了，但兴奋和后怕兼有的感情却一直让他的精神亢奋，久久不能平复。

用不停微颤的手接过了杯子，胖子一口就将杯中散发着甜美气息的鲜血一饮而尽，鲜血立刻在腹中化成一股暖流，然后散向身体各处。

“还是月色强。”

“二头说得没错，大姐头是最强的！！”

李毅和蜘蛛男两个人互相拍着肩膀，大量的血液已经让两人进入了醉血的状态。

“恭喜你活了下来！”

意外的是月色竟然替陈烨斟满了杯子，拿着杯子的他不由呆住了，一时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尴尬，三个穿着黑衣的侍女走入了门内，一身黑裙的她们显然精心打扮过，化着淡淡的妆，头戴着白色的发冠，那乌黑的长发一率盘在头上或是扎成马尾，露出了细腻娇嫩的粉颈。

“你们休息吧，我去向长老汇报。”

看了一眼恭立在门边的侍女，月色站直了身形，径直走向了大门。随着大门的关合声，一个带着香水味的柔软身躯直直的扑到了陈烨的怀里……。

离开了休息室的月色，脸上闪过了一丝怪异的表情，旋又恢复了正常，快步向走入了银发男子的办公室。他正看着桌上的一堆报告和照片，仔细打量着跪于面前的月色。

“起来吧，为什么没有留活口？”

“没有余力。”面前的男子竟然一改平时的说话方式，月色却没有丝毫的奇怪。作为养育、保护了自己数十年的义父，他每次和自己独处，都会脱下那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副议长的外衣，恢复成一个普通的老者。

“线索断了？”

“不，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找到，我会追查下去。”说到这里月色突然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副议长，我以朱雀队死使领导的身份，恳求你能调派监察军介入此事。”

“监察军？”

突然被自己养女这样称呼的银发男子不由一呆，监察军是血族最精锐战士组成的特殊部队，一向直属于最高评议会，只负责守卫如同人类首都般的不朽之地。就连身为血族最高层的自己也不能随意调动，更何况此地更是亚洲最高评议会的所在地，没有其他评议会长老的同意，更是不可能派出监察军。

“你确信事态已经需要派出监察军？”

“我确信！！那些狼人今天竟然破坏了遁世的原则，今天在地铁中开枪乱扫，完全不顾任何后果。”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月色表情中浮起了一丝激动，双手扶在桌上，直盯着自己的养父，血族亚洲最高评议会副议长，五代血族长老陈奕星，“今天和我交手的又是一个魔兽使，他们绝对不是流浪的狼人！而是狼族本身派出的战士！！！”

“冷静。”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无礼，月色立刻退回了原处，瞬间室内气氛变的沉重而又压抑。过了许久，陈奕星才拿过了桌上的细瓷茶杯，慢慢地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情，连续损失了四名死使对最高评议会也是一个冲击。”陈奕星用慈祥的表情看着月色，缓缓伸了右手示意着月色走到了自己身边，“但你要知道，这里是血族最高评议会的直属领地，在血族的不朽之地，不但有狼人蓄意攻击，竟然还需要出动监察军才能解决。对已经占据黑暗世界大部份权力的我族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传闻。”

“是，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目前亚洲的情况根本就相当微妙，各地的亲王和长老会都在拭目以待，希望你能尽快查出结果，然后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用手掌缓缓抚摸着养女那暗红的发丝，陈奕星缓缓闭上了双眼，“按道理来说，如果是狼人族派出的正规战士，他们应该先报上自己所属的氏族，而且有一个开战的理由……这次竟然什么都没有。”

“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任何的目的，就悄悄的派出精锐战士，打破了好不容易保持了两百多年的和平。”

“也许他们是想故意吸引注意力？转移视线。”

“的确可以成为一个理由，我需要和其他几位长老立刻磋商一下。”

陈奕星在心中慢慢思考着，这些狼人的攻击方式完全像飞蛾扑火般不计个人生死，已经连续几个波次的攻击都会有一个强悍战士带队，他们到底为了什么目的，可以毫无目的就牺牲这么多精锐。

“对了，父亲。”刚刚走到门口的月色身形突然一停，转头看着自己的养父，“今天那个新生……救了我一命。”

摆了摆手，看着养女离开房间后，这位5代长老立刻心中隐约感到了一丝不祥。

第八章 血之图书馆

头痛的要死，昏昏沉沉的陈烨用手撑着沙发，勉强直起了身体。

手掌边却传来了软软的触感，一具洁白细嫩的身体正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他，那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带着几道刺眼的红痕。

汗珠浸湿了乌黑的发丝，粘成一绺绺的垂在背间。罗衫半解的她正依偎在陈烨怀中，黑裙被解到了腰间，露出了光滑丰润的玉背，散发着混杂着汗水的香味。

陈烨不由坐直了身体，她颈上的两个伤口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疯狂。月色离开后，她们三个立刻投入了死使的怀中，开始陈烨还僵硬的不知所措，蜘蛛男和李毅那疯狂吸吮的举动，慢慢勾起了隐藏在胖子心底的血族本能。

扯开她衣襟，一把抓住了女子的双乳后，胖子便开始狠狠的噬咬。炽热的血液让心底的火焰更加疯狂，要不是蜘蛛男立刻将他扯开，恐怕她早变成了干尸。

“早。”似乎是被陈烨的动作似乎吵醒了，她抬起了头揉动着眼睛，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早……早，昨天对不起。”尴尬的抓着头发，陈烨努力地想移开眼光，但眼前的情景实在是香艳，已经被扯坏的衣襟中露出了大半的胸部，让他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阁下说笑了。”她轻吻了一下陈烨的脸颊，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满脸羞色地看着呆呆的胖子，整理着衣服，“我是血仆啊，受命服侍阁下是我的本份。”

没错啊，她是血仆。在白天无法随意行动的血族，需要依靠血仆来保护，同时自命为高贵不凡的血族也需要血仆来侍奉。血仆的来源只有两种方式，痴迷于血族能力，为了成为血族而心甘情愿充当奴仆；或是让血族噬咬，成为精神控制下的可怜虫。

陈烨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孩，实在辨不出她是属于哪个类型。她只是甜甜的笑着，温柔地看着他。不过她的温柔并不是对着自己，而只是对着一个身为血族的自己，想到这里胖子不由懊恼起来。

“陈烨？醒了？”推开房门的蜘蛛男看着陈烨和女孩，嘴角上挂着一丝邪笑，“精神不错嘛。”

陈烨只能回了一个苦笑，蜘蛛男看着连忙躬身退出房间的女孩，扔了一把钥匙给他。

“今天晚上12点出任务，从现在开始你有五个小时自由支配。”

蜘蛛男的态度突然和善的很多，联想这家伙对月色惟命是从，关心备至的样子，看来是托了昨天舍身保护月色的福。

“这是什么？”

陈烨提起了钥匙，刻着蔷薇花纹的银钥匙看起来很古旧，搞不清用处的他好奇的询问着蜘蛛男。

“这是血之图书馆的钥匙。”

“血之图书馆？”

“没错，里面有血族从太古时代就收录的各种书籍。”蜘蛛男似乎还没睡醒，张嘴打了个哈欠，“这是月色给你的，顺便她还让我传话给你。”

“什么话？”月色竟然传话给自己，陈烨不由呆住了。

“她说，你只有在图书馆用心学习，才能活下去。”

果然是月色风格明显的对话，冷漠而生硬，但手里的钥匙看来代表着月色另一种方式的答谢。不这事不宜迟，到现在自己对黑暗世界也只是一知半解，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也不能浪费月色的一片心意。向蜘蛛男问清楚了大图书馆的方向，陈烨立刻走向了大门。

“对了，小子。”

刚刚推开房门，巫天魉突然叫住了陈烨，他立刻停住了脚步，满脸疑问地看着巫天魉。

“那小妞叫夏雨轩，是自愿成为血仆的，不是个人偶。”

给了蜘蛛男一个笑脸，陈烨立刻直奔大图馆而去，在穿越了长长的走廊后来到了大宅顶楼。面前是一片足有两三百平米的空地，空地前方是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大门，装饰着两个简单的铜门环，一反血族那任何东西都装饰华丽的惯例。更出奇的是，他呆呆的拿着手中的钥匙，竟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锁孔。

“别找了，小子！！”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吓的陈烨一跳，四处寻找却没看见半个人。

“不用找了，本大人在这里！！”

漆黑如镜的大门上突然浮出了闪动的影像，一团跳跃着的烈火中浮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随着人脸的出现，一股莫名压力猛的将陈烨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动。

“我可不会让你这种后生小辈擅自闯进大图书馆！！”影像满脸杀气的瞪着陈烨，“想进来的话，就自己凭实力进来！！”

顿时陈烨的体重就像是平空增加了十倍似的，动下小指尖都要花上全身的力气，只能无奈地躺在地上，看着那趾高气扬的影像。

随着吱呀一声，黑色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那火焰般影像一下分成了两半边，一个约莫16岁左右的美丽女孩，穿着女血仆那种黑色长裙，头戴有蕾丝花边的白色发冠。正用一双漆黑灵活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陈烨。

“你是谁？”

“我是第16代的新生陈烨。”

好，好可爱，陈烨不由盯着女孩猛看。自打这个女孩出现后，那股莫明的压力突然消失了，站直了身体的他不由暗自心想，如果月色是一朵冷艳的兰花的话，那她就是一朵盛开的春桃，美丽而又娇嫩。

“哦，你就是月色小丫头说过的那个小胖子。”女孩用拳头敲了下手掌，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行了，进来吧。”

“大……大，大人！”门上的火脸看着刚要进门的陈烨，不由大吼了起来，“他还没通过测试呢！！”

“这里是谁管事？”

“当然是大人你。”

“那你还敢违拗我？”

女孩笑赢赢地看着大门，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杀气，那逼人的气势让陈烨不由一抖。

“您，您说了算……”

“不过规矩还是要遵守，就照你说的办。”

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打了一个响指，空气就像是瞬间燃烧了起来，伴着滚烫的气息，周围原本朴实无华的墙面和地板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被火柱包围的焦黑色圆型场地，只留下了那扇大门依旧保持着原样。

“我是火精灵伊佛利特！新生，接受考验吧！！”

门上的火脸开始升腾燃烧，一具由火焰和岩浆组成的无头巨兽从天而降，朝陈烨步步逼来，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大坑，散发着腥臭的硫磺气息。

“放心的战斗吧，现在你在空间结界里，不管怎么破坏，对现实都不会有影响。”

“那万一我被踩到了呢？”

陈烨看着眼前十多米高的巨兽，傻呆呆望着站在门内的女孩。

“当然是即时死亡。”

“……”

“OK，测试开始！”

丝毫不理会胖子的表情，女孩重重挥下了右手，得到命令的巨兽立刻直扑而来，巨爪把地面踩的咚咚直响。陈烨立刻从怀中抽出了手枪，对着怪兽拼命的扣下扳机！！但射出的子弹就是泥牛入海，对巨兽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竟然对上位精灵的我开枪！！”

门上的火脸怒吼着，巨兽立刻加快了脚步，陈烨只能撒腿狂奔，身后那逼人的热浪还是烧焦了不少他的头发。火焰巨兽就这样猛追在他屁股后面，在场里开起绕起了圈子。

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陈烨，只能气喘吁吁的拖着巨兽满场飞奔时，突然发觉了一件事情。来不及细想的他立刻脱下了身上的风衣，朝着少女直扑而上。

“你要干什么！！”

顾不上少女的惊叫，陈烨已经将风衣扯成了两片盖在了大门上，然后逃向了远处。

“你这小子太卑鄙了！！”

伴着火脸的咒骂声，巨兽歪歪扭扭的失去了方向，就像瞎了眼的犀牛般撞在了门边上，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OK，你通过了。”

就这样看着火球直扑而来，等陈烨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恢复了原状，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女孩站在门边微微一弯腰，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姿势。

“你怎么看出是门上的伊佛利特在指挥自己身体攻击你的呢？”

“本……本能吧？”

“1分12秒，新纪录啊。”一边把陈烨领进了大门，女孩一边轻轻拍着小手，“三百年来第一次有血族用这种办法通过了伊佛利特的考验。”

“他太卑鄙了……”身后隐隐传来的大门上伊佛利特的咒骂声，似乎还有热浪自身后涌来，陈烨立刻跟着女孩走进了图书馆。

“这边是历代血族的谱系，那边是血族历代战争记录。”

女孩一边领着陈烨参观，一边解释着各部份的功能。看上去足有几千平米的图书馆，排满了一排排巨大的楠木书架。在角落中摆着长桌和长椅，看来是供读书人使用的。整个图书馆内空空荡荡的，除了他和女孩外再也没有半个身影。

“这是什么？”陈烨突然看到了屋边的楼梯，已经处于顶层的图书馆为什么还有这东西？难道是直通阁楼？

“楼梯啊，直通图书馆两层。”

“楼梯？图书馆还分楼层？”

“是啊，一共有99层。”

“99层？！”他呆呆地看着女孩，女孩也呆呆地看着他，从大宅外表来看，图书馆已经位于顶层了，怎么可能还有99层，难道每层只有0.1米高？

“图书馆是建于异空间内的，由血涡之门和大宅相联。如果有需要，长老们还会使用血术创造更多的空间来容纳藏书。”似乎看出了陈烨的疑问，女孩立刻微笑着解释道，“对了，今天你想看什么样的书？”

“我，我不知道。”看着架上堆的满满的图书，陈烨半天说不出话来，99层楼的话简直是书的海洋了。

“按月色介绍的情况，你应该先看这本书。”

女孩打出了个响指，书桌上的一个镇纸模样的雕像突然动了起来，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恶魔，拍着翅膀飞到了女孩身边。

“血族历代谱系。”

吱了一声的小恶魔，看了一眼女孩的手势，立刻拍打着黑色翅膀，带着金属振鸣声消失在了书架的海洋中。

陈烨坐在了生硬的木椅上，不由在心底抱怨为什么连个坐垫都不给。带着金属音的振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小恶魔已经拎着一本书放在桌上。

牛皮封面上满是划痕和蒙尘，那红色就像凝结的血液般深邃。整本书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只是书角上包着已经发黑的银饰，封面上用陈烨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书名。

手指刚刚触到书本，一股隐隐的热量从书上直传过来，陈烨不由立刻缩回了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书本。已经发黄的书面四角都有磨损之处，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

白昼之光，岂知黑夜之深。

吾等乃黑暗之子，月神眷顾之民。

吾族以血之翼来往于天地，血之威君临于异民。

自由穿梭于时之隙，直至梵天火夜。

血族之民　齐　冀

翻开封面，一行工整却又带着逼人气势的字迹就映入了眼中，齐冀？这个人是谁？陈烨不由仔细地回想着，似乎那泡面一样快的训练中，教官根本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不过回头想想释然了，哪会有名人去写族谱的，肯定是个无名小辈了。胖子慢慢翻开了书本，开始仔细地看了下去。

远处，拿着扫帚清理灰尘的女孩，不由停下了动作，仔细打量着埋头苦读的陈烨。

“主人，这样好吗？”小恶魔拍着翅膀，落在了女孩肩头，细小的双眼中闪动着紫光，“让这个新生进入这个图书馆，我总觉得不妥。”

“反正平时也只有亲王和长老会来，而且都分散在不同层面的空间，不会被发现的。”

“但为什么让他看这本书？”小恶魔竟然像小鸟般梳理着自己的翅膀和爪子，“就算是萧晨曦和陈奕星都要按规则来，主人你太优待这个胖子了。”

“有意思啊。”一点都不在意恶魔这样称呼最高评议会的长老，女孩弯下了身体，仔细清扫着灰尘和蛛网，“对我来说，生活中只剩下无聊了。”

“主人高兴就好。”小恶魔似乎察觉到了主人语气中的孤寂，乖巧的伏在了女孩肩头，一动也不动。

简单的开场白后，却只是一段简略的历史记录，大失所望的陈烨不由怀疑是不是小恶魔取错了书。翻到了第二页，却不由的让他惊呆了。

“血爪部落，狼人五大氏族之一。”

“族人多为黑肤，喜剃发留须，身长皆高于同类，体魄也强之。擅刀斧相搏，多为修炼精灵之术。族长诺多曾……”

大段大段的异民介绍，配上精细传神的配图，将狼人每一部族从外貌长相、到生活环境、乃至擅长以什么方式战斗，如何克制的方法都写的一清二楚，简直是一份完整的狼人百科全书。

大喜之下，陈烨不由连翻了下去，除了狼人外，其他所有的异民几乎都记录在案，其中对于各族的强弱分析比以前教程中学到的不知道详细完整了多少。

更可贵的是竟然在后半本几乎全部是的血术解释，训练方法和施放要领。旁边还附着多种不同笔迹写成的注解和旁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这一切不由的让保命心切的陈烨心中狂喜，只可惜文章的确好，但全部由文言文写成，当中还插着大量的奇怪文字，看得他心中拼命叫苦。

“怎么了？”女孩似乎发现了陈烨的窘迫，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看不懂……”

“嘻嘻，笨蛋。”女孩不由一笑，娇俏可爱的表情让陈烨不由一呆。她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了一边，靠在了他身边，开始替他解释不懂之处。

似乎和月色那冰冷的兰香不同，女孩身上是桃花般的甜香。陈烨一边享受着那温暖柔嫩的触感，手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她腰间。

“认真看！！”在挨了一个爆粟后，陈烨立刻乖乖的重新集中精神，认真看着她那白嫩的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指点。

从她那稚嫩的外表一点都看不出，知识竟然如此渊博，只要一有难度，她都立刻能给陈烨仔细的解释。虽然这样的读法慢了一些，但相反效果好了，毕竟有人专门辅导，更何况有个少女紧靠在你耳边喃喃细语……

不知不觉中，桌上的铜水漏已经降了五个刻度，才看了二十页不到的陈烨，只能恋恋不舍的站起，和女孩道别后跑到了准备室。

“你个死小子在那老土屋呆到现在？”穿好了贴身盔甲的蜘蛛男正打算套上外衣，顺手提起他的盔甲扔了过来。

“什么老土屋啊？”陈烨不满的回道，“很有趣的地方啊！”

“有趣？”蜘蛛男象看外星人一样盯了他足足一分钟，道“一个死老头还叫有趣？”

“哪里有死老头？明明是美女！”陈烨马上回击道。

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蜘蛛男更是笑的前仰后合，陈烨不由一脸的茫然，他最后强忍住笑拍拍他的肩头，用一种怪怪的声调说道，“你是不是发春了，废柴，想昨晚那小妞了，连贾杨那老头都看成美女，呵呵，别担心，干完活就还有美女的，哈哈哈哈”

“怎么叫我废柴？”

“因为我们认可了你。”一边的李毅跑过来捅了陈烨一下，眼中却显了一片真诚，“我们只承认在战场上舍身救自己兄弟的人，你救了大姐头。”

另几个死使也一起哄笑了起来。

“安静。”

月色的声音打断了死使们的谈话，已经装备齐全的她走入了房内，看着陈烨和蜘蛛男，以及另外四个死使。

“今晚，我们和十字军一起行动。”

第九章 十字军

一轮圆月挂在高空，努力的挤出了浓密的云层，苍白的月色将周围照的一片雪白。

背后是冰冷的路灯柱，陈烨就这样一边靠着，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肮脏老旧的街区。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墙面上满是涂鸦，许多杂物伴着阴冷的夜风在地面上翻滚。

周围不时走过两三个穿着破旧的行人，用警惕的眼神扫了死使一眼，然后匆匆消失在了小巷中。

不远处，三个死使分别守住了街道的两头，正静静靠在建筑的阴影中。两部奔驰停在街边，蜘蛛男和月色现在正呆在温暖舒适的车厢里，却让自己守在街头。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最佳体现，陈烨不由叹了口气。

死使们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些迟到的十字军。

作为争霸黑暗世界的重要支柱，血族有禁卫军、狼人有图腾武士、人类也有自己的特殊军队，十字军。

人类作为一个柔弱的种族，不管是异民统治的太古时期，还是人类推翻异民的统治之后，一直是异民的粮食来源或是奴役对像。

躲在窗后浑身颤抖着，用惊恐的双眼看着原野上闪烁着的各色瞳孔，这种恐惧的记忆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不甘于总是成为被害方的人类，通过精挑选征集了无数的强者，开始为他们装备各种特殊的武器。

但是对异民来说，装饰着银剑银弓的武士却往往不如一个宗教的狂信者更有威胁，一个功夫高强的恶魔猎人也许对异民起不了什么作用，一群疯狂的十字军却可以将异民轻松的消灭。于是十字军成为了人类对抗异民的中流砥柱，这些披着十字斗篷的武士们狂热而笃信，会将任何敢于露面的异民重新埋葬进黑暗之中。

左手持着圣物，右手握着银剑的骑士们保护着人类躲过了漫长而恐惧的黑暗时代，随着科技和人口的双重进步，再次证明了数量可以变成质量的道理。虽然不能再将人类作为奴役的对象，但异民对人类的侵害相反变本加厉，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全部逃脱不出异民的影响。

于是渐渐式微的十字军又再次扩张，经过二次大战，终于制止了异民的渗透。所谓的《遁世条约》就是那两次黑暗战争的产物，一共十条的合约终于给战争打上了永恒的休止符。

本是一见面就要生死相搏的对手，今天晚上却要共同执行任务。难怪某位大人物说过，在政治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随着发动机的声响，一辆宝马慢慢驶过了拐角，车头灯不断地闪烁着。

“1，2，3。”一边数着车灯的闪动次数，陈烨一边学着对街的同伴般靠在了灯柱侧面，一边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枪柄。在确认闪了五下，暗号准确无误，他的一颗心也慢慢放了下来。目送着缓速行驶的汽车停在了奔驰旁边。

“缩小队形。”

“明白。”

蜘蛛男的语气明显带着不爽，陈烨一边看着身后，一边退了回去。那辆宝马稳稳地停在了两人的车旁。四个披着白斗篷的男子，正推开车门走出汽车。

厚重的斗篷背后绣着红底黑纹的十字架，里面却是类似于神甫的黑衣，腰间围着鲜红的缎带，胸前垂着一根缀有银十字的长链。这就是十字军的打扮？陈烨好奇站在车边，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四个男人。

基于天生的本能，死使和十字军们彼此对视着，眼神中带着轻蔑和仇视，气氛一时间显的相当尴尬。十字军当中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长者走出了人群，对着月色伸出了右手。

“十字军亚洲分部，百人队长何勇。”头发已经大半花白的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左手上一个刻着十字的银戒，在路灯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不朽之地死使领队，月色。”

“久仰大名，今天真是幸会。”

男子的笑容多少消除了一些紧张气氛，但月色却没有伸出手来，男人只能苦笑着缩回了右手。血族最高评议会的领地一向被称为不朽之地，不朽之地的死使领队，往往就是强大和权力的代名词，和这样的对手计较实在不太明智。

“上次地铁中的打斗，虽然我们将事情强压了下来，但你们明显违反了《遁世条约》……”

“用不着你来提醒。”

“我知道，但这件事情的影响很严重。”虽然被月色打断了话头，但不管月色的身份如何，毕竟是个美丽的少女，何勇也不好发作，只能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才会有这次联合调查，以获得一个正确的结果。”

“最高评议会已经交待过这次调查，现在出发。”

月色说完后，立刻转身走向了奔驰，一边的巫天魉早就心灵神会的拉开了车门。被扔在原地的何勇只能强压着满心怒火，转身跨进了自己的车。

“似乎月色不太喜欢十字军？”钻进了车子，陈烨连忙询问留守在车内的李毅。

“何止是不喜欢，大姐头简直是痛恨十字军。”一边开车紧跟在月色和十字军的车后，李毅一边解释道，“每次和十字军发生纠纷，大姐头下手都特别狠，刚刚我真担心会打起来。”

“为什么？”

“细节只有二头才清楚，但从来不说。”

李毅耸了耸肩，陈烨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巫天魉虽然看上去是个面恶心善的主，但想从他嘴里挖东西出来实在是很难。三辆车就这样在小道上来回绕了快二十分钟，拐进了一处破烂的废铁厂中。

整个废铁厂似乎荒废已久，到处是堆作一团的锈铁和废钢。附近的没有一个完好的路灯，只有圆月的银光照亮了四周的景物。

“照计划行动。”

耳机中传来了月色的声音，陈烨从怀中摸出了俗称“死亡笔记”的多功能终端，屏幕上立刻重新复述着任务简报。这个比手机大不了多少的东西集合了GPS定位，电子地图，资料查阅和网络等多种功能，是死使执行任务的必备工具。虽然只用它看过几次任务简报，但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恐怕他这个路痴会连北都找不到。

先下车的死使从车中提出了四个金属箱子，每个人依次从箱中取出了属于自己的G36K突击步枪，银色长刀和各种装备。有了和上次狼人交手的教训，所有队友可不想再被子弹打的满地爬。要不是月色的阻止，恐怕吃过苦头的巫天魉会把反坦克飞弹都塞进了后车箱。

检查了枪和附属的各种装具，陈烨学着蜘蛛男的样子，将三个满满的弹匣塞进了皮风衣的内侧袋，顺手将银色长刀系在腰间。新兵想在战场上活下去，除了学习老兵的经验，剩下的就只能靠运气。于是胖子刻意观察着蜘蛛男和李毅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一边在心中乞求着上天。

“今天的目标是狼人的藏身之所。”

蜘蛛男按着耳机例行公事的复述任务概要，从车内摸出了一个小箱子，几块棱形水晶正在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在光芒的映照下，他脸上浮现的血管似乎慢慢开始膨胀，隐藏在心底的灼热慢慢被水晶所引导，流向了全身四处。

作为一个结界师，所有的法术都离不开这几块血晶。被月色相救的结果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耻辱，上次被狼人玩弄于掌间的巫天魉这次带足了装备，绝不能再在月色面前丢脸。

“危险程度5，可能有狼人伏击的危险。”

“OK，妈的都给我多长几个眼睛，别再丢了小命。”

蜘蛛男的骂声差点震聋了所有人的耳朵，但隐藏在其中的关心还是让死使们还了一个微笑给他。十字军相反用惊诧的眼神看着破口大骂的蜘蛛男，就他们所见过的正统血族，无一不是优雅和冷静的代表，像蜘蛛男这种破口大骂，满口脏字的异类实在大出他们意料。

“开始。”

丝毫不理会十字军，月色便走向了正面那条幽暗的小径，蜘蛛男立刻带着死使们随后跟上。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坑坑洼洼的小道弯延而曲折，每隔几步便是一个急转。小道两边的建筑低矮破烂，几乎全部是由木板，铁皮，还有各种奇怪材料构成，破落中透着几分鬼气。狭小的街道和密布的房屋，再加上蛛网般的电线将夜空割成了碎片，更是逼的人喘不过气来。

从双方的动作就完全体现了异民和人类的差异，相对于紧靠右边前进的十字军，死使们完全不受空间的限制。月色笔直走在了小道中央，那摇曳的身姿和脚步，看起来是如此自信和优雅。蜘蛛男紧随其后，右手随意的插在衣袋中，枪就随意的挎在肋下。仔细看去，几根若有若无的红线紧缠在他身边，撒向了四周的黑暗中。

包括李毅在内的死使，早已高高跃上了两边的建筑，身影在楼顶的阴影中时隐时现，警戒四周。长长的黑皮风衣在夜风的吹拂下，就像摆动着的双翅，血族一行人就这样像幽灵般穿梭于小道间。

潮湿污秽的小巷中，偶尔有一两个卧倒的醉汉，似看非看的将头转向了这边，那若有若无的红线立刻直刺而去，醉汉就像被鬼气侵袭一样，一头摔倒在地。

就这样走了许久，一座建在三岔路口的五层大屋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中。

相对于附近勉强能称为房子的建筑，这座带着尖顶大屋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豪华了。虽然用石块砌成的外墙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整体还是相当完善。

一条伏在门前的狗，看着死使们悄无声息的走近，刚想吠，蜘蛛男的左手虚空画出了一道复杂的轨迹，眼中闪动着血光。随着他的动作，狗才发出了低微的吠声，就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重重倒在门边。

“没有狙击手，也没有岗哨。”

从一边跃下的李毅凑在了蜘蛛男身边，低声汇报着。蜘蛛男一点头，另一名死使立刻从怀里摸出了开锁工具，弯腰靠在了门前。随着门锁清脆的开启声，月色立刻从怀中拔出了双枪，闪入了门内，死使们立刻持枪紧随其后。

绕过了空无一人的底楼大厅，众人立刻随着楼梯盘旋而上。

顶楼就是狼人的藏身之处，虽然对方从情报来看已经全部战死，但天知道还有没有潜伏着的对手。陈烨小心翼翼端的枪，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绷紧了，一不留意将枪口捅在了蜘蛛男的屁股上，立刻招来了他那满是怒气的白眼。

相对于全神戒备的死使，十字军到是神色自若，活像是联合国特派调查员，只是紧跟在最后。真不知道万一和狼人开战，他们还能不能享受中立待遇。

好不容易爬上了楼顶，死使们立刻举枪对着唯一的一扇房门，守住了位置。

月色手中血芒一闪，门锁处立刻被切成了碎片，还未等碎片落地，她和蜘蛛男的身影已经冲了门内。反应慢了不知道多少拍的陈烨，只能挤在最后，端枪冲进了房间。

整个房内一共分成了三间卧室和两个洗手间，全部是一片空空荡荡，除了几张破床，一张旧桌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个吃剩的饭盒和纸杯，散乱的扔在地上。

“这帮长毛畜牲，处理的还真干净。”

“是是是。”

死使和十字军开始用各种仪器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一窍不通的陈烨只能站在蜘蛛男身边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抽出一根烟的巫天魉，却没有点火，只是靠在墙边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眼神却飘向了伫立在房中的月色。

面无表情的她用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陈烨不由看着那对青色的瞳孔，就像两块幽暗的蓝宝石，闪动着暗淡的光。那细嫩的肌肤在月光下像大理石般光洁冰冷，墙上映出了她那纤细的身影。

自从遇见了她，成为了血族之后，陈烨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难道因为是梦中的天使走到了现实，所以不再降临？还是因血族的身体不会再做梦？不过真是可惜了这对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一丝深重。

她的目光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站在了窗边久久不动。

“怎么了？”蜘蛛男立刻走到了她身边，看着那说不上干净的窗户。

“巡逻这区的禁卫军是哪队？”

“第8小队。”

“七天了都没发觉一丝异样？”

“不对头，张逸那小子不会这么饭桶。”蜘蛛男略微深思了一下，旋即回答了出来。

陈烨好奇地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交谈着的两人。死使中一直传闻蜘蛛男是她最信任的人，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和巫天魉交谈的月色，语气不再是这么冷漠和简单。

“也许是疏忽了？不对。”

刚说完，蜘蛛男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和狼人的战争已经停止了将近200年，但和其他异民以及人类的摩擦却经常发生。更何况这里是不朽之地，血之禁卫军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更不可能有这样的疏忽。

“答案就在这里。”

月色立刻弯下了身子，凑在了玻璃前，轻轻呼出了一口热气。玻璃上立刻显出了无数模糊的花纹，侧光看去，这些花纹构成了一个魔法阵，布满了整块玻璃。

“魔界隐文？隔绝缄言！竟然用结界将这个房间牢牢的庇护了起来，怪不得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巫天魉看到了窗上的魔法阵，不由一怔，“但那帮长毛杂种怎么可能会使用我族的秘法！！”

月色却没有立刻回答，从李毅手中接过了一个瓶子，小心的拧开了瓶盖，将透明的液体直接泼在了墙上。

随着液体流到了地面，无数用血红的字符和花绘成的魔法阵，渐渐的从墙面和地板上隐现而出。鲜红的字符在墙面上就像生物的肢体般扭曲延伸着，又像无数涌出鲜血的伤口，慢慢蠕动着。

陈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间鲜血淋漓的房间，一股莫明的恐怖感由心底升起。胃部不由自主的开始抽搐，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开什么玩笑？”

蜘蛛男用手摸了一下渐渐涌出冷汗的额头，狼人竟然藏身在血族布置的结界中，而且还是只有高级结界师才能施放的结界。

这个结果背后令人感到一阵寒意。但身为一个结界师的本能，还是让他立刻蹲在了墙边，左手紧握着一块血晶，缓缓伸出了右手，五团若有若无的黑气，淡淡缠在了他的指尖。

随着手指轻抚到了墙面上，血红的文字一接触到他的指尖，立刻化成了透明的粘液，在墙面上慢慢滴下。

用手指接住了一滴粘液，巫天魉缩回了手掌，凑在鼻子前仔细的闻着。

“人面魔蛛！！用是它的粘液绘的，怪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原本一脸沉重的他，突然破口大骂，狠狠地踢了一脚墙面，“妈的，这帮蟑螂！！”

“是冥蛉？”从巫天魉的骂声中似乎找到了答案，月色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情。

“没错，我想狼人怎么可能会使用血族的结界，而且这么高明，不留一丝痕迹。”似乎发泄的不够，蜘蛛男又狠狠踹了一脚墙上的魔法阵，“原来是这帮该死的蟑螂，害的我差点以为哪位高级成员背叛了我族。”

“希望如此。”

“冥蛉是天生的结界师，而且精通各族的秘术，如果是他们的话绝对有可能施展这种法术。”

原本站在一边的何勇突然开口，插进了谈话，在兴头上的蜘蛛男立刻给了他一个白眼。亚洲的情况不像欧洲，十字军的实力和影响十分贫弱。除他们之外，还有仙道联盟等大型组织负责对抗异民的工作，这也是何勇为什么一直忍让月色的原因。陈烨饶有兴趣的靠在墙边，看着吃瘪的何勇。一阵恶寒突然从后脑直冲到顶心，就像有无数的细针猛刺着脑袋似的，不由让胖子痛的弯下了腰，用手紧紧按着头。

“陈烨？”

察觉到了陈烨的异样，月色转头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竟然开始微微的波动。蜘蛛男立刻跨了过来，抢先一把扶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陈烨。

剧烈的痛楚感，就像锉刀般狠狠的折磨着陈烨的神经。眼前忽明忽暗的世界，不断扭曲晃动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紧紧按住了心脏，胖子不由紧紧抓住了巫天魉手臂，才没有跌倒在地。

恍惚中，一个淡淡的身影出现在了月色身边，像飘浮不定的雾气，慢慢地伸出了双爪。

第十章 霜影之爪

“怎么了？”看着摇摇欲坠的陈烨，巫天魉不由抓紧了他的胳膊，紧张地望着他。

“啊！！！！！！！”

痛楚已经让陈烨的意识一片空白，痛楚和压力似乎都来自于这个恶魔般的身影，他本能的推开了蜘蛛男，端起挎在肩上的枪，狠狠扣下了扳机。

“混蛋！！你疯了吗！！！”

看着举枪冲着月色狂扫的陈烨，蜘蛛男不由呆住了，瞬间拍飞了他手中的突击步枪，然后一腿将他扫倒在地。尽管蜘蛛男的反应极快，但还是有几发子弹射出了枪膛，射向了月色。蜘蛛男的瞳孔不由急剧收缩着，拼命向前扑去。

月色的指尖一颤，却又停住了动作，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飞来的子弹就像被空气吞噬般，消失在了空中。无数血珠混合着火花，瞬间在空中绽放了。

伴着凄惨的兽嚎，一个透明身影迅速的被染上了颜色，出现在了月色身边。

这只全身披着黑色盔甲的巨兽，猛的退到了窗边狠狠盯着陈烨，怨毒的双眼中不断闪动着绿光。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处理，黑色金属盔甲像是在吸收周围光线似的，一片朦胧，没有半点光泽。在它的胸甲上布满了弹孔和痕迹，血液正顺着甲面笔直地流下，就像在黑色画布上添了几根红线，染红了盔甲正面绘着的一个白色狼爪图案。

“霜影之爪！”

在死使的惊呼声中，满脸杀气的巨兽向陈烨猛扑过来，黑色爪子立刻带着阴风扫到了他胸前，陈烨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枪一档，突击步枪立刻被短匕首般的利爪切成了碎块。

蜘蛛男刚想扑出，月色的身影已经疾射而出，并指如刀的右手在空中留下了一条红痕。巨兽只能低身一伏，但被银弹打中要害的身体已经躲不开疾如闪电的女孩。

月色右手带出的血爪轻松划过了它的颈项，灰白的墙面和玻璃上立刻溅满了猩红的血滴，哀嚎的巨兽撞碎了窗户，和无数的玻璃碎片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四楼的阳台上，勉强挣扎起身后，又重重倒回了血泊中。

赶到窗边的巫天魉，站在月色身侧，愤恨地看着巨兽的尸体。

霜影部落作为狼人族中最擅长刺杀的一支，每一个成年战士都精通潜行和暗杀，身穿可以穿越一切结界的秘术盔甲。被称为霜影之爪的他们，在历次战争中不知道将多少血族高层埋葬进了地狱，那白色的狼爪在血族眼中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要不是陈烨的乱射，恐怕月色将成为又一个牺牲品，自己竟然又一次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却什么也帮不上。

“快逃！！！”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月色的怒斥声立刻在房内响起，死使和十字军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拼命的向房门跑去。蜘蛛男顺手一把抄起了还傻站着的陈烨，把两百多斤的他丢出了房门。

突然响起了怪异而尖锐的破碎声，巨兽的尸体瞬间化为了一个火球，滚烫的气流呼啸着扑入了室内，水泥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轻松的被扯成了四散飞溅的碎块。

好一会儿，蜘蛛男才松开了被他牢牢按在地上的陈烨。两耳嗡嗡直叫的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惨相。原来的房间只剩下了一大片焦黑的废墟和满地残骸，天花板连带着楼顶被炸掉了三分之一。

“这个杂种，幸亏老子命大！”

死里逃生的巫天魉，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墙灰和残屑，自己竟然忘了霜影之爪从一出生就由巫医在身体中种下了爆裂蛊，一旦感应到宿主死亡，爆裂蛊就将成为一枚恐怖的炸弹。要不是月色，恐怕全部死使都要被拉进地狱当陪葬。

霜影之爪一向是最可怕的刺客，就算是10代以前的高级血族，如果不是在全神戒备的情况下，往往也只有在后心上被插入一柄毒匕首后，才能看到那黑色的身影。作为16代血族的陈烨为什么能感知到刺客的存在，这实在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神圣万能的主啊！！这已经是严重的违反了《遁世条约》！！，你们这些异端疯了吗？”

看来人类的速度和血族有着本质的区别，相对于只是沾了一身灰的死使来说，十字的状态可谓之凄惨。何勇那漂亮的白斗篷已经被四射的碎块打成了一块破布，额头上有一道伤痕，正不断朝外渗血。他几步就冲了月色面前，气急败坏的大吼道。

“是狼人在攻击我们！！”

“你们根本就是一类货色！”

“闭嘴。”

看着蜘蛛男和何勇越来越低级的争吵，月色的脸色不由起越来越难看，青色的双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位当事人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楼阁里和响起了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不时的还传来几声半梦半醒的怒吼，看来全楼的人都被吵醒了。

月色立刻一摆手，冲向了还燃着余火的残墙，然后跃向了对街的楼顶，稳稳地停在了对面的楼顶。死使们跟在她身后，跃过了虚空。

“我们过不去啊！！”

怒吼着的何勇，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十几米外的死使们，陈烨奸笑着看了他一眼，疾跑后重重一跃，满意的回头看着沮丧的十字军，却突然发现两边的景色突然凝固了。

只差目的地几米的胖子惨叫着撞向了大楼，满头冷汗地看着眼前飞速变大的水泥墙，这下要惨大了！随着玻璃的碎裂声，他重重的掉在了一个半硬半软的地方。

“靠，我怎么这么衰！！”满身玻璃碴的陈烨，脖子上还套着个木窗框，用手撑着起了身子，真是好运气，竟然歪打正撞的撞进一户人家里，而且还正确掉在了床上。

“老公！！！有色狼闯进来要强奸我啊！！！”

陈烨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的运气，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高分贝的尖叫声，一个约莫三百斤烫成满头黄毛的女人，正用一块小床单遮掩着那庞大的身躯，一对涂成深黑色的‘杏眼’，正惊恐地打量着胖子。

靠，我怎么会看上你！！还没等他想完，在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菜刀下，陈烨只能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房间，直冲到了楼下。

“你个白痴！快跟上，别再丢人现眼了！”

耳机中传来了蜘蛛男的骂声，陈烨似乎隐约从楼顶上看到了月色，俯视着他的月色似乎满脸关切的摇了摇头。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会有这种表情？不过周围的围观群众渐渐多了起来，胖子只能灰溜溜的折入了小巷，从怀中摸出了“死亡笔记”，靠着队友GPS定位和电子地图的功能，开始在那迷宫般的小巷里追赶着月色他们。

“你们就不会跑慢点！！”

粗重的呼吸声在阴暗的小巷中格外清晰，陈烨拼命地喘息着，屏幕上代表着月色他们的小红点越来越远，难不成真的想把自己扔这里吧！！他只能拼命的撒腿狂奔，急转入了一条满是积水的小巷。

“看啊看啊，有个混蛋跑到我们的地盘来了。”

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四个衣着邋遢的男子从远处的阴暗走了出来，拦住了陈烨的去路。肮脏的长外套配上把头紧紧罩住的兜帽，把脸遮着一片严实，一付街头巷尾常见的小流氓打扮。

“小子，来这块地方，想干什么？”当中最魁梧的一个男人，踩着小巷中的积水走到陈烨身边，戴着无指手套的手直指着胖子的鼻尖。

“不干什么，只是路过。”

“啊呀，路过啊，这边可是要交过路税的啊。”男人呲牙笑着，随着他的声音，其他三人也慢慢围了上来。

靠，碰上流氓了。陈烨不由心中暗叹，想起了从小学开始就经常被人勒索的悲惨回忆。老天虽然给了自己高大的身体，却忘了装反射神经，每次反抗不成都被人暴打一顿结束。嘿嘿，这次恐怕可以长出一口恶气了！！

“想吓我？我就是吓大的！”

学着港片的口气回答后陈烨不由暗爽，好坏我也脱胎换骨了，今天就从这帮小流氓身上把以前的本全赚回来。YY还没结束，眼前突然什么东西一晃，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挨了重重一拳。瞬间就被打的靠在了墙上，脸上满是火辣辣的疼痛感。

晕，不是吧，怎么这么快！！而且这拳头怎么这么重？！我不是有常人数倍的反应吗，怎么一点都躲不开？

被打懵了的陈烨靠着墙吐了一口血沫，呆呆地看着出拳的魁梧男人。对方也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老大，这小子不对啊。”一个男人贴到了魁梧男人的身边，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对陈烨来说却能听的很清楚，“这样一拳还不晕，不像是普通人。”

“不会是异民，这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男人白了一眼手下，重新看着陈烨，“小子你很经打啊！”

“不会是异民？”

“银刀？！”似乎看到了陈烨风衣中露出的刀柄，男人惊呼了起来。

“怎么回事！”随着月色的声音，她那穿着衣摆飘舞的身影已经落在了陈烨身边，打量着眼前的四人。

“你是！”

男人大吃了一惊，猛退了一步后警惕地看着突然跃下的月色。剩余的三个男人也组成了一个相互防御的队形，扯下了兜帽，下颚骨突然诡异的分成了左右两半，口中伸出了十几条章鱼般的触手，上面长满了尖利的倒刺。五指突然撑破了皮肤伸长了几十厘米，就像焦黑的枯枝。

四个人同时紧紧的围住了陈烨和月色，喉间发出奇怪的嘶叫声，双颚来回的咬合，枯枝般爪子在空中来回的挥舞，蜘蛛男和其他死使的到来立刻把他们吓的直退到了墙边。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木精的地盘了？”蜘蛛男冷冷打量着眼前的四个怪物，一边狠狠朝偷偷躲到他身后的陈烨踢了一脚，“你们这帮杂草想干什么？”

“血族！！”

魁梧男人，不，魁梧的章鱼男看到了蜘蛛男嘴中的利齿，立刻带着恐惧的跃上了左面的墙壁，用分成数条的下肢迅速爬走，其他三个也紧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们是？”陈烨看着眼前搞笑又诡异的一幕，不由头上满是冷汗。

“他们是木精族，一群会走的树干而已，在‘异民’中属于下三滥的角色，很弱的它们只能干些毒贩或是拦路抢劫之类的事情。”

“也不用逃的这么夸张吧？”

“因为我们是黑暗世界的统治者。”蜘蛛男又狠狠给了胖子一记暴粟，一边解释着，“木精是我们相当讨厌的种族，既肮脏又无耻，每一位血族都不会允许它们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中，所以木精只敢在血族领地中偷偷生存。要不是今天晚上够累了，前面就杀光他们了。”

“难怪那群家伙就像蟑螂看到了杀虫剂一样逃的飞快啊。”陈烨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奇怪，你既然说他们这么弱，那为什么我躲不开他们的拳头？”

“那是因为你更弱。”

伫立在一边的月色竟然接过了话题，他不由转过头，那青玉般的瞳孔中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我比他们还弱？”陈烨不由呆呆看着月色，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没错，你只是刚刚变成血族不久的‘新生’，所以相当的脆弱。”巫天魉脸上摆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血族的能力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提高，但你现在只是个16代最年轻的血族，又没什么刻苦训练，在异民中只能算是最低下的等级。”

“不是吧？既然是这样，月色也只有15代！但她很厉害啊！”

“她是天才，你是蠢材。”

“……”

不是吧，刚刚还在高兴自己拥有了远超人类的力量，谁知道自己却是这类人中最差的，陈烨不由泄了气，看来以后还是灰暗的前途啊，只能满肚子的郁闷。一转身，同伴们却不见了踪影，屏幕上的红点又开始迅速移动。

被遗弃的胖子只能撒开脚丫，在后面拼命的狂追。在夜空中，看着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月色，飘荡着凄惨的喊声。

“姐姐，等等我啊！！！！！！”

已经认不清来时的路，跑的气喘吁吁的陈烨，只能穿街越巷的笔直跑向屏幕上的集合地。好不容易穿入了那废钢厂，他小心的在一座座土丘般的废钢堆中穿梭，远处那三辆车和诸人的身影也已经模糊的出现在眼中。

终于赶上了，他不由手扶膝盖喘了口粗气，身边突然却隐约传来了金属的撞击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一片黑暗中，隐约有一辆大型厢式货车停在一堆废钢边，一根黑色的管状物体正从大开的车门中伸出，指向了死使和十字军的三辆车。

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陈烨却突然看见六个男人正缩在钢堆的阴影后，全神贯注的托着手中的枪，仔细瞄着远处。

敌人？反应过来的陈烨一下就伏在了废钢堆后，连大气都不敢出，难道有人要伏击死使？车门中的黑色管状物体开始慢慢地移动，似曾相识的样子让他立刻努力回忆着，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不多会，终于想起了它的名字：M134六管加特林速射机枪……

第十一章 钢雨

“大姐头，有人想偷袭你们。”

轻轻按住耳机，陈烨压低了声音低声呼叫着月色。

“他们要开枪了！！”

“收到。”

耳机传来了月色依旧平静冷漠的声音，身边却传来了蜂鸣般的嗡嗡声，那六个枪管开始转动，随即喷出长长的火蛇，撕碎了凝重的黑暗，在空中留下长长的光晕。

那刺眼的光芒让胖子不由闭上了双眼，等到重新睁开时，眼前是一条不停闪动的火龙，正带着震耳的爆炸声，不断地凌虐远处的三辆车。烧成一团的汽车上，已经满是窟窿，不时有被弹向天空的子弹，就像落下的火雨，把夜空染的一片通红。

“该死！”

MD，叫你躲你还装冷静，这下大条了吧！！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陈烨一边在心中怒骂着月色，一边却又拼命的为他们祈祷。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帮臭蝙蝠，老子叫你们嚣张！！！”在火光的映衬下，正抱着加特林机枪狂射的大汉满脸疯狂，破口大骂道。

“哈哈哈，暴龙！干死他们！！！”躲在四处的男子们一边用手中的枪不时扫射几发，一边对着大汉狂笑。

“给我们搞一个机会出来！陈烨！”

耳机中竟然又传来了蜘蛛男的声音，他们竟然没事？一时间陈烨不由欣喜若狂，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给我一个机会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自己怎么给机会他们？

“陈烨，我只要一秒。”

月色也没事！！陈烨瞄了一眼远方，然后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情况，慢慢举枪瞄准了正在狂射着的大汉。不管打不打的中，总能给月色一秒的空当吧？虽然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但胖子本能的相信她。

死命压住了狂抖的右手，慢慢将大汉的脑袋套进了准星中，一定要中！！一定要中！！一定要中！！！！！他默念着，然后扣下了扳机。

瞬间加特林那狂暴的扫射结束了，只留下在枪管在惯性下嗡嗡的转动声，周围一下变的安静了。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大汉的身体微微一颤，身体来回扭了几下，仰头倒在地上。

真的打中了？陈烨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像没看见四周的男人正将枪口转向他似的，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随着枪口的闪光，一个身影突然挡在陈烨身前，似乎有温暖的液体溅在了他脸上，是血？闪到他身前的月色肩头上涌出了一股血花，重重将他推到角落中。

蜘蛛男迅速的从火焰中跃出，撒出了无数蜘蛛线般的红线，飞速的缠住了两个来不及闪开的男子，不知从哪里燃起的橙黄色火焰，立刻将两人变成了奔走哀嚎的火人。

两手上带着血爪的月色，竟然在空中带出了无数半透明的残像，迅速的冲入了男子们中间。那近米长的红色剑爪充满了死亡的味道。空中瞬时带起了血雨和碎肢，四名男子中有三人被切成了数段，只留下一名被斩去右手的男人躺在地上翻滚着。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傻站着！！”蜘蛛男一边检查着月色的伤口，一边冲着陈烨大骂了起来，“不过幸亏你小子迟到了。”

“抱，抱歉。”

陈烨只能尴尬的摸着头，看着月色右肩的伤口，被子弹扯开的皮衣中，隐约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和血肉模糊的伤口。从李毅的手中接过了医疗箱，蜘蛛男正小心的用一枝小镊，慢慢探入月色的伤口。

“果然是幸运的陈烨。”

一颗染满鲜血，不断发出灼烧声的银弹头，被巫天魉扔在了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白烟。月色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用那双湖水般的青色瞳孔望着胖子。

“几次战斗，似乎都是借了你的运气。”

听着两人的调笑，陈烨只能回了一个苦笑，却不敢再看那个伤口一眼，心中隐隐的闪过了一丝内疚。队友们纷纷上来捶着他的脑袋，算是对他的衷心感谢。

李毅给断臂的男人草草包扎了一下，蜘蛛男又狠狠地给了那男人一枪托，本来就失血过多的男人立刻晕倒在地。

一架直升机立刻赶到了现场。陈烨疲惫地靠在舱壁上，看着月色那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还有那熟悉的容颜，尽管每次梦中她都会来结束他的生命，但今天她却舍身救了自己。胖子凝望着她的侧脸，还有那对不知望向何方的青色瞳孔，渐渐的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睡着了。

直达大宅时才被同伴拖下了飞机，爬回了房间在陈烨已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脱光了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一个赤裸的身体贴到了陈烨身边，轻轻从身后抱住了自己，一对柔软的双峰紧紧贴在他身后。胖子刚想睁眼，但立刻闻到那熟悉的香气，安心的重新进入了梦乡。

一梦醒来，怀中却不见佳人的踪影，是那个叫雨轩的女孩？还只是春梦一场？

从衣柜中取出了干净的新衣，穿戴整齐的陈烨打了个哈欠，查阅着“死亡笔记”的收件箱，月色留下的邮件中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全队修整，暂停任务。

终于放大假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不朽之地的死使一共分成四队，每队正选十人，还有候补人员。听李毅他们说，月色的朱雀队可谓之灾难之队，所有棘手的任务都会落到这队的头上，就这短短几天的入队经历恐怕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连串的任务让人根本透不过气来，自然要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但陈烨仔细想想，自己却没地方可去，雏儿的身份让他根本不能离开这大宅半步，只能跟随在月色身边。难不成找蜘蛛男去聊天？左思右想中胖子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血之图书馆！

打定了主意的陈烨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那把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换下的旧衣也一起不见了踪影。昨天迷迷糊糊的脱衣睡觉后，天知道把它扔到了哪里。

正当他找的满头大汗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心烦意乱的陈烨重重打开了房门，那名自愿成为血仆的女孩，夏雨轩正静静地站着。

“是，是你？”陈烨尴尬的摸了摸头，想不出该如何说话。

“嗯，这是你的吗？”

仔细看去，在那细嫩的手掌中，银色的钥匙正静静地反射着光芒。

“是我的，怎么会在你这里？”欣喜若狂的陈烨立刻接过了钥匙，眼前的女孩只是微微一笑，将手放在了身后，用调皮的眼神打量着胖子。

“昨夜按照侍从长的吩咐，我来陪你，但你睡的像猪一样，只好陪你睡到早上咯。”她的话语中早已没有了初次见面的拘谨，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帮你洗衣服时，正好看到，很重要？”

“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这可是月色送的东西，要是搞丢了说不定她会一枪崩了自己。陈烨心里嘀咕着，脸上还是感激的对她一笑。

“那要放好哦！”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凑到陈烨脸前，浅浅吻了他的脸颊，立刻转身走开了。陈烨顿时呆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熟门熟路的又来到了血之图书馆，这次门上的身影只是看着陈烨摸出钥匙，就立刻打开了房门。

“你又来了？”

正站在木梯上整理着书籍的女孩，看到了正探头探脑的陈烨，立刻跳到地上，黑色的长裙就像鼓起的花朵，动作轻盈美丽。

“啊，是啊。”看着她那阳光般的笑容，陈烨不由得想起了月色，以美丽来说，她和这个女孩应该不分伯众，可惜从来看不到这样灿烂的笑容。

“今天我特地帮你准备了课程哦！”

“唉？”

“是古代语的学习，169，去取古代语中文对照本。”

笑盈盈的女孩打了个响指，一只小恶魔立刻将陈烨领到了上次的座位前，另一只则从远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用蓝色丝绸精心包裹的书本。

“作为一个优秀的血族，如果想要在能力上有所进展，古代语的精通是必须的。”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付眼镜，戴在了鼻梁上，一群小恶魔则抬来了黑板和课桌。摆出了一副老师架子的她用手扶了扶眼镜，立刻一脸严肃，“不管是血术，体术，还是剑术法术，只要到了五级以后，修炼方法都是用古代语书写。”

“不会这样夸张吧？没有翻译版的？”

“当然没有！！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

手叉在腰间，俯身看着陈烨的她，是这么的娇小玲珑。那微微隆起，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胸脯正好横在眼前，让陈烨不由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古代语是血族上层社会的通用语，每一个沙龙或是上层聚会中，贵族和长老们只会使用古代语交谈。”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烨那图谋不轨的眼神，女孩立刻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教鞭狠狠K了一下胖子的脑袋，故意加重了语气，“所以古代语就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征，不会或是说不好的人，是绝对没有踏足上层社会的机会！！”

不是吧，怎么听起来和托福考试差不多，陈烨不由回想起那郁闷的经历。他没想到做个鬼都这么麻烦，只能呲牙咧嘴的表示同意。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刚要翻开那书本，陈烨突然想了起来，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林铃。”

嫣然一笑的女孩转身走向了一边，扶着扫帚开始认真的打扫。林铃？果然是和她很相配的可爱名字。想到这里的陈烨，手臂突然传来了刺痛感，不知何时，五只比在图书馆中工作的同类还要大上一圈的红色小恶魔，正用漆黑的小眼睛盯着他。

“认真的学习哦，这些语魔会教你如何读写。”

手拿着扫帚的林铃一脸幸福小女佣的模样，在这么天真可爱的笑脸下，陈烨只能乖乖的缩回了头，翻开了那厚厚的蓝色书本。已经发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古代语符文，下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被称为语魔的小恶魔，则站在一边，看着他仔细的跟着注解拼读。一有错误，立刻用略带金属音的喉咙重新念一次。

林铃看着小学生般牙牙学语的陈烨，脸上不由浮出了一丝笑容。突然一股波动袭入了她心中，不由黛眉一紧，眼中闪过了一闪不快。

细小的手指轻轻打出了一个响指，周围的空间凝固了，远处的陈烨就像蒙着一层薄雾般模糊不清。林铃拿着扫帚向前走去，身边的景色一闪而过，立刻从一座图书馆变成了满是黑石廊柱的阴暗回廊。

“为什么不按规矩派信使过来。”

转手将扫帚交给了一直跟随在身边的小恶魔，林铃瞪大了可爱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似乎无边无际的回廊深处。

“因为我想亲眼见到美丽的女主人。”

随着清朗的笑声，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附近的廊柱中转出，细长的双眼中隐约跳动着火焰，俊美的容貌配上血族特有的苍白皮肤，隐隐透出一股带着寒气的高雅。穿着长老黑袍的他，走到林铃身前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捻住了她那光亮柔顺的发丝，脸上满是温柔。

“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见你。”

“是以最高评议会议长的身份，还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林铃拍掉了那渐渐抚上脸颊的手指，男子的手腕上，一串用拇指大小的明珠穿成的珠串，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当然是以相知千年的老友身份。”这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竟然就是亚洲最高评议会的议长萧晨曦，他微微一笑，眼前的一块空间慢慢化成了截然不同的景色。就像被抹去了灰尘的镜子般，映出了满脸痛苦状的陈烨，“对他有兴趣？”

“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上次会议上，反对奕星杀他，现在又让他进入了这个只有贵族和长老才能进入的圣地。”

“我是对他很有兴趣，虽然他有很多缺陷，但他的内心还是白纸一张。”就像被陌生人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偶，林铃脸上显出了一丝不快，镜般的空间立刻化成了粉碎，“不像你和奕星，已经沦为了权欲的奴仆。”

“看来你对我们两人的冲突有些耳闻。”

“颠覆我族两千多年的体制，只会带来毁灭和死亡。”林铃慢慢走向了回廊深处，顽皮可爱神情全部烟消云散，代之以威严和肃穆，“我赞同奕星的想法。”

“我知道。”

萧晨曦抬头看着绘满精美浮雕的拱顶，浮雕画的是漆黑月夜，无数展翅的恶魔从天而降，挥舞着刀剑冲向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一群姿态优雅，穿着长袍的人，正全身包裹在火焰中，伫立在天空中，观赏着这一片景相。林铃和萧晨曦，就在这高高的穹顶下默默走着。

“铃。”许久，萧晨曦才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这座图书馆集中了诸代亲王，长老，以及君王的力量，笼罩着无数的法阵和结界。”

“是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和我一样，都出生于太古时代，曾经见过我族那辉煌的荣耀。”萧晨曦突然用细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林铃纤细的双肩，双眼中的火焰瞬间狂暴了起来，“难道你就不想再次拥有那无上的权威？！”

“我不想。”

林铃简单的回答中带着冷漠，萧晨曦眼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几丝余光在勉强跳动着。

“两千年的生命已经教会了我什么叫顺其自然。”林铃用冰冷的双眼看着隐约有些失望的萧晨曦，打了个响指，无数的小恶魔从黑暗中飞中，在她身边盘旋，“请回吧，血族亚洲最高评议会议长，五代长老萧晨曦。”

“我希望下次能听到不同的回答，血族亚洲最高评议会参议，五代长老林铃。”微微的一低头，萧晨曦转身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了头，“对了，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原来的面容？五百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你的样子。”

林铃眉头略微一皱，然后慢慢低下了头，身上就像慢慢蜕下了一层透明的外壳，然后外壳又化成了薄雾般的水晶碎片。等到碎片散尽后，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出现在了萧晨曦的眼中，披散着一头暗绿色长发的她拥有着湖水般清澈的双眼，身穿着一件镂空的黑皮长裙，网点花纹的点缀中隐约露出了胸腹间白皙的肌肤。

“再见，吾友。”

“再见。”

看着萧晨曦那孤寂的背影，林铃心中闪过一丝悲哀，重新被银沙覆身她又变成了16岁左右的女孩，转身折回了阴暗的回廊……

第十二章 蛰伏

一排银色的子弹，正放在桌上折射着光芒，弧型的弹头上，隐约刻着一排细密的符文。

陈奕星坐在椅上，拿起了一枚子弹，仔细地看着。

依旧是一身黑衣的月色，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养父。

“愚蠢的狼人，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狼人竟然连寒霜之爪这样的精锐战士都出动了，眼中满是怒意的长老，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银色的子弹瞬间被捏成了一团细小的粉末。

多年的老友，最高评议会的议长萧晨曦，一直试图将亚洲的血族独立出来，退出血族联盟，重新开始谋求恢复血族太古的荣耀。虽然他并没有亲自出面，但超过半数以上控制着血族领地的亲王和贵族都倒向了他这方。自己竭力争取游说亲王和长老，也只不过勉强维持。现在狼人这种该死的举动，只会让目前亚洲的情况越来越复杂。

“武器方面没有线索。”陈奕星转头看着自己的养女，不知是否受伤的关系，正在汇报的月色，脸色变的更为苍白，“藏身结界是冥蛉布的。”

“来人。”

随着陈奕星的呼声，一名黑袍男子立刻快步走进了房内。

“召吴冼。”

黑袍男子立刻会意的一礼，快步走出了房门。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已经赶到了房内，看了一眼月色，立刻单腿跪倒在陈奕星面前。

“立刻召集你的青龙队，再调配给你三队禁卫军。”陈奕星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看着眼前的男子，“不朽之地有太多的虫子了，给我做一次大清洗。”

“全部？”

吴冼抬头望着眼前这位亚洲血族的第二掌权者，对于习惯重用月色的他来说，自己这个死使领队并不受重视，难得会有一个表现的机会放在眼前，自然是要好好把握。况且已经和平了太久的时间，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杀戮，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

“留下虫后，还有人面魔蛛。”陈奕星看着眼前部下的表情，右手一摆，“其他随意。”

“遵命，副议长。”

用带着挑衅的目光横了月色一眼，吴冼急冲冲地迈出了大门。

“我的爱女，我很抱歉。”陈奕星转头望着满脸苍白的月色，脸上满是歉意，“但还是不得不让你……”

“遵命。”

看着会意而去的养女，陈奕星多少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不断升级的对抗，甚至连霜影之爪都出现在了死使们的面前，狼人族方面却平静异常，没有半点动静。这整件事情背后，透出了一股逼人的寒意，如果不能立刻查清楚，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巨变在等着血族。

苦思中的血族长老突然记起了地牢中还有一名囚犯，也许可以替自己解答一部份疑惑。按下了桌上的银铃，忠实的黑袍仆人立刻又跑进了房间，跪在地上恭敬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通知典狱长，我要提审犯人。”

一直埋头苦读的陈烨，不由伸了一个懒腰，满身的骨头就像没油的破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突然发现一个身影正站在他眼前，那终年笼罩着冰霜的美丽容颜，青色的瞳孔和暗红色的长发。月色？她怎么会来这里？陈烨不由呆住了，手上的书本重重落在了桌上。

“月色，不，大，大姐头！你怎么会来这里？”

月色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将折起的书页抚平后慢慢合上书本，顺手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一只小恶魔的头。对陈烨一向是凶神恶煞般的小恶魔，现在却像乖巧的小猫般，满脸享受的眯起了眼睛，然后接过书本飞向了书架的海洋中。

“是我给你钥匙的。”

月色看着张大了嘴的陈烨，青色眼睛中竟然飘过了一丝笑意，拂去了她脸上的寒霜。这瞬间绽放的美景立刻让陈烨看呆了。单单只是一点笑意就这么的摄人心神，如果月色真的笑起来的话，那将有多美？

“今晚，0：15分出任务。”眼前的美景转瞬即逝，月色脸上重又恢复了冰寒，但语气中依稀还带着几分暖意。

“是。”陈烨立刻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死亡笔记中明明没有新的任务提示，就算临时有任务，也只需要发条信息就好，月色为什么会亲自来告诉自己。

“只有半小时了，快准备。”

今天竟然看到了月色的笑容，陈烨一边想着，一边匆忙的跑向了大门，却差点撞上了突然出现的林铃，右手提着扫帚的她脸上满是落寂的神情。

“要走了？”

“是，是啊。”

到底是谁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伤心了？但看着她那隐约透着泪光的双眼，陈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记得每天都来。”林铃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想活下去的话，就努力地在这边读书。”

几次从子弹下逃出生天的陈烨立刻用力地点着头，虽然很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时间已所剩无多。他飞快地跑向了准备室，刚跑回前厅的二楼拐角，楼下嘈杂的声音让胖子不由凑到扶梯前，低头看去。

大厅中聚满了围观的血族，一队死使正从厅前走过，那在空中张扬的黑色衣摆透出了无限杀意；另两队穿着黑盔甲的血之禁卫军，正紧跟在他们身后，乌黑的枪身和银色的长刀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折射着死亡的寒芒。那凝重的气息和整齐的队伍，让陈烨不由看呆了，就这样目送着他们走出了大门。

“在看什么？”

“不好意思，看出神了。”不知何时，月色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陈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很有气势。”

跟着月色一起走进准备室，周围的人不由瞪大了双眼，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紧跟在她身后的陈烨。被看的不好意思的他站到蜘蛛男身边，打开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取出了防弹衣和装备。

“情况不错嘛，竟然和她一起来准备室。”

“怎么大姐头和你一起来的？”

“安静！”月色的声音，立刻让一群人停住了私语，安静的原地肃立。

“强袭冥蛉的虫穴。”换回一脸正经的蜘蛛男走到了准备室中间，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诸人，“除了虫后和人面魔蛛，全部格杀勿论。”

“强袭任务，真是低级。”任务解释后，李毅立刻发出了抱怨声，“不是听说已经派给了青龙队吗？怎么又轮到我们了？”

作为血族的三大力量，监察军，死使，血之禁卫军一向有着严格的分界。像这类的强袭和清扫任务，往往都一直由级别最低的血之禁卫军负责。更何况月色率领的朱雀队，一向更是死使中精锐的代名词，被分配到了这种粗活，自然是相当不快。

“都闭嘴！”走到身前的蜘蛛男，将长刀挂在了腰间，低声骂着，“关系重大，陈长老亲自分配的任务。”

“MD，上层又在斗了。”身边一个同僚叹了口气，重重的关上了柜门，“首当其冲的却是我们。”

看来世间的规律都是一样的，跑到哪里都摆不脱权利两字。陈烨摇了摇头，跟在诸人身后，跨上了死使专用的一辆厢车。

被涂成亚光黑的厢车已经被彻底的改造过，不但玻璃被换成了防弹玻璃，连整个车体都改成了厚达30mm的钛合金装甲板。车厢除坐位外，到处都塞满了各种仪器，只能勉强挤进十名死使。

努力将自己塞在座椅中，陈烨仔细检查着手中的G36K突击步枪，经历过好几次真枪实弹的任务后，胖子再也没有初时那样的恐惧和紧张。身边的同僚也是一付轻松的表情，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这是虫穴的地形图，所有人看仔细！”

随着蜘蛛男的声音，车厢前部的空中立刻投射出了一座有着四个尖顶的哥特式大宅，破旧而阴森。很快这座五层的大宅就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三维图像，清楚的显示出所有的走道和楼梯。

“具体内部的情况不明了，只知道约有200只以上的虫子。”蜘蛛男在仪器上仔细的按下一个钮，图像立刻放大数倍，标示出三个红点，“严密搜查这三处，我们的目标只是虫后和人面魔蛛！”

“就在我们攻击的同时，青龙队和另3队禁卫军会同时攻击虫穴，所以我们不需要管漏网之鱼！”双手按在车厢内的指挥桌上，蜘蛛男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车中的每一个血族，“我们只要集中力量，抓住虫后和人面魔蛛！！”

“头，有了青龙队和3队禁卫军，还要我们干什么？”一名同僚说出了每个人的心声，所有人不由一起看着眼前的巫天魉。

“小学生春游的话，总要跟几个辅导老师吧？”

“嘿嘿。”

“行了，到达时间是1：15分！抓住那只该死的大蚂蚁和小蜘蛛！”

看着奸笑的部下，蜘蛛男也露出相同的笑容。

不久，车子便减缓速度，悄无声息的驶到一间旧屋前。在对完暗号后，早已赶到这边接应的人员立刻打开了车库大门。

包括陈烨在内的死使们立刻跳出了车厢，紧跟在月色身后，随着接应的人员走到了旧宅的天台上。远处，那座已经变成虫穴的哥特式大宅，静静地耸立夜空下，就像一只长着四只尖角的怪虫。

准备完毕的死使们排出散兵队形，悄无声息的从房顶上向大宅摸了过去。在空中的几个起落后，作为前锋的两名死使立刻高高举起了拳头。

所有死使立刻静静地守在原地，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下方的街道上出现在了大批黑衣人的身影。头戴圆形头盔的他们正端着枪，靠着夜视仪在一片漆黑的街道中前进。

“血仆？不是说青龙队加上三队血之禁卫军吗？怎么把他们都调来了。”看着陈烨询问的眼神，李毅蹲在屋顶上，压低了声音，“大手笔啊。”

“谁叫他们竟敢卷进我们和狼人的恩怨。”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蜘蛛男的声音，前方的他正半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着已经不到百米的虫穴，双眼中红芒炽热的闪动着。周围的死使立刻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如何？”

“多重防御结界，差点都数不出来。”蜘蛛男看着眼前的虫穴，眉头皱成了一团，回答月色的语气中满是困扰，“真是完美。”

端枪守在房顶的边缘，陈烨饶有兴趣的听着两人交谈，不远处的夜空中突然显现出了奇特的景色。无数闪烁的红色光线在近千米的空中聚在一起，周边的光线像垂柳般弯下，就像一把巨大的树冠，将周围数公里的街区和建筑全部笼罩了起来。

“那是什么？”陈烨指着天空中的异相，不由叫出了声音。

“你能看得见？”

结束了观察的巫天魉惊讶地看着胖子，天空中显现的正是血族结界，结界内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开来，结界的范围内，都变成了血族的狩猎场。但一个普通血族的陈烨竟然看见只有结界师才能看见的结界，不由让他倍感到惊讶。

“青龙队吗？”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月色注视着黑暗中的虫穴，周围仅有的几点路灯光辉也消失了，这一切都是死使和血之禁卫军即将进攻的前奏。

“你的意见？”

“本没有空隙。”蜘蛛男冲着月色无奈的摊了摊手，“想偷偷潜入恐怕是没戏。”

“那就硬攻。”

“什么？！”

刚刚察觉了话中的含意，女孩纤细的身体已经跃向漆黑的夜空。瞬时，蜘蛛男那焦急的吼声差点震破了陈烨的耳膜。

“全员突击！！！”

回过神来的死使们立刻扶好了挂在肩上的枪，紧跟在蜘蛛男身后，追逐着月色那越来越小的背影。

月色在空中巧妙的调整着姿势，一头闯进了那看不见的结界中，瞬间撞断无数咒术结成的细线。被触发的防御结界立刻开始发动，成串的火球立刻在空中炸裂开来，结成一片灼人的火海，将那寂静的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时隐时现的女孩身影，在气流和火球中高速地变幻着轨迹，就像一片在暴雨中飘摇的树叶，却不会被沾上半丝雨滴。

刚刚落到大宅的楼顶，原本覆盖在砖石上的藤蔓立刻一跃而起，化成了多条数十米长，足有碗口粗细的巨刺，像怪蟒般横卷而来。

跃向高空的月色手中银光一现，左手执月轮，右手持长刀，带出了一道冰冷的银辉。袭来的巨刺被银辉一绞，立刻断成数截，在地上化成黑色的枯枝。

“用刀！”

好不容易在同伴保护下，落到地面的陈烨，立刻随着巫天魉的吼声拔出了长刀，越来越多的藤蔓变成了在空中摆动的巨刺，正慢慢向血族围来。

“手雷！”斩断了几段巨刺后，月色立刻半蹲在地上，握着月轮的手在空中一挥，“炸开屋顶，快！”

“了解！”

立刻理解了的李毅立刻从胸前摘下一颗手雷，拔出拉环后拉向空中。所有人立刻紧紧的伏在地上，随着手雷的爆炸声和猛然一震的地面，一个窟窿立刻出现在了眼前的楼面上。

第十三章 虫穴

同伴们一个个敏捷地跃入窟窿中，身手最迟钝的陈烨自然是最后一个才滚了进来，差点被蜂拥而来的巨刺叉成了人肉叉烧包。

看来结界的功效只在外面，无数的巨刺依旧在空中翻腾着，却没有一根冲进宅内。陈烨立刻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站在队前的巫天魉。

“你这个混蛋不想屁股开花的话！！动作就给老子再快一点！！”巫天魉不由重重揍了满脸汗水的胖子一拳，语气中满是欣慰的神情，“等下一定要跟在我身后！！明白没有！！”

“是是是……”虽然脑袋被砸的生痛，但陈烨还是不由对着巫天魉露出笑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眼前是令人作呕的通道，原本石制的建筑现在四处都爬满了蜿蜒的红色细枝，慢慢地蠕动着。到处是一种怪异的腐烂味，一群死使就像是掉进了某种动物的体内。

“正前方！”飞快辨认了一下方向，蜘蛛男右手一指，立刻端好了自己的枪，打开枪管下的激光瞄准具，看着那根绿色的光线立刻指向远处，“冲锋队形！！”

“了解！”

十名死使立刻在月色的带领下分成了前后三队，持枪在通道中快速飞奔。陈烨紧跟在蜘蛛男身后，躲在了中间的这队。疾冲过几个转口，前队的李毅立刻半蹲在地上，高高举成右拳，举枪瞄准了那漆黑一片的通道。

身后的三名同伴马上背转身体，紧紧守住后方，碧绿色的瞄准激光在空中晃动着，周围一片寂静，隐隐可以听见死使们轻微的呼吸声。

在那一片血红的视野中，模糊的通道拐角处，传来了硬物摩擦地面的声响，似乎有无数的物体正在慢慢移动着，从天花板和墙面上聚集过来。

“兵蚁！自由射击！！”

随着蜘蛛男的吼声，枪口立刻开始闪动着火花，伴着清脆的碎裂声，十几个影子立刻抽搐的掉落到了地面上。那些物体一下就加快移动速度，开始涌向众人的位置，前排[www奇qisuu书com网]的三人开始拼命的射击，黑暗中不断地传来了物体的坠落声。

“reload！”

就在李毅三人后退的瞬间，站在中间的陈烨这组立刻换到了前排，开始将子弹倾泻到那些物体身上。但子弹射击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物体的聚集的速度，蜘蛛男口中的兵蚁渐渐在他眼前变的越来越清晰。

如同蚂蚁般的身体构造，角质的外壳上布满了尖刺，这些比狼犬还要大的虫子正像潮水般的冲向这里，试图用匕首般的刀颚将血族扯个粉碎。

“后方接敌！”

大叫声还没结束，队伍的后方已经响起了连串的枪声，密密麻麻的兵蚁正从后方涌来，将众人包夹在了中间。

“开什么玩笑？”

光是兵蚁的残尸体数量就远远超过了四十，巫天魉不由在心中大骂着情报处，看着越来越多的兵蚁冲锋过来，被包围了的结果只能让他暗暗叫苦。兵蚁只有简单的智力，整体力量在冥蛉中也算是最下等。但正因为这样却是最可怕的对手，只要有了足够的数量，悍不畏死的它们可以轻易地将任何敌人碾成粉末。

“突击！找出领主！！”

如果不找出支配兵蚁的领主，再这样相持下去的结果只有死，抬手将一只猛扑而来的兵蚁挥成了两段，月色立刻下达了简单的命令。整队人立刻紧跟在她身后，扑向正前方。

兵蚁的刀颚在眼前挥动，空中到处是被子弹打碎片的甲壳，带着腥味的体液沾满了外衣。陈烨低着头紧跟在月色身后，拼命地跑着，身前身后都是密密麻麻的兵蚁。

突然，身边的人似乎都停了下来。不远处，一脸霜寒的月色将银刀自旁边墙面中拔出，碧绿的血液自刀锋上慢慢滚落。随着一个渐渐退掉保护色的东西从墙边摔倒，原本张牙舞爪的兵蚁立刻像用光了弹簧的玩偶，趴在地了上。

“虫后在哪里。”

脚下是一只拥有一张老人脸的虫子，它作为支配兵蚁的领主，应该知道虫后的正确位置。看着慢慢蜷缩在一起的虫子，月色缓缓举起了银刀。

“呵，呵，呵呵呵。”嘴中满是涌出的血泡，领主那老人般的脸部慢慢分成了四片虫颚，虫颚上的四对复眼狠狠地盯着月色，就像是在扭曲的嘲讽。

随着物体的折断声，领主的头颅顺着地板滚出了好远，红色植物立刻贪婪地吮吸着满地的绿色血液。

甩掉长刀上的血液，朱雀队死使立刻紧跟在了月色身后，迎向了重新涌来的虫海。一路踏着兵蚁和领主的尸体，冲向了预定的目标。但是最先两处标定的位置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虫巢，失望的死使只能向最后一个位置直扑而去。

顺着已经腐坏的楼梯，众人立刻折向了大楼的中部，越拉近目标，奇怪的植物就越是茂盛，刚刚跑过一处偏厅，巫天魉立刻一把拉住了月色的手臂。

“结界！”

看着月色那因连续的战斗而一片血红的双瞳，巫天魉小心栩栩的半伏在地面，取出了一个空弹匣，扔向了远处。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白色细丝立刻紧紧将弹匣裹在空中，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散的白烟，工程塑料制成的弹匣只剩下了一堆粘稠的液体。

“好厉害的结界。”

“这帮虫子也就会这点小技量了。”

把结界说成小技量的巫天魉，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是个结界师，没好气地回答着陈烨，烦恼地看着眼前的结界。虽然冥蛉族的力量在异民中属于下三等中的下三等，但天赋却让他们成了结界好手。

眼前这个结界布置的强悍却又找不出破绽，无数的咒力点在布在偏厅四处，天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破开。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涌来大批兵蚁，实在是让巫天魉伤透了脑筋。

随着金属的碰撞声，十几个金属球体接连的飞向了结界中。被细丝缠住的球体立刻爆成了一团，弹片和火焰在空中横冲直撞，距离炸点最近的蜘蛛男立刻伏在了地上。

“谁TM扔的燃烧弹！！我日你奶奶的！”

差几米就被波及到的巫天魉不由破口大骂，立刻把愤怒的目光集中在了满手拉环的陈烨身上，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看。”

刚想重重给他一拳的蜘蛛男顺着陈烨的手指望了过去，猛烈的火势正在吞噬着周围的植物，隐藏在植物中的数十个球体正在火中痛苦地挣扎着，向空中喷出了无数白丝。

“靠，你怎么会想到的！！”

狠狠捶了胖子一拳，巫天魉看着在火中渐渐经成焦炭的球体，咒术网正随它们的死亡而消失。

“因为我才变成血族吧？”

已经习惯了用咒术来解决咒术的巫天魉，肯定是想不到这种办法。当习惯成为自然的时候往往会看的越来越窄，想到这个道理的他又重重捶了陈烨一拳。身后硬物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看来又有大批的兵蚁涌了过来。

在得到了结界已经完全消失的答案后，死使们重新跑向了偏厅深处。就在他们努力合上那扇沉重的大门时，潮水般的兵蚁已经涌到了眼前。众人立刻用力的顶住门板，身后厚实的橡木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直到李毅用一根钢烛台插进门闩后，陈烨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地上。

“嘿，真险！”

刚想和李毅调笑几句，他却满脸发青，陈烨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近六百多平米的大厅内依旧满是植物，左右各有五根粗大的石柱。爬满红色细枝的圆桌上，烛台和餐具一应俱全。

十只约莫有人两倍大小，如螳螂一般的虫子正顺着发黄的石柱蜿蜒而下，六只粗黑的虫爪紧扣在石面中，碎裂的石屑顺着柱面滚下，在地面上发出声响。陈烨看着虫子身上那对砍刀般的刀足，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狮蛉，那本血族历代谱系上这样称呼它，一对刀足可以轻松的切开钢铁，浑身漆黑的甲壳不畏刀剑。可以和下级狼人战士正面相搏的它们，是冥蛉中少有的强者。

缓缓降到了地面的狮蛉，背上展开了黑色尖壳，露出了一对布满绿线的透明薄翅。开始快速振动的薄翅发出了刺耳的尖鸣，就像金属在彼此在摩擦。伴着震翅声，数千只拳头大小，蟑螂般的小虫顺着石柱紧跟了下来。无数的背壳反射着光芒，细小的尖嘴发出了硬物的摩擦声，就像一片污水般涌来。

“妈的，谁说只有200只左右的虫子！！”

蜘蛛男的脸色不由变青了，看着越来越密的虫子挤在一起蠕动着。

“手雷准备。”

月色眉头略微一皱，低声的吩咐一句后，将月轮和长刀平举在胸前，脚跟缓缓地向后移，曲起的身体就像一张慢慢拉紧的弓，隐隐散出淡淡的红光。死使立刻围在她身后，从身上摘下了手雷。

“请住手。”

一个苍老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大厅深处，如同帷幔般的植物自动分开，一个浑身披着长长黑纱的老妇人向我们走来。原本张牙舞爪的狮蛉和无数的小虫，立刻退向了两边，恭顺的伏下身子。

“你很年轻。”老妇看着月色，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却这么强，这么美，比我见过的10代血族还要美。”

“你是虫后？”

“按你们的说法，我是。”轻轻抚着一只狮足刀蛉的头，老妇笑了，就像慈祥的祖母在回答着小孙女的问题般，“我想知道，你们这些血族为什么要闯入我们的家？”

月色并没有回答，只是用青色的瞳孔看着老妇，手中的银色月轮似乎被杀意所感染，发出了清脆的鸣声。周围的虫子立刻感应到了月色那凌厉的杀气，嗤的一声挡在了老妇身前，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就算是最高贵的血族，闯进了最下等的冥蛉家中。”老妇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和气愤，用依旧平静的眼睛看着月色，“但杀了我这么多孩子后，总要给一个理由吧？”

“因为你们搅进了我们和狼人的战斗中。”

不知是否老妇的温柔让胖子想起了外祖母的笑脸，接下话题后陈烨才小心地看了月色一眼，一脸冰冷的她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才放下了心。

“但这一切不正是按你们的吩咐？我们已经严格的遵守了你们的协定，你们为什么还要……”

老妇的话中满是疑惑和愤怒，月色似乎想说什么，但随之而来的变故却打断了对话。

沉闷的枪声和爆炸声在远处响成了一片，脚下的楼板传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震动。

伴着耀眼的火光，数十条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将大宅正门炸成了一片废墟，猛烈的火焰和碎片吞噬了附近的一切，只留下了一片焦黑。

火焰中显出了魁梧的身影，沉重的装甲靴踩着满地虫骸和绿血，这些恐怖的武士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重型盔甲内。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头盔将脑袋整个罩起，双眼处的护目镜则闪耀着血腥的红光，刻着数十条细纹的面甲处，隐隐透出嘶嘶作响的呼吸声。

将佩着盾牌的左手当成支架，托着右手的MG3机枪，30名重装血之禁卫军就像突入了虫穴的恶魔，在迅速涌来的兵蚁面前，排成了整齐的队列。随着无数枪口剧烈的星状火焰和撕裂破布般的枪声，成群的兵蚁立刻被扫倒在地，甲壳和绿血横飞。

将整个走道和兵蚁一起打成蜂窝后，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普通血之禁卫军带领着血仆，开始向虫穴的四方涌去。他们在重装士兵的支援下，用子弹和手雷清扫着每一块地方，留下了厚厚的一地虫尸。

敏捷的动作和锋利的刀足，在密集的子弹面前只是摆设。勉强砍倒了一名血仆后，就算是强悍的狮蛉也只能变成一堆碎尸。越来越多的血族士兵涌入了虫穴内部，直冲向了虫穴的中央。

在大宅顶部展开了双翅，就像是黄蜂般的翼蛉，试图从空中扑向了紧紧围住虫穴的敌人。在用翅刀切开几名血仆的脖子后，密集的火网立刻缠住了它们，飞舞的翼蛉只能带着火焰直坠向地面。

这恐怖的一切都被紧紧笼罩在结界内，无论是光芒还是声音都无法传出。黑暗中，一群因结界围困的异民，正用几十双各色的眼睛，恐惧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血族慢慢将冥蛉灭绝，尽情展示自己的血色威严。

“我听到无数孩子的悲鸣！”老妇的脸上的神情已经无比的愤怒，狠狠盯着眼前的月色，身上的黑纱化成了六对薄翅，露出灰色的甲壳和六对颤动的甲足，“言而无信的血族！！偿还你们的罪孽！！”

愤怒的吼声到后来已经转成了尖叫，老妇周身皮肤全部被撑碎，冥蛉的虫后现出了原形。长达几十米节状身体配上黑色的甲壳，就像一只盘卷起身体的巨型蜈蚣。

挥舞着甲足的上半身几乎升到了天花板的位置，拼成老妇面部的虫颚重新展开，展开了六对黑翅的虫后轻松撞断了两根石柱，溅起了满天的石屑。射出的子弹只能在甲壳上擦出一团火花，然后无奈的被弹向了远处，虫后带着狮蛉气势汹汹的扑来。

就在众人无奈的退后时，月色双手带着两道银芒，疾冲向了虫后，长刀猛劈而下。就在虫后用甲足挡下了一击后，立刻借力弹向了反面，少女手中的月轮画出了弧光，带出了一层绿色的血雾。

第十四章 监察军

就在虫后弓起身体，作势欲扑时，左侧的墙面突然化作了无数碎块。一只来不及闪避的狮蛉立刻被碎石撞成了一块碎块。在尘土的烟雾中，数个身影冲进厅内，手中的月轮爆出了一篷银光，还未反应过来的狮蛉瞬间在银色光芒中被斩成碎片。

伴着男子的啸声，两柄长刀在空中留下了耀眼的银色十字，一条矫健的身影平稳的落在地上。在他身后，化成碎片的黑翅在空中慢慢飘下，虫后胸前那厚实的甲壳上，两条裂口正不断向外喷溅着绿血。

随着眼中红光闪动，男子的身体突然被一层火焰包围，那赤红的火舌不住在空中吞吐翻卷。手中的双刀带着无穷威势，虚空斩过。凌厉的刀气夹着奔腾的火焰，将石柱、长桌、还有正不断挣扎着的虫后一起被斩成了两段。

“又见到你了，月色。”

随着身影渐渐走近，在火焰的映照下，陈烨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赤红的长发在空中飘动，一道伤痕自眉弓直拖到脸颊，给他英俊的脸上添了几丝杀气。罩在黑甲内的身体强健而匀称，猩红的斗篷随着长刀渐渐消失的银芒，不住的微微拂动。

“听说你受伤了，陈长老选派吴冼出发。”男子露出了温柔的笑脸，反手将双刀插回鞘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监察军为什么出动？”月色冷冷地打量着室内的身影，披着血红斗篷的六名男子正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并没有这样的命令。”

“萧议长的命令，援助死使和禁卫军行动。”男子丝毫不为月色的冷漠所动，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在这个范围内，监察军可以视情况决定自己的行动。”

“给我的命令是活捉虫后和人面蜘蛛。”

“你说‘活捉’人面蜘蛛？很遗憾。”一个比巫天魉还要消瘦的男子凑到两人面前，将一个沾满绿血的物体扔在地上，故意加重了活捉两字，“他实在太弱了，一不小心就死了。”

“嘿嘿嘿嘿嘿。”聚在一起的监察军立刻哄笑了起来，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月色。

月色看着地上人面蜘蛛的头，然后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哄笑的诸人。在那冰冷的眼神下，诸人立刻停下了笑声，只有消瘦的男子还在嬉笑着。

用手势制止了属下的笑声，红发男子无奈地看着面如寒霜的月色，带领着死使们慢慢走出房间。

“那帮嚣张的家伙就是监察军？”

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虫尸，陈烨小心翼翼的问着巫天魉，绷着脸的他只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监察军作为血族中央的御林军，又直属于最高评议会管辖。平时的任务是监督各地的亲王和军队，自然与死使和禁卫军关系不佳。

这次不但莫明的卷入，更是直接杀掉了任务目标，当然让巫天魉恼怒异常。碰了个钉子后陈烨只能乖乖地闭上嘴，随着众人默默地走向底楼。

“那帮混账龟孙子！！！！”回到了车内，巫天魉郁积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狠狠将耳机摔在了地上，一脚踩的粉碎“他们以为他们是谁！！老子要他们来帮忙干什么！！操！！”

“以前和狼人打时，他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现在耍什么威风。”想起了红发男子，监察军副统领段云霄和自己的旧仇，巫天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够了。”月色的一句话立刻制止了诸人即将变大的怒气飓风，神情冷漠的她只是静静地坐回了位置上，闭上了青色的瞳孔，“他们是故意的。”

“……”

巫天魉立刻闭上了嘴。

作为不朽之地的直属死使，朱雀队是四队死使中实力最强的，但比起监察军来还有很大的差距，监察军的实力用亚洲最强来形容也不算为过。平均五级以上的体术和法术，就算对上了以悍勇著称的狼人怯薛武士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何况血族一向等级森严，上位的命令绝对不允许下位有丝毫的异议。作为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的副议长，陈奕星已经通告了活捉的命令，监察军还是将虫后就地格杀，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令人寻味了。

虽然上层人物的对立下层也早有耳闻了，但从未正式浮出过水面，只是普通血族茶余饭后的话题。现在监察军却公然违反副议长的命令，不得不让人考虑背后的意义。

看着陷入沉默中的两人，还没能摸清状况的陈烨，却倒在座位里，庆幸着自己又一次保住小命，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虫穴变成一片废墟时，大宅的典狱长正用微颤的双手，努力的将钥匙伸进锁孔。原本提审犯人的命令，突然变成了的陈奕星副议长亲自审问，由六名监察军紧紧护卫着的副议长，正站在他的身后。

典狱长终于将钥匙放入了锁孔，用力一扭，刻着太阳花纹的锁盘立刻开始转动，伴着机簧声，厚重的钛合金大门立刻成十字型打开。

“请，请进。”

在衣角上擦干了掌心的冷汗，典狱长摆出了自认为最好的笑脸，将陈奕星迎进了狭长的通道。身披黑甲的监察军立刻快步守在了副议长身前，摆动的披风就像暗红色的羽翼。

走过十米的通道后，昏暗的通道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监狱，分为上下两层宽道都布满囚室。无数怪异的身影蜷缩在钛合金栏杆后，用野兽或是昆虫般的双眼，毫无生气地打量着来访的客人。不时有几个身影猛扑过来撞击着牢门，发出阵阵愤怒的撕吼声。

在前面开路的八名监狱守卫提起手中的电棍狠狠打去，闪动的电弧火花立刻引起了野兽似的惨叫。

绕过了多块用铁栅和守卫隔开的区域，副议长在一间标号12的区域中停下脚步，坐在了一把早已放置好的精美宽椅上。

在这里准备多时的8名守卫立刻打开了一间狱门，将前次被月色斩断右腕的狼人拖到了陈奕星的面前，狠狠按在地上。

“姓名！”

希望能表现一下自己的典狱长立刻清了清喉咙，开始发问。会意的守卫立刻一把抓住了狼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清晰的展示在陈奕星的面前。

“滚开，你这条狗。”狼人脸上满是蔑视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无神的双眼狠狠盯着面前的陈奕星，“你不配问我。”

瞬间丢尽颜面的典狱长胸中不由满是怒火，却又不得不在陈奕星面前克制自己的行动。按住狼人的守卫立刻将他踢倒在地，用电棍狠狠抽打，直到副议长用手势停住了他们的举动。

“我认识你。”

缓缓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狼人努力的站直了身体。

“哦？”

陈奕星的声音还未结束，守卫的电棍已经重重打在狼人背后。看着重新被守卫打倒在地的狼人，陈奕星不由用手托住了额头，和狼人战斗了上千年，他自然熟知狼人族战士的彪悍，依旧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好一会，守卫才停止了殴打，气喘吁吁的退到了两边。不愿，也不能跪在敌人面前的狼人，又努力的从地上挣扎爬起，直起了身体，但腿一软又倒在地上。

摆出一脸自嘲的微笑，他用力地撑住了自己的膝盖，歪歪斜斜的站直身体，用挑衅的笑脸看着血族的副议长。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肯说。”陈奕星看着眼前倔强的狼人，右手指向了身后。一名连脸都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走到了他身前，谦卑的弯腰行礼，“食脑魔，你应该听到过这个名字吧？”

听到食脑魔三个字，狼人脸上不由露出惊慌的神色。这个被称为食脑魔的生物慢慢掀开头套，露出了一张细长布满鳞甲的脸，还有突出嘴外如同食蚁兽般舌头，立刻走向了男子。

惊慌失措的狼人立刻被三名守卫牢牢夹住，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越走越近的食脑魔。被称为食脑魔的生物是异民中极其稀少的一族，喜食脑浆的它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异能，能从被害者的脑中直接了解他们的记忆。但由于它们越来越随意的猎食，连异民都不能见容的它们，只能委身于血族的庇护下，存活至今。

陈奕星饶有兴趣地看着狼人的表情，食脑魔很快就会打开他的头骨，尽情的吸食，然后将狼人的记忆全盘托出，作为自己庇护这群食脑魔的代价。

突然，狼人原本惊恐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陈奕星还没来得及出声，随着爆炸声，他的头已经化成了一团四射的肉浆和骨渣，溅满了四周。

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了飞来的血肉，陈奕星扫了一眼那具连带胸腔都被炸裂的残尸，然后望着身边的典狱长。

“我，我不知道。”典狱长看着陈奕星那对开始缓缓燃烧的瞳孔，立刻感受到了隐藏在平静后的愤怒，“押来时已经完全检查过了！完全没有问题的啊！！”

“蛊呢？”

“蛊？”典狱长一时不由语塞了，只查过武器和咒力反应的他，却忘了和生命体构造相同的蛊，更没有想过，竟然有人会将蛊种在脑中。

“哈哈哈哈哈！！！亚洲的副议长也会吃瘪啊！哈哈哈！！！”

附近的牢房中传出了一阵大笑，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正紧靠在钛合金牢门的栏杆前，用力地摇着栏杆，放肆地狂笑着，周围所有的犯人也高兴地看着这边，大牢中一片起哄声。

“名字，还有罪名。”

放过了已经满身冷汗的典狱长，陈奕星慢慢踱到牢门前，看着这个足足高过自己两头的犯人。

“昆查鲁哈，狼人战士，三十年前在南亚争端中被我们活捉的。”典狱长立刻报出了他的姓名，希望尽快能减轻一些副议长的愤怒。

“看什么看！老子怕你个球！”

没有丝毫的预示和动作，陈奕星双眼中的火焰瞬间沸腾了，伴着挥出的拳影，包着两厘米钛合金，用半米长的钢钉固定在混凝土中的牢门，瞬间被打的直飞而出。

还来不及收拢笑容的大汉立刻被牢门砸飞，一起在水泥墙上轰出了一个大坑，整个陷入了墙面。灰尘散尽后，像皱纸般扭成一团的牢门重重掉在地上，露出一堆辨不形状的肉泥，混合着鲜红的浆水，顺着墙面流淌而下。

“典狱长。”

在这种恐怖的力量前，周围犯人的哄笑声瞬间停止了。一片寂静中，无数双眼睛恐惧地望着血族副议长。面如死灰的典狱长立刻跑到陈奕星的身边，浑身抖成了一片。

“每十个犯人，抽一个处死。”

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陈奕星满脸平静的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将沾在手上的灰尘擦去。已经快抽筋的典狱长立刻拼命点头，目送着副议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处，才用袖角擦着已经满是汗水的脸。

回到自己的房间前，陈奕星拂退了护卫的监察军，迈入了宽敞的室内。

银色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没有灯光的房间笼上了一层银霜。室内有着五个或坐或立的黑色身影，闪着血光的瞳孔中略带着焦虑，望着坐回主桌后的副议长。

“如何？”

陈奕星只是摇了一摇头，红外视野中模糊地显出了朴正熙那张满是失望的脸，同是最高评议会长老的他，已经在这间黑暗的房间等待了许久，等待着陈奕星带回提审的结果。

最高评议会长老朴正熙、执政官张学民、财务官萨立德、最高裁判长邢维、死使领队安培晴信等遵循着太古原则，支持陈奕星的亚洲高层血族们正齐集在室内，心中满是沉重。

血族联盟以及遁世法则，就像是一层安全的堤坝，让血族平静而安稳的生活着。

但是亚洲血族的人数，战力，财力越是上升，议长萧晨曦就越渴望着恢复太古血族的荣耀。最近十年来，每年一度的血族三级议事会上，萧晨曦那慷慨激昂的讲话，总是能引起年青一代血族久久不息的掌声。

越来越多的官员，贵族和平民倒向萧晨曦这派，无形中就给血族中的保守派产生了沉重的压力，只能动用一切力量来抑制这股疯狂的流行。但是这种做法面对越来越多希望脱离联盟，恢复太古荣耀的血族，只是杯水车薪。

现在整个亚洲的血族情形就像是一股被危堤堵住的山洪，表面虽然平静，内里却隐藏着恐怖的力量。狼人接连不断地袭击，更是加剧了激进派要求废弃联盟以及遁世法则，就像是在有人在用凿子不断敲击着危堤，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引发这场蓄势已久的洪流。

“托那群狼人的福，已经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亲王站在了晨曦这边，平民中的呼声更是不用提了，恐怕今年的三级议事会是撑不过去了。”长叹了一声，财务官萨立德用手痛苦的扶住头，“真是令人头痛的局面，我真想放弃算了。”

“那帮亲王自然是希望这样，只有战争才能给他们带来奴隶，领地，财富。”

“三级议事会上如果失败的话，对我们来说只是下野。”看着身边已经心神俱疲的同僚，执政官张学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对整个亚洲血族来说，却是毁灭的开始。”

“但是我们已经拦不住晨曦带领的那股狂流。”

萨立德无奈的话语过后就是一片死寂，室内诸人的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直到站在窗边的安倍晴信从怀中摸出了终端，仔细地看着。

“月色的报告，监察军违反了副议长的命令，格杀了虫后和人面魔蛛。”

安倍晴信冷漠的声音，立刻引起了诸人的一片嘘声，直接隶属于最高评议会的监察军竟公然违反了副议长的命令，这无疑是显示了原本井然有序的血族社会，已经走向彻底的混乱和分裂。

“亲王殿下，这件事如何处理。”

安倍晴信突然用了数百年前的旧头衔称呼，陈奕星不由一呆。本是自己家臣的安倍竟然用了这个称呼，无非表达他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不必追究了。”用眼神安抚着安倍晴信，陈奕星只能苦笑，“晨曦何必做的这么绝，就算能制止狼人的行动，他的优势也不会少上半份。”

“那帮可怜的家伙，竟然这么痴迷于以武为尊的太古时代。”缓缓闭上双眼的陈奕星，回想着那些痴狂的年轻血族，“却从没想过，在太古君王统治的时代，他们恐怕连随意说话的自由都没有。”

“还是先考虑三十天后的三级议事会吧。”最高裁判长邢维从座位上站直了身体，走到了陈奕星的身边，“听说那位大人即将苏醒，也许会有转机。”

“谁？”萨立德立刻看着邢维，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芙蕾亲王。”邢维说到芙蕾两字时，周围诸人不由一顿，“受到无数亲王拥护的她，也许有办法改变目前的状况。”

“她要苏醒了？”

“没错，就在七天后。届时，她将参加这次的三级议事会，能否有转机。”陈奕星十指绞在了一起，邢维这时说出这个消息，总算给了诸人一些安慰，“就看天命了。”

“没错，毕竟她是位‘君王’。”

“‘君王’吗？”陈奕星苦笑了一下，脸上满是自嘲的味道。

第十五章 温情

“还痛吗？”

斜靠在床上，陈烨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夏雨轩。黑裙被解至腰间的她，皮肤上隐隐附着一层细小的汗珠，散发出一股年青女孩特有的香气。在她那细嫩的粉颈上，一排牙印还在慢慢地渗出血水。

“不痛。”

女孩转过了身体，丝毫不介意胸前已经春光大泻，用双手勾住陈烨的脖子紧贴了上来。虽然这种香艳已经不是第一次享受了，但胖子还是脸红脖子粗的僵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但一股香甜的血气从女孩的伤口处溢出，不由让陈烨心中嗜血的欲望又慢慢浮现上来。

“怎么不动了？”看陈烨刚想动，却又停下了动作，女孩不由满脸疑问。

“抱歉，上次，上次差点杀了你。”

“你竟然向我道歉？”女孩立刻笑成了一团，滚在了陈烨的怀中，那柔软的触感立刻又让他不由心生涟漪，“你还是真奇怪的一个血族，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你。”

“对你们来说，血仆根本就是财产和工具。”夏雨轩似乎是觉的还不够，又用力蹭进来一点，丰满的胸脯立刻紧紧顶在了陈烨胸前，明亮的双眸看着他的眼睛，“一件好用的工具，在白天保住你们的命，帮助你们打理财产，处理杂事，顺便贡献出鲜血和生命，当作你们的慰劳品。”

“怎么会这样？遁世法则的要求可不是这样。”听到女孩的说法，陈烨立刻呆住了，血族所遵守的法则中明确地写着，必须善待自己的血仆，但从她的口中却听到了另一种说法。

“遁世法则？和我同时成为血仆的几个男子，曾经用身体掩护过一位血族，但他们的尸体却直接变成了地牢中那帮怪物的晚饭。”女孩的笑容中满是轻蔑，双手撕下了自己的黑裙，五道恐怖的爪痕正留在她那平滑的小腹上，“强暴过我的血族又何止是几人，最后那个家伙狂性大发，这就是留给我的纪念。”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自愿成为血仆？”看着女孩的伤痕，除了些书面知识外，对血族懵懂无知的陈烨，终于了解了一些真实的本质。

“因为我也想成为血族，成为高高在上的血族贵族。”夏雨轩脸上不由出现了一种专注的神情，就像对某种事物的狂热，“越是了解隐藏在世界背后的黑暗，我就越想成为血族。为了那种黑暗的欲望，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女孩说完了话，就是长长的沉默，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胖子身上，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很嫉妒你……”

“唉？”

久久的沉默后，女孩的这句话不由让陈烨一呆，但联想到她的梦想，立刻想明白了，自己这种莫名其妙就当上血族的人，自然让她嫉妒。陈烨不由苦笑了一下，回想着变成血族后的遭遇，这种子弹紧贴头皮的生活也值得人嫉妒？

“我也喜欢你。”

女孩的第二句话差点让陈烨从床上滚了下去，从小到大，就凭着这付长相，从来没有女孩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对他这种女性绝缘体来说，“我也喜欢你”这句话产生的威力简直和核爆没什么两样……

“为，为，为什么？”

“因为你很可爱啊。”看着连说话在都开始结巴的陈烨，夏雨轩简直像是恶作剧般的用手指在他胸前画起了圈，直到他的眼珠都快瞪出来的时候才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你是唯一会向我道歉的血族。”

“那是因为我才成为血族，否则……”感觉被人看扁了的陈烨立刻出言反驳，话出了后立刻又后悔了，她讨厌的就是那群不把他们当人看的血族，自己这种言行简直是自焚。

“正是这样我才喜欢你。”看来夏雨轩并没有生气，稍微从陈烨的怀中蹭开了一些，用手指轻抚着胖子那因为训练而壮硕的胸膛，“纯洁天真，完全不像那些血族这样腐烂。”

“就没有善良的血族？”

“基本是没有，就算是努力维持遁世条约的陈副议长这一派人，他们心中也只关心血族。对他们来说，血族是这世上最高贵的生物，其他的一切种族都只能是血族的奴仆。他们对于其他种族的善意和优待，也只是出于对劣等种族的怜悯。”听到陈烨的问题，女孩没好气的开始数落着血族中的大人物，“不过你在的这队到是有不少好人，月色小姐，巫天魉大人，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哦，那血族中还是有好人的。”

感受着渐渐轻松起来的气氛，陈烨满意的放松了身体，躺在这张不算太大的床上。在欲望强烈的驱使下，那五根不规矩的手指慢慢爬上了女孩光滑的脊背。察觉到那不轨动作的女孩，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依旧靠在胖子身上，欣喜若狂的陈烨立刻开始享受那丝绸般的触感，手指自然是动的更厉害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就在陈烨的手指开始朝不该滑的地方滑去时，女孩突然抬起了身体，吓的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其实，还有一些很不错的血族的。”从她的眼中，似乎看的出她在考虑着什么，夏雨轩停了许久，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些不能坐在黑暗世界的塔顶，藏身在黑暗深渊的血族，相反有着光明的心。”

“你是指？”女孩的话似乎勾起了陈烨的某些记忆，却又想起来，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她。

“那些所谓的‘贱民’。”

没错，果然是贱民。夏雨轩的话立刻让陈烨想起了曾经在训练和那本血族历代谱系中，都提到过这一个族群。也许是某个年青血族一时的玩笑，也许是某次意外的产物，或者干脆是某次血族内斗或是阴谋的牺牲品，产生了这些被称为贱民的流浪血族。

无人引见，也不被血族社会接纳的他们，只能游荡在街头。平时在血族高压统治下，满腔愤怒的其他异民，立刻会将他们当作猎杀的目标，危险的生活将这些贱民彻底转变成了凶猛的野兽，甚至连同类都不放过。书中对他们的形容往往是在血族的领地外，漆黑的夜幕中时常会飘浮着一对已经疯狂的红瞳，四处搜索着猎物。

“你怎么知道那些贱民是善良的？”问完了这个问题后，陈烨才觉得自己很蠢，女孩小腹上的伤痕不正是最好的证明，既然标榜善待仆从的血族可以这么残暴，那凶暴的贱民为什么不能善良。

“只是听说。”

“哦。”女孩的语气显示不想多说了，胖子也乐得转换到比较轻松的话题，“不过为什么一直是你来陪我？虽然你说喜欢我，但血族在这上面一向是随机挑选的吧？”

“你特意问过了？”

“这个，没有啊，只是随口问了下。”

“呵。”

似乎看出了陈烨那故作镇静后的慌乱，女孩只是把头埋在他怀中笑着，带着洗发液香味的发丝不由得让他想打喷嚏。那次绮梦般的经历后，陈烨自然在私底下问了李毅，才知道了这荒淫而又诡异的“血宴”。

血族的一切力量皆来自于血液，施放血术更是需要将自身的血液当作引媒。在太古，血族习惯于战争后，举办这些“血宴”。灯火和乐曲中，在战争中身受重伤，或因血术而损失大量血液的血族，肆意的吮吸、蹂躏着精心挑选的血仆，以恢复自己的身体，平息因嗜血而引起的那股莫名的悸动。

循规蹈矩血族自然将这个传统流传到了现今，依旧是战士才能享受的乐趣。唯一不同的只是会后不再有堆积如山的尸体。

“真想知道？”

就像是恶作剧似的用身体摩擦着陈烨的胸膛，夏雨轩的身体慢慢开始移动，濡湿的舌头似乎刻意开始滑向了他的小腹。从没享受过这种麻痒般的舒畅感，胖子的身体不由一下绷紧，紧张地望着她。

“不，不要吧。”

“你越是拒绝，越是让我有兴趣啊。”

“为什么？”

夏雨轩的眼神带着戏谑，就像一个小魔女般，看似轻微的动作却让陈烨越来越兴奋舒爽。弄得既想阻止她的行动，又想她继续行动下去。

“你会向我道歉，你到现在都没像那……群野兽一样占有我，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占有……”

在那越来越激烈的动作下，渐渐产生了强烈的快感，就像细线般紧紧缠住了陈烨的身体。他伸出了双手，肆意揉捏着那丰润光滑的身体。随着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女孩悦耳的声音不由变成了呢喃，在耳边越来越响……

充斥在身体中的快感，如潮水般慢慢地退散。陈烨懒散的躺在床上，看着侧卧在身边的女孩，那洁白的身体上布满了条条淤痕，一股征服感油然而生。

虽然自己只是个新生，但血族的转变过程还是赋予了强健的身体，她开始还能引导着生疏的自己，但很快就瘫软在那猛烈的风暴中。想到这里陈烨不由得意地看了一眼，精疲力竭的她正在凌乱的被褥中沉沉睡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呆了半刻，陈烨轻轻地拿开了她搭在身上的右手，缓缓穿齐了衣服，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着的女孩，走出了那间不足20平米的小房间。

我是你的专属血仆了，夏雨轩在瘫软之前说的这句话，一直在陈烨脑中萦绕。自从变成了血族，他只在这间小房间、作战准备室和战场中来回。就算是有少许的自由时间，也在求生的欲望下，坐在图书馆拼命学习有关于异民的一切知识。除此之外，他对所生活的血族几乎是一无所知。现在，却有了一个专属血仆，这代表着什么？

刚刚在走廊中来回踱了几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巫天魉一把抓住陈烨的肩膀，将他拖向了走廊深处。

“怎么了？”

“到了就知道了。”

蜘蛛男看着陈烨拖拖拉拉的样子，紧抓着的手不由加大了力气，立刻捏的他吱哇乱叫的。

突然间，蜘蛛男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立刻用邪恶的眼神飘向陈烨。

“嘿，你小子终于是男人了？”

“你，你怎么问这个？”被揭穿了秘密的陈烨立刻摆出一副纯洁的表情，看着越笑越像个大灰狼的蜘蛛男。

“嘿嘿，装什么圣人。”

蜘蛛男一边大笑着，一边把陈烨拖进了一段从没见过的走廊内。深色的木制墙面上挂着各式兵器，长剑、弯刀、弩弓、盾牌等应有尽有。墙柱上拱立的也不再是展翅的恶魔，而是一个个披着黑甲的武士。

在接受了两名武装警卫的敬礼后，巫天魉拖着他停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轻轻拍了几下门环。在听到屋内响起悦耳的银铃声，才整整衣服，小心的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环境到是和曾经去过的陈奕星那间几乎相似，只是室内多了些刀兵之气，一付闪着黑光的整套鱼鳞甲和几件兵器整齐放在墙边，在天花板上有着一个金属的血之十字，四周点缀着长刀和盾牌。

巫天魉看着一名坐在长桌后的老者，毕恭毕敬单膝跪倒在地。魁梧的老者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留着一道长长伤痕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但在陈烨眼中却有一丝熟悉。

跪在地上的巫天魉突然发觉陈烨还呆呆站在一边，立刻狠狠将他拉倒在地，重重把他的脑袋按在了地毯上。

“这位是不朽之地的死使统领，安倍晴信大人。”看着陈烨学他的样子跪倒在地，低下了头，巫天魉才低声在他耳边解释，“他也是月色的老师。”

死使统领不就是死使的最高长官吗？不过比起最高长官来，月色老师的身份更让陈烨感到恐怖。怪不得看到他的脸似曾相识，就像在冰箱冻过两三年的石头一般又冷又臭，完全和月色如出一辙。

连忙又把身体压低了三十度，陈烨的额头几乎拱进了地毯里，不敢有一点不敬。万一让他挑出点毛病来，天知道会不会当场一枪毙了自己……

“朱雀队副领队巫天魉，参见大人。”

“朱雀队死使陈烨。”

“你就是陈烨？”不耐烦地挥挥手，老者打断了陈烨那战战兢兢的开场白。

“是是，我，小的就是陈烨。”一直和朱雀队中那帮擅长奸笑损人的血族呆惯了，陈烨从没和其他的血族说过话，只能结结巴巴的考虑着合适的称呼。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盯着满头汗珠的胖子，双眼由漆黑转为了血红，令人立刻感到一丝凉意从背后升起，这老头想杀人？还没等他想完，老者原本按在桌上的右掌慢慢翻开，五根若有若无的黑色细线，在空中缠绕向了陈烨的头部。

一边巫天魉的神情一下扭曲了，惊讶地望着老者，双眼中却带着一丝茫然。陈烨本能的感觉到了黑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不由地猛退几步。老者眼中似乎露出了一股赞许的神情，右手一招，落空的黑线立刻缩回掌中，消失不见。

“几根？”

“五，五根。”

“果然，报告没错，你有天赋。”老者看着一边的巫天魉，然后聚拢眼神，细细打量着心惊胆战的陈烨，“一个刚成为血族的人，没有接触过任何血术训练，竟然看的到结界。”

“巫天魉。”

“在！”看出老者只是想测试一下，巫天魉总算松了一口气，重新恭顺的向老者低下了头。

“上次副领队冯仑死后，一直未能填补是吗？”

“是。”

“就让他接任吧。”

“什，什么？”

陈烨和蜘蛛男不由同时惊叫了一声，抬头看着老者，一脸茫然。

第十六章 晋升

“就是这里了。”

李毅指着车窗外的一座大楼，陈烨却呆呆看着周围异光流彩的霓虹灯，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有那成片的楼群。他看着眼前这亲切而又熟悉的一切，自从成为了一个血族，有多久没享受到这种普通世界的喧闹和繁华了？

住在大宅中的每一天，往往是疲劳的立刻睡去，异民世界的一切的新奇感和死亡的恐惧感也牢牢的压在心头，家人朋友和熟悉的一切，往往都只能在脑中一闪而过。

现在，这片熟悉的星空下，过去的一切立刻浮上了陈烨的心头，心中的愁意刚刚浮现，李毅已经推开了车门，站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烨不由用手拨弄了一下戴在左手上的银戒，衬着一对角翼的血之十字架散发着绚丽的光彩，死使副领队，一个全新的血族身份。

昨天还来不及发问，死使统领大人就让两人退出了门外。站在门口，他和巫天魉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一个刚成为血族才十几天的新生，竟然被提拔到了这样一个高位，不朽之地的死使副领队。

除了5名死使，10名后补死使，以及大批的血仆战士可以供陈烨差遣外，胖子还拥有了一个高贵的身份。作为和监察军级别相等的特殊部队，死使副领队的身份甚至还要高过血之禁卫军队长。

为什么一个才成为血族十几天的新生，竟然可以获得如此奇迹般的晋升。对于陈烨的疑问，巫天魉却不能给出任何答案，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大人，请下车。”

李毅的声音打断了他乱成一堆的思路，周围好奇的人群正打量着两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还有那辆崭新的BENZ。

“不要叫我大人。”陈烨连忙钻出了车子，一边跟着李毅走向面前的这座大楼。

“大人，这是规矩。”看着满脸不适的陈烨，李毅微笑着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只有队里才不讲规矩。”

只有队里不讲规矩……我还没看到过几个其它的血族呢，怎么知道哪里讲规矩。陈烨不由满心苦恼，虽然那泡面似的特训课上讲过血族的规矩，但谁还能指望考完试后还记得住考题。抱怨着的他抬头望向大楼，这座飞马大厦是全市有数的高档消费场所，在周围灯彩的映照下，银灰色的墙体洋溢着一股贵族的气息。

跟着李毅走向了楼内，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向两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从她们的目光中，陈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们是血仆。”

一旁的李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后，才笑了出来。

“血仆？”

看着他按下了标着60的按钮，陈烨不由将目光投向了电梯外的夜景，缓缓地上升后，脚下的景色变的极其微小，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很让人着迷。

“当中一个手腕上有血族纹身。”

李毅扬了扬手腕，向胖子示意了一下那个位置，陈烨立刻记起，似乎那个女子手腕上是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字符。

“她们大概是在尘世中替我们服务的血仆，所以不用一直呆在血族身边。”

“那纹身就是为了表明她们是血仆？”

“没错，同时还证明她的主人是谁，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别挑错目标。”

“服务什么呢？老实说，我真不太清楚血仆的作用。”陈烨看着李毅做了个苦笑，肩并肩的战斗早就让他和同队的死使成为了好友，特别是这个李毅。

“奴隶、食物、仆人、保镖、床伴。”说到‘床伴’两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肯定是巫天魉散布的！！陈烨立刻在心中大骂那个大嘴巴，开始问候他所有的女性亲友，“像她们那样的，大概就是财会师、房产商人或是律师。”

“财会师？律师？要这些干什么？”

“那血族的资产和白天的事务由谁来打理？？”

说到这里电梯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随着打开的电梯，一股令人心神激荡的音乐已经传了进来。李毅伸出了左手，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欢迎来到天马座。”

眼前的整层楼面全部被装饰的精致华丽，温和的黄色灯光下，两名妖艳欲滴的女孩，已经站在电梯门前，用恭敬中带着温柔的目光看着陈烨。那件红裙的胸口处，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小半白嫩的乳沟。就在他看傻眼的时候，李毅拖着他走出了电梯作了个手势，一个领班模样的人立刻毕恭毕敬的走到了面前。

“李先生，有什么事。”

“通告一下伍大人，就说我要向他引见一位大人。”

“好，请跟我来。”

领班立刻一弯腰，在前面恭顺的领路。陈烨却从他的领口中看到了一个黑色字符，又是一个血仆，看来眼前这座占据了整个楼面的娱乐城，就是血族的产业。

穿过了曲折的走廊，眼前就是在音乐中拥挤成一团的疯狂人群，还有在空中闪烁跳动着的灯光。香水味、酒味、烟味、还有汗味混杂在空气中，让人很不舒服。特别是周围的那些眼神，本能立刻告诉陈烨，那密集的人群中有同类。无数的人类中混杂着许多血族，正用微微散发着红光地注视着两人，就像在打量着自己的宵夜一样。

想到了自己的新身份，满心不爽的陈烨立刻狠狠瞪了回去，刻意的露出了那只银戒，这下怕了吧！！就在他得意的抬起头时，一个足有200斤的恐龙，正用爱慕和崇拜的眼光看着他。发现陈烨在盯着她的时候，还故意伸出了舌头，舔弄着杯中的樱桃。

忍住了强烈的呕吐感，幼小心灵遭受严重打击的陈烨立刻逃跑似的跟在李毅后面，穿过了舞池，顺着铝梯走向了两楼的房间。

房内摆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几排显示器挂在天花板上显示整间娱乐城各区域的影像，靠墙放着一张堆满了锦垫的长沙发，上面坐着两个男子正在饶有兴趣的谈论着什么。

一个满脸伤疤的矮胖男人正愤怒地站房间当中，一边表示着自己的不满，一边用力挥动着手臂。而屋子主人则舒适的靠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他是个有着一对鹰眼的削瘦男子，那对因为微笑而眯起的双眼显得特别细长，但却让人怎么看都觉的眼角处透出了一股阴冷。

“行了，TONY，行了。”看着陈烨和李毅两人，屋子的主人用手势制止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矮胖子，“我们都是生意人，OK？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OK，既然你说了，凯，不要再有下一次……。”

“好好，相信我，很快就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

被称为凯的主人站直了身子，用手拍着男子的后背将他送出了房间，直看到大门完全关紧时，才对着沙发上的两个男人打了个响指。

“洛，我不想明天再看到这个胖子。”

“是，大人。”看着主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气，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做出了一个会意微笑，立刻走出了房间。

“李毅，这位是？”

“我们队的副领队，陈烨大人，由我来带他熟悉一下不朽之地的各位领主大人。”李毅看来和男人很熟悉，说起话来没有一丝拘谨的味道，“大人，这位是血族领主，伍凯候爵，管理着整片静山区的血族产业和领地。”

“很高兴见到你，陈烨阁下。”男子立刻优雅的一弯腰，杀气早已如午后春雪，消失的无踪无影，只留下典雅和高贵。

“很，很高兴见到你，伍凯阁下。”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陈烨，立刻结结巴的盗用伍凯的话，和他紧握的右手不由微微的发抖，对方那种瞬变的气质实在让他无法应对。

“这位是王诚，是族里的律师，不，不用和他握手，他还只是个血仆。对了，王诚，出去叫几个姑娘，难得大宅里有客人来。阁下不用这么拘束，放松点。”

向陈烨介绍完了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伍凯从一边的酒柜中取出了酒瓶、杯子和冰桶，李毅立刻上去开始向杯中放入冰块。

等到三个衣着性感的女孩走进屋内的时候，擅于言辞的伍凯已经和陈烨混熟了。陪在陈烨身边的女孩立刻开始向杯中注入琥珀的酒液，然后放入他手中，双手随即缠住了他的右手，自肩部传来了两团柔软的触感，让陈烨心神不由一荡。

就在这个瞬间，伍凯的笑容凝固了，右手两指闪电般从陈烨眼前挥过。伴着彻骨的寒气，杯中的酒液瞬间凝成了寒冰。

直到缠绕在两指间的寒气激的他一抖时，陈烨才反应了过来，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伍凯。他那两根冷若寒冰的手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正横于自己颈上。陈烨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李毅，这个坏蛋却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能为力的样子。周围的四个女孩却爆出了一阵尖叫，用敬佩和崇拜的目光望着伍凯。

“稍稍技痒，唐突阁下了。”

伍凯微笑着抽回了手，顺便从陈烨那已经僵硬的手中将冻结的酒杯取走。直到此时，陈烨脸上不争气的肌肉才开始抽动，估计自己现在伍凯心中的形象，和此时才在他手中化成碎片的酒杯没有太大区别。

“阁下一定是以才智见长，在下到是唐突了。”

“呵呵，呵呵。”陈烨一边笑着，一边心中怒到了极点，这个混账家伙根本就是在讽刺我没有实力，竟然这样羞辱我！！特别还在李毅和这么多女人面前。但看了一眼被切成薄片的酒杯和冰块，报复的冲动立刻被胖子卡回了心中。

微笑的伍凯不断给他赔着不是，身边女孩更加用力的磨蹭着陈烨的身体，刚刚的紧张气氛慢慢地散去，两人的话题才转到了正途。知道胖子是来熟悉血族领地的伍凯，立刻开始介绍他管理下整片领地的情况、日常的构架。

整块不朽之地按照人类划分的区域，分成12个区，每个区都有像他这样一个贵族领主。负责领地内的日常事务和领地的安全，同时防止其它异民势力的侵入，只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才会上报给最高评议会。

不朽之地外的其它血族领地也是这样相同的结构和制度，只是管理者升格为亲王，亲王带领着手下的领主管理着土地。除了监察军，死使和不朽之地直属禁卫军外，所有的血族禁卫军都按领地的大小，分给了各个亲王和领主统领。每个亲王往往还会拥有一支属于个人的军队，他们手中的军力才是血族真正用于统治黑暗的保证。

到最后陈烨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远远超过了自己心中的想象，虽然同属内务部队，但不朽之地的死使领队地位远非其它领地的死使部队可比，由于经常负担最高评议会直接下达的命令，其地位甚至可与领主相当，怪不得伍凯对自己如此之礼貌。

两个多小时的谈话让陈烨终于对血族的构架有了一些了解，在收好伍凯的名片后，他立刻送陈烨和李毅走出了大门。微笑地看着两人走入了拥挤的人群后，伍凯才转身走进屋内，命王诚退出房间后，才轻轻扳动了酒柜上的一个铜像。

沙发后的墙面立刻自动分开，露出了另一间密室，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从密室中散出。伍凯收起了脸上的微笑，细长双眼中的威严立刻化为了恭顺。

不大的密室内除了一张矮桌外，就只有两具松软的皮沙发，两个裸露着上身的女人一动不动的倒在沙发上，鲜红的血液自从颈边的两个齿印中流出，顺着胸口直滴到沙发上，就像是一幅绘在白玉上的画面。

伍凯不由仔细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直看到那高耸的双乳还在微微起伏时，他眼中才显出了一丝宽慰的神情。

“怎么？心疼了？”屋角里传来了娇慵无力的声音，灰暗的灯光下，还是穿着那件女佣黑裙的林铃侧卧在一张香妃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伍凯。16岁少女般的脸上满是引诱和妩媚的味道，不由让伍凯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我怎么会心疼。”伍凯立刻恭顺的跪倒在香妃椅边，小心地握住了林铃的手，轻轻印上一吻，“大人才是我的一切。”

“你说话还是这么好听。”林铃笑着收回了手，略微撑起身体，让伍凯替自己加了一个锦垫后，才躺了回去，“见过他了？”

“见过了。”

伍凯走向了两个女子，手指滑过间，齿印处的鲜血已经凝成了一片血红色的寒冰。将两人扔到了外间的沙发上后，他才走回密室按动机关，缓缓合上了门。

“很让我失望，没有避开我可以原谅，但反应如此之慢，简直是愚钝。”

说到这里，伍凯不由凝视着林铃的脸上，脸上多少露出了一丝不快。不朽之地死使领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退出公职后往往能够成为领主，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同僚，不由的让他满心怒火。

“长相丑陋，又手无缚鸡之力。大人为何要让安培晴信如此提拔一个废物新生。”

“有时候小小的智慧也能胜过咆哮的人狼。最近几次行动报告中对他的判断力都有比较高的评价。”

“拥有判断力的血族比比皆是，为什么独独提拔他？”

“他还能看的霜影之爪。”

“什么？”

林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伍凯说的张口结舌，作为贵族的伍凯，也需要凝神静气的仔细搜索周围的气息，才能在十米左右发现潜行过来的霜影之爪，但在这个距离上，恐怕连自己都要手忙脚乱一下。

“真的？太扯了吧。”

“我不知道那次他是不是运气，但没有学过血术的他，真的可以看到咒力。”

“就那个废物？”

照这样来说，血族中的确出现过这样几个特例，在初拥造成的剧烈身体改变中，将人体的某些潜能发挥到了极致，那个家伙极有可能是拥有天生的真实之眼。虽然某些咒力或是能量的波动可以轻而易举的隐藏起来，但都瞒不过真实之眼。

伍凯不由开始重新考虑着陈烨的价值，一个拥有真实之眼的血族就算本身再弱，但对一个上层血族来说，却都是无价之宝，毕竟上层血族不都是像几位长老或是亲王这样拥有强悍的力量。

依靠着纯血家族的血统，或是利用政务爬上高位的血族绝对不在少数。不管是其它异民还是血族，都有着擅长潜伏和暗杀的刺客，就像狼人的霜影之爪，血族的黑夜之影。无论在战争还是内乱中，身边有着一个真实之眼，多少都会让高位者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这样的话的确对主人有些价值。”

伍凯看着林铃，自己原来只是在瘟疫中奄奄一息的病孩，是在各地游历的林铃治好了自己，并且在初拥后将自己引进了血族，才会有今天这个伍凯候爵。

在他心中，林铃不但像是养育自己的母亲，同时还是最仰慕的女性。虽然林铃身为最高评议会长老，拥有超绝的实力，如果能再有真实之眼呆在她的身边，绝对是一个助力，但林铃下一句话，却差点吓掉了伍凯的下巴。

“提拔他，是因为我喜欢他。”

“什么？？”瞪圆了眼睛的伍凯，吃惊地看着林铃，这句话实在让他大出意外，“大人，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林铃身上妩媚的气息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疲劳和沉重，语气也像老人般沧桑，“他就像当时的我们刚成为血族时一样，天真而好奇。现在的血族制度就像铁锁般陈旧，只剩下功利的味道。”

“大人……”

“不管是新生，还是长老，每个人都变了，甚至你也变了。”

“大人，我知道最近的局势让你很不高兴。”看着忧郁的林铃，伍凯立刻紧紧握住了她那小巧的双手，“我也现在的我不再是您眼中那个纯真的孩子，但请相信我，无论局势如何改变，我都会守在您的身后。”

第十七章 特训

头顶上是乌黑却没有半点星辰的天空，身边是无数木柱，互相搭在一起。

连滚带爬的躲在一根木柱后，好不容易遮掩起了整个身体。安心了不少的陈烨刚想好好喘口气，身后却已经响起了奇异的声响。

嗡嗡嗡嗡……

那诡异的金属鸣声刚一入耳，陈烨立刻本能的缩回脖子。伴着砰的一声和纷飞的木屑，身边的木柱上立刻出了一个大洞。一个细小的黑色物体从粉屑中穿出，疾射出数米后突然在空中一个疾转，停在了正前方。

这只小恶魔停在了他面前，黑色的身体反射出了金属的光泽。双翼一摆的它，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就像离膛的炮弹般呼啸而来。

陈烨连忙就地一滚，再次发出惨叫的柱子被从中折成了两半，重重砸在焦黑的大地上，扬起一大片尘灰，遮住了周围的一切。

失去了目标的小恶魔，呼啸着升上了高空，在黑色的天空中失去了踪影。

“咳，咳，操，咳，那个变态丫头，真打算要老子的命啊！”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拼命咳嗽，陈烨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好不容易尘埃散尽，开始高声咒骂着那个害人的小妖精，“靠，怎么把老子扔进这种地方。”

“哦，看来你还有余力嘛。”

背后突然传来了林铃那清脆的声音，陈烨立刻闭上了嘴。那个一身黑衣的小妖精，正坐在她那把招牌似的扫帚上，像个女巫似的浮在半空中。周围飞舞着数十只小恶魔，就像忠实的保镖般守在她身边。

“那再加一只吧，效果会好很多。”

林铃笑的眯起了双眼，右手轻轻拍了拍一只小恶魔的脑袋，然后粉嫩的指尖朝着陈烨一点，那只小恶魔立刻像炮弹般的俯冲了下来。

“姐姐饶命啊！！！”

逃命的陈烨立刻陷入两只小恶魔的夹攻中，惨叫声向彻了天空。周围到处纷飞的木屑，他不由开始诅咒着自己，放着太平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得卷进这该死的境地中。

升职为副领队后，狼人的骚扰性攻击突然停顿了下来，就像从空气中彻底蒸发似的，再也没有半点关于狼人的讯息。

这样过了几天后，死使们绷紧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日子变的安逸平和。

在巫天魉的指导下，陈烨也开始坐在黑色奔驰中，在城市中绕了一大圈，拜访了所有的血族领主，还有驻扎在各地的禁卫军队长，多少了解了一些领地的情况。

每日里除了学习领地情况外，陈烨就是和夏雨轩厮混在一起。长年没有女人缘的日子，让胖子更加满足于享受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和她闲聊所见到的那些血族情况。直到混了几天后，月色在日常训练中狠狠地给了他一脚，踢的他倒在地上直吐酸水，才回想起自己的首要职责，保住小命。

“你不想活下去话，我可以帮你。”

冷冰冰的扔下了这句话，月色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训练室的门口，陈烨只能郁闷的走到一边，看着摩拳擦掌的巫天魉。

但和巫天魉进行的格斗训练，怎么看都只是给自己徒劳的增加伤口，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他再一次逃到了图书馆的门前。

“你终于来了！！”

看到了垂头丧气的陈烨，门上的火精灵伊弗里特刚刚兴奋的大叫，结果立刻被人重重的推开，撞在了两边。

“你终于知道来了？”

林铃拿着扫帚站在门口，脸阴沉的像梅雨季节，没好气地看着陈烨。

“对，对，对不起。”不知怎么，看着气嘟嘟的她，陈烨立刻开始准备撒谎，“因为和巫天魉他们学习体术，所以一直没空来。”

“切，我还以为你升职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整天泡在那帮女血仆怀里呢。”

“怎么可能呢，我还想保住这条小命，天天在努力的练习呢。”

被说中事实的陈烨立刻陪着笑脸拼命否认，以确表自己的认真和努力；一边拼命的马屁乱拍，姐姐妹妹的不管辈分乱叫，终于换来了女孩的笑脸。

“对了，你说你在和巫天魉学习体术？”

打断了陈烨那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马屁，林铃眯起了那对可爱的大眼睛，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

“是，是啊。”陈烨不由摸着那被月色踢伤的肚子，脸上立刻一付苦相。

“跟着那种小毛头有什么好学的，只会越教越蠢。”

“小毛头？？越教越蠢？”

陈烨不能置信地看着林铃，要是巫天魉知道自己被一个身高1米60不到的小萝莉，小毛头、小毛头的乱叫，是不是会淹死在吐出来的血海里。

“跟我来。”

林铃那白嫩的小手突然紧紧抓住了陈烨的手腕，力气大的令人吃惊，把胖子连拖带拉的拽进了图书馆。

穿过那一排排的书架，室内的景色变的越来越怪异。宽广的通道越走越宽，似乎没有尽头，血红的文字和图案占据了视野中的一切位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鬼火般闪动。

正在陈烨诧异，为什么这间图书馆里竟然有这么长的通道时，走在前面的林铃突然停住了步子。面前的地板上绘着一个六米多宽的魔法阵，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光线纺成的网，不停回族跳跃着。

“想不想学更厉害的功夫？”在蓝色荧光的映衬下，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叉腰的林铃怎么看都像个小巫婆。

“当，当然想，但谁，谁来教我呢？”立刻输在了林铃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下，陈烨结结巴巴地回道。

“哦呵呵呵呵！当然是我了！”

伴着夸张的尖锐笑声，屁股上传来了一股大力，陈烨立刻被林铃一脚踢进了魔法阵中。眼前的景物瞬间开始飞速旋转，就像被绑在了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上。

等到晕头转向的陈烨，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了身子，周围的景色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头顶上是乌黑的天空，脚下是乌黑的大地，绵延至天际的大地上，只有数不清的黑色木柱。

“这里是血族常用的训练场之一，名字叫漆黑之林。”

骑在扫帚上的林铃，就在陈烨头顶上不远处飘浮着，黑色的裙摆在风中不停地飘动。那双虽然消瘦但线条依旧美丽的双腿，还有裙子深处，诱人的蕾丝花边都在胖子眼中清晰可见。

“力量，速度和智慧，这三样东西一直左右着异民战斗的结果。”

丝毫不介意用眼睛大吃冰淇淋的陈烨，林铃两指一圈吹了个口哨。无数的黑点带着破空的呼啸声，从漆黑的夜空中直射而下。

“现在异民间的战斗，除掉中上层的强者，像你们这个层次往往更依赖火器。所以拥有超绝的速度，会在这种战斗中更占便宜。你真的很好运，你姐姐我最擅长的正好是速度。所以训练的目标就是速度。”

什么叫你们这个层次，说的自己多NB似的，还说什么你姐姐我，才十几岁的样子竟然敢这样称呼。被林铃指着鼻子数落的陈烨满心郁闷，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血族是不能用外表来推测的。那些飞舞的黑点也停在了她的身边，正是她平时一直带着身边的小恶魔。

“所以等下我会放出一只小恶魔追杀你，拼命地逃跑吧！”

一只小恶魔？胖子看了一眼那蝙蝠大小的东西，不由满心的轻蔑，就那个样子也能追杀我？万一我一巴掌拍死一只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了陈烨的想法，林铃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他们其实是一种神器，名字叫做‘驭风铃’。飞行最高时速可以超过音速，而且身体很坚硬，可以轻松的穿透坦克的钢板。所以你放心的跑吧，他们绝对不会被弄坏的。”

“开，开什么玩笑！神器？”

陈烨瞪着那一只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恶魔，差点弄掉了下巴：神器是什么东西？这么小的东西竟然可以超过音速？打穿钢板？？还要我放心他们不会被弄坏，会被弄坏的可是我唉！！！

还来不及抗议，佩在林铃手腕上的一个黑镯开始发出了红光，一只小恶魔展展翅飞向了高空。随即而来的事情立刻粉碎了陈烨最后的一点幻想，空中突然传来了炸裂声，一个灰白的云圈出现在了半空中。

音爆！！！还有点物理知识的陈烨立刻撒腿开始飞奔，成30度俯冲下来的小恶魔扑了一个空，但那恐怖的速度形成的真空，轻松切开了他的衣服和皮肉，在胖子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不是玩真的吧？”

一个侧滚在地的陈烨，抬头看着空中的林铃，脸上只剩下了惊恐和怒气。

“和上次伊弗里特一样，打中了可是当场死亡的。”林铃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怎么看表情都像是个兴奋的变态狂。指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长弧，重新调整好角度的小恶魔，“还有空说闲话？它可是要俯冲咯！！！”

“我操！”

刚来得及骂出这句的陈烨，只能和音速状态小恶魔开始了这场倒霉的捉迷藏。在身上被刮出了好几条伤口后，他终于学会了一边在木柱中来回的穿梭滚爬，一边用眼睛拼命盯着空中的小恶魔，留意着它的角度。

好不容易习惯了手忙脚乱的逃命时，这张倒霉的贱嘴却给自己惹来了更大麻烦。那两只小恶魔的夹击可不是闹着玩的，互相包抄协同，分路合击，就差把孙子兵法全搬上来了。激烈的逃命活动立刻用光了陈烨的体力，就在胖子满身伤口，气喘如牛的时候。两只小恶魔突然汇合在了一起，重新升上了高空。

是林铃好心放过自己一马？还是它们也需要休息？

精疲力竭的陈烨躺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息着，那个恐怖的东西是神器？神器又是什么东西呢？骑着扫帚的林铃却从一边飘了过来，微笑地看着躺成一个大字形的他。

“难道对你来说世界是平面的吗？”

“什，什么意思？”怒气冲冲的瞪着她，陈烨没好气的回道着。

“你也出过任务，应该在你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地方飞奔过，难道你从来没试过在墙面上行走吗？”

“墙面上？”

“记住，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是一个血族。”

对啊！林铃最后一句话立刻提醒了陈烨，为什么这么愚蠢的一直在地面上狂奔呢，又不容易改变方向，活动的范围又小。小恶魔的速度虽然快，但飞行的路线却几乎是直线，如果在地上不太容易闪避的话，自己为什么不试试空中呢。

既然可以在屋顶上飞奔的自己，也可以在木柱上飞奔！！依靠着横七竖八的木柱，自己也可以在空中借力改变自己的轨道，这样躲闪起来，比在留在地面上死等强的太多了。

“想通了？”

“想通了！”陈烨不由感激地看着林铃，到底她还没有这么绝情，只是为了训练自己啊，但林铃即之而来的话，差点让他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

“终于开窍了啊，你这个没常识的呆子。那再加两只！不死不休。”

不是吧！看着另两只慢慢升上天空的小恶魔，陈烨差点哭了出来。地狱般的训练伴着小恶魔那破空的尖啸声再次开始，四只在空中横冲直撞的小恶魔简直就是胖子的噩梦。成几何数字增加的伤口是最好的催化剂，他立刻拼了老命驱动着自己的四肢。

高高的跃起，躲过一只小恶魔后，立刻在附近的木柱上轻轻一点，借着反弹之力躲开了第二只的扑击。在疯狂的攻击中，陈烨很快便要从一地木屑中逃出，躲向另一片木柱。

那种强烈的恐怖，还有身上慢慢流淌的鲜血，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曾经在战斗和吸食中苏醒过的欲望再次苏醒了，在它的驱使下，陈烨竟然兴奋了起来，在呼啸着的小恶魔中来回飞跃着，狂吼着。

“来杀我啊！！来杀我啊！！！”

“有种的来杀我啊！！！”

不知道这样吼了多少时间，就算是那种嗜血的欲望也支撑不了疲劳到极点的身体，陈烨已经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没法动了，认命了的胖子只能站在了一堆折断的木柱中。似乎是看出了陈烨已经山穷水尽，四只小恶魔就像有默契般将从四面紧紧的包围过来，慢慢浮上了天空。

陈烨看着守在四面的小恶魔，不死不休？看来林铃不是和自己开玩笑，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出现在身边，制止小恶魔的合围。

难道就这样死了？守住了四面的小恶魔再也没有放出半点机会给自己，就在陈烨拼命思索办法时，小恶魔的攻击已经在尖啸声中开始了。

疾射而来的小恶魔就像四枚黑色的炮弹，放弃了逃跑的陈烨脑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办法。驱使着最后一点潜能，就这样在原地集中了全部精神看着小恶魔的轨迹，就在即将要把他撞成粉碎时，拼命的向后退了一步。

伴着响彻天空的金属碎裂声，四只来不及变轨的小恶魔连同胖子的右手一起，化成了满天的碎片。已经精疲力的陈烨，再也扛不住那恐怖的冲击力和剧痛，被打的横飞在了半空中，然后又重重跌落在地面上，躺在一地的黑色碎片中。

“没想到，我还真TMD干的漂亮。”

眼前那一片漆黑的空间就像被切开一样，露出了林铃的身影，陈烨勉强驱动着手掌，示威性的对她比出了一个中指。

从扫帚上跳了下来，毫不顾忌从断臂涌出的鲜血沾满了她的围裙，林铃轻轻地托起了陈烨的身体。让他的脑袋安稳的枕在她胸前，在那一片柔软的触感中，他昏了过去。

依旧让陈烨枕在自己的怀里，林铃用慢慢散发着红光的手掌扶住了胖子残臂，按在他的断口处，直到肌肉开始再生，她脸上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慢慢抬起了右腕。

长袖垂下后露出了一段粉藕般的手臂，那只黑镯上缀着的铃铛在夜空中发出了脆响。

满地的黑色碎片立刻慢慢地浮向空中，重新聚成了四只小恶魔，然后又缩成了四枚细小的铃铛，重新附在了手镯之上。

“陈烨，你真干得不错。”

黑暗的大地上，林铃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角翼，带着陈烨升上了天空，在无数小恶魔的陪伴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十八章 特使

“虽然一直有所耳闻，我还以为只是年轻人在骚动。”放下了手中的信纸，欧洲血族长老特里林·赛特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来自东方的信使，“没想到像萧这样的长者也会卷入如此疯狂的行为，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我的主人希望欧洲能够有所行动。”

“我们不能干涉亚洲的内部事务。”缓步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特里林·赛特看着窗外，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的美丽夜景，“遁世条约没有赋予我们这样的权力。”

“不是干涉，而是保护。”

“都一样，和亚洲不一样，我们既要对抗教廷，又要担心来东面的压力。”用手指制止了信使的话语，特里林·赛特束手站在窗前，看着陈奕星派来的使者，“波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大街上，狼人还在游荡。如果擅自卷进亚洲的事务，会浪费我们太多的力量。”

“大人是欧洲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不会想不到亚洲一旦发生变化，对欧洲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我才选在这里见你，而不是布加勒斯特的老宅。”特里林不由的加大了声音，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怒气，“你要知道，欧洲的情况不像你想的这么乐观！！”

不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从基塞列夫大街街口直冲而来的警车突然包围了这座布加勒斯特标志性的建筑物之一，自由新闻大厦。

原本一直侍立在周围的六名护卫，立刻从手提箱中取出了MP5K冲锋枪蹲在墙边，侧耳倾听着楼道中杂乱的脚步声。

片刻的宁静过后，大门瞬间被撞开，一群黑衣的特警持枪冲入了房间。刚想反击的护卫立刻在特里林的示意下放弃了抵抗，被押到了一边。

“谁让你们擅自闯入的？”虽然制止了护卫的反抗，但被枪口指着的特里林明显语气中带着怒意。

“罗马尼亚安全部！我们怀疑你们涉及间谍活动！”

“开什么玩笑！”

特里林脸上愤怒的表情突然凝固了，随着枪声和玻璃的碎裂声，特里林的头部被一节节的打烂，只留下了破碎的胸腔和沾着血污的颈椎。被惊呆的警察和护卫看着特里林倒在地上，才猛的反应过来，齐齐的冲向了窗边。

窗外的寒风中，一个透明的身影露出了一丝微笑，甩出了一道细小的黑影后，慢慢地融化在了那片五彩的灯海中。

室内，陈奕星的特使倒在座椅中，被短镖射穿的心脏处不断淌出鲜血，在地毯上和特里林的血融成了一团。

“该死！”

从睡梦中醒来的陈烨，刚想直起身子，立刻像只死狗一样地趴在了床上。直到那股撕扯神经的酸痛过去后，胖子才勉强支起了身子，看着身边满脸无奈的夏雨轩。

“早。”

“唉，每天都这样。”

钻出被窝的夏雨轩慢慢穿上内衣，然后穿上了那套黑裙，从桌上拿起了一瓶药油，在陈烨那杀猪般的声中，柔缓的帮他按摩起了四肢。

“嘿，保命要紧啊，只有活着才能做这种事情。”

陈烨像虫一般在床上蠕动着，用牙齿轻咬着她手腕，结果被塞了一嘴的药油，差点呛死在床上。

自从那天从床上苏醒过来后，陈烨就在床边看到了一张信纸，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个字：你可以选择不来，但我不希望你退缩。

不希望我退缩？林铃的话语不由立刻让胖子想起了那些横飞的子弹，狰狞的狼人，还有慢慢变成黑灰的死使。然后再看着重新分配给他的这间几乎算是奢华的房间，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活下来，只能变强才能获得更好的一切。

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灰暗生活的陈烨，在应付完当天的公务后，立刻溜到图书馆。重新看到他的林铃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又引领着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异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陈烨几乎就是在小恶魔的尖啸声中度过。林铃再也没有像第一次这样绝情，除了一次发觉胖子的眼睛在偷瞄她裙底时，那疾飞的小恶魔才差点把他的屁股打了个对穿。

每次在胖子真的山穷水尽时，小恶魔都会重新升上高空，让满身伤口的陈烨，能躺在地上有个喘息的机会。林铃则坐在扫帚上，仔细教导着躲避的身法，还有如何利用血族那股本能，来更好的激发体内潜能。

随着不断增加的训练，陈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空中回转闪避的动作也越来越纯熟，就算面对六只小恶魔的闪击，胖子也能轻松的应对自如。

在得到了速度和耐力双方面的提升时，陈烨才真正发觉了林铃的力量。在一次差点被小恶魔切掉脑袋时，飘在远处空中的她，竟然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把将胖子按倒在地。

拥有这种速度的她，怎么可能只是个图书管理员。但她却从来不回答陈烨的疑问，只是再次坐回了扫帚上，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个可爱的胖子继续被小恶魔追杀。

陈烨每天只能拖着一身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和无力的四肢，回到自己的床上，看着满脸郁闷的夏雨轩替他清理伤口和脏衣服。

“真是，每天都不太理我了！”看着陈烨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夏雨轩重重的捏了一把他的大筋，看着呲牙咧嘴的他，才松开了手指。胖子刚想压在她身上，用那两百多斤的体重表达自己的不满。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卧室的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

“靠，竟然这么腐败！”

疾冲入了室内的巫天魉立刻看到了钗鬟凌乱的夏雨轩，还有光光的陈烨，不由冲过来重重捶了一拳，经不起折腾的他立刻哀嚎了一声，滚在了地上，来了个无私奉献……

“靠，你怎么就这样冲进来了！”三点全露的陈烨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抢过了裤子套上，“真TMD没公德！！”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猛的一把将他提到了半空中，蜘蛛男那血管毕现的脸上立刻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是不是想老子来帮你松松筋！”

“别，别，大哥！”

陈烨立刻连声告饶，已经习惯了和他胡闹一通的巫天魉奸笑了一下，瞄了夏雨轩几眼才将他放下。

“快点换好衣服出来，有急事。”

“是是是是！”

陈烨立刻连滚带爬的穿齐衣服，偷吻了一下夏雨轩的脸颊后，跑出了室外。

巫天魉立刻一言不发的带着胖子走向了大宅的深处，一路碰上的血族，都会立刻靠在墙边让路，不由让他大感风光。

绕过了几层守卫后，两人才走进了一间宽大的会议室。在圆环形的红木大桌边，已经坐着十多名血族，正用好奇，轻蔑等兼而有之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在最靠近主桌的地方，月色正一个人独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巫天魉立刻拉着陈烨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月色身边，胖子又闻到了那股久违的兰花清香。

等了不多时，一身黑袍的安培晴信带着副官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在座的所有人立刻站起身子，向着死使的最高长官屈腿行礼。

“免了。”坐在主座上的安培略一摆手，众人才回到了原位。

“今天，主要是向在座的各位死使领队颁布一个重要的任务。在三天后，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即将来访，所以各位将担任护卫和警戒。”

“大人，这不是血之禁卫军的工作吗？为什么要指派死使来负责护卫和戒备。”一旁的吴冼似乎不太满意，语气中带着抱怨。

“这位访客极为重要，不容许有半点差错。正因为禁卫军实力有限，而且最近又颇多事端，所以才要加派你们，难道你们认为单派禁卫军就够了？同时，全体出动，是为了向这位大人表达最高的敬意，以符合这位大人的身份与地位。”

短短几句话，安培立刻挑起了死使的自尊心，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对这个任务却没有多少排斥了。

“大人，我们要护卫的人是谁？”

一个素不相识的血族问出了大家心中共同的问题。

“芙蕾亲王。”

短短四个字立刻在血族中引起了轰动，惊奇、崇敬、痴迷、激动，陈烨第一次在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血族脸上同时出现这么多表情，不由引起了他的好奇。

亲王在血族中，是贵族阶级的最上位，地位崇高而受人尊敬。但亲王的数量也不算少数，统领一块血族领地的往往就是一位亲王，这位芙蕾亲王到底是谁？能引起如此的哄动？

就在与会诸人群情激昂的时候，陈奕星的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沉重的宁静。

“诚翰竟然死了？！”

最高评议会长老朴正熙正坐在他的对面，脸部不断地抽搐着，两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炽热，紧抓着椅背的五指间，无数的木屑正纷纷落下。

“是的，十分钟前，欧洲刚刚传来消息，和特里林死在一起。”

“谁干的？！”咔的一声，红木椅的扶手已经在朴正熙掌中断成了两截。愤怒到极点的长老猛然站起了身子，一层红色的光芒自他身上猛然爆起，不断升腾着，屋内的玻璃器皿承受不了这恐怖的压力，瞬间化成了碎片，“竟然有人能杀了特里林？”

“不在布加勒斯特的老宅，是在市中心的自由新闻大厦。”尽管朴正熙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杀意，陈奕星依旧保持着不温不火的语速，用手指翻弄着书桌上那只已经变成碎片的细瓷笔筒，“完美的计划，接到误报的警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然后便是准确的一击。”

“五发子弹把他整个头部削掉了，下手既准又狠，从报告来看，下手者也不是个普通人物。”看到朴正熙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站起身子的陈奕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他是以政务与威望而爬上高位的，并不是纯粹的武者出身。”

“现在特里林也死了，是不是要再找其他的欧洲长老？”恢复了平静的朴正熙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虽然他的实力一般，却是拥有极高的声望。这下真是到位，恐怕欧洲都会主动和狼人开战，更不用提协助我们压服亚洲的狂热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希望。”

“芙蕾亲王？”

“只能寄希望于她了，这是最后一个选择。”陈奕星站在窗边，看着似乎想到什么的朴正熙，“放心，我已经将能够调动的实力全部用在保护她身上了，而且，她其实也并不需要我们保护。”

“胜败在此一举啊。”

长叹了一声的朴正熙满脸烦躁，无奈地望着窗外的新月。

深黑的夜幕渐渐淡了，群星的光芒慢慢消失在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中，拂晓正是人们睡的最香时，十几个身影却在一条满是积水和垃圾的死巷尾部忙碌着。

十几个打扮破落的男子正在从一辆白色依维柯上搬下一个个木箱，然后运进一间破烂的仓库中，他们满是汗珠的额头和重物落地声完全体现出了木箱的份量。另有数个男子诡异的攀在高处，或是倒立在电线杆上，或是吸附在墙面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上次曾经打了陈烨一拳的木精族男子，此时正跟在一名魁梧的光头黑人身边，谄媚的笑着，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觉的够假，却又不能指责他的恭敬之意。

“38箱，一箱不少。”魁梧黑人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同伴，“崔斯特，你们木精真有办法，竟然能在血族的眼皮底下搞偷运。”

“您夸奖了。”崔斯特缩了缩脖子，放光的双眼紧紧盯着黑人缓缓伸入怀中的手，“您知道，我们木精族一直被那帮烂鬼欺压，过着悲惨的日子。听说有重新对付血族的机会我们当然不会放弃了，我们根本不是为了酬金才干这趟活的，只要能跟在诸位的身边，一起把那帮烂鬼干掉就满足了。”

“哦？”黑人伸入怀中的手一顿，似乎要缩回来。

“当然，我们这族您也知道，被吸血鬼欺压的实在是穷困潦倒，所以急需这么点钱来添置武器和装备。”崔斯特连忙搓着手笑着。

“哦，对了，这里到底安全不安全，我们约定了要呆上几天。”黑人笑了，重新把手伸进了怀里。

“当然绝对安全了，我们木精一向很有信誉，这可是拜托冥蛉设的结界，任何一族都别想发现，您可以完全放心。”

“哦，那就好。”

黑人伸入怀中的右手一闪，一道银光自衣内闪出，崔斯特的笑脸顿时凝固了，一道细细的绿线在崔斯特颈上出现，绿色浆液从绿线中不停地涌出，他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保持着笑容的脑袋滚出了很远。

“一个不留。”

看了看手中还带着几点绿痕的银刀，黑人左手一挥，接到信号的大汉们立刻扑向刚刚还在一起搬运聊天的同伴。根本没防备的木精完全不是对手，短短十秒不到，地上已经满是绿色的液体和四处散落的身体残片。

“要怨，就怨你为什么这么贪财。”黑人看着手下造成的那一片残肢断臂，从怀中抽出了一枝雪茄含在嘴里，“工作干完后，打扫干净。”

第十九章 亲王

来回跺了几下还有点酸痛的脚，陈烨抬头看着挂满星辰的夜空。

在灿烂的星空下，是一座漆黑的火车站，高挑而精美的石柱支撑着月台的天篷。脚下的地面则铺着一层黑色大理石，几乎让人能看清自己的倒影。无论是墙体还是座椅，都透出一股老派的华丽。那简单而精致的设计让人看到整个车站时，有一种回到20年代的感觉。

全副武装的血之禁卫军，整齐地站在石制廊柱的两边，盔甲在星光下折射着黑曜石般的光芒。死使们则三人一组的守在四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陈烨却和巫天魉一起懒洋洋的坐在月台长椅上，无聊地看着星空。

“用得着这么大手笔吗？”翘着二郎腿，陈烨无趣地望着那颇有古风的车站，“亲王不就是一个最高级的贵族吗？干什么出动了几百号人。”

“芙蕾殿下可不是普通人物。”一提到芙蕾两个字，巫天魉眼中立刻满是兴奋的光彩，“如果按资论辈的话，现在这个排场真的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了。”

“这么伟大？”

陈烨不由瞄了一眼远处的候车室，十几个披着红斗篷的监察军，正带着一队禁卫军牢牢的守在那里。平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现在一个个都像被罚了三天的看门狗一样，扫射四周的目光严肃中带着敬畏。按照胖子所能回忆的系谱规则来说，亲王比起最高评议会的长老来说，级别还要差了一级。但现在却有十几位贵族在朴正熙的带领下等候着，准备迎接那位亲王的到来。

“废话，芙蕾亲王可是血族中最尊贵的。”就像以前一样，巫天魉重重给了他一个爆粟，“作为拥有十三宗族中梵卓族（Venture）的纯正血统，位列第四代血族的她，无论血统还是资历，整个亚洲血族无人能比。”

“你要知道，在太古时代，陈长老他们还只是普通血族官员时，她就已经位列亲王之阶。就连遁世条约上，也签着她的名字啊！！”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巫天魉，陈烨只能努力架住他的手，努力保护自己的脑袋不被凿成漏勺。怪不得他们如此重视这个芙蕾亲王，十三宗族还有四代血族的名号，这些只在那本血族历代谱系中出现的名词，马上就要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算伟大如萧陈两个议长，也只不过是五代的血族，和她相比成色还是略显不足。更何况芙蕾还拥有传说中超人的美貌，难怪对血族这帮贵族狂来说，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他们痴迷了。

“怪不得要这么多护卫。”蜘蛛男的一番解释也吊起了陈烨的胃口，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与传说那么近距离地接触，多少让人有些兴奋。

“其实我们都只是摆设。”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卫，蜘蛛男从怀里摸出了烟盒，“摆设啊。”

“为什么？”

“她是一位‘君王’。”说到这里，巫天魉压低了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

“君王？！”

陈烨不由立刻想起了血族历代谱系中的无数名字，心中不由开始莫明的激动起来。血族还未建立起议会体制的太古时代，一切都还处于贵族统治下，于是就诞生了‘君王’这个尊贵而威严的称号，拥有这个称号的无一不是拥有无比权势和足以匹敌众神的强者。

如同人类皇帝一般的君王对血族来说就是一柄双刃剑，既将血族带上了异民世界的顶点，同时又让无数血族成为了奴仆。所以书上记载的大灾难过后，君王这个名字就变成了禁忌，再也没有一个血族愿意提起。

正当他在遐想时，远处传来的铁轨震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巫天魉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准确的指在了1：25分上。两人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远处待命的禁卫军立刻排出了警戒线。在护卫的簇拥下，长老和许多贵族早早的迎到了月台边。所有的死使则依旧散在各处，保持着警备。

“徐伦！别再盯着铁道看了！认真戒备！”

按住耳机骂完人的蜘蛛男，自己却悠然自得地看着远处的列车。望着远处那立刻绷直的身影，陈烨不由再次知道了地位的作用。在心里帮那位可怜人打了几次抱不平后，自己也跟在蜘蛛男身边，期待地望着远方。

夜色下，一列老式的火车出现在了视野中，没有任何光线的车身就像是从黑暗中扑出的幽灵，笼罩着一层漆黑的雾气。车头喷起的白汽就像是巨兽的吐息。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奔兽般的机车慢慢减缓了速度，在视野中变的越来越大，直到准确的停在月台上。

透过了那层淡淡的黑雾，一切景物都像透过了玻璃般没有真实感，整列火车影像就像在水底般不住地抖动着。

陈烨不由好奇地打量着黑雾中的火车，没想到血族竟然还会用这么老式的车厢。不过虽然是20年代的式样，但车体上的油漆还有各种设备就像刚刚出厂般，闪闪发亮。宽大的车窗被窗帘紧紧遮住，不透出一丝光亮。窗框和车厢上，却装饰着珐琅质的团花纹装饰。在车门处镶嵌着一只银色的凤凰图案，在月色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过了一会，车厢上才透出了一丝光亮，几个背着G36突击步枪的护卫掀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向外观望着。那奢华的车厢立刻映入了陈烨的眼中。水晶吊灯、红木车厢装饰、各种精致的摆设，同那车厢相比之下，胖子那间还算不错的卧室简直是个贫民窟。

就在他感叹血族上层的腐败时，车厢的门突然打开了，持枪的护卫牢牢守在了月台两边。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光线似乎一下暗淡了下去。

黑雾中，四名红衣人就像幽灵般滑出了车箱，全身都罩在红袍内的他们，就连脸上都戴着银色的恶魔面具，漆黑的眼眶中跳动着绯红的火焰。双手捧着银十字形的长矛，侍立在了车门的前方。

“血腥宫殿骑士！！”

看着那些动作整齐划一的红衣人，蜘蛛男不由感叹起来。听着他的低语，陈烨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重点，就像晚间的臆梦，醒来却已经烟消云散。

恍惚间，眼前的薄雾中，已然走出了一个紫裙的少女。

靠在车门边紧抓着扶手的她，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到，就像一串紫色的槿花。

“风之驭者，云之车冕，诸天隐讳，诸天隐名，天中空洞自然灵章，诸天隐韵，天中之音。”

将纤纤的十指在身前结成无数的手印，随着她那如同珠落玉盘的低声吟唱，笼罩在列车四周的黑雾像冰雪般消散，周围的空气开始像玻璃般波动碎裂，列车才正常的展示在了诸人的眼前。

“九级结界云之车冕！！”

一边的巫天魉不由低声惊呼了起来，就像看到宝一样地望着那渐渐消失地黑雾，一脸惊喜。陈烨却打量着那个少女，直到黑雾散尽，才露出她那清晰的面容。

相比那套华丽精致的紫裙，她的容貌是这么平淡无奇，但却令人无法挑剔她的美丽，那对明亮的黑眸更是给她增添了无数光彩。满头的黑发用紫色丝带束在脑后，小巧红润的嘴唇上挂着典雅的笑容。

少女在长老们的眼前让到了车门边，轻巧的躬身一礼。

在四名红衣人的护卫下，一名白衣的女子带着冰霜般的气息，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宝石结成的发冠下，是火红的长发和银色的面纱，那微卷的长发就像红宝石般绚丽明亮。那银色的面纱却遮住了整个脸部，只露出像白玉般的颈项。

她的一出现，等候许久的血族们立刻嘈杂了起来，朴正熙带领着贵族立刻迎了上去。在他们和无数护卫的簇拥下，白衣女子慢慢地走向了候车室。

陈烨和巫天魉一起混在人群中，看着渐渐接近的白衣女子，这就是芙蕾亲王？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正从她身上散出，就像一层淡淡的辉光般聚集在她附近。似乎每一位被接触的血族都不由的低下了头，这到底是什么？

正在思索间，芙蕾亲王已经轻快的自附近走过，陈烨却忘了躬身低头。刚发觉不妥的他立刻弯下了腰，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她，结果正好和随侍在她身后的紫裙少女对个正着。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吓的陈烨立刻收回了眼神，再也不敢抬头。但那对清澈的眼眸就像进入胖子的灵魂深处，将心中所有东西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眼前。不管怎么样拼命地想忘记那深邃的黑眸，却怎么都不能让它自脑中挥去。

直到蜘蛛男用手捅了捅陈烨，他才暂时逃出那对眼眸的魔力。刚回过神来，手掌上传来一阵隐痛，摊手一看，才发觉满是冷汗的手掌已经被指甲刺出了几道血口。

“怎么了？像见了鬼似的。”

“没，没事。”用手帕稍微擦了一下额角上的冷汗，陈烨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没事就好。”巫天魉按着耳机低声地吩咐着周围的死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打头阵，负责先导。”

绕过了狭长的通道和层层叠叠的护卫。两人来到了停车场，早已有同队的死使等在了停车场上。解下了腰间的银刀，牢牢地握在手中，陈烨钻进了车内。

“对了，你前面说的云之车冕是什么东西？”为了忘记那对眼神，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巫天魉，故意挑起了话题。

“那可是好货，真正的九级结界。”眼前的巫天魉怎么看起来都不像阴险刻毒的蜘蛛男了，一脸的兴奋和崇拜，“召唤了周围所有的风精和暗精所结成的结界。”

“这么厉害？”陈烨转身望去，一列长长的车队，正跟在作为先导的三辆车后，“你不也是结界师嘛？比你放的厉害？”

“你个没常识的家伙。”狠狠扇了他脑袋一巴掌，蜘蛛男一脸鄙夷的神情，“那可是九级结界！！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布下九级结界的！！”

“被召唤来的暗精在需要时会掩去列车的踪影，守护着列车的风精则会切碎一切靠近的物体。”似乎越说越有精神，巫天魉话声越来越大，“但云之车冕最厉害的地方还是那层层叠加的咒力线，它们歪曲了周围的空间，在结界没有解开前，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那列火车。那可是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技巧，现在根本见不到了。”

“专心警戒！！！”

耳机传来了月色带着寒气的声音，看来陈烨和蜘蛛男的讨论透过耳机被她听的清清楚。两人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特别是陈烨！”

特别是我？怎么又和我有关系了？

陈烨尴尬地看着蜘蛛男，前排的李毅则着吹着口哨，一脸的幸灾乐祸。

“因为实力最弱的你，每次都要比我和她先发现到敌人。”又捶了一下陈烨的脑袋，蜘蛛男眼中闪过了一次信任，“所以我和她都很相信你的直觉。”

直觉？！那几次真的是直觉吗？陈烨回想着那一次遭遇霜影之爪的经历，的确不能光用运气来解释，但要说直觉也太牵强了一些。正在思量时，一阵熟悉的恶寒突然从背后涌起，他立刻扶住了额头，眉头皱成了一团。该死！难道像上次一样，又有隐藏的敌人正埋伏在四周！！

“废柴？”一把扶住了陈烨的右肩，身边的巫天魉立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右手下意识的伸入衣内握住了枪柄。

“我知道，我知道。”

一边忍着剧烈的头痛，陈烨一边仔细分辨着来源，两周的景物迅速在车窗边掠过，但他还是分不清那股阴寒意念的来源。

“还没找到？”猛地将手枪自怀中抽出，巫天魉握着陈烨的右手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量，“废柴！！”

“别催我！你TMD别催我！！”

头痛、巫天魉的催促、还有那不知道隐藏在哪里敌人，那股久违了的死亡恐惧重新袭上心头，不由让陈烨暴躁了起来，重重摔开了巫天魉的手臂。

“陈烨，你要相信自己，我们也相信你！”

“没错，三头！”

月色那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了一股信任，前排的李毅立刻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笑脸。瞬间冷静下来的陈烨闭上了双眼，拼命地辨认着方向。

“就是那家超市！！！！”

瞬间认出方向的陈烨指着右前的一家仓储型超市狂吼了起来！李毅脸上的肌肉不由绷紧了，狠狠地打着方向盘，在地上留下两道黑印的奔驰立刻像奔兽般的直冲向超市。混乱中，前方突然一亮，从超市处疾射出一团火焰，然后直扑向了死使的车子。

“操！RPG！”

咒骂着的李毅拼命转动着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直射而来的火箭弹。陈烨立刻用手紧抱着脑袋躲向了座位下。黑暗中，伴着碎裂声，一堆乱七八糟的硬物撞击着他的身上。

“真TMD好运！陈烨让我亲亲你！！”

听到李毅的欢呼声，陈烨才睁开了双眼，前后车窗上是两个大破口，坚固的防弹玻璃被打了个对穿，RPG火箭弹竟然从车子的两头直穿了过去，唯一造成的伤害就是撒了诸人一身玻璃碴。一边的巫天魉不由兴奋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却把枪口也顶在了他脸上。

“靠！当心走火！”连忙推开了半疯的蜘蛛男，超市已经近在眼前，陈烨立刻看到了门口有一个人影，正慌张的朝一根管子中装填着什么东西，“撞死他！！！”

“收到！”

满脸狰狞的李毅立刻重重地踩下油门，发出咆哮的奔驰立刻像被激怒的犀牛般撞腰撞去。先是一个身影自众人眼前飞出，然后就是哐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惯性立刻把陈烨的脑袋重重砸向了椅背，然后是满眼的金星和一片苍白。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的从气垫和水泥碎块中爬出车子，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了陈烨的左手。滚在地上的他立刻从怀里抽出枪，用枪指向了对方。

“别冲动！是我！”连忙跳开的蜘蛛男大呼小叫的躲向了一边，然后才将陈烨扶了起来。

“操，你这个老鸟还怕我这个新手。”

“正是新手才开怕，你手一紧张我就完了。”

将陈烨扶起后，蜘蛛男拍去了身上的水泥和灰尘，突然将他拉到了车边。身边响起了沉闷的枪响，一直在旁边警戒的李毅连连扣动着扳机，枪口不住地喷吐着火花。

“2个，5个！操！还在增加！！”

拉着陈烨躲在车后的巫天魉，立刻开始低声了骂了起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那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有几个持枪的身影正依靠着一排排的货架，慢慢地靠过来。

“别乱开枪！这帮杂种是老手，会在你换弹匣的时候猛扑过来！只要你有子弹，这帮杂种死也不敢靠过来！”

按住耳机的蜘蛛男立刻喝止了李毅，果然那些身影在靠到一定距离后再也不动了，只是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AK47那熟悉的枪声立刻开始折磨着众人的耳膜，冰雹般的子弹在车体上打出一片火花，眼前到处是四射的跳弹和水泥屑。

“这是就你说的不敢靠过来？”陈烨整个人缩在车后，冲着不时抬头反击两枪蜘蛛男大吼，“我靠！”

“嘿！别吵！！这车可是防弹的！！”猛的一起身扣下扳机，放倒了一个对手的巫天魉立刻又被弹雨打的缩回车后，还不忘给了他一个奸笑，“我们要相信德国佬的严谨！！”

靠，看着他那张充满嗜血狂热的脸，还有凸出的尖齿，陈烨立刻知道，这家伙开始发血狂了！！躲在车后的他，只能眼无奈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四处逼近。

身后传来了碰撞声和断裂声，两辆车子顶着砖瓦碎片从侧墙直冲而入，然后撞飞了一片货架。在这片混乱中，月色那纤细的身影从车门中翻出，然后便是闪动的枪火！！！

第二十章 冬夜的魔人

空中到处是子弹的呼啸声，远处的敌人被侧面攻入的月色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个敌人身上立刻爆出了几朵血花，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边的几个同伴冒着雨将他们拖回去，在地砖上留下了一条殷红的血线。

看着拖着伤员退回深处的敌人，李毅立刻从后备箱中提出武器箱，将银刀和突击步枪扔给了陈烨和巫天魉。

“重整队形装备，准备攻击。”

耳机中传来了月色的命令，将银刀挂在腰间的陈烨，摸了摸衣服内的防弹衣，抱怨着，“他们不是撤退了嘛。”

“那帮家伙的字典里永远没有撤退这两个字，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巫天魉检查了一下手上的MG36轻机枪，然后换上了一个100发的C-MAG弹鼓，露出了一脸狞笑，“当然，我们也是！！”

“不是吧，在这种公共场所开仗？”陈烨看着正在朝身上挂手雷弹鼓的巫天魉，从心底里不愿意卷进这场厮杀，“上次十字军不是已经提过抗议了。”

“在亚洲他们算个屁！！”一样扛着机枪的李毅竟然又取出了一枝“铁拳”火箭筒，背在了身上，“我们才是亚洲的NO.1”

“放心，既然他们今天敢狙击血族亲王，那我们闹的再狠也不会有事！！”恶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巫天魉瞅瞅李毅，大概是觉的被比了下去，又从车内取出一串手雷挂在了腰上，“今天一定要为前几次送命的兄弟挣个面子回来！！”

“朱雀队！！”

似乎为了附和蜘蛛男，周围的死使立刻在耳机中大吼了起来。

在一边嘿嘿冷笑的李毅，故意大声拉动枪栓，陈烨满脸冷汗地看着这两个疯子。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有点夸张的火箭筒都只能证明一件事情：这两个家伙又发疯了……

打心底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的陈烨，从武器箱中找出了折叠盾，一按机簧，原本扇面大小的银色金属块立刻展开，变成了一面飞翼状小盾。将折叠盾佩在左腕后，他无奈的抓过了突击步枪，跟在巫天魉的身后。

“月色阁下，血之禁卫军第七小队奉命支援！！”

耳机里传来一个粗壮的男人嗓音，一群禁卫军推开飞散奔逃的人群，直杀了过来。一马当先的是一名壮硕的黑甲大汉，并没有像其他禁卫军戴着头盔，那个大光头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了解，你们负责左翼。”

看了一眼赶来的大汉，月色把双枪和银刀都检查了一次，眼前的敌人已经被强大的火力打的退回超市远处，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全队服从巫副领队的命令！！”

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她双足一点，一下跳高数米，双手抓起了外露的消防管道。轻松的踢穿天花板后，钻入了超市的夹层中。

“大家小心了。”

接过了指挥权的巫天魉立刻将众人分成几个三人小组，配合着禁卫军走向深处，开始搜索敌人的踪影。陈烨跟在李毅和巫天魉身后，紧张地看着那一排排货架。这些货架为伏击者提供了最好的环境，超市播放的音乐更是严重影响着听觉。

“MD，那帮杂种最中意这种环境。”

一边骂着，身前的李毅一边小心移动着脚步，轻轻移动着枪口，生怕发出任何声响。被他说的陈烨也紧张了起来，手指不由紧紧扣着扳机不放。

购物的人群都已经逃散，若大的超市一片空空荡荡，鬼叫似的音乐中不时响起几声枪响。跟着地上那条隐隐约约的血痕，众人摸了下去，不久便在货架前发现了猎物。

一个穿着夹克的男子靠在货架边，胸前的枪伤中还在慢慢溢出血液，在地砖上积成了一个红色的小水洼。一枝AK47安静的躺在他身边，褐色的护木上留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伤者绝不拖累同伴的战斗，还在信奉这么古老的规则。”一边举枪小心的接近，巫天魉的话听起来像讽刺，但还是隐藏不住那种敬佩。

喘息着的他慢慢抬起头，额头上凸起的血管已经一片深蓝，银元素正随着血液流到他的全身，腐蚀着他的血管。

看着靠近的死使，他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颤抖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手雷。李毅抬手一枪，男子的头部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洞。

“给他一个痛快，就是对战士最高的敬意。”

看着已经脑浆飞溅的敌人，巫天魉一把撕开了男子的衣服，手不由一顿。在那健壮的胸肌上，纹着一只青色的狼爪印记。

“冬夜部落！！”看着那只青色的狼爪，巫天魉抽电似的站直身体按住了耳机，“遭遇狼人正规军，请求支援！！”

“正规军？”

“以后再解释！！！”丝毫不理会陈烨的疑问，在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巫天魉立刻托起机枪，神情变得无比严峻，刚刚那股狂热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击倒一人。”

“击倒两人。”

“千万小心！”耳机中不时传来死使和禁卫军的报告，巫天魉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没有放松，用力过度的指关节已经变一片苍白，“希望不要碰上‘冬夜的魔人’。”

“阁下你担心过度了！”尽管在无线电中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光头禁卫军队长的轻蔑，“就算是‘冬夜的魔人’又怎么样？我们也是冠上‘血夜魔翼’的精锐！”

“唐，不要大意！！！”

“那些杂碎很快就会被轻松碾碎……”

光头那斗志昂然的话语突然被细微的切割声打断，然后只剩下了无线电的沙沙声。

“唐！唐！！！”巫天魉的脸色瞬间绷紧了，猛冲向禁卫军的方向，“各队立刻汇合！！紧急事态！！”

似乎是要印证蜘蛛男心中的不安，正前方立刻响起了枪声和手雷的烟柱，还有重物的落地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安静的令人害怕。

三人只能背靠背的缓慢前进，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越接近，这股奇特的气味便强烈。地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还有一堆堆人形的黑灰。

很快便冲到了交战地点，李毅举枪守在了原地，陈烨则惊恐地看着那片惨相。两个铁货架已经扭成了一团废铁，地砖和柱子上到处都是缺口，一根近米宽的水泥柱不知被什么样的巨力撞击，几乎已经被拦腰斩断。地上除了一具正在燃烧的禁卫军尸体，还有着几堆人形的灰烬。

看着那满地的弹壳和血痕，两组禁卫军瞬间全灭，却没有半具敌人的尸体。还没等他们仔细观察周围，正面突然飞过来一个黑影，陈烨连忙就地打滚，一个货架撞在身后的墙面上，硬生生把水泥墙砸出了一个凹痕。

还没等胖子站稳身体，一道青影就带着破空声直劈而来。在那凛冽的杀意之中不由浑身一颤。连日来的训练立刻发挥了作用，将枪挡在身前的胖猛的后滚。随着寒芒闪过，断成两截的枪身立刻飞上了天空。退势已经老的陈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毒蛇般的寒芒重新缠向他的脖颈。

正在这时，巫天魉和李毅手中的机枪开始喷吐着火舌，在那冰雹般的弹雨中，青影鬼魅般的来回闪躲，竟然闪入两人的中间，挥出了两道冰冷的寒芒。

被卡住射击角度的巫天魉仓促中抽出了半截银刀，好不容易格住寒芒。李毅的动作却慢上一拍，被斩断的右臂伴着血珠弹到了地上。

危急之时陈烨连忙拔出手枪，青影带着一阵阴笑，在子弹缝隙间跃回了原处。

胖子用手枪指着停在原地的青影，到现在为止，他才算是看到了对手的真面目。如藤蔓般的甲片组成了青色盔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护肩飞翘向上，一缕缕的分叉如同张扬的鬃毛。兽面形的头盔上带着两个尖角，就像巨狼的双耳，一双青色的瞳孔在面甲下幽灵般的闪烁跳动着，一枝青色的短矛和盾牌一起扣在背后。一个舞动的白色恶魔图案绘在他胸甲前，双爪紧握着长矛与盾牌，三角形的魔眼透出了一股无言的邪气。

“这么信任火器？”用手指耍弄着两柄粗壮的短刀，青影看着微微颤抖的陈烨，然后用短刀轻轻敲了一下自己了胸甲，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语，“要不要试试？”

“退后！不要冲动！”双手紧握着银刀，巫天魉立刻挡在了陈烨身前，“他不是你可以应付的对手。”

“哦，终于来了一个依旧保持着古风的家伙啊！！”青影打量着持刀的蜘蛛男，眼中顿时青光大盛，竟然微微弓下了身子施了一礼，“‘冬夜的魔人’骑士团骑士，拉塞尔！！”

“不朽之地死使副领队，巫天魉！”

“好，那就让我们来体会一下，白刃相向，血肉四碎的快感吧！！！！”

发出了刺耳的狂笑，拉赛尔瞬间就掠到了巫天魉身前，两柄短刀同时绞向他的脖子，巫天魉银刀一格，立刻被震退了好几步，两人的身影立刻缠在了一起。但两人间的技术和力量实在差距太大，交手不到几招，拉赛尔双刀一旋，巫天魉的银刀立刻被劈上了半空。

失去平衡的巫天魉胸前顿时挨了拉赛尔的重重一腿，飞出数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身，已经被赶上来的拉寒尔用膝盖顶在地上，一刀斩向了他的脖颈。刚想开枪的陈烨右手突然一麻，然后便是一阵剧痛。不知何时被拉塞尔投出的短刀已经射穿了他的右臂，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墙面上。

“你是结界师？”拉赛尔左手突然一顿，眼神凝固在了巫天魉胸前，一个缠着两条蛇的血之十字纹章，“虽然战士杀结界师不光彩，但这是战场。”

“Для　почетности……”

拉赛尔低声祷告着，被牢牢钉在墙面上陈烨看着他将手中的短刀挥下，情急之下不顾筋肉分离的剧痛扯断了右手，左手抽刀直扑了过去。

轻松的一掌就将胖子击飞，拉赛尔脸上的轻蔑还未消失，头顶上的天花板突然崩塌了。碎裂的天花板和灰尘中夹杂着一个身影，还有那闪亮的银刀。

在那凌厉的杀气之下，拉赛尔猛一扭腰朝后疾跳，但还是没能逃过那道如电的刀光。冰冷的长刀直贯入他的右肩，狭长的刀身切开盔甲穿透了内脏，直从背后直透而出。殷红的血液顺着长刀的血槽喷射开来，在月色那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红豆般的血珠。

痛吼一声的拉赛尔狠狠将短刀插向月色腰间，却挨了女孩的重重一腿。借着飞踢的力量，少女后跃的同时抽出双枪。随着火花的闪动，拉赛尔那如镜面般光滑的胸甲立刻被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龟裂。

直到双枪全部跳出了空膛，月色才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泊中的拉赛尔，重新换好了弹匣。

“完美的一击，我输的甘心。”

那迅雷般的一击是如此快捷，让他连半点发挥实力的机会都没有，拉赛尔面罩下的青光已经开始暗淡。虽然盔甲减弱了银弹的威力，但那柄长刀却穿透了他的整个心脏，银元素正不断烧灼体内的器官，将血液灼烧的一片沸腾。

看着面色苍白的蜘蛛男拉起了陈烨和李毅，将断臂按在胖子伤口上，月色从地上捡起了巫天魉的银刀。超市外已经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车队的当头一辆奔驰被炸成了一团火球。

不知从哪里开来的两辆箱式货车借着燃烧的车体，将整个路口彻底的封死。从车厢中跳下了一群拿枪的大汉，曳光弹从四面的高楼上如雨点般喷洒，当中不时还夹带着几发拖着长长焰尾的火箭。

虽然袭击来的又准又狠，但已经早就得到警讯的车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迅速冲出车外的护卫躲在车后开始反击，黑暗的夜空中到处是子弹留下的残痕。

死使和监察军则在混乱和黑暗中消失了踪影，原本想依靠实力从暗中狙杀对手的血族精锐们却意外的碰上了青色身影。准备多时的“冬夜的魔人”，放弃了突袭车队的任务，转而迎向了死使和监察军。

黑夜中，到处是飞溅的鲜血和肢体，夜风中混杂着浓烈的火药和血腥。浑身是血的男人口中发出了怒嚎！！伴着肌肉和骨骼的膨胀声，化成了青色的巨狼，在月色下肆意猎杀。血族双眼中红光大盛，体内的血液化成了利爪和飞箭，一对对血红瞳孔在夜色中如同脱出地狱的恶魔。

恐怖的景象令人不敢想象，一边忍受着血肉重生的痛楚，陈烨呆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恶魔与猛兽的战争。

“留在这，不要擅自行动。”用一根银色丝带束紧了长发，月色将胖子和李毅的银刀一起佩在腰间，然后捡起了地上的机枪。

“你留下。”一把将刚欲起身的巫天魉按在地上，月色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已经不是结界师能介入的了。”

“月色！”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保持着笑容的月色，就像一颗消去了冰霜的寒梅，还没来得及让陈烨欣赏，那笑容凝固了。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向了他的颈间。

胖子瞬间被人一把拎起，耳际传来了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

第二十一章 苍蓝之剑

“原来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游猎，结果猎人却死在了猎物手上。”

声音还未结束，陈烨眼前就出了一个包裹着铁甲的拳头，把他揍的横飞出去，撞飞几层货架后才重重摔在地上。就像被狂奔的犀牛碾到一样，强烈的晕眩害得他在蜘蛛男的搀扶下才勉强直起了身体。

三个青色的“冬夜的魔人”站在众人身前，身穿着和拉塞尔一模一样的盔甲，只是护肩上多出了几道白色云纹。右边的一个最为高大壮硕的俯下身体，扶起拉塞尔的尸体打量了一下伤口，然后握紧刀柄抽出了长刀。（文*冇*人－冇-书－屋－Ｗ－Γ－Ｓ－Ｈ－Ｕ）

“避开了盔甲最结实的部份，直插缝隙。”一边感叹着，“冬夜的魔人”仔细打量着沾满血迹的长刀，“然后又刺穿了衬甲，直透心脏，好刀法。”

“拉塞尔竟然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左边的战士狠狠盯着月色，那青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狂热，“这个交手的机会一定给我！！”

他缓缓从背上解下短矛随手一抖，短矛的两头立刻弹出，变成了一枝两米多长的青色长矛。中间略矮的战士却突然一伸手，刚想迈出的战士立刻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他的命令。

“你是绯红的杀戮天使？”

从头盔中传出的声音相当沉闷，让人无法分清性别，虽然与身边的两人相比略矮，但竟然也比1米82的陈烨还高出了一个头。还有些晕眩的陈烨不由在心中暗骂，这帮该死的狼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是月色·丝德林克。”

看着缓步逼近的对手，月色扔掉了手中的机枪，取出月轮和长刀，缓缓弓下了身子。黑色的皮风衣下，那柔美的曲线渐渐开始绷紧，青色的瞳孔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

“果然，不愧是不朽之地的死使第一人！！”

对手的话语还没消失，一股青色的光焰已经自他身上暴出，将身边的墙面和地砖都崩了个粉碎。身裹青焰的他还未见动作，那带着青焰的长矛已经扎向了月色的胸口。

随着月色身影的闪动，落空的长矛顿时刺穿了水泥柱子，还未等她反击，那枝长矛竟然挥断了一米多粗的柱体，带着无数的碎块横扫过来。

斜握月轮勉强挡住这一击，月色接着冲力翻向了远处，手中撒出三个银色光轮。看着疾射而来的光轮，对手竟然不躲不闪的怒吼一声，青焰瞬间沸腾，被那股无形气势吹飞的光轮立刻在墙面上留下了三个深坑。

月色的脸上立刻显出了一丝诧异，眼前狼人竟然拥有不输给狼将的斗焰！！似乎是被两人的斗志感染，另外两名“冬夜的魔人”已经挥着短矛和大盾冲向了巫天魉等人。看到了月色的一个眼色，蜘蛛男立刻一把将陈烨推向远处，然后带着李毅迎了上去。

“快跑！废柴！！”

滚倒在地上的陈烨，看着转头露出一丝微笑的蜘蛛，月色的喊声在他脑中不住的回响。看来对手的实力远超估计，月色他们是不想让自己这个新丁白白丧命，早早的就将自己推出了战场，希望能有一个生还的希望。

屈辱、伤心、无奈一时充满了陈烨的心头，月色他们的眼神和笑容一直在他脑中浮现，胖子就像没了魂似的逃向了外面。

难道就这样丢下自己的伙伴，一个人活命？几次在任务中排掩护着自己的同伴，还有月色为自己挡下的子弹，那飞溅的血花，过去那一幕幕不时在他眼前闪现。

一股炽热的东西从陈烨眼中流出，用手擦了一把腥咸的液体。是他们给了他从来没有的兄弟感情，第一次除了父母外，让他感到温馨的感情。他一边哭着，一边停下了脚步，看着不断发出兵器撞击声的远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战死狼人的枪，陈烨用训练中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向原处。飞快的绕过了几排货架，满脸血污的巫天魉和李毅已经倒在了地上，两名狼人正用一只脚踩在他们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还在战斗中的两人。

地上掉着一柄断刀，月色手中的月轮也已经只剩下了半个，黑色的衣服上留着几道血痕，露出了雪白的皮肤和翻出的伤口。两人都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招式，短短一秒间就能有数点火花在空中爆出。但明显对手的速度更占上风，力量更是无从比较，一次兵器的互击，就可以将月色震出很远，一股殷红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虎口慢慢渗出。

看着眼前这副惨象，陈烨狂吼着扣下了扳机，发觉不妙的狼人立刻闪向了一边，子弹直飞向了缠斗中的两人。正和月色缠斗的对手没料到陈烨竟然会去而复返，只能用右手手甲挡飞了袭来的子弹。

月色没有放过这个良机，趁对手分心之际猛突入了对方的怀内，右手血爪在空中留下了一片红痕，敌人面甲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怒吼一声的“冬夜魔人”浑身青焰飞腾，疾退数米后右手一挥，脱手的长矛化作了一条青影，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向陈烨直射而来。

早就留意对手举动的月色已经撞飞陈烨，飞来的长矛立刻穿透了她的右腹，将她牢牢的钉在墙上。

对手看了一眼被钉在墙面上的月色，血液染红了青色的矛身，满脸痛楚的她正无力的扶着矛身，然后才将怨毒的目光转向了陈烨。

摔倒在地上的陈烨连忙爬起，在那无形的杀意和怨毒前有些两腿发软，只能紧紧抓着手中的枪。

“好小子，我真的低估了你。”

似乎恨不得将陈烨撕成碎片，对手的目光越来越阴冷，十指间不断发出骨骼的脆响。他举起了双手，拔掉了几根连在头盔上的细管，缓缓摘下了头盔，露出面孔。

一头绸缎般的金发用发网盘在头上，下面是竖起的黛眉和一对蓝宝石般的瞳孔，精致的五官无一不透出成熟与艳丽，只是那雪白有脸颊上有着一道肌肉外翻的伤口，破坏了那堪称绝色的容颜。

对手竟然是一个约莫20多岁的女性，陈烨呆呆地看着满脸怒意的女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竟然因为你这种杂碎受伤！！一个不懂半点斗气和血术的杂碎！！！”

摘掉了头盔的女子嗓音浓厚而富有磁性，但透出的那股杀气实在让陈烨不寒而栗。看来因他而受伤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女子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股疯狂，那若有若无的青焰开始不住升腾，翻卷的火舌几乎舔到了天花板。伴着轻微的开裂声，地砖上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痕，自她脚下延伸到了远处。

正在这里，三个监察军突然从货架后闪出，暴发的斗气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才特意冲进室内。谁知道刚看到女子的脸，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苍，苍蓝之剑！！”

当中一人指着女子，一个细小的蓝水晶正挂在她的耳垂上，闪烁着妖异的蓝光。苍蓝之剑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这个传奇名字的拥有者，竟然会出现在亚洲，而且就在自己眼前，不由的让他们都呆住了。

“以吾之名，将吾敌之血肉精气为献祭，作为连接两界之甬道……”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的决斗，谁知道竟然因为如此不名誉的原由而受了伤，苍蓝之剑伊丽莎白的召唤文中透出了无穷的怒意。伴着她的咏唱声，周围开始一片灰暗。无数根黑色丝线在她身边编出了水波般的纹路，散发出无形波动的纹路中间，空间开始慢慢撕裂了，在那而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中，伸出了一双又一双的黑色利爪。

“地狱蚀骨兽！！”

看着从裂缝中钻出了一只又一只的黑色魔兽，监察军忍不住连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上位魔兽召唤术对于只是十二代血族的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地狱蚀骨兽的威力却在各种典籍上写的清清楚楚。拥有超绝速度和钢铁般的壳爪，婪食好斗的地狱蚀骨兽，是连炎魔都敢招惹的地狱魔兽。

随着五只蚀骨兽一前一后的爬出了异空间，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硫磺臭味，无数奇特的粘液顺着它那如镜般光洁的外壳上流下，被滴到的地砖立刻冒起了一阵白烟。魔兽用昆虫般的复眼盯着已经乱了阵脚的血族，那一直裂开到两颊的巨口中露出了森森白牙，就像在打量一顿可口的点心。

伊丽莎白举起右手，带着一股腥风的蚀骨兽立刻扑向三名监察军，满脸杀气的她则直扑陈烨。随着刚刚那股激情的散去，面对着比地狱蚀骨兽还要狰狞的美女，已经屁滚尿流的陈烨立刻撒腿就跑。

伊丽莎白不紧不慢的跟在陈烨身后，每次当他要跑到窗边时，眼前就会突然闪过一道的青影，堵死他的去路。她就在这灵猫戏鼠般游戏中折磨着陈烨，直到将他逼入了死角。

“我要用你的血来洗涮这个耻辱！！”

那对蓝眸闪动着骇人的青光，伊丽莎白慢慢自腿间抽出了一柄奇形的长匕首，陈烨看着匕首上那恐怖的尖刺，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看来她不会这么轻松的就杀了自己！！！

胖子无助的靠在墙边，看着满脸杀气的美女，那张成熟妖艳的脸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召唤。

看着那越逼越近的利刃，陈烨似乎连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努力按住不停抽搐的手臂举起了手枪，死命控制着已经僵硬的右手，扳下了扳机。

USP45的枪口不住喷吐着火焰，他似乎能清楚的那见，银弹冲出枪口后，在空中激起的那一圈气浪。对手却是轻描淡写地挥动着长匕首，随意的将一发又一发子弹从空中斩成两段，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

陈烨第一次看见距离这么近还视子弹如无物的敌人，子弹射空的手枪不由掉在了地上。求生心切的胖子拼命抓起周围的东西砸了过去，脑子却在拼命的高速转动，寻找着一切活命的办法时，突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让小的给你做牛做马吧！！”

看着突然跪倒在地的陈烨，伊丽莎白不由一呆，旋即眼中闪过了一丝卑夷。哭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他，手脚并用的爬向了远处的货架，似乎想钻进货架下面的样子更是让她彻底的唾弃。

彪捍的狼人自然是极其崇拜勇者，只要力战而死的人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值的尊敬，看着陈烨这付熊样，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侮辱了自己的匕首。她不由将匕首缓缓收回鞘内，重重的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右手慢慢凝聚起一层蓝芒。

飞在半空中的陈烨撞翻了好几个货架才落在地上，似乎撞在了架框上不由鼻血狂流，满眼金星酸痛难忍的他却满心欣喜，对手的一脚却是帮了一个大忙，陈烨连忙从散落在地上的货物中抓起了想找的东西。

“太难看了！简直是丢你们血族的脸！！”

伊丽莎白看着满脸是血的陈烨，扬起了右手，无形的旋风开始慢慢在她指间聚集，陈烨连忙开始从地上捡东西朝着她乱扔。

望着已经是撒泼耍懒的胖子，她那白玉般的面颊已经被气成了一片血红，驱使着掌中会聚的风刃，将飞来的杂物挡向了两边。

陈烨连忙看准了机会，扔出了一直收在掌中的东西，已经被杂物惹烦的她重重一掌挥出，空中突然爆出了一团褐色的粉末。发觉不对的苍蓝之剑急速后退，但风刃已经将粉末吹的在空中打旋，罩住了她的全身。

“你个杂碎！胡，胡椒，阿嚏！胡椒粉！阿嚏！”

记得血族历代谱系上写上，狼人的嗅觉和狼一样，都要比狗还强，陈烨满意地看着女子的惨象。被那灵敏嗅觉害惨了的她，眼泪和鼻涕一直涌了出来，痛楚的打着阿嚏，身体都蜷了下来。

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胖子猛撞了过去，200多斤的体重配合上苦练出来的速度绝对不是盖的。

已经被胡椒折磨得很惨，苍蓝之剑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被陈烨撞倒在地。体重加速度的结果下，胖子轻松压住了手脚无力的苍蓝之剑。

连忙用左手扼住了她的脖子，陈烨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了短刀，刚刚想抹向她的脖子，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手上传回的触觉是如此的细腻柔嫩，那随着呼吸不住起伏的雪白粉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两人就这样紧贴在一起，虽然咳嗽和喷嚏严重影响了她的容貌，但单从粉颈来说，她已经是胖子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月色已经算是少有的美女，但和充满成熟气息的她相比却多了一份青涩。虽然陈烨知道现在斩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但生平从未正在面用刀杀过人的胖子，实在是无法下手。

不一会，苍蓝之剑的咳嗽和喷嚏渐渐不那么厉害了，但紧贴在脖子上的短刀让她也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陈烨。

“你这个人渣，简直是战士的耻辱！！竟然用这种下流的办法！！”

“操，还敢和老子玩横的！你TMD除了杂碎就不会骂别的了？”

听她发狠骂人，刚刚差点被送进火葬场的陈烨立刻火了起来，重重将银刀按了下去，白皙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了一道红线，罪过罪过，看着那伤口不由心又软了下来，他那摸着粉颈的手偷偷又揩了几把油。

她不敢动，陈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杀她，两个人就这样僵在这边，但她那湖水般的蓝眼睛中，怒意是越来越强烈，就像不断积压的雷暴。进退维谷的陈烨只能紧握着短刀，注意她的每一丝动静。

“大人，这几只蝙蝠都帮你带来了，你要不要亲手……”

身边传来了男子嘶哑的声音，手里拎着满身血污的月色和蜘蛛男他们，两名“冬夜的魔人”快步走来，看着僵持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傻掉了。狼人五大部落之一，冬夜部落的最骄傲的第一美女，同时又是第一女性高手，对他们来说高贵如冬夜百合的“苍蓝之剑”，竟然被一个满脸鼻血的胖血族骑在身下……

“Драчево！”

发出一声怒吼的壮汉，脚下的地砖立刻被踏成了粉末，刚要扑去却被同伴一把紧紧拉住，生怕陈烨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胖子却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抖，就在分神之际，伊丽莎白突然长啸了起来，等陈烨发觉不对时已经晚了，一层蓝色的光气自她身上爆裂开来，强劲的气流把二百多斤的胖子小纸片一样吹向半空，象一只蟑螂般平平的拍在了墙上。

伊丽莎白站直了身子，用手抚着颈上的血痕，那蓝色的斗气已经如暴风般的急速旋转，甚至逼的两名“冬夜的魔人”都不由后退了一步，更不谈杀气的目标――陈烨了，强大的气势将他紧紧压在地上，就像被粘虫胶上的苍蝇般动弹不得。

“大街，油花好好索（大姐，有话好好说）。”

勉强赔出个笑脸，陈烨已经被压的连舌头都没法动了。伊丽莎白露出了笑容，简直是比地狱蚀骨兽还好看。右手在空中画出了几道优雅的痕迹，爆裂的斗气瞬间在手中凝成了一柄若有若无的蓝色光剑。

斗气剑！！！这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眼前，高速运动着的每一丝斗气都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钢锯，与无数斗气组成的这柄斗气剑相比，被血爪砍死简直是一种优待。

如果让这柄斗气剑砍到，在高速回转的斗气下，被触到的血肉会一丝丝一分分变成飞沫。渐渐逼近的蓝色斗气剑，那强劲的气势把陈烨脸上的汗毛都压的服服帖帖。

快哭出来的他只能在心中咒骂着，刚刚为什么不一刀切下去，然后立刻开溜。

“陈烨！！”

瘫倒在地上的月色挣扎着用手撑起了身体，虚弱的叫着陈烨的名字，眼中竟然流转着点点泪光，临死前还有女人关心自己，怎么地也活的够本了。

胖子看着伊丽莎白那柄已经举起的斗气剑苦笑了起来，反正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不过如此，只是不知道夏雨轩会伤心吗？

第二十二章 伊玉夜

就在陈烨闭眼等死之际，一枝银色长矛突然挡在了他身前。

瞬间剑矛相交，在空中爆出了一团光晕，四散的斗气像弹片般到处乱窜，打的壁面上到处是裂痕，甚至在陈烨身上都凿出了不少血洞。

痛吼一声的他心中却是无比爽快，看这架势，小命恐怕又一次保住了！！

如同薄雾般，两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在他身边闪现，慢慢地清晰起来。鲜红的罩袍，银色的恶魔面具，竟然是芙蕾亲王的近卫——血腥宫殿骑士。伊丽莎白眉头不由一皱，已经开始再生的伤口中又渗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斗气剑。”

右边的骑士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银矛，就算是钛合金打造的长矛，与斗气剑相交的地方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血腥宫殿的家伙，想管闲事？”

一看有人搅局，两边的“冬夜的魔人”立刻取下了盾牌，展开了手中的长矛，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红衣人。

看着挑衅的狼人，血腥宫殿骑士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退向了两边。

一阵若有若无的紫色薄雾慢慢在空中会聚，既如柳絮又像薄纱般轻柔，透出了朦胧而妖艳的美。突然刮起的微风带着雾气如沙漏般旋转，凝结成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紫雾消尽之后，那名跟在芙蕾身边，如紫槿花般的少女站在了陈烨身边，脸上挂着一丝谦逊的微笑，用明亮的双眸打量着剑拔弩张的血族和狼人。

“抱歉，是我想搅局。”少女看着伊丽莎白，露出了略带歉意的表情，雪葱般的五指却紧紧扣住了陈烨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因为我家主上交代过，不想让他们有事。”

“你有自信？”

“呵呵。”

伴着银铃般的笑声，少女身上突然散出了一种陈烨从没体会过的东西，在空气中形成了奇异的波动，既不像血术也不像体术，不断聚集的力量化成了黑光，在她身后竟然凝结出了一条条半透明的黑色缎带。在空中飘舞的缎带像是在不住侵蚀周围的光线，顿时室内一片昏暗。

“试下不就知道了？”

“法术？！”

伊丽莎白眼中的青芒一闪，脸色立刻沉重了下来，虽然血族也像人类一样可以修炼法术，相比天生就拥有的血术天赋来说，枯燥难练的法术并不受血族欢迎，但以法术为主的血族却一定是不好相处的狠角色。

“报上你的名字！”

“我家主上叫我小夜，认识的人都叫我玉夜，不过很久以前似乎都称我为魍魉姬。”

一层淡淡的黑气围绕在了少女的手指上，数点黑色光带就像灵蛇般在纤指间绕动，不住的吞食着周围的光芒。垂在袖口和裙摆边的流苏伴着缎带在空中慢慢起伏舞动，缀着缎带的紫裙就像是地狱魔女的羽衣。

“魍魉姬伊玉夜！？”

伊丽莎白手中的斗气剑突然一涨，四散的蓝光还未靠近少女，就已经被黑气吞噬的干干净净。两名“冬夜的魔人”手中长矛不由一颤，与手甲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魍魉姬伊玉夜，中世纪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她的黑法术下成为了祭品，那紫色的裙摆上沾染了无法洗清的鲜血。看似纤细的手指，不知道夺走了多少狼人战士的生命。对狼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像是白昼中的梦魇，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她竟然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吾等心中再也没半点迟疑。”

口中念着狼人战士的悼词，这时陈烨才正式看见了伊丽莎白那平静的容颜，凝重中带着庄严与沉静。

将手中的斗气剑横在胸前，原先的狂暴斗气慢慢收敛了起来，聚集在她的身侧，变得越来越蓝，越来越晶莹。

“能死在您的手中，实乃战士的荣耀。”

“呵，像我这种已经快要腐朽的上古耄耋，早就放弃了血的欲望。”玉夜随手挥散了指间的黑色光蛇，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死使，身后的缎带瞬间冰消瓦解，“这战就此罢手如何，只要你们不杀这四人，我也好向主上交代。”

“如您所愿。”

向少女颔首致意后，伊丽莎白立刻散去了身上的斗气，带着属下转身离去。玉夜看着她那没有防备的背影，像是赞叹般微微点了点头。两名血腥宫殿骑士立刻走向了受伤的死使。拒绝血腥宫殿骑士的搀扶，月色勉强站直了身体。

“跟我来。”

看了一眼倔强的月色，玉夜一摆宽袖走在了最前，血腥宫殿骑士扶着巫天魉和李毅走向了超市外。看着两人没有性命之忧，陈烨总算是放心的走到了月色身边。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拒绝他的手，在那股夹着血腥味的兰花香中，让胖子扶着慢慢前行。

还没走多远，一边的货架突然倒塌了。伴着腐蚀声和白烟，三只地狱蚀骨兽用那细长的四肢紧抓着天花板上的管道，阴枭的复眼打量着最在最前的玉夜，裂开的口中滴下丝丝粘液。伴着腥风和尖叫，三只蚀骨兽疾扑而来，用尖锐的勾爪扫向了玉夜那纤细的脖颈。

“黑白。”

玉夜看着疾扑而来的蚀骨兽，只是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她身后的景色突然像玻璃般碎裂了，一个巨大黑影撞碎了空间直扑出。

抵挡不住那住巨大的冲击力，还在半空中的两只蚀骨兽顿时拦腰折断，绿色的汁液散落了一地。黑影在空中一个转折，最后一只蚀骨兽立刻被它重重砸入了地面，砸起了一阵灰尘。

一只如牛般魁梧的黑虎在灰尘中露出了身体，巨大的身体上满是火焰般的白色条纹，鬃毛扬起的背上生着六根如龙角般的黑色骨刺，夹住了一对紧紧收拢在身侧的翅膀。

深深陷入水泥地面中的蚀骨兽，拼命挥动着细长的四肢，但根本不能在它的巨掌下移动半份。轻松拍碎了蚀骨兽的脑袋后，凶恶的黑虎竟然像小猫般地走到了玉夜身边，用脑袋蹭着少女的紫裙。鉴于以前凡狗必被咬的惨痛经历，站在少女身边的陈烨立刻扶着月色猛退出几步。

“乖黑白，好乖。”用手掌摩挲着黑虎的顶心，玉夜看着被吓成半死的陈烨，还特意将黑虎带近了几步，“怕什么？我的黑白不可爱嘛？”

“可爱……当然可爱了……”

陈烨只能摆出了一脸抽筋的笑容，少女嫣然一笑轻轻拍了拍黑虎的额头，黑虎的身体渐渐变的透明，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靠，原来是穷奇！终于想出怪虎来历的陈烨不由在心底暗骂，怪不得狼人会乖乖离去。穷奇位于魔兽等级之巅，干掉个十几个异民魔兽对穷奇来说，只是小小的热身活动而已。

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竟然被这丫头训的跟个小猫似的，这丫头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早知道他们这么强，自己何必跟着月色他们出生入死的火拼狼人。

前面的少女突然回过了头，引人的双瞳就像是看透了陈烨心思似的，让他不由把剩下的念头一股脑的咽回了肚子里，脸上立刻挂上献媚似的表情，笑的阳光灿烂百花齐放。过度的惊吓加上疲劳，陈烨已经连偷闻月色幽香的闲心都没了。只能老老实实的扶着月色，跟在少女身后走到了外面。

大路上的场面不由吓了陈烨一跳，差点以为上了战场。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被轰的到处是弹坑，黄灿灿的弹壳满地都是，黏稠的鲜血积成了一个个血红的小水洼。两边的路口到处是闪烁的警灯，数十辆警车牢牢守住了两边的路口，却没半个警察敢靠过来。

十几具狼人的尸体躺倒在路面上，手中依旧紧紧抓着武器不放，满身的弹孔是他们死战到底的证明。血族付出的代价则是不断呻吟着的血之禁卫军，以及一堆堆的人形灰烬。

“玉夜殿下，我衷心感激您的援手。”一身黑衣的安培晴信站在车队中间，手扶银刀，身边紧跟着几名护卫。先向玉夜恭敬的弯腰一礼，然后才看着满身血污的死使，“我为你们的功绩感到骄傲，是你们避免了吾族更大的损失。”

“感谢大人的夸奖。”

月色勉强跪在了地上，眼角却早已痛的抽搐，陈烨只能跟着月色一起跪下，但安培那身片尘不染的衣服却着实让人不爽。胖子斜眼打量着他以及周围完好无损的长老用车，大人物就是这么回事，身边到处是受伤的兄弟，这些混蛋竟然连一丝硝烟都没有沾上。

“不用施礼了，车队马上要返回老宅，尽快调养伤口，最高评议会将亲自感谢你们。”

“是。”话是这么说，但两人还是低低的弯下了腰。

感谢？我们就为了空口白牙的两个字就去出生入死，老子也要做大人物！！一边扶着月色站直了身体，陈烨一边在心狠狠念着。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满脑子想着如何以后做大人物的陈烨转身看去，紫裙的玉夜正站在他身边，顿时吓的他一抖。

“按太古的原则，我家主上保证，付出的鲜血必将有所回报。”

她踮起了脚尖，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然后用手替陈烨抚去了脸颊上的血污。陈烨就这样呆呆的沉醉在那一片紫槿香中，直到血腥宫殿骑士为她拉开车门，那紫色的身影依旧在眼前久久不去。

回过神来的陈烨，扶着月色钻入了一辆满是弹痕的车，让她靠在身上。虽然自己救了她一次，但她已经是第二次为了自己受伤。看着她苍白的脸颊还有小腹上一片血污的伤口，陈烨心中满是愧疚和酸楚，边忙扯开了储物箱，翻箱倒柜找出了几袋血浆和输液用具。

“老兄，这不是你们的车，搞什么鬼！”坐在前排的血之禁卫军看着陈烨，立刻不满的大吼了起来，“把我的车都搞烂了，快点出去！”

“操！”

怒从心头起的陈烨立刻扬起右手，冲着他的右脸狠狠就是一拳。被打的禁卫军刚想翻脸，却看见了他手指上的戒指，挥出的拳头只能尴尬的顿在半空中。

“你TMD闭嘴！给老子乖乖的开回大宅！！”

几次出生入死的陈烨一吼起来也有点气势，禁卫军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郁闷的握紧了方向盘。透过了车窗，胖子看着几名死使搀扶着还不算太惨的蜘蛛男和李毅，慢步走向了车子，才彻底的放下了心。

大量出血的月色两颊已经染上了一层紫气，陈烨连忙卷起了她的衣袖，开始替她输血。将血包挂好，他才用手术剪小心的剪开了她腰间的衣服，丰润而有弹性的小腹上有着一个可怕的伤口，伤处的肌肉向外翻卷着，在银元素的作用下一直无法迅速再生，不断涌出大量的血水。

“对不起……”不由紧紧握着月色那冰冷的手，放在额前，陈烨不由满心的懊恼，“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让我靠一下。”

看着沮丧的胖子，月色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韵，无力的靠在了陈烨身上。这时，车队开始行动了，他立刻小心的扶住了那具冰冷柔软的娇躯，轻轻抱在了怀中。

从来没有示弱过的月色，就这样静静躺在陈烨怀中。他看着怀中虚弱的女孩，心中一片混乱，静静地闻着那兰香。

挡住街口的警车立刻退向了两边，目送着伤痕累累的车队，慢慢地驶向了黑暗中。

返回大宅后，早已等候多时的血仆立刻从陈烨怀中接过了已经昏睡的月色。胖子无奈的靠坐在车身上，看着身边那些满身征尘的血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着淡淡的伤感。队中的同伴想要来帮他，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陈烨就这样站在寒冷的夜风中，闻着空气中的血腥，过了半晌，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狗窝。一脸怨意的夏雨轩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着满身血污的陈烨差点尖叫了起来，立刻扑到他身边仔细的上下检查着，拼命寻找着伤口。

看着满脸焦急的女孩，陈烨突然重重的将她按在床上，轻薄的丝绸睡衣顿时被扯成了碎片，胖子将脸拼命埋入她的双乳间，疯狂的吻着、咬着、嗅着，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忘掉月色那混着血味的兰花香。

“住手！！不要这样啦！！先看下伤口，再洗……”

夏雨轩拼命挣扎着，陈烨身上那股浓重的血味和火药味，熏得她忍不住干呕起来。胖子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抱着头坐在床边，月色的伤口、狼人的身影不时在眼前晃动着，让他恨不得大吼大叫。

忍住了干呕的夏雨轩爬到了陈烨身前，看着他那混乱的眼神，突然紧紧将他的头紧紧按在的胸前，然后重重的将他拉倒，压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在陈烨那重新疯狂起来的动作下，闭紧了双眼……

惨红之夜卷

第一章 过去

“作为光辉而永恒，统治着黑夜的至高贵族，吾等乃天选之民……”

“由于汝等功绩，免除了诸位长老以及贵族陷入狼人的卑劣伏击，在此……”

台上的老头嘴里念得吐沫横飞，跪在台下的陈烨却满脑子是夏雨轩那既嗔又羞的表情，那模样远比那老头有吸引力多了。

昨天晚上陈烨心神不定之际，她却完全包容了他，让胖子发泄了心中积压的焦躁。当然早上少不得挨了一顿粉拳暴打，虽然那夹着血腥的兰花香还在残留在心底，但已经没有昨晚那样让他心神激荡了。

可惜抱着她还没享受多少温柔，陈烨便被拖来了这间典礼室。当着许多血族的面，和月色他们跪在红地毯上，聆听着那个老典礼官的表扬。

他不由偷偷望着跪在身边的月色，换了一袭黑丝长裙的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红发用银簪在头上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发型，脸颊不再白的可怕。只是还缠着绷带的腰间略微凸起，陈烨的脑中不禁又浮现出了那光滑而平坦的小腹，心跳忍不住开始加速了。回想昨晚的经历，她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连续救了自己两次，这个冷美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的面冷心热。

“废柴！”

一边的蜘蛛男用手肘捅了捅陈烨的腰，他才发觉老头已经念完了卷筒纸似的绢轴，正捧着一个红盒站在自己面前。

“为了表彰各位，最高评议特些向3位颁发二级血十字勋章以及恩赏。”

一直坐在正前方的朴正熙，开始向众人颁布评议会的最终奖赏。

二级血十字勋章？

满心好奇的陈烨打开了红盒，一枚缀着红黑绸带的银色十字勋章，正静静地躺在盒中。靠，竟然连个钻石都不镶，叹了口气后他也懒得去猜测恩赏数额，就这个破勋章，可见恩赏能有一万块就算不错了。

辛辛苦苦舍命相搏的结果，就是换来这个破勋章，那帮老家伙唯一不吝惜的，恐怕就只剩那如黄河水流的褒美之词了。

不过相比昨夜战死的护卫，能保住小命的自己还算是幸运的，那帮变成黑灰的家伙恐怕连这点东西都得不到。所谓的异民和血族，TMD比人类社会还要现实，算是看穿了。胖子正在心中抱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长裙拖地的声响，然后便是那紫槿的盈袖暗香。

两名血腥宫殿骑士护卫在伊玉夜的身边，面对着在座的诸位贵族依旧是一派傲然。紫裙少女用白绢托着一方装饰精美的银盒，垂下的衣袖中露出了纤细苍白的手腕，瘦可见骨，却有着令人屏息的弧线。配着一对紫色的双蛇咬珠镯，满是妖邪的美感，让人呼吸不由为之一窘。

浅笑嫣然的她朝朴正熙略一弯腰，身后的血腥宫殿骑士立刻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了银盒。

“以太古之规，吾奉主上之意，报偿汝等血之奉献。”

轻轻翻开了盒盖，锦垫中的东西立刻在灯光下折射出了七彩的光芒。玉夜从盒中取了一根式样古朴的玉簪，亲手别在了月色的发间。

“汝已有尊贵之血，故主上赠汝玉簪一枚。”

月色听了玉夜的话后身体一颤，原本坚硬如冰的眼神中出现了几丝混乱。玉夜却已经走到了巫天魉他们身边，分别从盒中取出了两柄银色短刀递给了巫天魉和李毅。先不谈那精致的刀身做工，光是刀鞘上就镶嵌着三颗指头大的红宝石，一看就是不凡之物。看着两人欣然接过短刀，盒中却已经没有其他东西，陈烨呆呆地看着玉夜，难道自己没有奖品？

“我家主上让我带给你的是一句话。”

一句话？？！走到陈烨身边的玉夜换了一种语气，其他人都有赏赐，自己却只是一句话？摸不着头脑的他不由满脸茫然。

“她很感谢你的功绩，所以特赠你士族封号以及血之荣耀。”

玉夜这短短的一句话，周围却是一片惊叹声，血族们彼此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满脸惊愕的朴正熙，连忙站起了身体，快步赶到了玉夜身边。

“玉夜阁下，恐怕这不妥吧。”朴正熙刻意压低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让他这样刚刚觉醒不到1月的雏儿，如此迅速的加封贵族头衔，这在血族的历史上从无先例啊。”

“不妥？奖赏针对的应是功绩而不是身份。”

“他在最近已经被特别晋升为了死使副领队。”看着玉夜丝毫不想退让的样子，朴正熙连忙解释着，“不朽之地的官员不得拥有贵族的身份，更何况就算是个士族，也需要领地和俸禄，还些未和其他亲王商议。”

“等他职务届满之后，可以立刻恢复贵族封号。既然是芙蕾殿下加封的，自然是她的家臣，领地和俸禄何需你们担心。”

“从没这样的先例……”

轻轻的摆摆手，玉夜阻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朴正熙，转头望着陈烨，“从今日起，汝将先封印起贵族封号，等退职之后，汝即是贵族之身。”

自己已经是贵族了？

终于听明白的陈烨已经一片糊涂，似乎每一个在场的血族都用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有惊讶，有不屑，有茫然，还有气愤。直到仪式结束，满脸喜色的同伴将他从地上拉起时，胖子才清醒了过来。

自己已经是一个贵族了，虽然士族是最下等的贵族，只是勉强沾上了贵族的边，但这毕竟是一个贵族的封号。士族就代表着陈烨不再是雏儿之身，而是一个超越普通阶级的血族，有着一份俸禄，说不定还会有一块小小的领地。

更重要的是，除非经过赏赐陈烨封号的亲王，或是最高判决院的同意，任何血族不得随便伤害他。而且除了勤务时间之外，陈烨可以自由的离开这所血族大宅，不用再住在这所大宅之内。

我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之身！！！

等回到房间后，欣喜若狂的陈烨不由跳了起来，吓的夏雨轩以为他是不是昨天旧伤复发，连忙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跟我一起住出去吧？”拥有贵族封号的陈烨自然有权将她作为血仆带到自己的住处，胖子就这样抱着她躺在床上，用手指轻轻勾弄着她的衣襟，等待着回答。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在陈烨的胸前，他满意的听着她那激动的心跳声，心中满是欣喜……

“什么？三千一个月？！”

陈烨看着面前的奸商，差点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不容易开车回到许久未回的住所，他却发现自己狗窝中的东西已经被搬了个净光。连忙把房东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结果告之他的东西全部被打包进了仓库，如果要再租这间房子，就要每个月出双倍价钱三千大洋。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傻子啊！就这小破屋。”

“是谁数月不归的，连个声息都没有！我还怕担风险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干什么见不了光的勾当，万一出什么事情，可是要牵连到我的！！”房东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立刻用高八度的声音开始压制陈烨，“一下就音讯皆无，连手机都不开。房租，水费，电费，煤气费，上网费，一样都没有交出来，你还好意思说！！”

“我可是交了三个月押金的！！”

“押金有什么用！扣掉那些钱根本不够！”

“那我的东西呢！！！快还我！！”

六年来积累的动漫模型啊！！！！看着这个无耻没人性的肥婆，陈烨已经是火冒三丈了，连忙追问那些收藏的下落，肥婆却慢条斯理的捧着茶杯。

“还欠我五十四块三毛，还我，我就把东西给你。”

“靠！！！老子立刻给你！！！”

陈烨气的真想掏枪把她给崩了，至于吗？为了54块6毛钱就卡着自己的东西不放。刚想摸钱包，他却突然一下僵住了，那晚身上的东西差不多全丢光了。自从正式成为了血族，又从来没有钱这个概念，现在身上除了车钥匙和武器，再也没有半点东西。

“怎么了？给不出了，刚刚不是喉咙很响嘛？”

肥婆看着呆住的陈烨，立刻冷笑了起来，脸上的肉都一抖一抖的。

“陈烨，你忘东西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肥婆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依旧是那袭典雅的黑裙，盛装打扮的月色突然出现在了陈烨身后，望着窘住的他。

“月色，你怎么来了？”

“你这个笨蛋！竟然就这样出来了。”

月色凑在陈烨耳边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这看上去暧昧姿势立刻把房东给看傻了，这个天天窝在家里上网玩游戏的丑胖子，竟然和这个冷美人这样亲昵，强烈冲击下差点头脑短路。

“你忘带东西了。”

月色从提包中翻出一个黑色的钱夹，递到了陈烨手中，他慢慢翻开了钱夹，两张信用卡还有一叠百元大钞整齐的放在钱夹中。胆气一壮的陈烨立刻恶狠狠的抽出了三张百元大钞，想了想，又收回了两张。

“拿去，不用找了！我三天内来运东西，如果少了一点你给我走着瞧！！”

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房东，面有得色的陈烨跟着月色一起走出了房东的家。

“大姐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烨和月色肩并肩的走在稍显冷清的小路上，两边的住宅楼一片灯火通明，传来了那久违的电视声，说话声。

“因为你带着死亡笔记。”

听了月色的回答陈烨才连骂自己白痴，死亡笔记的定位功能是双向的，既可以用它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别人一样也可以用它来确定持有人的位置。他抬头看着苍白的上弦月，月色正不紧不慢的走在他身侧。

自从上次调查狼人的住宅后，再也没有在月色下看过她的脸。陈烨不由偷望着她那晶莹的脸颊，梦中的天使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这个白痴什么都不带就窜了出来，所以来给你送东西。”冷冷看了陈烨一眼，月色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气，“没有证件，却带着武器，就算我们和人类有协议，你也会惹麻烦。”

“嘿嘿嘿……”被她训的只能摸着头傻笑，陈烨尴尬地看着月色，“接下来你去哪里？”

“陪着你。”

“陪，陪，陪着我？？”

陈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得到这样的回答，一点也不像是月色会有的回答。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尊长，让你单独呆外出会有危险，毕竟你不再是凡人，黑暗中的存在不会对你遵守遁世条约。”

还沉醉在兴奋中的陈烨立刻垂头丧气的耷拉下了脑袋，月色说得没错，虽然自己的身份在节节上升，但就实力来说还是别人弱肉强食的对象。都说不朽之地很安全，但从那狼人三番五次的袭击来看，恐怕远不像血族自吹的这样。

“毕竟你是我的雏儿，你成为了贵族我还没有为你庆祝过。”

一直走到了街口，月色突然停住脚步，虽然脸上还是莫无表情，但眼神却渐渐的温柔起来。

“好，好啊！”陈烨连忙翻开了月色递来的钱夹，看着那几张百元大钞，突然想起这钱夹并不是自己的，只能尴尬的抓着头发，“可，可是我没钱啊……”

“这就是你的钱。”

“唉？”

“我不是说过，给你送东西吗？”

月色狠狠瞪了陈烨一眼，然后摸出了一串车钥匙，对着他开来的车子一按。

“这钱夹是你的，信用卡里是你的薪水。”

听的一头雾水的陈烨连忙抽出了钱夹，身份证和驾照上果然是他的照片和姓名，只是住址换成了老宅的地址。看来人类和血族还真是达成了相当的默契，就看昨天在马路上火并，报纸头条上却没有提到只字半句，只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加了一条，某路发生煤气爆炸事件，受伤者几人云云，天知道还有多少内幕就这样被抹杀了在黑夜中。

“我有多少钱？”

没有回答，月色只是朝着路边的ATM机一指，然后坐在了驾驶座上，过了半晌，才看着脸色灰白的陈烨钻进了车内。

“知道了？”

“知道了……”

卡中竟然有210万，这个数字顿时把陈烨弄呆了，月色说死使副领队的月入有10万，剩下的全部是被陈烨在心中骂扑街几十次的最高评议会恩赏，那帮家伙竟然给了200万！！怪不得老宅里的一切都是这样奢侈。

想当初自己工作几年，累死累活的也只是存了五万块，陈烨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信用卡，眼前的生活简直是梦，一边是时刻降临的死亡恐惧，一边是无法想象未来。就在遐想之际，月色突然把一个手机递到了他手中，陈烨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让自己做什么。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父母。”

月色的话让陈烨心情不由的沉重了起来，黑夜有黑夜的规则，一旦成为血族，必须抛弃过去的一切。从成为血族开始他就知道，恐怕与父母联系，只会为他们带来灾难。

“正确的选择。”

看着扔下手机的陈烨，月色踩下了油门，那熟悉的一切渐渐从他眼中变小，然后化成了一片模糊。他就像是在梦境中，一幕幕过去的记忆渐渐碎裂成无数的薄片，然后慢慢地退色，化为一片虚无。

第二章 本行

“感觉我们跟偷窥狂似的。”

坐在蜘蛛男身边的陈烨，看着他蹲在车门边，神情猥亵地摆弄着激光窃听仪，那张神情怪异的脸配上一身黑皮风衣，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变态狂。

“嘿，这才是内务部队的本行。”

虽然嘴里和陈烨嘻嘻哈哈的，但巫天魉还是全神贯注于手上的仪器。自觉没趣的胖子仰靠在了车座上，捧着手中的米粉，看着街对面的Summit　Parkview酒店。

自从袭击迎宾车队之后，生活到也算过的安稳和休闲，生活基本就是在公务、林铃的训练以及夏雨轩的温柔中度过。但历史上有无数例子证明，好日子往往是悲惨的开始。经过严密调查，袭击车队的狼人是由仰光坐船出发，所以很快新的出击命令就发了下来，整个朱雀队被秘密派往了这个满是佛塔的南亚国家。

好不容易坐飞机来到了仰光，却连这个翡翠般的城市一眼都没能看上，陈烨就被塞进这辆破旧的丰田面包车，守在了这条街上的一个破车库中。

“来了。”

守在前方路口的同伴立刻汇报了对方的行踪，巫天魉立刻举起了望远镜，一列由五辆陆虎打头的车队正顺着Ahlone路，向眼前的酒店直驶过来。

“收到。”

整列车队稳稳地停在了Summit　Parkview酒店那富有缅甸特色的大门前，一群穿着便服的武装护卫举着手中的AK步枪，立刻跳下了陆虎，严严实实的将车队护卫了起来。

“骨铁部落的长老哈查吉，弯刀部落的长老辛格，没错，就是这帮家伙。”

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李毅连续按动着快门。和事先的情报一模一样，整个东南亚的狼人族长以及支持他们的异民首领齐集在这个酒店，进行着秘密会议。

“奇怪，这个家伙是谁？”

身边的李毅突然发出了疑问，陈烨立刻举起了望远镜望去，一个明显带着牙买加血统的壮汉出现在了长老之间。他并没有穿着狼人长老那绘着火焰的蓝袍，相反是一身和周围格格不容的褐色皮衣，但那彪悍的神情以及与长老并肩而行却证明了他有着非凡的身份。

“旦丁，旦丁·阿萨法。”一边用笔记本管理着摄像机的月色看着镜头中的褐肤壮汉，冷冷说出了他的名字。

“魔狼旦丁！？”

坐在一边继续调试器材的李毅和巫天魉不由齐声低呼了出来，连忙挤到屏幕旁边。陈烨却是茫然地看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吃惊。

“他不是和战狼托雷斯一向在北美征战吗？怎么跑来了亚洲？！”蜘蛛男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的翻开了隐藏在车底的武器夹层，“MD，这次任务看来不妙啊。”

“二头怕了？”发出阴笑的李毅用肩顶了一下巫天魉，转头看着陈烨，“还是三头好，怪不得有人说，无知往往是一种幸福。”

“你小子没碰上过他当然轻松，我当初可是在菲律宾和他撞了个正着！！”似乎想起了恐怖的过去，蜘蛛男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12名禁卫军，5名死使，还有2个六级以上的贵族，全部变成了灰。换来的却只是让他受了轻微的擦伤，好不容易等到支援时，他却已经消失在了丛林里。”

“二头别再说了，我也不想碰上他。”

李毅无奈地摇了摇头，车里顿时一片安静。手中的魔光剑不知道将多少血族化成了黑灰，战斗了近五百年的魔狼旦丁，这位在黑暗中独行的猎人，年青血族听到他的名字恐怕都会做上一晚噩梦。

看着陈烨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蜘蛛男的一句话立刻让胖子脸色都青了：魔狼旦丁是苍蓝之剑伊丽莎白的老师。是那个艳女的老师？？陈烨脑中立刻浮现出了差点拿走自己小命的苍蓝之剑，斗气剑那强大的气势不断在他眼前闪现着，然后变成了一个持着斗气剑的变态猛男……

看着缩在角落里一脸黑线的陈烨，蜘蛛男立刻贼笑了起来。一直默默坐最前头的月色突然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耳机，众人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远处，三名狼人护卫将武器藏在外套中，警惕的巡视着街道，对着这边仔细端详了许久，才慢慢地走远。

“有新情况。”

哨兵的声音还没结束，一辆蓝色的现代立刻从路口直冲而来，疾停在了Summit　Parkview酒店门口。三个黑衣男子快速的钻出车子，左右看了一眼后，穿过护卫钻进了酒店的大厅内。

“周峥？他怎么在这里。”

如果说旦丁带给蜘蛛男的是恐怖的回忆，那眼前的男子却令他匪夷所思了。不朽之地贱民的头领周峥，竟然出现在了这个遥远的异国城市。

“他是谁？”

陈烨好奇地打量着月色电脑屏幕上那张中国式的面孔，那男子有着一张端正威严的脸，一对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眼睛，透露出了他的身份，一个血族竟然出现在了狼人的会议中。

“不朽之地贱民头领周峥。”

说到贱民这两个字，李毅总是有点不自然，陈烨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这群不能被血族社会接纳的血族只能沦为黑暗中的游魂，过着孤兽般的生活。血族提到这些就像是异母兄弟的血亲，总会有一些尴尬。直到最近，血族统治层才对他们的态度有所改善，但也只是放松的警惕，任由他们在血族领地的边缘生活。

“贱民和狼人混在一起，越来越有趣了。”

虽然嘴里说得轻松，蜘蛛男的眉头却皱在了一起。黑暗中的这两种强悍生物，血族和狼人天生就互相敌视，虽然贱民不容于血族社会，却绝不可能和狼人勾结在一起。

“会知道的。”

一边的月色轻轻按下了发送键，刚刚拍摄的影像就立刻开始通过卫星向大宅发送。蜘蛛男轻轻将激光窃听仪的探头移向了7楼靠窗的一个房间，开始准备窃听。

一道不可见的激光立刻射在了房间被窗帘罩住的玻璃上，但一边的还原器中却只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嘶嘶声。

“开始布结界了啊。”

巫天魉立刻从身边提出了一个铝箱，打开了箱盖后取出了一个手掌大的三棱形水晶捧在掌中。光洁的晶体内似乎有流动着一股红色东西，就像是生物般蠕动着，给黑暗的车厢里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妖红。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水晶，巫天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水晶将他的意识无限放大，慢慢探向了酒店的周围。

酒店七楼处似乎被无数缓慢流动的东西所包围，轻柔而不失坚韧，巫天魉刚刚将自己的精神靠过去，那东西竟然是由蛛网般纤细的咒力组成，生怕触碰到咒力的他，在这一道又一道的咒力线中小心的前进，小心的探向源头。

“简单。”

巫天魉不久就重新睁开了双眼，毕竟狼人更精于正面战斗而不是结界和法术，很快弄清那个干扰结界原理的蜘蛛，立刻开始在还原器上重新编排解析程式。

第一次见识到蜘蛛男真实力量的陈烨，满心佩服地看着埋头苦干的他，重新记起了林铃前几天的教导。

对一个血族来说，除了相当于武术的体术，可以供选择的能力还有三种：

操控自己天生具有神奇力量的血液，产生各种效果的血术；

直接利用精神力，控制自然界各种元素的法术；

以及将各种媒介与法阵巧妙的组合，在一块固定范围内产生效果的结界术。

血术对于血族来说最容易修炼，但是血液的魔力增长，却只能随着漫长的修炼时间而缓慢增加。这也就是为什么月色虽然被称为天才，但还是无法使用血矛等高级血术的原因。

法术产生的效果则更直接和强力，施法者可以直接召来雷击或是暴风，但血族在战斗中天生容易陷入嗜血状态直接影响着施法的效果，再加上相对于天赋般的血术，法术的修炼实在是枯燥和麻烦，所以学习法术往往更多的是人类。

结界的效果则是极其隐秘而且长效，除非找到正确的破解方法，否则结界的效果将长时间的在其范围内持续。

虽然可以供学习的技术很多，但时间对每个人来都是平等的。林铃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贪多，一定要专心一门的修炼，所以陈烨一直在考虑自己学习的方向，像巫天魉这样做一个结界师到底好不好。其实最令胖子动心却是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结界师不需要站在战场的前端，永远是被人保护的对象。

巫天魉很快搞完了程序，月色立刻按下了录音键，室内的声音透过还原器清晰的播放了出来。

“我对这个计划实在抱有疑问，已经有接近40名英勇的战士为之献身，但我们到现在连整个计划的大致情况都无法了解。”

“辛格长老，请不要急躁。”一个沙哑的男子立刻用英语回答着。

“流的都是我们亚洲的血！你们自然不急！！”

“请不要忘记，冬夜部落和霜影部落也为这个计划流出了血。战士们的鲜血绝对不会白流，按照太古之则，付出的鲜血必有所回报。”

看着满脸不自然的巫天魉，陈烨立刻知道，这个沙哑的男声肯定是魔狼旦丁。

“太古之则？提到太古之则，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群令人作呕的蝙蝠会出现在这个神圣的会议大厅！”

“辛格长老！！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们的盟友。”

“蝙蝠也能成为狼的盟友？笑话！”

两人的争吵立刻引起了一片嘈杂声，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室内马上安静了下来。

“旦丁大人，请让我来回答。”男子声音略微一顿，然后继续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语气，“正是因为我们的情报，所以苍蓝之剑才能这么顺利的刺杀了欧洲血族五代长老，特里林·赛特！！同时，我们为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提供了武器和相应的帮助！！”

男子的回答立刻引起了一片惊讶，似乎有无数人彼此低声交谈着，在还原器中形成了一片嗡嗡声。听到这里，月色的眉头立刻紧锁了起来，竟然是周峥给了狼人情报，但那次见面对亚洲的血族来说也是最高机密，除了陈奕星等少数几人外根本无人知晓。为什么像周峥这种与血族社会无缘的贱民首领，竟然会知道这样的机密。而且整个不朽之地都处于血之第六厅的控制之下，这帮贱民竟然能弄到如此之多的武器，却没留下半点线索。

难道是……想到这里，月色不由心中一沉。

远处那罩住玻璃的窗帘突然被人掀开了，守在楼下的护卫同时开始快速的移动，结成了一个个小队，呈扇形的朝这边跑来。

“被发现了！！”

大感不妙的巫天魉从窃听仪上拆下了磁带，前排的李毅已经狠狠地踩下了油门，经过改装的丰田车立刻像惊兽般直窜出破车库，冲上了大道。

“怎么会被发现的？”

“也许是那该死的激光被人看见了，也许是那激光触到了结界，鬼才知道。”

“别扯了！快，他们追上来了！”

看着还有闲情磨牙的蜘蛛男和李毅，陈烨紧张的从武器夹层中翻出了G36步枪，注视着车后。一群狼人护卫已经大呼小叫的爬上了陆虎，跟在屁股后面紧追而来。

“行动已经失败，各组自行撤离！！”

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陆虎，月色立刻下达了全体撤退命令。虽然名义上血族控制着整个亚洲的黑暗世界，其实远不如此，整个东南亚还是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的领地犬牙交错。缅甸更是狼人的根据地之一，在这里和狼人开战，实在不太明智。

白色的丰田车在仰光那不算宽敞的大道上飞速奔驰着，惹来了两边车辆的一片骂声。陈烨半跪在车座上举枪死死瞄着后方，努力的将陆虎套入全息瞄准具的光环中。突然三辆陆虎变成了品字队，推开的天窗冒出了架着AK的身影。

“小心！”

还没等陈烨喊完，身后的枪口就开始闪动着火花，白丰田的后车身立刻被打成了蜂窝，几发穿透车体的子弹还在车厢里横冲直撞，带出了一溜火花。

“在大街上开枪！！爽！！”

一边提起精神的蜘蛛男立刻操起了MG36机枪，虽然异民间的战斗一向在阴暗中进行，但难得有对方挑衅的机会，实在是不能放过。他立刻死按住了扳机，手中的MG36开始了怒吼，曳光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这样真的可以？！”

缩在了座位后的陈烨时不时的还击几枪，看着两边大街上四散奔逃的平民。

“反正会算在恐怖份子头上。”

满脸狞笑的巫天魉突然一软，一颗流弹穿透车体又打穿了座位，然后直接嵌在了他腿上，陈烨连忙帮大喊大叫的蜘蛛男拔掉了这颗子弹。对方的人数加上火力明显的压住了这边，呼啸的子弹不时从头上划过，后车厢的三人只能用防弹衣盖住了座椅，趴着还击几枪。

“靠，你就不能开快点！！”

尽量缩紧身体的蜘蛛男还是挨了一枪，幸亏被防弹衣挡了下来，怒气冲冲的他立刻朝着李毅发火了。

“你让我用这辆破丰田甩掉Land　Rover　Discovery（陆虎探索者）？”

“你不是改过了！！连个破子弹都防不住！”

“再改它也是日本车！！”

看着这还在斗嘴的两人，陈烨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月色，她正用那对平静的青色眼睛打量着身后的追兵，然后静静地说了一句。

“调头，撞过去。”

“什么？”

第三章 逃窜

“几成把握？”

蹲在一边蜘蛛男冷静的打了一个点射，一个钻出车窗射击的狼人护卫立刻发出了惨呼，被同伴拖回了车内。

“半半。”月色慢慢推开面包车的侧门，一股劲风立刻卷进了车厢，将她那头红发打散。

“好运！！”看着伸出大拇指的巫天魉，月色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右手指尖划过了左腕，几滴殷红的东西立刻飘落了下来。

“血斩线！”

月色左腕一抖，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立刻射向黑暗中，缠住了远方电线杆。随手抓起了车内的一具火箭，她的手腕一紧，便像落叶般飘出了车厢。

“给老子抱好脑袋！要撞了！！”

月色的身影刚从车内消失，李毅的吼声就响彻了车厢，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打方向盘，陈烨立刻识趣的抓紧了扶手。白丰田猛的做了一个180度大转弯，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黑痕，车体几乎倾斜了45度。

在李毅粗暴的手法下，丰田粗暴的调转了方向，直撞向身后的追兵。看着疯狗般冲来的血族，没有丝毫准备的狼人立刻慌了手脚，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连忙避让。

在玻璃的碎裂声和金属的擦刮声中，陈烨紧紧抱头躲在座椅中，听着李毅和蜘蛛男的狂笑声，身上不时传来碎玻璃的敲击感。直到那刺耳的声音结束后，胖子才小心地抬起了头，透过碎裂扭曲的车窗看着外面。

车体两边都被撞塌的白丰田，从三辆陆虎的夹攻中硬生生挤了出来，最左的陆虎因为闪避不及竟然直接冲上了人行道，立刻翻了个底朝天，在地上磨出一溜火星后直冲进了旁边的店铺。

恼羞成怒的狼人立刻一个急转，刚想冲杀过来，一个飞速变大的黑影挡住了整个车窗，然后便是一阵天翻地覆。路边水泥电线杆突然砸了下来，狠狠砸在了一辆陆虎的车头上，顺势阻住了另一辆的去路。

被砸晕了的狼人还来不及打开车门，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自夜空中直落而下，用血术砍断电线杆的月色稳稳站在地上，轻盈的举起了背后的火箭筒。

伴着火箭的呼啸声和尾迹，眼前的陆虎瞬间变成了一个火团，那逼人的热浪升上了半空。丝毫不在意从车中钻出了浑身是火的狼人，扔掉火箭筒的少女疾冲入了四散的火雨和车体碎片，跃上了被水泥柱牢牢压住的另一辆陆虎，狠狠一腿踢出，一个试图从天窗钻出的狼人立刻被包着钢甲的靴尖踢碎了面骨，血肉模糊的掉回了车内。

紧握着挂在腰间的双枝突击步枪，月色将冰雹般的子弹射向了脚下的陆虎，子弹射穿钢板的脆响和弹壳落地的轻响、配上狼人的嚎叫顿时连成了一首恐怖的乐章。

直到脚下的陆虎和狼人一起变成了满身是洞的残骸，月色才甩掉了手中的步枪，抽出手枪跃下车体。

她一边快步走回丰田，一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依旧在地上惨呼扭动的火人，缓慢而有节奏的扣动着扳机，一枪接一枪的射杀。

两辆不断燃烧的陆虎烧灼着周围的空气，狼人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陈烨呆呆地看着在热浪中飞舞的暗红长发和不断飘动的黑色衣摆，眼前的月色果然配得上那个绰号，一名踩着尸骸归来的绯红杀戮天使。

“运气真不赖！！”看着已经变成三堆废铁的陆虎，李毅赞叹似的摇了摇头，然后却愁眉苦脸地看着前方，不断燃烧着的陆虎配上砸裂地面的电线杆，将前方的通路牢牢的封锁了起来，“但是大姐头，搞过头了啊，这让我们怎么逃啊……”

“快下车，从夜市走！”

略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月色立刻快步跑回丰田车，从笔记本上拆下了移动硬盘。

“我讨厌和那帮畜生赛跑啊！！”

拍了拍怀中的磁带，蜘蛛男露出了一脸苦相，四人飞快地从车内取出武器后安置好了炸弹，然后穿过围观的人群，跑向了大街右边的夜市入口。

仰光的夜市两边是拥挤的摊位和店面，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奇怪的香味和油烟气，电线挂在半空中的灯泡连成了一片辉煌。看着背枪佩刀的四人，两边行人和游客立刻满脸惧意的闪向了两边。一边向前疾跑着，月色一边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着掌中死神笔记本。

直到小屏幕上显示出了几个持枪的狼人钻进了丰田，月色才轻轻按下了一个小钮。远处黑色的夜空顿时一亮，伴着爆炸声又升起了一个火团。

死使们就这样在夜市中飞奔着，那嘈杂的人群还有刺鼻的气味，都是最好的保护伞。但每个狼人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天生就是一个好猎手，四人都绷紧了神经，不知道下一秒眼前是不是会窜出一只咆哮的巨狼。

不知何时，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热，不断加重的湿气，在死使的皮衣上结出了点点水珠，那黏稠的风紧紧缠住了奔跑的双脚。陈烨喘着粗气，勉强的跟在月色身边，用手紧紧扶着斜挎在身上的G36。一层淡淡的雾气悄悄笼罩住了周围的景物，就像是隔上了一层轻纱。

“停！”

看着眼前越来越浓厚的雾气，月色不由停住了脚步，青色的瞳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浓雾。

“这个时候起雾？”

巫天魉下意识的伸出了手，用手指摸向了那迷离的雾气，竟然有些奇特的波动。面色一变的他立刻飞身跃上了附近的屋顶，神情专注地望向远方。一边的李毅也跃上了屋顶，持枪警惕的守在他身旁。

“如何。”

“不对头，像是兽魔！！”

巫天魉看着眼前的浓雾，这奇特的雾气范围竟然有几公里之大，却是只有约莫一层楼的高度，站在屋顶上就像是踩在云端之上。他立刻手捏着血晶将自己的精神投放过去，那雾气果然有着一股奇特的生命脉动。

“管他什么都好！逃命要紧！”

还没等胖子说完，月色突然重重一脚踩在了他的腿弯处，就在他歪斜着倒向地面时，一道带着金铁之声的劲风自他头顶划过，在射断了一根木柱后，呼啸着贯入胖子身边的水泥墙面，留下了一个深孔。

“无羽箭！”

用皮风衣挡住四散的木屑，左手持枪的月色一把拖起了陈烨，闪过了另一枝暗器，一起直滚到了一个摊位后。

“无弦猎手？！”

紧趴在屋顶上的巫天魉和李毅，立刻关掉了枪上的激光瞄准具，灰白的雾气已经被灯光折射的一片迷蒙。那浓雾即是代表了对手的身份，亚洲狼人中最擅长远距离游击的无弦猎手。在萨满术士施放的雾魔中，依靠着钢弦弓和无羽箭，如幽灵般纵横于东南亚的战场中。

“应该是！！小心！！”

月色刚伸头向外看去，接二连三的钢箭就将这个摊位射的碎片横飞，满脸茫然的摊主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洞，闷哼着的倒在地上。

陈烨小心翼翼的通过无羽箭射穿的孔洞向外看去，几对幽幽的绿眼不时在迷雾中闪现，就像是游猎的猛兽。还没等他看仔细，眼前的雾气瞬间一乱，顿时一股寒气直冲眉间。

凭借着本能滚倒在地，额头上不由一冷，半截银色的箭杆就插在胖子身边不住抖动着。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滴下来，陈烨呆呆地看着大半贯入地面的银箭，竟然有这么恐怖的箭术！！周围的人群竟然连箭影都没看见，还是惊讶的围在了附近。

“不要探头出去，那帮家伙的视觉很灵！！”一把将陈烨拖到了身边，月色凑在他耳边低教训着，“我数123，就扔闪光弹！！”

“要不要汇合？”

“不用汇合，直接到撤退地点集合！”

在耳机中和蜘蛛男商量好了对策，月色紧靠在了陈烨身上，左手执枪，右手紧握着闪光弹。那股兰香和她柔软的触感多少让胖了安心不少，连忙也摸出了一颗。

同时爆炸的闪光弹让周围的人群顿时炸了锅，依托着四散的人群，月色拖着陈烨发疯似的狂跑着。空中不时闪过飞蝗似的箭影，伴着那尖啸，总会有一个无辜者的鲜血在空中飞溅，不时有人惨叫倒地的情况更是刺激了人群，顿时像炸了窝的马蜂，开始尖叫着四散而逃。

心中为这帮可怜的倒霉鬼念佛，陈烨和月色借着人群掩护，直冲入了附近迷宫似的住宅区。仰光这种南洋风格的住宅倒是帮了两人大忙，很方便的就能从一个阳台跳向另一个阳台，从一扇门钻进一扇门，他和月色在住宅间飞跃着，渐渐的将那低沉的狼嚎甩在了身后。

刚刚穿入一户破旧的人家，还没等女主人尖叫，头顶上就传来了重物的落地声，震的石灰纷纷落下。

月色皱起了眉头，双手同时挥出了血爪，伴着那血红色裂痕，木制的屋顶瞬间被斩碎了。一只黑色巨狼带着满天的血水和断足直摔到地板上，收起血爪的月色银刀一闪，还在挣扎着的巨狼颈中立刻喷出了一道血箭，被她斩去了头颅。

“不要用枪！！只是个斥候！”

看着陈烨紧张地用枪指着那只还在抽搐的巨狼，月色连忙用手按住了他的枪，看了一眼紧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主人，将手指按着唇上，那小孩乖巧地用手捂住了妈妈的嘴，月色立刻给了他一个微笑。

她轻轻将头靠在墙边仔细倾听着，外面除了人群的惊叫声，还夹杂着野兽的咆哮声。似乎有一部份狼人已经变成了巨狼，正在城市中四处奔走，追寻着血族的踪迹。

“快走，血腥气会坏事！”

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月色向陈烨做了一个手语，接到指示的他还没动，身边的墙面突然泥沙四溅，一枝银箭带着呜咽的破风声，转瞬间已经射至了月色胸前。

看着眼前锐利的箭矢，已经准备闪避的月色突然停下了动作，右手抽刀硬挡在了胸前。在陈烨眼中的时间凝固了，呜咽的风声变的一片寂静，银箭就像是停滞在了半空中，在那逼人的气势下，长刀慢慢被压弯成一轮新月，然后在空或化成了点点银芒。

眼前的景象瞬间恢复了，刀箭相撞产生了骇人的气浪，将胖子卷起后抛在墙上。伴着高速飞射的碎片，一点银光没入了月色的前胸，她的身体旋即被巨大的冲击力带上了半空，然后重重落下，在空中留下了无数点刺眼的血红。

“月色！！”

看着被银箭贯穿的月色，那猩红而温暖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陈烨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为什么不躲开！在心中怒吼着的胖子突然看到她身后对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子，这个笨女人！！！

在心底破口大骂着的胖子还没来得及扑过去，脑后传来一阵痛楚！眼前一黑的他直扑在了地上，在地上滚出好远后才勉强定住身子，眼前一片金星乱舞。

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正站在阳台处，满头杂乱的黑发在夜风中飞舞。黑铁色狼形面甲盖住了他的面孔，只露出一对闪着精光的青眼。身上披着一件无袖的黑色鳞甲，赤裸的双臂上只套了一对护臂，露出了大块虬结的褐色肌肉。

“想逃过无弦猎手的追踪？”

手里提着如同两张弓背拼成的怪弓，男子慢慢踱到了屋中，用阴冷的目光打量了几眼地上的月色，突然发力，狠狠一脚踢在了她的腹部，被银箭贯胸的月色不由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殷红的血水。

“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吗？”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狰狞，看了一眼在墙角处呻吟的陈烨，又狠狠踹了月色几脚。

看着月色被不断地被人殴打，陈烨不由心中满是怒火，刚刚抽出手枪，眼前的却是一张已经张开的怪弓。呼啸而来的银箭轻松射透了他的肩膀，惨叫的胖子瞬间就像只虫子般的被钉在了墙上。

“不要来干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怨，除非你想先变成标本。”

男子用戏谑的语气调侃着胖子，然后才看着踩在脚下的月色，那只沉重的甲靴不由又加重了几份力量。

“还认的出我吗？高贵的绯红杀戮天使？”男子缓缓的摘下了面甲，五条恐怖的伤痕像烙印般的刻在他脸上，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因伤痕而扭成了一团，“曾经被你像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德钦，还记得吗？”

眉角因剧痛而抽搐着，嘴角挂着一道血痕的月色虽然已经不能说话，却依旧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对手。从她的目光中，德钦不由想起了两年前的惨败，在菲律宾的丛林中，倒在这个小女孩脚下的那种无奈和屈辱，虽然被同伴救出，但脸上却留下了令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耻辱印记。

高贵的狼人战士被血族的小孩击倒，自己竟然蒙受了这种就算是自杀也不能洗脱的屈辱，德钦的呼吸不由粗重起来，赤裸的双臂上隆起了一块块肌肉，渐渐沸腾起来的愤怒直冲上了心头，双眼满是赤红。

在屈辱和愤怒中陷入了疯狂，德钦用手上的长弓和脚上的铁靴，不断痛殴月色。很快银色弓背被染成血红，四溅的鲜血在土墙上留下无数暗痕。发狂的狼人在月色身上发泄着怒意，却没有留意墙角的陈烨。

紧紧地握住了肩上的箭杆，陈烨咬牙拔出了银箭，顾不得理会灼烧的伤口，他缓缓的爬向了另一侧，眼中闪着怨毒。

直到月色那冷漠的眼神变的游离，德钦才满足的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看着脚下气若游丝的少女，和她那满身血肉模糊的伤口。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突然用弓梢勾住了月色的衣襟，丑脸上闪过了一丝淫邪。

“我要你亲自来偿还我的屈辱，我要你……”

数年来沉积的屈辱让德钦已经彻底的陷入疯狂，将狼人战士的高贵戒律抛在了脑后。不断重复句子的他，用长弓挑开了月色胸前的衣服，露出一片布满血痕的苍白肌肤，还有那细腻的乳沟。

“你，疯了……”

虚弱的月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惶的神情，勉强支撑着剧痛的身体，试图用双手拉拢衣襟，但是那无力的动作只能让助长对方的欲望，德钦不由兴奋的长啸，啸声在屋内不住的回荡。

第四章 相依

虽然脑中只有如何羞辱对手，但少女那洁白的身体还是激起了德钦心底的欲望。就在他不想继续这场游戏，直接扯开月色衣襟时，伴着细微的脚步声，一道寒风在他脑后响起。

长年厮杀的经验立刻让德钦本能的一缩，用手一档一带，偷袭未果的陈烨立刻被他牢牢锁住了手腕。

“想偷袭我？你还太嫩了一些！！”看着满脸痛楚的胖子，德钦不由狠狠一捏，伴着骨骼的脆裂声，他手上的银匕立刻掉在了地上，“就凭你也配！！”

“你真的认为没成功？”腕骨开裂的陈烨虽然已经痛的舌头都在打卷，但脸上还是露出了阴笑，“老子扮猪吃老虎的运气可是一向不错的！”

听出对手话中有话的德钦心中透过了一丝寒意，痛的直哼哼的胖子已经松开手掌，一个拔掉拉环的手雷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看着满脸狞笑的胖子，德钦已经来不及退了，眼前的手雷一闪，化成了褐色的烟雾和满天乱飞的弹片，然后边是一片黑暗和奇特的辛辣。

早有准备的陈烨在手雷爆炸时，连忙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脑朝后一滚，只双手受了点轻伤。爬起身来连忙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弹片，进入体内的银元素不由让他痛的在地上直跳。

“操，明明已经减少火药了！还炸成这样！！”

一边狂跳着，陈烨一边看着在地上来回直滚的德钦，被炸瞎双眼的他同时被混在手雷中的胡椒粉折磨的痛不欲生。幸亏老子准备的充分，自从上次有了苍蓝之剑的例子，胖子就自己做了一堆加料手雷自用，第一次实战便是战果显赫！！

“老子的加料手雷感觉如何？”有了上次的惨痛经验，胖子啐了一口后立刻直冲而上，狠狠将银刀插进了对方的胸膛，“呸，什么无弦猎手！还不是被老子轻松搞死！”

连插了几刀后，确认对方的心脏已经被剁烂了，陈烨才跑回了月色身边，小心的扶起遍体零伤的月色，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伤口凑在月色唇边。

“快喝！！大姐头！！”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把鲜血灌进那发紫的双唇，胖子看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孩，不由火了！死命的将手腕塞进了她的嘴中，破口大骂着，“快TM给老子喝！你这个冷血女，老子还欠你人情呢！！老子绝对不会放你死的！！！快喝！！”

不知是不是陈烨的粗话起了作用，月色竟然睁开了那对迷蒙的双眼，迷茫的瞳孔看着满脸焦急的胖子，轻轻衔住了他的手腕，无力地吮吸着。

“MD，你终于肯喝了！！”

胖子那急的通红的脸上终于笑开了花，感觉着月色那渐渐有力的吸吮，眼角竟然有几点晶莹的东西在闪亮，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中游走。刚刚用袖口擦了擦鼻涕和眼泪，窗外又响起了狼嚎，陈烨不由手一抖，连忙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窗外。

“快……走。”

看着怀里恢复少许生气的月色，陈烨略微的一点头，立刻将她背在了背后。

“想……逃？嘿嘿。”倒在地上的德钦突然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翻动着已经血肉模糊的眼皮，空洞地望着上方，“雾魔笼……罩的地方，任何异民都别想，逃脱！你们永……远在萨满的眼中……”

“你个死剩种！！看老子不轰杀你至渣！！这是为了月色，这是为了老子！！！”

捡起了武器的陈烨不由怒意上涌，用靴子重重踩向了地上德钦，直到将他的脑袋踩成稀烂为止，才背着月色重新逃向了大街上。

街上的雾还是一样的浓密，因为连续的爆炸和枪战，整条街上已经冷冷清清，时不时有几个惊恐的路人从陈烨身边窜过。

德钦临死前的几句话让胖子很是在意，前面蜘蛛男就说过这雾不简单，那黏稠的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的紧紧附着在身边，让他很是后怕。

紧紧按住了耳机，陈烨抱着月色躲在路边，小心的呼叫着巫天魉，耳机里却只有沙沙的声音。自从这浓雾开始，通讯设备似乎就渐渐的失灵了，大失所望的他只能背着月色在浓雾中疾跑。

远处的狼嚎声却越来越近，背着月色的胖子不由加快了脚步，看来德钦的话是真的，那兽魔能感应到浓雾范围中所有的异民。

但这该死的浓雾简直是无边无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跑到头。心惊胆战的陈烨不由竖起了耳朵，听着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奔跑声，甚至连巨狼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情急之下的胖子突然看到了路边河道，连忙抱着月色跳入那浑浊的河水中，小心的钻进了一堆飘浮的垃圾中。

就在他抱着月色刚刚躲好之际，两只黑色的巨狼从一边的屋顶上直窜而下，发出了沉重的落地声。左边的黑狼瞪着铜铃般的双眼，将头凑近地面，仔细的嗅着，一直追到了河边。

“气味到这里断了！！”

小心的追寻着气味，左边的黑狼用巨掌扶住了栏杆，幽绿的双眼狠狠扫视着河道，生怕让对方发现的陈烨立刻闭上了双眼，生怕露出半点红芒。两只巨狼在河边搜索了一会，立刻顺着河道狂奔而下。

妈的，真是老天保佑！！看来跳到水中的办法是正确的，那薄薄雾气离水面还有短短的距离，正好触碰不到在两人，水又隐藏起了两人的气息，让狼人那骄傲的嗅觉失去了作用。

终于出了一口粗气的陈烨小心地抱着月色在水中慢慢游着，生怕发出什么响动，一路逃向了城外。

周围的狼嚎虽然还很刺耳，却再也没有像刚刚那样接近，这样不知道游了多久，冰冷的河水泡到他四肢也发麻时，那黑色的天空终于开始透出了一丝晨曦，狼嚎和浓雾也早已经随着黑夜一起散去。

天要亮了？发觉不妙的陈烨赶紧打量周围，远处的密林边似乎有着一个小村，他连忙抱着月色爬上了河岸，撒腿就跑。

身后是那慢慢浮出地平线的太阳，金色的阳光顺着地平线慢慢展开，那炽热的光芒将陈烨眼前刺的一片雪白，周围却是一片无遮无掩的农田。尽了力全奔跑的他还是快不过阳光，大半个身体都落入了那炽热的白光中。体内的血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燃了，开始散沸腾燃烧。

忍着烈火焚身般的痛苦，陈烨紧紧将月色护在身前，发出了像负伤狗熊般的哀嚎，朝着一间小茅屋直冲而去。

浑身带着白烟，撞碎破木门的陈烨立刻抱着月色滚到了角落中，扯破了喉咙似的惨叫着，空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烤肉般的香气。

直到确认月色没被阳光照到，胖子才躺回了干草堆上，悲哀地看着被烤成一片焦黑的大腿。肩上的大洞还没恢复，两腿却又受了伤，真是少有的多灾多难。

胖子就这样怨天尤人的坐在茅屋内，小心地看着月色，被连续几小时的脏水浸泡，她的皮肤竟然染上了一片异样的红韵。大量的失血加上严重的感染！！想到什么的胖子连忙用手摸着她的额头，果然是惊人的滚烫。

连忙又割开手腕的陈烨再次将自己的血液喂给了血色，还没坚持多久，眼前已是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这样昏迷了多久，刺耳的嘈杂声将胖子从昏迷中惊醒。

远处，一个粗重的男子声音不断咒骂着，当中还夹着女子沉闷的哭喊声，随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陈烨立刻抽出手枪后拧上了消音器，抱着依旧滚烫的月色躲在了角落的阴影中。

一个挎着AK冲锋枪的黑瘦男子，穿着破旧的迷彩服，把一名不停挣扎哭喊的女子拖进了这间小茅屋。捂着女人嘴巴的他淫笑着将她按倒在地，正在撕扯衣衫之间，突然瞄到了躲在角落阴影中的陈烨。

刚想捡起地上的冲锋枪，但在那乌黑的枪口前，男人立刻高高的举起了双手，女人一脸恐惧的停止住了哭声，用颤抖的目光看着满脸寒霜的陈烨。

“女人，滚，你，过来！”

看了看两人不相衬的打扮，陈烨立刻知道这眼前的情况非奸即盗，指着女人摆了摆手，然后又对男人勾了勾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胖子的话，女人立刻飞也似的逃出了茅屋。男人在枪口的威胁下立刻乖乖地爬了过来，但胖子那苍白的脸色和不住颤抖的手腕立刻让他有了异动，爬到一半的他突然猛扑了过来，双手抓向了手枪。

“操，老子就算失血过多！”狠狠一拳将男人揍倒在地，双腿变成烤肉的陈烨立刻紧紧扼住了男人的脖子，将他一把拖了过来，“就凭你也想暗算我这个千年幽影？”

“血……！！别，别杀我！”

似乎是听懂了陈烨的话，男子立刻换了一口生硬的汉语，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靠，会说中文啊！”看着快被掐死的男人，陈烨略微减轻了一下手上的力量，“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为什么带着枪？”

“我叫孟猜，这里是galeon村，是这村的民兵。”

“这里离出海口有多远？”

“还有10公里！放了我吧！！”男子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陈烨，口中连连的告饶，“求求你别杀我！”

“OK，没问题！”看着露出笑脸的陈烨，男子目中刚刚露出喜色，那只紧扼住脖子的大手却突然加重了三分力气，“想耍老子？老子一提千年幽影，你就血，血你个头啊。乖乖给老子全部说出来，就饶你一命！！否则！！”

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的男子顿时神情灰暗，再加上被陈烨的枪口一顶，立刻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原来这里竟然就是一个狼人支配的小村，村中一共有15个普通人，全部是臣服于狼人的狼仆。

这里人一直为狼人做偷运的工作，将货物装在小船后送到安达曼出海口。这个叫孟猜的家伙正是那伙人中的一个，今天从半道上劫了一个女人，谁知道却迎头撞上两人。

15个狼人支持者！听完口供的陈烨不由在心中暗骂自己草率，早知道如此刚刚就不会放那女人出去，天知道她会不会招来麻烦。

“您可以放了我吧？”

看着若有所思的胖子，男子差点都哭出来了，脖子上的手却突然松开了，欣喜若狂的转身爬向了门口，一双冰冷的手却再次扼住了他的脖子。

“不好意思，我不想死，所以你不能活。”男子耳边传来了胖子阴测测的声音，然后便是自己的颈骨折断声。

男子的身体软倒在地，陈烨却差点吐了出来，虽然一直在与异民不停地战斗，但亲手杀一个人却是他生平的第一次。忍着强烈的恐惧感，胖子再也不敢看那具尸体，将头扭到了一边。躺在一边的月色却突然映入了他眼中，似乎是打定了主意，陈烨猛扑向了地上的孟猜，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吮吸着他的血液。

直到孟猜的皮肤透出一股奇特的灰白，陈烨才停住了吮吸，却接连着干呕了几下。稍微喘息了一下，血液带来的温暖在身体中开始缓缓游走，被血滋润的身体开始了高速再生，一股活力重新注满了疲劳的身躯。

坐在地上体会着那股暖意，看着腿上焦黑的肌肤开始慢慢脱落，换成一层粉红的新皮。自觉恢复了一些的陈烨站直了身子，将孟猜的手腕推入了月色的口中，看着昏迷中的月色下意识地吮吸着剩下的血液，他才将女孩和孟猜的尸体一起用稻草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15个！”

默默念着的陈烨，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邪恶的笑容，握着枪慢慢坐在茅草中，看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

“操，孟猜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钦纽挂着AK冲锋枪，站在村边的岗楼上，叼着烟头大骂着久久不归的孟猜，那个混账那早该来换班了，结果到现在却还人影不见。

“嘿嘿，前面我还看见他在路上截住了隔村的杜驽。”

“怪不得，原来截住那女人了。”

看了一眼身边的搭档，两个男人立刻会意的邪笑了起来。

“等那小子回来，一定要了好的敲榨……”

钦纽的奸笑声突然消失了，他的搭档连忙转过了身体，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胖子，正紧紧捂着钦纽的嘴，那柄划过钦纽咽喉的银匕在夜色下闪着寒光。

还没等他来的及叫，男子中手的银匕已经脱手而出，轻松贯入了他的额头。

“3个。”

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陈烨立刻跳下了岗楼，在黑暗的村落中穿行。果然传说得没错，只要杀过一次人，就再也不会恐惧，刚刚还抖成一片的手掌现在却平稳异常。杀掉了两个卫兵的结果，不但没有让他恐惧，相反重让隐藏在心底的那种疯狂越来越旺盛。

杀异民和杀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冷笑着的陈烨突然一个疾停，缩在了一间木屋的阴影中，身前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一个背枪的男子正提着饭盒从木屋中走出，等他刚刚走到拐角，胖子已经鬼魅般的闪到了他身后，用手臂扼住他脖颈的同时，将匕首自肋下直插入心脏。虽然陈烨在异民中只是最弱的存在，但在他那野兽般的力量和林铃特训出的速度面前，普通人类根本只是懦弱的羔羊。

拖着尸体藏在了屋边的杂物中，陈烨继续小心的在黑暗中潜行，取走一个又一个敌人的生命。一时冲动的他甚至直冲进木屋，两名来不及反应的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黑豹般敏捷的胖子，用匕首切断他们的喉管。

连续不断地杀戮竟然给胖子带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在那股冲动的驱使下，他的动作竟然变的越来越准确迅速，眼前的一切都变的一片血红。在这种疯狂中，月色那无力的身体重新浮现在眼前，生怕这种越来越强的冲动会打草惊蛇的陈烨，强行逼迫自己伏在最后一间大屋前，尽量调整着呼吸。

将已经被鲜血浸湿的掌心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又抓了一把土，陈烨眯起的双眼狠盯着大屋，静等那最后一人的出现。渐渐的，血红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扛着AK的头领终于察觉到外面那死一般的寂静，亲自走出了大屋。

看着渐渐接近的身影，陈烨轻轻举起了手枪，然后扣下了扳机，头领的身体立刻一软，倒在了地上。

慢步走出草丛的胖子冷冷看着地上的头领，一次又一次的扣下了扳机！！直到那首领的脑袋变成了烂西瓜，陈烨才长长的喘出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解脱感慢慢让那绷紧的身体开始放松。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刹那，从木屋内猛扑出了一个强壮的身影，将陈烨狠狠扑倒在地。

“哼哼，干得不错！臭蝙蝠！！我等了你好久！！”紧压住陈烨的男子狂笑着，那股巨力几乎让胖子无法抵抗，双眼在黑暗中发着绿光，“幸亏我早闻到了血腥气。”

竟然还有一个狼人！！那个该死的孟猜！！！陈烨拼命挣扎着，却拿对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银匕，被对手重重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一定要杀了对手！！！一定要杀了对手！！！否则月色一定也会死！！！呲眼欲裂的陈烨露出了尖牙，但狼人与血族在力量上的差距并不能依靠愤怒来弥补，胸前的血肉渐渐传来了被银匕刺穿的痛楚。

第五章 搏命

“嘿嘿嘿！死吧！！”

看着银匕一点一点刺入了陈烨的前胸，狼人嘴角挂着兴奋的笑容。

突然间，陈烨眼前闪过了一道绚丽的红芒，狼人的笑容凝固了。自他脸部至颈间的皮肤上出现了五条红痕，硕大的脑袋化为碎块掉落在地上。

拼命推开鲜血狂喷的无头尸体，透过那朦胧的血雾，陈烨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两人身后，手上附着如红色水晶般的血爪。

“陈烨……”

在那银色的月光下，女孩的身体是如此单薄瘦弱，却勉强持着血爪，那虚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看着更显脆弱的月色，胖子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眼前的女孩却突然身体一软。连忙抱住了女孩的他却忘了自己胸前插着把匕首，刀刃被压得更深了几分，痛的陈烨不由嗷嗷直叫。

“对不起。”

连忙让到了一边，月色伸出虚弱的右手，想要帮胖子拔出银匕，却是怎么也没有力气，刚刚在情急之下使出的血爪已经耗干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没事，没事。”

剧痛之下的陈烨连忙握住刀柄，咬着牙拔出了匕首。看着女孩焦急的眼神，虽然心里在痛的骂娘，但脸上只能摆出了一付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没有察觉打肿脸充胖子的陈烨，月色就这样靠在了地上，从怀里摸出被鲜血浸红的死亡笔记，查阅着两人的坐标和地图。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暂时应该安全了。”

嗜血的冲动过后，用力过度牟身体开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陈烨不由瘫坐在地上。月色看着胖子，出人意料的靠在了他怀中，满身血污的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看着怀里的软弱娇躯，浑身僵硬的胖子一动也不敢动。休息了好一会，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才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村子，顺着那到处撒满鲜血的小路慢慢走向了森林的深处。

银色月光透过浓密的枝杈，在草地上撒下了斑斑白霜，坐在草地上的陈烨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密林，无奈的朝弹匣中填压子弹。月色正躺在他怀里，身上盖着他的皮风衣。

10公里距离按血族的速度来根本是小菜一碟，但对伤痕累累的两人来说，却不是这样轻松。互相搀扶着走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接近海边。月色却已经坚持不住，只能靠在陈烨身上休息。此时的胖子就像个老兵一样，依照着学习课程在周围一百米内小心的放满枯枝，才握着手枪抱住了女孩。

树林中虽然是一片寂静，胖子的神经却依旧不敢放松，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的警戒着周围。那个村庄中竟然出现了狼人，可见对血族的追捕应该还没有停止，屠了那个村庄肯定会引起狼人的警觉。虽然一路上小心地掩去了两人的踪迹，但就凭现在两人的情况，实在不敢保证能瞒过狼人那恐怖的追踪能力。

正在他注视着黑暗时，怀中的女孩突然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看着满脸凝重的陈烨。

“醒了？多躺一会吧，有我守着。”

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那青玉般的瞳孔中满是疲倦。陈烨摸着冰冷的枪身，眼神依旧注视着远方。

“没想到你正经的时候，会让人觉的很可靠。”看着咧着嘴，哭笑不得的陈烨，月色的微笑中透着一股歉意，“不过，你前面骂的也太过份了一点。”

“那个，只是一时着急。”尴尬的摸了摸头，陈烨相反被月色说的不好意思了，“我怕你真的死了嘛，有点口不择言。”

“不过你说的一点没错。”

“唉？”

“我是陈奕星的女儿。”

“这个我知道，所以陈长老怕我给你惹麻烦，所以一直想让我死，是吧？”

“他只是我的养父，我真正的父亲是欧洲13长老之一的艾尔·丝德林克。”看着满脸茫然的陈烨，月色不由苦笑了一下，自己一向忌讳提到那灰色的身世，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说起来却并没有任何反感，“他是妥芮朵族（Toreador）的宗亲，身份高贵，我母亲只是亚洲的一个普通人类，看上了我母亲的他强行进行了初拥，把她变成血族留在身边，于是就有了我。”

“血族从不认同违反阶级规则的爱情，于是从小我就和母亲一起流浪街头，母亲很快就死在了父亲妻子派出的刺客手上。”似乎是想起了不快的往事，女孩的黛眉微微的皱，眼神不由一暗，“很小我就学会了如何躲避人类和血族，一个人生活，直到碰上了养父。”

“不能被血族接纳的遗弃子，却这样被强行接纳了，所以，我不希望和周围人扯上关系。”一瞬间，月色那洁白如玉的面颊上好像有着两道晶莹的东西，转瞬而逝，“至少这样你不会被人敌视。”

怪不得大宅中的血族看到月色都会如此异常，知道了月色为什么会这样冷漠的原因，陈烨脸上的笑容变的很尴尬，只能将手放在女孩背上轻轻拍着，却怎么也找不出话题，一时间两人陷入了一片沉寂。

远处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折断声，正在烦恼中的胖子不由一惊，立刻抱着月色紧伏在了地上。随着枯枝折断声不时的响起，陈烨立刻知道，追兵来了。

与拥有红外视野的血族不同，狼人只拥有微光视野，在晚上只能依靠着星月光和气味来追寻猎物。将从村中带出的一瓶烧酒胡乱的撒在了地上，陈烨连忙拖着月色悄悄爬到了早就选好的粗大树根边，将身体缩进了那足以遮掩两人的缝隙中。一股那强烈的青苔气味顿时直冲两人的鼻腔，却也彻底盖去了两人的气息。

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树林中，那一双双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双眼，正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每一处，手中的武器不时反射着洁白的月光。

很快，那些狼人就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两人刚刚坐过的地方，领头的狼人蹲下了身体，用手指摸了一下草堆。躲在缝隙中的陈烨不由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只狡猾的蝙蝠！”闻着手指上的液体，带队的狼人不由低声骂着，“看来枯枝就是他布的警铃，现在又用酒弄断了自己的气味！”

“头，要不要搜附近！！”

带队的狼人立刻点了点头，陈烨的心跳瞬间加速了，看着四散的狼人开始检查着周围。两人的藏身之处实在是相当隐秘，胖子事先又准备了大量的枯枝盖去了洞口。就在狼人一无所获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树枝折断声。

“追！”

随着带队狼人的一声低呼，月色下，几个身影像箭一般的掠向了森林深处。陈烨就这样紧紧抱着月色，直到那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小心的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观望许久后，才抱着女孩慢慢爬出了缝隙。

还没等他站稳身子，身边突然传来了笑声，胖子不由心中一寒，三个狼人正从前方的树干后走出，AK枪口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光芒。

“蝙蝠，我很佩服你，竟然跟我们玩这种伎俩。”当中的一个正是领头的狼人，他将枪扛在肩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陈烨，“要不是我耐心好，还真让你混过去了。”

“谢谢夸奖。”

陈烨心中不由暗骂自己白痴，为什么不再多等一会，手不由慢慢摸向了腰间的胡椒手雷，右面的狼人却冷笑着举起枪，他只能识趣的将双手放在了头上。

“干掉德钦的是你吧？灭了galeon村的也是你吧？”领头的狼人慢慢走到陈烨身边，把他身上的武器一件一件的摘下，抛在了地上。

“是我。”就算不承认也没有用，对方明显是寻着自己的痕迹追踪而来，陈烨到也乐得英雄一把，爽快地回答着。

“很好。”狼人脸上的笑意还没结束，胖子的小腹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拳，顿时被那钢铁般坚硬的拳头打得口吐酸水，跪倒在地。随着一股烟草的臭味，狼人凑在胖子耳边压低了声音，“村里的，是我弟弟。”

话音未落时，陈烨的脑袋一沉，狼人的枪托已经重重落下，打的胖子直扑在地。

随着枪口的火花，他的四肢立刻爆出了血花，狼人露出了森森白齿，手指紧紧的扣住扳机，看着胖子的四肢被子弹撕裂，血肉和骨渣四处飞溅。瘫软在一边的月色疾扑而来，手上闪着淡红的血光，半米不到的爪身是一片淡淡的浅红，勉强使出的血爪单薄而透明。

“嘿嘿，想救你相好的？”轻松捏住了月色的手腕，狼人嘲笑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孩，随手扔掉了枪，用手指勾住了她的下颌，“放心，我只搞死他，上头有命令，一定要让你活着。”

虚弱的女孩直瞪着狼人，青色的瞳孔中满是怒意，突然张开了苍白的嘴唇，狠狠咬了过去。被吓了一跳的狼人连忙缩手，但手背上还是留下了五条血痕。恼羞成怒的狼人不由抓住月色的头发，捏住她的手臂一带一拧，伴着骨骼的断裂声，女孩的手臂立刻折成了两段，然后失去了知觉。

“婊子！”

重重的一记耳光，将月色打倒在地，狼人朝她啐了一口口水，却看着陈烨躺在地上，用鄙夷的目光看自己，用血肉模糊的右手比出了一个中指。不由惹得他心头火起，跑过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踢的胖子满脸是血，右眼迸出了眼眶，才喘着粗气的蹲在了地上看着胖子。

“小子，够种啊。看在你很带种的份上，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看着一声不吭的胖子，狼人掏出了一支烟，胖子却张着嘴，一脸茫然地看着狼人，嘴里不停哦哦的叫着。狼人不由低下了头，凑在了他的嘴边。

“我操完你妈再死，行不行？”

没想到陈烨现在还敢说的出这句话的狼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一脚踩向了胖子的胸口，瞬时踩断了三四根肋骨，一股殷红的血箭自胖子口中直射而出。

“你够种，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血族。”恼怒到极点的狼人相反大笑了起来，看着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胖子，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立刻大吼了起来，“老子抽完了再收拾你，谁TMD带火了！”

“请。”

伴着清脆悦耳的声音，一根春葱般的手指伸到了狼人面前，一团飘忽不定的黑焰包裹着指尖，散放出漆黑的光芒。

“谢了，这臭蝙蝠真TM难搞。”

刚刚说到一半，狼人突然发觉不对，连忙转过身来。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紫裙的少女已然俏立在他身边，正用明亮的双眸笑盈盈地看着他，颊上有着两个可爱的酒涡。

“你是谁！！！”

看了一眼周围的手下，他们的脸上也是一片茫然，狼人不由猛退了一步。眼前这个看似纤弱的少女，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人群之中，却没有半个人发现，竟然出现的如此诡异和突然。

轻颦浅笑的少女走到了陈烨和月色身边，轻盈的步履就如在地面上飘行，打量了一下两人后，才回头望着狼人。

“才睡了几百年，狼人就堕落了，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虐杀战俘的？”

“你到底是谁！！”

除了那淡淡的紫槿香气，眼前的女孩不管怎么看，身上都没有半丝活人的气息，就如同暗夜中出现的幽魂。在场狼人背上的寒意越来越浓，不由自主的举枪瞄着少女，但手指却控制不住的抽搐着，怎么也扣不下去。

“我叫小夜。”

看着满脸惧意的狼人，女孩的笑意中透着森森鬼气，洁白如玉的右手缓缓探出长袖。

那黑色的双蛇咬珠镯映衬着粉嫩的手腕，从黑镯上伸展出一条精心镂空的黑蛇，蜿蜒纠缠在她的小指上。镶嵌着黑宝石的蛇眼在月色下闪着精光，散发着一股噬魂夺魄的妖邪。

就像是被这股妖邪的美夺去了心神，三个狼人就这样呆呆看着，看着那涂成紫蔻色的指尖在空中画出了优美的轨迹。

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鳞火出现在了轨迹之上，在那黑色的光芒映照下，少女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容貌，却美丽的像是来自地狱的公主，邪恶中透着无比的高贵，恐惧中透着一股妖媚。

随着玉指划出的轨迹，数十团飞萤般的黑色鳞火就这样散开，转瞬间就沾满了三人的身体。手中的武器瞬间变成了通红的烙铁，鬼叫的狼人立刻抛下了武器，身上沾染的火星却无法扑灭，点点的火星立刻变成了熊熊大火。满意地看着变成三根火柱的狼人，四处的奔走哀嚎，女孩重新将手指收回袖中，竟然就这样倚坐在了陈烨的身边。

“小家伙，别装死了。”看了一眼死尸般的胖子，少女孩隔着裙摆狠踹了他一脚，“别去蹭手雷拉环了，我可不想闻胡椒味。”

“嘿嘿，于（玉），于也大伦（玉夜大人）。”眼珠还挂在眼眶外的胖子，竟然支撑着爬起了身体，肿起老高的嘴巴刻开始奉承起眼前的少女，“宁牢论家怎么赖辣（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你笑的到是蛮有意思的啊，这种时候都能笑的这么灿烂，我也来试试，嘿嘿……”似乎是听懂了那口齿不清的奉承，玉夜学着胖子开始微笑起来，“我老人家？我很老吗？”

“当烂不牢（当然不老）！”一边应承着玉夜的回答，陈烨一边用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瞄着身边的月色。

“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还这么有情有义的。”立刻读懂了陈烨的心思，玉夜仔细打量着他那张简直是惨无人道的脸，被打出眼眶的右眼，肿的像猪头一样的面颊，门牙都不剩几颗的嘴，“别担心，小丫头的伤比你轻。相比起来，你倒是让我很吃惊啊，竟然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生体贱眶素偶最大的本权（身体健康是我最大的本钱）。”

“你这个……”一听月色无恙的胖子，立刻像条虫一样的拱了几下，弄的玉夜简直是哭笑不得，只能又踹了一脚胖子后站直了身子。

身边那三个哀嚎的人形火柱已经倒在了地上，被黑炎烧成了三堆白灰。远处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前去探查的六名狼人被惨叫声引了回来，立刻看到了燃着余火的白灰和一身紫裙的玉夜。

当前的狼人是一个约莫50岁的老者，一看这诡异的场面连忙右手一扬，所有的狼人立刻退到了树后，举枪瞄向了紫裙的少女。还没等他下达命令，太阳穴上突然多出了一根长枪，鲜血和脑浆顺着漆黑的枪身直流而出。

看着被黑枪钉在树干上的老者，狼人顿时一片混乱，数十条黑色的身影伴着风声从树枝间直扑而下，手中的长枪就像黑色惊雷，将狼人一个个钉在了地上。直到所有的狼人都被长枪贯穿，黑影们才走到玉夜身前齐齐跪倒，在月光下现出了清晰的身影。

羽毛般的黑色盔甲配着鸟冠般的头盔，鸟嘴形的面甲正好遮住了身影的面部。一对黑色的翅膀连带着两条尾翎收拢在身后，每个身影胸前都佩着一枚白底的紫槿纹章。黑影们就这样握着手中的长枪，静静地跪在玉夜面前，就像是一群从冥界飞来的招魂乌鸦。

“紫槿羽骑，听候小姐御令。”

“你们怎么来了？”冷冷望了一眼身前的黑甲武士，玉夜顿时一脸的不高兴，嘟起了粉红的嘴唇。

“奉大人之命，吾等赶来侍奉小姐。”双手立刻一抱拳，跪在最前的骑士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看着怒气冲冲的少女。

“那个家伙关心过度了，我又不会去拆狼窝的，怎么说旦丁也在这里啊，多少要给他几份薄面。”

“大人，后面似乎还有无弦猎手的队伍，约莫二十人，请问如何处置？”

“那还不简单？”玉夜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轻轻摆了摆手，“让那帮肤浅的家伙，知道一下什么是血之荣耀吧。”

“遵命。”

黑甲武士立刻站起身形，躬身一礼，如雾般融化在了空气中。

第六章 告死乌鸦

不知何时，密林中飘起薄纱般的雾气，顿时昏暗了下去，空中的湿气则冲淡了搜索队唯一的线索，那若有若无的气味。

吴掸下意识的捏紧了长弓，手心中不断渗出冷汗，几十年的厮杀经验，让他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越走越是心惊胆战。

眼前的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安静了，就连平日熟悉的鸟兽声息都没有，静的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七个无羽猎手这样悄无声息的在丛林中摸索着前进，虽然战士的本能在警告他们，但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容许他们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上层竟然下了死命令，必须将八个血族全部抓获。现在的情况却是不但一个都没有抓住，还相反被解决了13名图腾武士和无弦猎手。就算没有上峰的命令，光是为了挽回亚洲狼人的名声，他们也绝不能放弃。

潮湿的风中突然飘来了一丝既微弱又熟悉的血腥气，领队的吴掸立刻举起了拳头。无弦猎手们立刻训练有素的弯下身子，右手按在箭筒上，缓慢的摸向了前方。狼人们越是靠近，血腥气就越是浓郁，那刺鼻的腥味几乎盖去了一切气味，吴掸只能瞪大了双眼，看着夜光中一片幽绿的前方。

几滴温暖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吴掸下意识的用手擦了一把脸，却意外的黏稠，翻手一看，竟然是猩红一片。大惊之下，他立刻抬头望去，顿时看见了一片恐怖的修罗场。

七具狼人的尸体高高挂在那粗壮的树枝上，脏器和肠子被缠在了枝杈间，正滴下点点鲜血。看着被残杀的同胞，吴掸不由大声哀嚎了起来，那尖锐的嚎声响彻了夜空。

“头，是第三队！”副领队仔细地看了一眼树上的同胞，立刻附在了吴掸的耳边低声说道，“全部……”

还没等吴掸回答，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远处的树枝上，一只突然出现的怪鸟双目中闪着红光。吴掸立刻抽出了银箭，小心的搭在了无弦弓那怪异的弓弦上。

“是你们干的？！”怒气上涌的吴掸立刻将弓挽成新月状，那银色的箭锋直指远方的怪鸟，“妈的，我要你来陪葬！！！”

“不用这么急着归西啊。”

渐渐站直了身体，一个披着鸟形盔甲的黑武士出现在了狼人眼前，从背后垂下两枝漆黑的尾翎，正在风中轻轻地摇摆。鸟爪状的右手中紧握着一枝黑玉制成的长枪，枪尖却如剑锋般笔直锋利，一串银色的符文正附在枪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辉光。

“去死吧！！”

吴掸从牙缝中恶狠狠的挤出了这三个字，手中的无弦弓发出了奇特的响声，银箭化成一道划破了黑暗的白光。

“幻象？！”

这枝满含怒火的银箭虽然声势惊人，直透了黑武士的胸口，但眼前黑武士的身体就像是起了一阵波纹，微微颤抖后立刻恢复了原状，吴掸不由一呆，黑武士的身体难道是幻象？

“头！！”

身边的副领队突然抓紧了他的左手，狼人身边的森林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武士，全部是相同的盔甲、相同的长枪、相同的红色双眼，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圆圈，将七名无弦猎手紧紧的围在了中间。训练有素的狼人立刻团成了一个防御环，手中的无弦弓如同满月般张开，右手紧紧扣着箭尾。

数十个黑武士的身影这样围绕着狼人移动，逐渐加速，就像一群争食的乌鸦，血红的双眼在黑暗留下了一道道残辉。那来回飞舞的身影渐渐化成了黑色的长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枝叶间留下了无数的残像。

“破云箭！！”

随着吴掸的一声暴喝，无弦猎手们松开了紧扣弓弦的手指，七枝银箭化作七团白光，带着长长的余晖直射而出。那夸张撕碎黑暗的白光，将轨迹上的一切阻碍全部绞成了粉碎，空中到处是纷飞的枯枝木屑。

还未等碎屑落定，一名无弦猎手突然凌空弹起，被一枝黑光射穿了胸膛。伴着在空中飞溅的鲜血，余势未绝的黑枪劈开一棵古树后，直透地面，只留下了一个深洞。

“开什么玩笑！”

吴掸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依旧飞舞回绕的身影，银箭就这样徒劳的追击着那黑色身影，然后徒劳的没入黑暗的林中。那黑色的长枪却可以直贯树背，取走了一个又一个无弦猎手的性命，剩下的无弦猎手只能疯狂施放着银箭，徒劳的抵抗着。

很快，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吴掸，松开手指，让那最后一枝银箭直落向了地面。看着已经放弃抵抗的狼人，黑武士们减缓了速度，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那数十个身影竟然开始慢慢互相融合，聚成了十个黑武士的身影。

“告死乌鸦！”看着武士胸前的紫槿纹章，吴掸绝望地念着这个名字。

穿着魔法盔甲，手持着黑玉长枪，每次对敌时，都会化为3个无形幻象，令对手根本无从下手。这支本名“紫槿羽骑”的血族精锐骑士，是除去血族三大骑士团外，最恐怖的血族部队。本来已经伴随着血族最后一位太古君王销声匿迹近千年，今夜却鬼魅般的出现在这里，将21名无弦猎手血祭。

看着面如死灰的狼人，黑武士中走出了一人，缓缓举起手中的黑玉长枪，枪身上的符文银光大盛，就在枪尖上形成了一道不住吞吐的火焰。

“阁下还有什么心愿？”

“这已经是战士最好的归宿，我别无他想。”

“那就让在下来送阁下一程。”

“多谢。”

看着那包裹着火焰的枪尖，吴掸苦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眼。

黑武士微微一躬身，将右掌竖在了身前，一边默念着什么，一边高高举起了银枪，那闪烁着火焰的枪尖划过，顿时带出了一片血光。

“你小子命真硬，没想竟然能有这样的成绩！！”看着躺在担架上的陈烨，从直升机上冲下来的蜘蛛男一脸兴奋，“大姐头可全靠你了！！”

“老大，给留条命行不行。虽然身体在再生，但也别这么折腾我啊！！”

正在大量输血的胖子被蜘蛛男拍的差点背过气去，眼神却瞟向了身边的月色，满脸苍白的女孩正静静躺在担架上。看着她那渐渐红润起来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陈烨的心中洋溢着满足感。

“我真的要谢谢你，为了月色。”

看着满脸诚恳的蜘蛛男，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陈烨苦笑了一下，被赶来增援的血之禁卫军推上了直升机。

远处，蜘蛛男正看着被推进机舱的月色，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落寂。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喜欢月色啊，陈烨皱紧了眉头，一向不善于言辞的巫天魉，那丝落寂明显是为了月色。不知是不是因缘巧合，自己的出现，却将他们两个人越拉越远。

难道自己也喜欢上了月色！！？在考虑着蜘蛛男的胖子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为什么自己会三番五次的舍身救她，被她依靠时那股莫明的感觉。胖子用仅剩的左眼盯着身边的女孩，试图要找出什么，腕间却传来了一阵刺痛。

“帮你打支镇静剂，睡一觉会好的更快。”身边那个医疗兵正收起了针筒，看到胖子正用一只左眼盯着自己，立刻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不用感谢我，你是英雄。”

感谢你！老子还不日死你！！满心怒火的胖子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比出中指，视线已经开始扭曲模糊，顶不住那阵阵袭来的睡意，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白色的晨曦中，送来血族援军的直升机，载着昏睡中的两人，就这样平稳的飞向了大海深处。

初升的太阳给仰光的建筑物批上了一层刺眼的金光，似乎已经忘却了昨天发生的骚动，大街上挤满了忙忙碌碌的人群。

一座小咖啡馆的二楼，一个穿着皮衣的褐肤男子坐在阳台上，捧着热咖啡翘着二郎腿，一边享受着那温暖的阳光，一边遥望着远处的大金塔。在他身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缅甸特色早餐，还有一壶怪味茶。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在无数赞叹的目光中，一名紫裙的少女出现在楼梯口，用优雅的姿势走过了挤满餐馆的游客，停在了男子身边。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请随意。”头也不回的大汉伸出了左掌，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然后继续捧着手中的咖啡，望着远方。

“也不请我喝一杯早茶？”少女看着一桌浓酱重味的早餐，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OK，不能让小姐抱怨。”男子抿了一口咖啡，立刻打了个响指，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二楼，“招待！！加一壶红茶，再来点小姐喜欢的早餐！”

很快，侍者托着一个银盘走到了两个人身边，放下了他加点的早餐。

托着一杯温香四溢的红茶，紫裙少女就这样坐在了男子的身边，和他一起静静享受着那灿烂的朝阳。

“威奇·伍德的茶具？我倒是小看了这家店。”

“其实我更喜欢罗森塔尔。”男子放下了咖啡杯微微一笑，动作优雅的替女孩添满了茶水，“不过这里是全仰光看大金塔最好的角度，也就将就了。”

“不愧是魔狼旦丁，真是与众不同。”

少女笑着接过了杯子，用那对明亮的眼睛，满是赞许的瞧着看似粗鲁的男子。

“能得到伊玉夜小姐的赞许，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

粗鲁男子爽朗的笑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散与平和，令人根本无法想象他就是令整个血族世界为之胆寒的魔狼旦丁。

旦丁渐渐停住了笑声，用手摸着满头的辫子，浓密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伊玉夜。少女则是专注于红茶和曲奇之间，闭着那对迷人的大眼睛，似乎正陶醉在早餐的美味中。

“玉夜小姐，您苏醒之后就大老远的跑来仰光，不会是就想敲诈我一顿早餐吧？”

“当然不是。”嚼完了口中的曲奇后，玉夜似乎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才眯起了双眼，笑盈盈地看着满脸苦笑的旦丁，“放心，我不是讨三百年前的旧账的。”

“哦，那样的话我很高兴替您付钱。”旦丁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不过您跑来找我，总有理由吧？”

“你不也一样没理由的就从北美跑来亚洲了？”又拿起了一块曲奇，玉夜侧头看着旦丁，“曲奇不错，太阳也不错，我真同情那帮见不得光的后辈。”

“我既然是狼人的兽神将之一，跑来亚洲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那我作为芙蕾殿下的侍女长，出现在亚洲的任何一个城市也很正常啊？”

“玉夜殿下。”旦丁满脸无辜地望着玉夜，苦笑着耸耸肩，“请说正事吧，您不会只是为了这曲奇饼吧。”

“呵呵，不逗你了。”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玉夜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我只是替我家主人转告一句，既对你，也对其他的兽神将。”

“请讲。”

“不管亚洲的兽群如何咆哮，只要不影响大树的主杆就好，一切保持原样最好。当然，就我个人来说，虽然做人一向很平和，但睡久了也会想发泄一下。”轻轻抹掉手上的饼干屑，玉夜站直了身体，挺起那对蓓蕾般的酥胸，就像小猫似的在阳光下伸了一个懒腰，“我要回去补眠了，真是不错的早餐。”

“玉夜殿下。”看着那紫色的身影，旦丁突然喊住了转身离去的少女，“昨天晚上有三小队的无弦猎手死在了密林中，我看那伤口很像是黑玉枪的斗气所留，所以想问一件，他们是不是得罪到了殿下。”

少女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挑了挑黛眉，眉目间隐含着一丝笑意，春柳般的娇躯渐渐透明起来，直至融化在了空气中。

“你不动，我自然也不想动啊。”

望着渐渐消失的身影，魔狼旦丁的几根发辫突然化成了灰烬，在清新的晨风中四散而去。看着那金色的阳光，旦丁苦笑了一下，重新端起了咖啡。

“这个死女人，不是说不追讨旧账的吗？”

第七章 微波不惊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好象是自己的卧室。

昏昏沉沉的陈烨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努力适应着那刺眼的灯光。身体重的像石块，那被石膏牢牢绑住的手脚却是又麻又痒，难受的他恨不得再挨上几枪。

“醒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耳边就响起了一个满怀着惊喜的声音，循声望去，夏雨轩正站在自己身边，手中拿着一条湿毛巾。

“总算有命回来。”看着消瘦了不少的女孩，还有那乌黑的眼眶，胖子立刻知道了这几天女孩的辛苦，“抱歉，害你受累了。”

“猪！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虽然嘴里骂的很凶，夏雨轩还是紧紧抱住了陈烨那粗壮的脖子，胖子那赤裸的胸膛上立刻滴到了几颗温暖的水珠。有些抽噎的女孩紧紧靠在他胸前，不住的低语着。

“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陈烨立刻用包裹着石膏的手臂，轻轻揽住了女孩那不住耸动的脊背。两人紧紧地相拥着，尽情享受那重逢后的喜悦，诉说着离别时大宅所发生的一切。

看着紧拥住自己的女孩，陈烨心中却又一片迷茫，月色的身影又清晰了起来。在缅甸那次绝望的逃亡，让胖子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月色有那种奇特的感情。

那张在黑夜中满怀孤寂的容颜，还有那靠在自己身前的玉首，还有那久久未在梦中出现的天使。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两人短暂的温馨，夏雨轩连忙用衣襟擦了一下脸，离开胖子的怀抱，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高瘦的男子正束手立于门前，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面色温和的他，看到眼前夏雨轩，竟然微微的一颌首。

是血族，一个血族为什么要向一个血仆打招呼？夏雨轩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面孔完全是令人陌生的，但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高傲的气息，证明了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血族。

“你是陈烨阁下的贴身侍女吗？”男子双手放在了身前，每个指甲都修剪的整齐干净，“不知他现在是否方便？我奉芙蕾殿下的旨意，请陈烨阁下过去。”

“他现在的身体还不行。”

“玉夜大人说，他今天一定能接受芙蕾殿下的邀请。”

夏雨轩刚想拒绝的，男子嘴角却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这样走进了陈烨的房间。来不及拦阻的夏雨轩跟不上他那快捷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走到了陈烨床前。

“陈烨阁下，芙蕾殿下想邀请您参加她的茶会。”看着躺在床上的陈烨，男子从怀中抽出了一份请柬，恭敬的递到了胖子勉强能活动的右手中。

用银线束住的浅绿色请柬，右上角绣着一朵淡淡的蔷薇。陈烨看了一眼被绑成粽子一样的手脚，脸上只能露出了一个苦笑。

“玉夜大人说过，阁下今天的身体一定能行。”

男子的话音还未落，双掌闪电般的按向了陈烨的四肢，被他触到的地方瞬时一片滚烫，十指沾上的石膏立刻化成了粉末。心中一惊的陈烨连忙一滚，却立刻摔在了地上，连忙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看着重新收拢动作的男子。

“你想干嘛！”

“看，阁下不是已经恢复了吗？”

听了男子的说话，胖子才发觉自己的四肢竟然已经活动自如，除了略感酸麻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不适，心中不由满是疑问。就算按血族的再生能力来说，也需要几天才能重新愈合的重伤竟然就这样好了？！

“请阁下更衣，我在门外恭候。”

冲着目瞪口呆的陈烨一躬身，男子立刻转身站在了一边，满脸微笑地看着夏雨轩无奈的捧出了衣盒，开始帮陈烨换衣打扮。

黑绸衬衣外套着黑色的皮长袍，在那漆黑的袖口和衣襟上装饰着精密的刺绣，如藤蔓般缠绕着银质的衣扣，一根血红的缎带轻轻的束在腰间，直垂至地。

陈烨呆呆地看中镜中的自己，经过精心打扮的胖子竟然也透着几份尊贵之气。

“不会看上去很怪吧？？”

“当然不会。”小心的替陈烨挂上了一条长长的银链，然后调节好了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坠子，夏雨轩凑在他的耳边，用轻柔的语气说道，“你打扮起来也很有威严。”

体会着女孩话语中的浓浓爱意，陈烨趁着女孩替他梳理头发之际，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女孩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恼他在别人眼前的轻薄。

“好了，请阁下带路。”

弄不清楚对方的身份，陈烨只能用阁下来称呼着侍立于一边的男子。男子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似乎根本没看见两人的亲昵，反倒是陈烨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

“请随我来。”

男子温文尔雅的伸出了右手，然后笔直走向门外，胖子立刻紧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的走到长廊之中。在下了楼梯后，两人在一群血族惊讶的目光中走向了直通后花园的小径。

满是繁星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银月。

在那银色的月光下，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变得一片朦胧，透着一股缥缈和灵动，就像是画中的仙境，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恬静和安详。

穿过了几重血腥宫殿骑士的守卫，在男子的引领下，陈烨步入了这从没到过的园中，看着那被点缀一新的湖边建筑。

无数白色的丝幔正在空中轻轻地飘动，点缀着那廊柱和石台，在那丝幔的尾部，一个淡红的蔷薇纹章是那么的醒目。这枚“血痕蔷薇”纹章，正代表着亚洲梵卓的领军人物，从太古存活下来的长者，芙蕾亲王。

看着眼前的景色，胖子的脑中不由浮起了那一袭白衣的身影，还有那罩在面纱下的模糊面容。按道理来说，自己只是血族中的一个无比渺小的存在，为什么芙蕾亲王会邀请自己来参加她的茶会？单单是上次那微薄的功劳，让自己这个新丁进入血族最古老的门阀，本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陈烨阁下。”

“啊，请说。”

看着一脸茫然的胖子，男子突然减缓了脚步，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大人有着殿下亲自赐予的贵族头衔，也就是殿下未来的家臣，初次晋见殿下，请千万注意礼仪。”

“啊，是是是，当然。”

听了男子的话，胖子才想起了曾经学过的东西，自己是芙蕾亲自册封的贵族，自然也是她的家臣。按道理来说，自然要安排一次晋见。

两人就这样踏着略高于水面的石桥，轻轻地走向了围着丝幔的湖心亭，两边的白幔轻轻摆动着，遮去了那带着寒意的夜风。

湖心亭内，依旧是一袭白衣的芙蕾侧卧于一张香妃椅上，一顶银色发冠束住了她那艳丽的红发。轻纱蒙面的她用手托着香腮，在她身边，一条手工精巧的银龙正盘于石桌上，大张的龙口中散出了若有若无的青烟，在亭内撒下了淡淡的馨香。

在亭子的四角，银色烛台上插满了白烛，如繁星般的点点烛光将亭内照的一片明亮。

一名情绪有些激昂的银发男子，正立于她身前，双眼中闪动着血红的火焰。陈奕星！！紧跟在男子身后的陈烨，突然认出了眼前的副议长，顿时心惊胆战的不知如何是好。

“陈烨留下，林贞退下。”看着走进亭内的两人，芙蕾轻轻摆了摆手，那只凤凰形的戒指在月光中反射着点点银辉，“很快就会结束。”

“殿下！”

“让这个赤子听到了也无妨吧。”看着连忙伏在地上的陈烨，芙蕾安慰着不满的副议长，那声音竟然和玉夜一般清脆干甜，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亲王，“相比你和晨曦，他要纯洁的太多了。”

“殿下，难道您真的就这样束手旁观？”一反往日那沉静如水的神情，陈奕星脸上竟然出现了少有的激动，“看着亚洲走向疯狂？破坏那一千多年的平衡与安定？”

“奕星，你要知道，遁世条约只是为了让血族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芙蕾的话语中渐渐失去了感情色彩，变的一片冰寒，“对血族来说，你和晨曦孰对孰错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谁能带来更好的未来。”

“殿下！亲王，家族们的态度都模棱两可，唯一的希望只在您身上了。”

“我知道你们两人在黑暗中不断地较量，但我不希望看到太多的血腥和纷争。”

听着两人的交谈，跪倒在地的陈烨不由背后阵阵发寒，按在膝上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那些传闻并不是没听过，但亲耳听着两位权贵谈论亚洲血族的纷争与未来，实在是让他有点承受不了。

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这点道理胖子还是懂得。更要命的是陈奕星那闪动着火焰的双眼，时不时的自他身上扫过。伏在地上的他恨不得立刻捂起耳朵逃出亭外，却又不敢这么做，只能将头紧紧贴近冰冷的地面，缩成了一团。

“既然殿下不愿意出面，那我也只好作罢。”看着丝毫不为之所动的芙蕾，陈奕星眼中满是失望的神情，“七天后会为了殿下举办宴会，希望殿下到时能好好的斟酌一下，亚洲之局，就全看殿下的决断了。”

说完，亚洲副议长微微低头施礼，看着芙蕾回礼之后，无奈的转身走向了石桥。

“你过于正直了，从来没想过暗潮汹涌时，却依旧波澜不惊的四大家族。”

说这句话的时候，芙蕾的声音却细如蚊蚋，让人无法辨别。

察觉到副议长从自己身边走过，陈烨不由闭住了呼吸，生恐再招惹到这位从心底中厌恶自己的血族长老，直听到那脚步声消失在了身后，才常出了一口气。随后，亭内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那夜风轻轻吹动丝幔的声响。

“陈烨。”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香妃椅上的芙蕾才看着长跪于地的陈烨，轻轻地唤了一声。

“殿，殿下。”嘴里连忙应承着，胖子却不敢抬起头来，“小人在。”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夜风太大。”听到芙蕾的问话，陈烨立刻想好了回答，“小人又重伤未愈，所以什么都没听清楚。”

“怪不得玉夜会如此看好你。”

“那是玉夜大人抬举小人。”依旧听不出什么的陈烨，只能继续打着马虎眼。

“虽然你成为血族时间还短，但毕竟死使是内务部队。”看着眼前不敢抬头的陈烨，芙蕾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好感，“想必也知道亚洲目前的现状，对你这样一个新人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想给你一次机会，愿意不愿意现在就辞去死使的职务，投入我的府中。”

听到这里，陈烨不由抬头看着眼前的芙蕾亲王，呆了半刻，才发觉了自己失神，立刻又重新伏在了地上。

“宴会过后，我就会离开不朽之地，回到自己的领地，届时，你可以与我一起离开。”

看着低头不语的陈烨，芙蕾似乎也没有催问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四角的烛火突然一暗，玉夜那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丝幔之后，望着伏于地上的陈烨。

“小家伙，虽然你在仰光干得很漂亮，但以后在亚洲将起的波澜，不是靠小聪明就可以混过去的。”走了几步，玉夜竟然弯腰蹲在了胖子身前，“如果想活下去的话，最好跟着殿下一起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从胖子的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玉夜那浅浅的乳沟和雪白的肌肤，但他不敢看，也没有心思再去偷看那外露的春光。

的确，想活下去还是离开这座大宅更保险一些，不提那些危险的任务和那些权力的角斗，光是陈奕星对自己的偏见，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然不明白芙蕾为什么会如此招揽自己这个废人，但不论是玉夜还是芙蕾，至少让胖子本能的觉得可以信任。

而且玉夜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两位长老的争执恐怕不会简单，到时倒霉的只会是下面这些低级血族，会演变成什么局面根本不是自己能猜想的。自己如果能跟着芙蕾亲王，以她在亚洲的权势和影响，应该能获得一个更好的安身立命所在。

但胖子的心中，很多东西却并不能忘却。在战斗中可以互相依靠的蜘蛛男，第一次能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夏雨轩，以及在银月下，月色那单薄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夹杂着血腥的兰花香气。

陈烨心中顿时一片杂乱，虽然短暂，但却令人无法遗忘的种种回忆全部涌上了心头。呆了半刻，他突然抬起了头，似乎打定了主意，眼中一片清明。

“对一个人来说，很多东西可以轻易的舍弃，但很多东西却永远无法舍弃。”说到这里，陈烨的脸上似乎显出了一份羞涩，“很感谢殿下以及玉夜大人的好意，但请容许我继续留在这里。”

看着胖子那坚定不移的神情，玉夜表情不由一寒，陈烨心中立刻一惊，大叫坏了，连忙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回答不够圆滑。少女却突然望着身后的芙蕾，眼中满是笑意。

“没看出你这个小家伙到是蛮有情意的，说，是不是为了那两个小丫头？”一把提住了陈烨的耳朵，玉夜不由嘟起了嘴，一脸的不满，“我和殿下的招揽难道比不过那两个黄毛丫头？让你这么牵肠挂肚，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赌进去。”

“哪敢！！”耳朵上传来剧痛的胖子又不敢挣扎，只能连声告饶，“希望两位殿下能体谅小人的心思，如果小人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也不值得两位殿下厚爱啊。”

“行了，不逗你了。”看着耳朵都被扯长了三尺的胖子，玉夜终于松开了手指，从无名指上摘下一只黑玉戒指，递到了陈烨的手中，“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以此为信物，你可以向我或殿下提一个愿望，只要在能力所及之内，一定会得到满足。”

“是，多谢玉夜大人。”

将黑玉戒指接于掌中，触手之处一片冰寒。用整块黑玉雕成的戒指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了灵光，就如同一朵盛放的黑槿花。陈烨不由满怀感激地看着玉夜，不知如何道谢。

看着傻乎乎的胖子，玉夜嫣然一笑，站直了身子向芙蕾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如青烟般消失在层层丝幔中。

第八章 恶芽

阴沉的夜空中，积满了厚重的雨云，细微的雨点随着风一起摆动着，钻入人的衣领，带着一股透骨的冰凉。

虽然是一个寒雨交加的圣诞节，那阴冷的雨丝中，各色的霓虹灯却依旧明亮。橱窗中都摆放着圣诞树，穿着得体的行人撑着雨伞，眼前还是一片繁华。只是不管那灯光如何明亮，在细雨中总是显的空洞而虚假。

在这条繁华的大街后，却是一条阴暗简陋的小巷。无数小石块铺成的路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积水。整片街区都是老式的石库门，年久失修的路灯在雨水中不时地跳动着，将周围照的时明时暗。

一辆破旧的切诺基停在了小巷中的一片空地上，两名穿着略显寒酸的男子，正叼着烟靠在车边的屋檐下，警惕地望着四周。

“来了。”

站在右边，留着一头长发的男子看见了远处巷口闪动的车灯，吐掉口中的烟头，站直了身体。身边的同伴则是眉角轻微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将手伸入了衣袋中。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地停在了巷口，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钻出了车，拉紧身上的黑风衣，冷冷地望着这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手电连按了三次。看着那闪烁了三次的信号，长发男子也摸出了手电照样还了信号，保镖才撑起一把伞，护着车内的一个男子钻出了车门。

看着慢慢走近的三人，守在切诺基边的男子仍旧将手放在衣内，满脸的警惕神情。

走来的三人停下了脚步，正好站在了昏暗的路灯下。中间的男子略微削瘦，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细长的双眼中透着一股阴冷，正是陈烨曾经见过的不朽之地的领主之一，候爵伍凯。

看着走近的伍凯，长发男子没有任何表示，双眼中却隐隐闪动着血族特有的血光，狠狠盯着眼前的血族领主。

“我不能逗留太久。”面对那明显的敌意，伍凯只是从胸前抽出白巾，轻轻拭去了面上的雨水，眼中满是鄙夷，“尽量快一点。”

“我怎么敢让候爵大人久等。”

伴着调笑声，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衣中的身影钻出了切诺基，那柔和的身体曲线表明了她那女性的身份。看着走到身边的女子，伍凯眼中的鄙夷转瞬即逝，从身后的保镖手中接过了一个纸袋，递了出去。

“你们在仰光干的太差了，竟然让月色他们活着回来，现在长老们已经知道你们和狼人有关系。”伍凯看着翻看纸袋的女子，冷冷地说道，“死使们接下来的目标，恐怕就是你们这些不朽之地的贱民。”

听着那加重了语气的“贱民”二字，女子身边的男子立刻满脸怒意，嘴角不由自主的扭曲着，露出了白色的尖牙。

女子却依旧检查着纸袋中的物品，全部看完后，才小心的封好了纸袋，紧紧抱在了胸前。

“六万发子弹，连级规模的武器配给，6号仓库。”伍凯看着女子收好了东西，才不屑的扔掉了手中的白巾，“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希望你们向那位转达我的话。”

“我们想干什么您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是吗？”

女子的话语竟然透着几份淡淡的威胁口吻，伍凯面色不由一变，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踏上了一步，五指关节发出了格格的响声。

面对着两个满身杀气的血族，女子身边的贱民立刻迎了上去，双方就这样相持着，气氛变的异常紧张。伍凯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细长的双眼中闪动着隐约的火焰，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许久才摆了摆手，喝退了身后的保镖。

“让那位不要忘记了对我的承诺！洛，我们走。”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伍凯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巷口。

“贱民，你们应该觉的高兴。”那名被称为洛的保镖，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主人，凑在了长发男子耳边低语着，“西山路，车牌号S6081。”

“现在你还算是同伙，否则我早掐断了你的脖子。”

看着长发男子会意的低下头，洛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恶狠狠地盯了男子一眼后才转身离去。贱民们就这样看着三人钻进了停在巷口的凯迪拉克，关上了车门。

“走西山路，车牌号S6081。”长发男子从怀中摸出了手机，看着黑衣女子，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和原定的路线一样。”

“干吧。”拍了拍长发男子的肩膀，女子重新钻入了车内，凝望着离去的汽车，面纱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帮该死的贱民，给他们几分颜色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错，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共事。”

“大人刚刚真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听着手下们互相抱怨着，伍凯看着窗口外闪过的景色，一声不吭。

正是那些贱民将自己提供的武器源源不断地送入了狼人手中，不朽之地每发生一次战斗和袭击，自己就离林铃的期望更远了一步。

林铃虽然是最高评议会长老，但为了原本亲密无间，现在却互相却敌视的萧陈两人，却躲进了只有她自己一人的图书馆。每次来到自己身边时，她那满脸的忧伤和落寂，实是让人为之神伤。自己却在给亚洲的局势火上浇油，欺骗着从小养育自己的亲人，自己最爱的人，这种背叛的痛苦无时无刻的在折磨着伍凯的心。

但为了自己那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心愿，他又不得不背叛林铃，在这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上，押上了全部的筹码。

在亚洲即将刮起的风暴中，林铃能够得到安全。这正是伍凯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是他用生命去下注的目标。

车身突然一抖，将沉思中的伍凯扯回了现实，他本能的稳住身体，双眼中血芒一闪，身体上顿时散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

“来了吗？呵呵。”

伍凯的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如他所料，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凯迪拉克驶过路口时，一辆刹不住车的货车直直撞上了它的车头，那光滑如黑镜的车头盖顿时翻了出来，两车就这样紧紧咬着。替伍凯开车的血仆立刻推开了车门，看着走下车的货车司机，破口大骂起来。

看着那两名正在和血仆争执的货车司机，伍凯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待了许久的场面终于出现了，不由和身边的洛相视一笑。

“果然来了，大人。”洛看着车外的货车司机，微微扬起了嘴角，“那位看来并不想让您继续活下去啊？对他来说，您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所以要让他了解，我们可不是一件用过就可以丢弃的工具。”

伍凯看着忠心的手下，满意的点了点头，望着窗外那安排好的一幕。对方既然并不想让他这个知情人活着，他自然也会准备相应的手段，对方可以买通自己的手下，自己也可以让手下送假情报，所谓重病用猛药，现在只是在比谁更猛而已。

“畜生就是畜生，连演戏都演不像。”

看着不断为了赔偿问题争执的两名货车司机，伍凯不由笑了。那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眼角余光却不断地瞄向这边，就像两个不合格的演员在表演一场拙劣的喜剧。光是从那身粗野的打扮，就足以让伍凯感觉到那股浓重的狼人气息。

果然，吵到一半的货车司机似乎是要打手机报警，右手探入了怀中，取出的却是一柄银匕。

二指宽的匕首刀身薄如蝉翼，夹在司机手中，轻巧的抹过了血仆的喉咙。还没等捂着喉咙的血仆倒地，眼中闪动着狼人那特有的绿光，司机的同伴已经掀开蓝色的工装，从腋下抽出了两枝乌兹，对着凯迪拉克一阵狂扫。

伍凯满脸悠闲地看着车窗外那喷火的枪口，9mm子弹打的车窗一片花白，却没有半颗能够穿透防弹车体。打光了弹匣的狼人不由低声咒骂着，立刻摸向了腰间的弹匣。

“这帮穷酸的家伙，脑子是不是还停留在中世纪？”嘲笑着窗外满脸惊讶的狼人，伍凯翻开了手掌，一层淡淡的血雾自掌间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枝血箭，“他竟然派这种货色出来？真是把我看扁了。”

还没等窗口外的刺客装好弹匣，一道红线突然透窗而出，带着破空的尖啸，没入了刺客胸口后直射入天际。

不可置信的刺客看着那被洞穿的防弹玻璃，还有胸前的血洞，突然感到了一阵奇特的热意。那狂暴起来的热意瞬间化为了一片地狱般的寒冷感，浑身被一阵突现的寒霜所包围，刺客还没来的就哀嚎，就在地上化成了一具浑身包裹着冰霜的僵尸。

“唉呀，看来冰血箭对你们这帮贱民来说，效果太强了。”笑的前仰后合的伍凯，靠回了座位上，用满是笑意的眼神望向了洛，“我还是没有被人看扁啊，那位开出的条件看来比我高，所以你想杀我？”

一边的洛正用手中紧紧握着枪，紧张的眼神望着伍凯，那因为用力过度的指关节透着苍白。

“这个局做的很漂亮，我因为刺客分心，距离又这么近，让心腹来偷袭我的话，我是没道理躲开的。”语调越来越冷，伍凯那满是笑意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为什么不立刻试试？”

“大，大人！！”看着满脸杀气的上司，洛在那股血族贵族特有的威势下，连手指都在不断地颤抖，“抱，抱歉了！”

“真丢人，不像平时的你。”用手指轻轻扶住了洛的枪身，伍凯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似乎生怕吓到他似的，将那冰冷的枪口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我可不记得有这么丢人的属下，快开枪啊。”

“大人，不要逼我！！”

“开枪，快开枪！！！”

看着脸色苍白的洛，伍凯一下怒吼了起来，吓破了胆的洛立刻扣下扳机，手指处却传来了麻木的感觉。被伍凯用手指搭住的枪身不知何时已经罩上了一层寒冰，被冻结的手指已经和扳机连成了一体。

“真是废物，早开枪不就结了。”

看着面无人色的洛，伍凯低骂了一句，坐在前座的另一名保镖立刻抽出了手枪，指着洛的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伍凯。

伍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这为洛再浪费半点精神，伴着枪声，额头上带着一个血洞的洛重重跌在了车体上，浑身皮肤不断地收紧燃烧，然后慢慢地开始化成黑灰。

“GOOD。”

“抱歉，让大人受惊了，没想到他……”

听到了表扬的保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满脸赔笑地看着面色阴冷的上司。话还没说完，脖子处已经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感觉，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收回手指的伍凯，一脸愕然。

“抱歉，现在是非常时刻。”

看着变成一具僵尸的保镖，伍凯无奈的耸了耸肩。要不是靠着自己的随机应变，恐怕就会死在洛的手下，原以为绝对不会叛变的手下竟然也用枪指着自己，对手的恐怖令他不由感到一丝寒意。

“果然没错，干脆全是敌人的话，相反来的简单。”

看了一眼已经化成黑灰的洛，伍凯推开车门走上了大街，天空开始渐渐落下了飘雪。在他的身边，聚集着还以为是拍电影的人群，空中飘荡着熟悉的歌声，橱窗中是闪着彩灯的圣诞树。

又是圣诞了吗？看着眼前那一片热闹的节日场景，伍凯突然抬头看着那乌黑的天空，无数的细小雪花正从空中飘落，随即化为一滴清水，在脸上留下一片冰凉。在那片雪中，伍凯似乎又回到了那一个下着雪的圣诞，往日里只能露宿街头的自己，安心的躲在林铃裙边，享受生平第一次的幸福感觉，那种温热令人心醉神迷。

从一连串惊变中回过神来的另一名刺客，看到这个机会立刻举起了枪，却发现伍凯那冰冷的血瞳已经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慢慢地摊开手掌。

“想挑战一名血族贵族吗？你这只畜生。”

看着那转身就逃的刺客，伍凯不由狂笑了起来，那殷红的血雾在掌上慢慢地凝结成了一枝长矛，那不断流动着的矛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血光。

“Hi！Guy！”

看着消失在货车后的刺客，伍凯不由狂笑起来，大吼了一声。那脱手而出的血矛在空中化成一道血虹，透入了货车的车体，远处立刻响起了一声惨嚎。

双手一摊的伍凯慢步绕过那被洞穿的车体，逃跑的刺客已经倒在了地上，右腿有着一个碗大的血洞，温热的鲜血融化了地面上的浅雪，在地上慢慢化成一个鲜红的水洼。

看着呻吟着的刺客，伍凯冷笑着走了过去，轻轻展开了右掌，落在地上的刺客立刻浮到了他的身边。

缓缓伸出苍白的右掌，放在刺客的颈边，伍凯眼中满是残忍的表情。浮在空中的刺客突然大声惨叫了起来，伴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无数红色的血雾自他颈边飞速喷出，然后被吸入了那苍白的手掌中。

直到掌中的刺客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黑尸，伍凯才满意的收回了手掌，那具尸体立刻自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堆碎块。

看着眼前这一片恐怖的景象，围观的人群才发觉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立刻尖叫着四散而逃，大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伍凯一边冷笑着，一边哼着这首林铃经常为他哼唱的曲调，摊着双手，走向了那混乱的人群中，脸上的那片喜悦中，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疯狂。

“oh　what　fun　it'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g，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一对母子突然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在地，那满脸惊恐的母亲立刻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小孩却打量着走来的血族，明亮的双眼中透着一丝好奇。

“乖孩子，乖。”

走过母子身边时，伍凯用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就像是看到了幼年的自己，被慈母般的林铃紧紧怀中，那种永远不忘的温暖。不管再大的代价，再多的赌注，他都愿意付出，只要是为了林铃，还有这种童年时所感受的温柔。

背后突然闪过了一道冷风，略微侧过身体的伍凯用两指紧紧夹住了刺来的短剑，转头望去，那个母亲正满脸阴狠地望着自己，手中紧紧握着那柄闪亮的银剑。

“你也是吗？”

又是一个刺客，伍凯笑了，询问着眼前满目狰狞的母亲。眼看着自己的攻击被对手轻易锁死，一声不吭的她却松开了银剑，疾退的同时拎起了地上小孩，重重的甩了过来。

一把接住孩子，还未等刺客从袖中抽出短刺，伍凯的右手上已经凝结起了另一枝血矛，鬼魅般的在空中消失。

等到那身影再次在她眼前出现时，伍凯的血矛已经刺穿了刺客的胸膛，然后将她一脚踢到了半空。随着他的扣住了右手两指，那没入刺客身体的血矛立刻化成了雪花状的冰刺，将她的身体扯得粉碎。

“血茧吗？”

空中落下了一层血雨，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刺客头颅，那张母亲的面孔正在慢慢扭曲变形，化成了一张陌生的女人脸，伍凯不由在心底痛骂着。眼前的女人肯定是一个“血茧”，只有这支隶属于血族精锐暗杀部队“血之月宴”的特殊分队，才拥有这种任意改变容貌和身体的技术。

他竟然出动了“血之月宴”，只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真是不惜血本。看着怀中大哭大闹的小孩，那满是泪水的稚嫩目光，伍凯只能无助的摇了摇头，那位倒霉的母亲肯定已经成了血茧的牺牲品。

“乖，这个不是你妈妈。”一边哄着怀中哭闹不停地小孩，伍凯一边蹲下了身体，让小孩看着那已经陌生的面孔，“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小孩，伍凯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胸前刺入了一枝冰冷的硬物，怀中的小孩那稚嫩的目光瞬间阴狠而冷酷，用纤细的手掌重重印在了他胸前。伍凯立刻听到了自己胸骨发出了折断的脆响，一股巨力没入了胸前，将他整个胸膛挤的一片稀烂。

“大人说，一定会遵守对你的承诺。”

看着眼中满是不甘的伍凯，孩子凑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脸上露出了一个成人般的诡异笑容后，才拔出插在他胸前的银刺，消失在了那混乱的人群中。

随着人群的四散逃离，冷清下来的大街上只剩下了伍凯一人，他无力的躺在一片染成鲜红色的积雪中，听任雪花轻轻盖住了全身，失神的双眼望着那乌黑的天空，似乎看到自己正躲在林铃的裙边，口中轻轻的哼着歌。

“he　knows　if　you've　been　bad　or　good，so　be　good　for　goodness　sake……”

那歌声越来越低，六代贵族伍凯合上了双眼，五指蜷曲着伸向天空，似乎抓住了林铃那只虚幻的手，他的脸上满是温馨，苍白的皮肤渐渐变成了一片石头般的灰白……

第九章 毒花

拉紧风衣的陈烨，稍微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走出了车子，一股寒风夹杂着冰雪顺着领子直冲入衣内。

替他拉开车门的死使立刻走在他身前，有些粗鲁的拨开了围观的人群。在一片诅咒声中，胖子在李毅和另一名死使的簇拥下，站在了用黄色塑料条围成的警戒线外。

“抱歉，不准进入。”

两名穿着防寒外套的巡警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了被两名死使护在中间的胖子。全身裹在黑皮风衣中的三人看上去就不像善类，特别是那种令人无法言状的特殊气息，不由让警察立刻全神戒备了起来。

“刑警队的。”

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笑容，李毅从衣中摸出了证件递了过去，警察将信将疑接在了手中，仔细的辨认一下，才用手拉起了黄条。

“谢谢。”

拍拍巡警的肩，三人立刻走入了警戒线内，被封锁住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巡逻警察，显的一片冷清。眼前的街道已经不再是人类世界，而是属于黑暗世界的领域，数个身穿黑皮风衣的血族，正围在一起忙碌。

“大人。”

看见了在李毅护送下的陈烨，一名黑衣人立刻走了过来，微微躬身。他胸前那个带着蛇纹的十字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类似于人类法医与生物工程师的杂合性职业“血医”。

“辛苦了。”

已经习惯新身份的胖子微笑着摆了摆手，看上去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威严的样子。跟在血医身后的他，绕过了忙碌的血族，血泊中的那具尸体立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伍凯就这样面带温馨的躺在地上，苍白的皮肤变的一片灰暗，在路灯的映衬下闪现着大理石般的光泽。他的胸口已经明显的塌陷了下去，在心脏上还留着一个圆形的血洞，身下是一片红色的冰雪。

“一个小时前接到的信息，我们来的时候，伍凯阁下已经这样了。”

血医在陈烨身边低声地解释着，胖子却蹲下了身体，仔细地看着伍凯的尸体，虽然对外伤和现场勘查一窍不通，但尸体上的表情实在是令人诧异，遭到刺杀的人就算不是怒目圆睁，也应该是咬牙切齿，怎么相反是这样的一脸温馨？！

“现场目击者的叙述很混乱，勉强能分出有三波的刺杀。”看着若有所思的胖子，血医只能慢慢地叙述下去，“伍凯大人的心脏被镀银的利器刺穿，伤口规则，呈圆形，似乎是圆刺类的武器。整个胸腔都被巨力轰碎、塌陷，把心脏挤烂了，两样都是致命伤。”

“哦，那伍凯阁下为什么没有变成黑灰？”

“唉？”听着陈烨那没头没脑的提问，血医不由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死使副领队，“伍凯大人虽然年青，但也是六代的血族，所以尸体并不会成灰，只会在残血凝固后化成一具石像，大人你怎么会问这个？”

“嘿，高级的变石头，低级的变灰，连这方面都有待遇差别啊。”

听着陈烨那奇怪的回答，血医还没回过神来，远处响起了怒吼声。一个满脸怒气的大汉已经直冲而来，包裹着铁叶的甲靴踩得积雪嘎嘎脆响。

“陈烨！你跑来干什么！！这件事情不归你们朱雀队负责！！给我躲一边去！”

“我只是受人所托。”

看着气势汹汹的大汉好一会，陈烨终于认出了是青龙队死使领队吴洗，立刻赔了一个笑脸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了满脸怒意的吴洗，还有一脸茫然的血医。

“让你久等了。”

钻回了温暖的奔驰内，陈烨靠在了座椅上，对着身边的少女面带歉意的一笑。依旧是女佣打扮的林铃，正坐在他身边，原本春桃般的笑颜，现在却是一片死灰。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下？”

看着少女那发红的眼眶，陈烨不由心中一阵不忍，轻声询问着，少女却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在她转头的瞬间，胖子却在看见一颗晶莹的液体，顺着洁白的皮肤滑落而下。

“兄弟。”无奈的耸了耸肩，胖子拍了拍李毅的肩膀，“走吧。”

李毅立刻会意的一笑，踩下了油门，闪了闪车灯的奔驰立刻慢慢驶上了大道。

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女，陈烨只是抱着双手靠在了车座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小时前，胖子在准备室中接到了伍凯死讯时，林铃却突然冲到了他身边，不管如何都要他陪着去现场。在死使们奇怪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能尴尬地望着月色，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月色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现场后，林铃却只是坐在车内，一步也不肯迈出车外，脸上的表情，却让陈烨却什么话也问不出了。虽然不知道她与伍凯是什么关系，但看了面如死灰的少女，胖子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冰冷的小手正微微颤抖着，接触到他的手时，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胖子的手，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掌心中。

胖子的眉着不由一皱，一动不动的忍着那痛楚，女孩突然扑入了胖子的怀中，将脸埋在了他的衣襟中，低声抽咽着。看着那不住耸动的单薄肩膀，胖子只能苦笑一下，轻轻拢住了满脸泪痕的女孩。

大宅中，陈奕星正坐在椅中，面色一片阴沉，只有那眼中的烈焰还在升腾翻滚着。先是狼人，再是贱民，然后竟然又卷入了血族，这一切的变化实在太快，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物突然被扯到了一起，似乎原本熟知的一切都背叛了黑暗的传统，变的令人无法相信。

狼人向血族进攻，贱民向狼人提供情报，双方竟然合作在一起，共同来对付血族，这是数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然后又是一位六代血族莫名其妙的横尸街头，刺客中既有他自己的保镖、也有狼人。最令他知惊的还是这位血族竟然是她的儿子，原本坚持原则的她难道也卷入了纷争。原本看似勉强持平的亚洲局面，突然露出隐藏在背后的黑暗。

“伍凯怎么会被狼人暗算的？”坐于他面前的朴正熙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扫了一眼立于室内的死使统领安倍晴信，“还是他们有什么勾结？”

“目前一无所知。”看着性如烈火的朴正熙，安倍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自从月色带回狼人与贱民勾结的消息后，属下立刻派人严密调查了整块不朽之地的贱民活动，以他领地中最为频繁。”

“也就是说，他们有勾结？”虽然脾气暴躁，但能成为最高评议会长老的朴正熙却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瞬间感觉到了其中的因果，“狼人的武器，特使的遇刺，都可以解释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他提供武器，然后由贱民来转交。”

“他是林铃的养子，只听从她的吩咐，这件事情她也脱不了干息！！”越说越有气的朴正熙，不由望着依旧一言不发的陈奕星，“林铃是你的妻子，你来决定。”

“原来我以为只是狼人的妄动，现在看来，完全是被人布的局。”似乎没听到朴正熙的质问，陈奕星面上现了一股倦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晨曦果然厉害，布的局密不透风，也许，规则和传统这种东西，也许真的是不太适合现世了。”

“你在说什么？”

看着眼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友，朴正熙不由一下呆住了，一向沉静稳重如水的陈奕星，就算是在太古时代，被数万的狼人军队紧紧的围住，陷入死境之时，都未见过他如此的沮丧和消沉。

“正是他将局势导向了现在的状况，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反正现在还有机会！！”

“机会？芙蕾殿下表示她绝对不会卷入亚洲的纷争。对她来说，只要对血族有益，任何纷争在她眼中都是合理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陈奕星笑了，笑声中却满是苦涩和无奈，“掌握军权的亲王大半倒向了萧晨曦，亚洲的大家族们又意外的沉默，就算得到她的支持，又能怎么样，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

“那我们就坐等战争的到来？”朴正熙重重拍了一下扶手，猛的站直了身体，“我们在亚洲还有1/3的支持者！亲王支持他，但多数长老还是站在我们这边！！一切不会像他想的这么容易！！！”

“我们也只有尽人事了。”

苦笑了一下，陈奕星站直了身体，负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满是苦寂。

最高评议会的诸们长老正陷于一片沮丧时，陈烨已经送林铃回到了大宅。

回程的车上，林铃一直伏在他胸口抽泣着，整个人就这样挂在了胖子胸前。车停时，她似乎用力撑了起了身体，那通红的双眼和满脸倦容立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轻轻扶住了差点没站稳的林铃，胖子只能小心的扶着她，在大厅血族那诧异的目光下，走向了图书馆的大门。

刚刚走入馆内，林铃突然脚跟一软，吓的陈烨连忙收紧了手臂，将那具纤细瘦弱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长久以来，林铃那付活泼可爱的样子，早已深深植入了他的心中，现在看她这么憔悴的样子，不由满心怜惜的将她轻轻扶到了长椅上，小心的靠在了自己身上。

眼前的少女就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疲倦的双眼中竟然满是沧桑之意，原本艳如春桃花的娇颜，现在就如一株秋葵般怠倦无力。

胖子呆呆坐在图书馆的长椅上，就像在照顾着自己的小妹般，小心的让女孩靠在自己腿上。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图书馆，那一排又一排的厚重书架，挤满了室内的空间。挂着各色恶魔雕像的方柱上是弧形的拱顶，再配上白色的长烛，整个图书馆透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平日里来到这里的胖子，注意力早被活泼的林铃所吸引，从来没有仔细地感受到这种感觉。现在看着眼前空旷而又令人窒息的景色，本就不快的情绪更是一沉。两人就在这一片沉闷的死寂中相拥着，久久无语。

“伍凯是我的孩子。”

“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铃那凝固住的眼神慢慢转向了陈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到这句话的胖子却连忙用手托住了差点脱臼的下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怀中那看似还未成年的少女。

“我曾经和你说过，永远不要用外表来判断一个异民。”

林铃脸上的神情慢慢地改变了，那沉重的眼神中满是风霜，就像从一个花季少女变成了一个老妪，这诡异的变化立刻让胖子看呆了。

用手扶住胖子的腿，林铃慢慢地站起了身体，五指交叉在一起。伴着闪动着光华，无数晶莹透明的碎片自她身上落下，就像一层冰晶，跌落在地面后化成了点点碎片。刺目的血红色光华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不断翻卷升腾。

她那如同14岁少女般青涩的身体，慢慢变的修长丰润，一头墨绿的秀发披在身后，在白色的烛光下闪着玉石般的光泽。一个陌生的美艳女子就这样静静地出现在了陈烨眼前，黑裙的胸腹间满是镂空的花纹，衬在花纹处的黑纱中露出了片片水嫩的肌肤。

“你，你是？”

看着女子那水般清澈的双眼，陈烨竟然不知不觉的低下了头，那对隐含着威严与高贵的双眼，令他体会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恐惧。

“我是若林郡的亲王林铃，血族最高评议会长老。”

女子摊开双手，宽袖中的传来了清脆的铃声，那翻卷的火焰慢慢消散。在她身上，再也没有半点往日的感觉，只有腕间那对缀着铃铛的黑镯，还能让陈烨认出那位一直谆谆教导着自己的娇俏少女。

“大，大人。”

陈烨慢慢曲下了膝盖，跪在了林铃面前，那熟悉的恐惧感和声音，立刻让他回想起了曾经在幽暗的石厅中，那位首先将自己从死境中救出，同意接纳入血族的身影。但胖子的心中同时也充满疑问，为什么像她这样一位最高评议会议员，竟然会呆在这间充满着寂寞和压抑的图书馆中。

“我厌倦了那两人无穷无尽的争斗，所以才在这间贵族专用的图书馆间，消磨那不知何时结束的生命。”

似乎看出了陈烨心中的疑问，林铃慢步走了过来，在那高高的裙衩间，不时隐现着细如凝脂的肌肤，不由把胖子看的心神一荡。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对穿着镶钻黑色凉鞋的纤足，正在他面前，那黑色细带和雪白的玉趾，暗暗散发着一种惊人的诱惑。

“月色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她那天来恳求我，希望能由我来教导你。”

那声音中带着无穷的压迫力，此时林铃散发出来的威严和陈奕星竟然不相上下，高级血族天生的血威几乎压的胖子喘不过气来，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拷住，令他痛苦不堪。

几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在了胖子满是冷汗的额头上，那紧迫感突然消失了，如释重负的胖子刚刚抬起头来喘气，林铃的面孔竟然就在眼前。她竟然蹲下了身子，用手掌捧着陈烨的脸颊，双眼中蕴含着无限的温柔。

“现在的血族，已经没有像你这样纯洁无瑕的赤子，那些新生眼中只有血族身份带来的富贵和权势。”仔细凝视着胖子，林铃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哀伤，“你是唯一一个不被血族身份所迷惑的人，所以我像教导伍凯一样的教导你。原本以为他和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乐趣，但他却为什么要背叛我！！竟然违背了我的意愿，卷入了这场该死的权力游戏！！”

突然，女子哭了，那晶莹的泪水第一次展现在了胖子眼前，原本的威严和华贵尽数散去，林铃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陈烨的肩头，那强烈的刺痛让胖子体会到了她心中的痛楚。

“还有我……还有我在。”

彻底扔掉了那高贵的外壳，化为弱女子的林铃，就这样倒在了陈烨怀中，紧紧抓着陈烨的衣服，放声痛哭着。胖子只能手足无措的抱紧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会重复的念着这句话。

“我要你。”

听到了这句低语，胖子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满脸泪水的林铃，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女子却突然站起了身体，紧紧牵着陈烨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带入了一间小室。

看着那垂着白纱的床和简单却又不失精致的女子用具，似乎正是林铃的卧室，还没来得及说话，胖子的耳垂已经被她紧紧地咬住，痛楚中带着一丝麻痒。

“抱我。”在陈烨耳边低语着的林铃，轻轻将胖子那僵硬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腰上，“让我忘记一切。”

紧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林铃的吻从陈烨的额头渐渐落到了胸前。他的理智在柔软的身体触感下瞬间消失了，紧紧拥住了怀中的女子，猛的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吻遍了林铃面颊后，陈烨一把扯开她的前襟，用手拼命揉捏着，在那细如管箫的呻吟声中，胖子的动作越来越重。

被胖子紧压在身下的林铃，那满脸的痛楚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迷离，一对雪白的纤足不由伸的笔直，那弓起的脚趾突然夹住了白纱。伴着丝帛的断裂声，飘荡而下的白纱将两人彻底遮掩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铃才从一片迷离中醒来，酥软无力的身体中满是痛楚，也满是欢愉。

用手撑住了头，林铃就这样侧卧着，呆呆地望着像小孩一样睡在自己身边的陈烨。像亲子一样的伍凯就这样背叛了自己，这种背叛感并不能让林铃悲伤如此，但他就这样像野狗般死在了街头，却让她寒彻了心头。

尸体上的手法是她最为熟悉的武器，血族精锐暗杀部队“血茧”的魂刺，伍凯正是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在亚洲，能够差使“血茧”的只有萧陈两人，不管是为了什么，在林铃的心中，往日里三人快乐相处的场面已经如镜子般，被砸得粉碎。往日里视自己为珍宝，爽朗而又执着的两人，现在却从骨子里都是阴狠，轻易地就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养子格杀于街头。

只有陈烨这个家伙，还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了一丝暖意，虽然狡诈而又奸猾，但他骨子里却有着一股洒脱和平和。见到了血仆打扮的自己，却像小学生一样的拘谨和天真。所以才让她不再假扮血仆，一心一意的将自己的知识教导给他。

要不是自己心乱如麻，林铃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羞意，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沉睡中的胖子，才离开了那凌乱的卧床，用睡衣包裹住了带着斑斑淤痕的身体。

走了茶几旁，刚刚提起精致的紫砂壶，林铃的心底突然一阵悸动，有人正走过图书馆最外层的结界，那蕴藏着巨大力量的身体，惹的结界一阵波动。

从那熟悉的波动中，林铃立刻知道了来访者的身份，看了一眼还嘴边挂着口水的陈烨，悄悄的推开了房门，站在走廊中，用一对湖绿色双眸看着那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景象突然扭曲了起来，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折射出了七彩的光华。一个身影从这片紊乱中慢慢走出，黑色的长袍一尘不染，银色的长发笔直垂在身后。

“你总是看上去不染凡尘的样子。”

“两千年来，你也总是这么说。”

眼前的林铃满是冷漠，陈奕星的脸上却出奇的露出了笑容，刚想走上去，却还是收住了脚步，停在原地。

“我记得曾经说过，不希望你踏进这里半步。”林铃轻轻扬起了手腕，手上的驭云铃渐渐闪动着红光，“是你自己出去，还是要我来请？”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夫妻。”陈奕星无奈地看着林铃，还是退了半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没有堕落到会去暗杀我妻子的养子，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为人。”

望着陈奕星，林铃那扬在空中的手腕还是垂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走廊中，僵持了许久，陈奕星只能摇头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和晨曦，是我们两人一手将原来的同伴变成了仇敌，粉碎了以前那亲密无间的日子。但你知道，我是为了信念而活的人，晨曦也是，我不能退让，他也不能。”说到这里，陈奕星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深沉，重新变回了那个水波不惊的亚洲第二掌权者，“我退让的话，亚洲就会变成一片血海，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你总是这样，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对你来说，血族的正统性才是第一顺位，亲人，感情，一切东西都排在后面。”心中满是失望的林铃，垂下了头后轻轻摆了摆手，“你走吧。”

无奈的一笑，陈奕星端详着数百年未曾仔细看过的林铃，突然发现了那衣襟处露出的淤痕，心念流转处，立刻察觉到了不远处的房间里，有一点气息正在轻轻脉动着。

“谁在你房里？！”话语中明显露出一丝激动的陈奕星，双眼中的血芒瞬时沸腾了，“萧晨曦！？不，很弱小，到底是谁！”

“我保护下来的人。”看着不住闪动血焰的副议长，林铃的五指间也罩上了一层红芒，“如果你想维护丈夫的尊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保护下来的……那个天命！”听着妻子那坚定不移的口吻，陈奕星表情顿时扭曲了，“那个下贱的家伙！你竟然！”

“你和晨曦毁了我原来的生活，这次我绝对不会退让的！”

陈奕星就这样看着林铃，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本来是这样的亲密无间，就算是林铃选择了自己后，那份真挚的友情却还是维系着三人共同渡过了各种挑战和磨难。但这份千年的感情却在自己和萧晨曦的对立下，变成了一场数百年的对持。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林铃渐渐躲进了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陈奕星不止一次地看着她捧着描述着过去的史书，追寻着往昔的岁月。

“千年的岁月，如果没有永恒的生命，也许一切都会很美好。”渐渐的，陈奕星眼中的血芒消散了，久久的望了一眼林铃后，勉强张开了嘴。“最后，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还站在我这边吗？”

“永远。”

一句几乎弱不可闻的永远，陈奕星却笑了，似乎是诀别一样，挥了挥手的他，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

在他身后，是用手紧紧捂着自己嘴的林铃，侧靠在墙壁上，因泪水而模糊的双眼望着他，那背影，远比萧晨曦的背影还要孤独。

第十章 苦果

一轮新月挂在冬夜的天空中，那苍白的月光也带着一丝寒意。

在繁华的西区大街上，现代化的商业楼中，却矗立着一座老式教堂，阴森的哥特式风格和周围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那高耸的尖顶直指着弯月，带着几分异样的狰狞气息。

陈烨端起手中的咖啡，猛灌了一口下去，听任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给身体带来了阵阵暖意。全身包裹在风衣中的胖子正缩在街角的小店中，捧着咖啡和热狗，紧紧地盯着对面那座暗无灯光的教堂。

血族本身的体温就很低，还要在这寒风中出任务，实在是个苦差。但捧着热咖啡的胖子却没什么怨言，比守在街上的其他死使来说，职位高低所带来的差别已经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在他的附近，十几名死使藏身于楼顶上，躲在灯光的阴影中，守在教堂的周围。黑风衣在夜风中飘动着，他们就像是一群幽灵，用那空洞而冷漠的眼神，望着脚下的每一个行人。

“替我带一个贱民过来，不管死活。”

副议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源头却隐隐指向了陈烨。满头冷汗的胖子只能蜷伏在地上，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为什么陈奕星突然会这么的恨自己。灰溜溜的胖子只能跟在月色身后，来到了这个教堂外，等候着贱民的出现。

“MD，要在这种鬼天气出任务，本来可以在大宅里舒舒服服享受宴会。”

耳机中传来了李毅那不满的声音，原本今天正好是迎接芙蕾亲王的宴会，在血族禁卫军的保护下，全亚洲的亲王和长老都齐集一堂。大宅中到处飘舞着印有血之十字纹章的白色旌旗，无数的血仆正捧着金盘，布置着那可以容纳近万的人大厅。就在大宅中热闹非常的时候，朱雀队却被赶到了这个鬼地方，也由不得死使们满腹怨言。

“嘿，三头，那个林铃是怎么回事？”

主题突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李毅在无线电中的提问差点把陈烨呛个半死，好不容易才用咖啡将堵在喉咙中的热狗冲了下去。

“看来三头虽然人长的不怎么样，但对血仆却是很有一套啊。”

“嘿嘿，没错，先是那姓夏的小妞，现在又多了个小妞，还是未成年的！！”

“闭嘴！”月色那带着三分怒意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色兴大发的群狼们顿时没了兴致，灰溜溜的闭上了嘴。

“今天的任务绝对不能弄砸，你们这帮家伙给老子认真点！”一见月色火了，坐在不远处的巫天魉立刻按住了耳机，劈头盖脸的一阵臭骂，“听明白没有！”

耳机中再也听不到众人的调笑，陈烨的心却乱成了一片。那天等他醒来时，身边的林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凌乱的床铺，还有几根绿色的发丝。胖子在静无一人的图书馆中寻找了半天，却再也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连小恶魔也不见了踪影。想到这里，胖子的脑中满是疑问，无意识的捏紧了杯子，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突然，自己该如何面对夏雨轩……

“出现了，街口方位，黑上衣。”

随着李毅的低语，一名在寒风中抖抖索索的男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看起来打扮的像个街头混混，但一对警惕的眼睛却打量着四周的人群。

松开了手中的杯子，陈烨看着放在桌上的死亡笔记，代表同伴的绿点正在慢慢地移动着，和男子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似乎并没有发觉周围的死使，男子靠在了路灯柱上，从衣服中摸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烟壳，小心的摸出一枝抽剩了半截的烟，满足的叼在了嘴上。借着火柴的光芒，陈烨使用着远视的能力，仔细端详着对手的脸。

一头黑发显的有些杂乱，男子满脸的风霜，略带着胡茬的脸看上去有些苍老，只有那对眼睛，透着几分彪悍的之气。

这就是贱民？！陈烨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打量着远处的男子。对血族来说，贱民是如此的寒酸和落泊，那陈旧的衣服完全不能与死使那套精致的皮衣相比。但那种眼神，那种猛兽般的眼神，却让胖子不由的有些胆寒，那种眼神更像是狼人，而不是血族。

怪不得夏雨轩会那样说，相比之下，血族太做作了啊，如果让一个血族对付一个贱民，究竟会怎么样？看着远处的男子，胖子脑中不由浮现起了这个想法，优雅而又虚伪的血族，说不定还比不上贱民来的真实。

很快，一辆灰色货车停在了教堂前方，两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司机立刻走到男子的身边，三人互相点点头后互相握手，警惕的打开了教堂的铁栅门。

“各组，行动。”

耳机传来了月色的命令，陈烨立刻用纸巾抹了抹嘴，推开店门，走入了那熙熙攘攘人群。李毅的身影突然不知从哪里走出，鬼魅般的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向了大街后的一条小巷。

两人绕到了教堂的后方，看着眼前那石块砌成的围墙。李毅呼了几口热气，擦了擦冰冷的手掌，从怀中抽出手枪，就这样曲膝跳到了墙头之上，警惕的扫视周围后才轻轻招了招手。胖子立刻紧跟在他身后跃起，两人就样翻进了一片漆黑的院子。

欧式的院子中长满了植物，看来似乎荒废了许久，地上积满了腐叶和碎石。两人举着枪慢慢靠近了教堂的后门，一左一右的守在了门边。

教堂内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声，然后便是一片杂乱。李毅刚刚对着陈烨做了个手势，一个身影便带着一股疾风，撞门而出。一旁的李毅立刻抬起右肘，准确的撞在了身影腰间，失去平衡的身影不由重重倒在了地上。

“小子，你不想让脑袋里多点东西吧？”用两百多斤的身体压住了身影，陈烨立刻拔枪顶住他的后脑，“慢慢地爬起来，不要耍花招！”

凭借着微弱的星光，陈烨认出了眼前的身影，正是司机中的一人。站直了身体的司机看着眼前的两个血族，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贱民！”李毅立刻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一把提住了软倒的男子，直拖入教堂中。

教堂中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色透过了七彩玻璃，在屋内投下一片朦胧。那漆成黑色的长椅和祭坛，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一片带着死意的惨白光芒。无数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椅背慢慢流下，在空气中散发着咸腥。

所有的死使都站在这一片惨白中，猩红的血眼配上闪着光亮的皮衣，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在他们当中，是一具已经逐渐灰化的尸体，还有一个捂着断腿的伤者，正是那名在街口抽烟的男子。

“嘿，这下不怕手太重了。”看着提着俘虏的两人进来，正蹲在地上的巫天魉浮现起了微笑，看着眼前的断腿男子，用手中的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就算搞死你，也有个后补的。”

“呵呵。”男子斜眼看着蜘蛛男，突然冷笑起来，松开了捂着伤口的腿，用沾满鲜血的手摸出了烟盒，“现在几点？”

“10点20。”

看着抖抖索索的男子好不容易抽出了那半截烟头，巫天魉立刻从衣内摸出了烟盒，在男子嘴里放了一枝，然后替他点上火。男子微微冲他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行了，那可以说了吧？你们和狼人，还有伍凯伯爵的事情。”

“当然可以，反正时间到了。”歪叼着烟的男子看着巫天魉，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你们的人提供武器和情报，我们负责转交给狼人，满意了？”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月色突然坐在男子面前的长椅上，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他，“我们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打破规则，和狼人勾结起来。”

“为了生存。”看着月色那对曲线丰润的长腿，男子不由赞叹似摇了摇头。

“生存？”

“没错，我们不想再过亡命的生活。”男子裂开嘴笑了，露出了被烟草染黄的牙齿，“我们干活，当然要收报酬，报酬就是我们被重新接纳回来。”

“谁答应你们的？”

“最高评议会议长，萧晨曦。”

虽然事前早有预估，但亲耳听到这个回答后，月色的心还是不由的一沉。幕后的主谋就是最高评议会议长，借着一连串的冲突，一步一步的将事态引向了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借此来彻底压制保守派的势力。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萧晨曦和狼人间，究竟是谁在利用谁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知道是议长？”月色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立刻低头望着男子，“按道理，这不应该是你知道的秘密。”

“和虚伪的你们不同。”男子看着月色，眼中满是嘲讽的神情，“我们同伴之间，没有秘密。”

“好，带他回去作证。”

月色站直了身体，望着凝立在一边的蜘蛛男下达了命令。还没等死使们抓住男子的肩膀，男子突然大笑了起来，不由被烟雾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告诉你？”

看着男子怪异的表现，所有人不由将目光全部投在了他身上。被死使夹在中间的男子，好一会才停住了咳嗽。

“因为时间到了，我们的职责就是引你们出来。”男子突然转头望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像，脸上一片平和，“然后，有人会来抹杀一切。”

男子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死意，突然转身挣脱了两名死使的包夹，惨白的月色正好透过玻璃投射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倒影。

“哈哈哈，今晚，将会是一个猩红的夜晚。”

城市远处的一间破仓库中，一群男子正默默地坐在水泥地上，打理着面前的武器装备。一名光头的黑人，正迈动着他那远比普通壮汉更为魁梧的身体，在他们中间来回巡视着。

密不透风的仓库中一片闷热，男子们却顾不上擦掉额头的汗水，将黝黑的钢甲仔细套在了肌肉暴起的身体上，然后用皮带束住。将弹匣塞进武装带后，一次又一次检查着自己的AK47冲锋枪和手雷。

在他们的手臂上，无一例外的都带着一处烙印的痕迹，似乎是为了遮掩着什么。只有隐隐闪动着绿芒的眼睛，证明着他们狼人的身份。

看着这近百名默不作声的战士，黑人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如岩石般坚毅，但心中却不住的波动着。那每一处烙印都毁掉了一个纹章，近百名狼人精锐战士，就这样放弃了引以为自豪的家族以及军团纹章，会聚在这间施了结界的破仓库中，等着用自己的生命为狼人开创一个未来。

缓缓将“雷吼”戴在了双手上，男子望着这对跟随自己多年的拳套，那银色的甲叶上，无数的蓝芒正顺着花纹流动着。不时跳动的电芒，就像他主人心中积蓄的杀意，等待着那暴发的一刻。

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伴着那低沉的交谈声，一名满头发辫的褐肤大汉走向了人群中央，正是在仰光出现过的“魔狼”旦丁·阿萨法。

“旦丁。”终于等来了这名褐肤大汉，黑人那岩石般的面部曲线似乎也柔和了不少，看着有点懒洋洋的旦丁，“怎么还没准备！”

“托雷斯，别太急了，会坏事。”看着并肩战斗了数百年的老搭档，令血族闻风丧胆的“战狼”托雷斯，旦丁掀开了衣服一角，露出了一片如蓝水晶般的盔甲，“兄弟，时间到了。”

点了点头的托雷斯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怒吼一声，那低沉而又雄浑的吼声把周围震的嗡嗡直响。

随着吼声，仓库里的男子不管原先在做什么，都站直了身子，用坚毅的目光望着站在中间的黑人，整个仓库瞬间悄然无声。

抓起了一挺RPK机枪，身材魁梧的黑人就这样扛着玩具似的机枪站到了一个箱子上，打量着仓库中的狼人战士。在那每一双眼中，他可以找到一股又一股灼热的斗志。

“今天，是最后一次任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战斗。”看完了所有同伴后，黑人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在仓库中响起，“我们将面对整个亚洲的血族贵族，亲王，以及长老。可以肯定，我们之间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战死，你们怕死吗？”

“头，我只怕我毁了纹章后，老婆会打我。”

看着高台上的托雷斯，一名狼人战士立刻接过了话题，人群中立刻是一阵哄笑，久久不息。同样狂笑起来的托雷斯伸出了双手，仓库中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我只希望你们能记住一件事，一件对狼人族来说至关重要的事！”说到这里的托雷斯突然瞪圆了双眼，脸上满是豪气，“今天的战斗，将会让那失落已久的荣耀，重新回归到我族身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荣耀象征，在狼人战士中永远流传！！！”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仓库中立刻响起了狼人战士那熟悉的战嚎声，每一名战士脸上带着无比的狂热，拼命用嚎叫声来发泄着自己心中的那股骚动。就像是又回到了数百年前的战场上，托雷斯不由举起了紧握着的右拳，在空中挥舞着，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嚎叫。

“走吧！英勇的战士们！！让我们迈向那无上光荣的死亡之路，带着无数血族作为丧葬，进入那永远的瓦尔哈拉，品尝只属于勇士的蜂蜜酒！！”

大吼着的托雷斯走下箱子，猛推开了布满符文的仓库大门，一马当先的走向了仓库外。眼中闪动着莫名兴奋的狼人战士，整齐的跟在他的身后，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走向了那一辆辆早已准备好的厢车，准备用自己那满腔的热血，换来一场光荣的杀戮。

第十一章 败叶

“呵呵呵，我们都是只卒子，一个没有过河的卒子。”贱民男子望着眼前的月色，怪异的笑着，“一群天真的白痴，呵呵呵。”

“什么意思！”男子话中明显另有所指，蜘蛛男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你到底想说什么？！”

“晚了，再说也没意义了，我在黄泉路上等你。”看了一眼蜘蛛男，男子又笑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烟，一脸的满足。

他的笑容还没结束，身后那块用彩色玻璃拼成的圣母像，突然化作了满天飞舞的七彩碎片。伴着玻璃的碎裂声，一条身影直扑进了教堂内，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芒。

默不作声的月色突然猛扑而来，身形一闪间已将巫天魉拉回了身边。只留下男子一人被金芒所包围，然后连同祭坛一起，瞬间被绞成了碎块。

“躲的好！如果这样就结束的话太没意思了。”

教堂中闪起了清朗的笑声，一名身穿着银色长衣的男子，站在那一堆碎肢和鲜血中，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屋内的死使，两个血红的字符正附在他手背上，闪动着隐隐的金光。一柄通体金黄，薄如蝉翼的长剑正渐渐在他掌中消失。

“何林！你想干什么！！！”

看着眼前英俊中带着三份邪气的男子，巫天魉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惊讶和疑问，为什么身为监察军统领的他会离开宴会现场，跑到这里，而且想连自己也一起斩杀。

“他是来杀我们的。”

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已经大概想出原由的月色缓缓抽出长刀。能够使用六级血术血翼剑的何林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靠枪解决的对手，她不由一脸凝重地望着监察军统领，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果然是比这个蠢货聪明太多了。”望着月色，何林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奉议长命令，由在下来送朱雀队全体上黄泉路。”

“你疯了！议长下令杀同族？”

听到何林的话巫天魉不由惊呆了，擅杀同族是血族的大忌，属于不可打破的六戒之一，更何况是议长下令，让同样是血族军队的监察军来消灭死使，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疯了！难道你们想造反！”连忙摸住了耳机，巫天魉却只能听到一片沙哑的丝丝声，不由满脸惊愕，“你们布了结界？！”

“没错，今夜还会有更多的惊喜……”何林一边笑着一边举起了双手，两个血红的字符，顿时金光大盛，“只可惜，你们看不到了。”

眼前一连串的突变已经把陈烨弄呆了，情况实在转变得太快，追踪猎物的死使们，瞬间又成了别人的猎物。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何林的五指间浮现出了数团血滴，慢慢变成了细长的箭矢。

“快躲！！”

月色的叫声还没结束，眼前的何林已经变成了一团银色的虚像，出现在了教堂的半空中，撒出漫天的血影。

那呼啸着的血箭立刻洞穿了几名来不及反应的死使，在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窟窿，窟窿的边缘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一片焦黑。陈烨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是月色直闪而来，用银刀和血爪替他挡下了两枝血箭。

“不错！才十几岁就可以自如的操控血爪！不愧是天才！”落在地面的何林双手束在背后，满意地看着月色，并起了双指在空中画着，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红的印记，“但我想告诉你，勤奋并不能弥补血术上的差距！！”

“血纹术！！”

看着那在空中渐渐成形的血色符文，巫天魉立刻大叫了起来。何林用鲜血凝结而成的字符蕴含着天地之力，正是高级血术中最为恐怖的血纹术。每一个符文都是一个法术，每一个符文都有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我就算是修炼了近千年，也只掌握了三个符文，我想看看，你们能挨过几个字符！！”露出了一脸狞笑的何林，脸上满是屠戮的兴奋，“第一个符文——蚀！！”

“不要让他继续写！！”

呆若木鸡的陈烨突然大吼了起来，立刻领悟的死使们刚刚举起枪，何林已经完成了手上的符文，一个寸许见方的血色符文飘浮空中，闪耀着逼人的红光。

“晚了。”并掌如刀的何林，长袖一拂，轻轻推出了面前的符文，“蚀！”

狂雷般的轰鸣声顿时响彻了室内，符文化成了一团血红的光芒，然后那片绚丽的惨红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气流形成的龙卷在空中呼啸，耳膜几乎被撕裂的陈烨刚刚被那恐怖的冲击力卷起，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紧紧压在了身下。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削弱了那四溢的冲击，胖子紧紧伏在地面上，很快两耳便失去了作用，只留下了一片轰鸣。

等到轰鸣声渐渐消失去后胖子才睁开被刺痛的双眼，教堂中心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缺口，断口处一片平滑。被红光所吞噬的范围内，一切器物都化成了一片焦黑，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糊味。

眼前飘动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外一段结实的石柱正横在他身前，陈烨的背上传来了两团柔软的触感。转头望去，额角上挂着汗珠的月色正伏在他身上，右掌支撑着一团红色的光团护住了胖子和巫天魉。

“真是感谢这段难看的柱子。”看了一眼周围的惨象，陈烨不由被吓的满头冷汗。要不是这段丑陋的柱子和月色的血墙，三个人恐怕早就被轰成了飞灰。

还未等三人站直身子，寂静的教堂中响起了清脆的掌声，显的如此突兀与夸张。

“我真是很想称赞你，区区十几年的生命，竟然可以使用血墙这种六级血术！！”

站在原处的何林，一身银袍依旧片尘不染。他用赞叹的目光望着收回血墙的月色，轻轻的鼓着掌。在他身边，是几堆勉强保持着人形的黑色痕迹，刚刚只是一个符文，就已经将范围内的大半个教堂和所有死使从世上销蚀干净。

只有动作最快的李毅，勉强脱出了血纹术——蚀的范围，但右腿还是成为了蚀的牺牲品。只剩独腿的他摔在地上，正用手臂挣扎着向三人爬来。

“现在知道你们错的有多厉害了？”迈出几步后一脚踩住了李毅，何林看着狼狈不堪的三人，“不朽之地的死使，绯红的杀戮天使，多厉害的称号。但是，在血族真正的高层面前，能抵抗多久呢？”

“你疯了！！”对方身上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巫天魉不由怒视着一身从容的何林。

“贵族有贵族必须保持的矜持和身份，你们只是一群好用的消耗品而已。”

“你个死人妖，快放开老子的兄弟。”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被对手踩在脚下，陈烨不由血气上涌，立时破口大骂起来，“否则老子他妈的阉了你！”

“……”

何林不由一下呆住了，近千年来他从来没有想到会给人安上这样一个头衔，怒到极点的他反而笑了起来，将李毅一把扔在地上，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绘起了符文。

“别想！！”怒吼起来的陈烨立刻抽刀直扑而上，直斩向何林的右腕。

发觉不妙的月色连忙一把抓出，却扑了一个空。经过林铃细心调教的陈烨，在身法和速度方面早已突飞猛进，瞬间便闪至了何林的身前，手中的长刀顿时化作一片银芒。

老子不让你画完，看你还能如何！！三人联手还弄不死你个人妖！！看着不闪不避的何林，陈烨不由又加重了一份力道。眼前何林嘴角突然露出了冷笑，心中暗道不妙的胖子突然发现他只是轻挥手指，一个小小的符文已经在空中浮现！！！

“炙！”

左手曲指弹飞了陈烨手中的长刀，何林向着他轻挥出了符文，话语中带着刺骨的杀意。

看着疾飞而来的符文，已经收不住身形的胖子根本是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闪耀着白光的符文贴向自己的身体。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陈烨的身前，接下了那道恐怖的符文。

“李，李毅！！”看着不知何时挡在自己身前的李毅，陈烨不由呆立在了原地，一个白色符文就这样贴在了他的胸前，一时冲动的胖子根本只是凭着蛮勇，想要救出自己的死党，谁知道最终却得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废柴，你把我当兄弟看，我很高兴。”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李毅，看着满脸死灰的胖子，笑容中满是欣慰和洒脱，“你肯为了我拼命，我当然要还人情给你。”

“我……”

陈烨的话还未出口，李毅胸前的符文已经化为一圈烈焰，将他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火球，逼人的热浪过后，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灰白的余烬。胖子就这样呆呆的跪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堆死党的残骸，心中满是说不清的悔恨和内疚。

“的确，威力越强的血纹术，需要刻画的时间越久。”用一个符文就将李毅焚化后，何林竟然连续在空中画出了三个字符，“但很不幸，我掌握的第二个符文是炙，范围小而速度快，所化的炙炎能焚尽所沾之物。”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陈烨突然站直了身体，用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盯着眼前的何林，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句话。话语中的彻骨恨意和陈烨那怨毒的表情，让何林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震，左手笼住了三个符文，右掌上浮起的血雾则化为了一柄长剑，水晶般的剑身散发金色的光芒。

“巫天魉！！！”看着对手接连使出六级血术血翼剑和拥有七级威力的血纹术――炙，月色突然一把提住了陈烨衣领，狠狠扔给巫天魉后高高的跃起，“带他走！！！一定要通报陈长老！！”

“你快走！”

看着月色那纤细的身影，接住胖子的巫天魉一把将他推向了大门处，自己却举枪直冲而上，绕向了何林的侧面。

“带他走！！”侧身躲开了何林连续挥出三个符文，月色满脸怒意地看着巫天魉，“别让他死！我求你！！”

听到了月色的话后，巫天魉不由身形一震，脸色一片苍白，眼中满是失望和沮丧。转身直奔陈烨而去，拖着他直冲出了大门。

望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月色脸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立刻本能的一个后跃。何林悄无声息的一剑顿时落空，但那凌厉的剑气还是在她面颊上留下了一条血口。

“唉呀呀呀，大敌当前可不能分心啊。”偷袭不中的何林虽然是满脸笑容，手中的血翼剑却像是泄愤似的化作了一团金光，顿时将一段可怜的石柱绞成碎屑，“你这位了不起的天才，可千万不要让在下失望啊！！”

话未完，何林手中的血翼剑已经带着一股森森的剑气，朝着月色直刺来。那剑势快若雷电，剑招却是刁钻毒辣，瞬间便到了她的胸前。

看着那直插自己左肋的阴毒剑势，来不及闪躲的月色连忙用血爪一迎，伴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六级血术和三级血术的优劣立刻显现，金色的血翼剑生生击断了三枝血爪，只余下两枝还在死死支撑着。

看着那在空气中化为血雾的断爪，月色连忙用银刀一挥，荡开了何林的血翼剑。撒出几点银星后，便是一连串的后滚，借势直跃上了近十米高的横梁。刚刚停稳了身形，额前的一缕发丝却已经飘下，显然在刚刚交错间为剑气所断，少女的心中不由蒙上了一层寒意。

“星轮？！”

被银星阻住的何林眉头不由一皱，看着空中飘飞不定的银星，手腕一抖，血翼剑那微微闪动的剑尖立刻在空中留下了点点金芒。磕飞了三点银星后，便是长袖一卷，余下的银星顿时全部收入了他的袖中。

“看来安倍那老鬼没有藏私啊。”

一翻长袖，一只精致的银色飞轮立刻出现在了何林的掌上，约莫手掌大小的飞轮上刻着各色符文，周围则是锐利的锯齿，闪着刺眼的寒光。

这正是血族最喜欢却也是最难用的暗器之一——星轮，周身刻满先天符文，可以轻易破去一般的护身结界或是斗气、配合手法不同则可变化出各种飞行轨迹，或是圆弧或是疾转，令人防不胜防、最毒辣正那是刻在锯齿中的暗槽，一旦勾入身体，立刻会将轮体中暗藏的硝酸银注入。

“真是可惜了啊，如果你有那老鬼的一半斗气，这星轮就是杀人利器，可惜，你只是个雏儿！”何林两指夹住星轮，看着横梁上的月色，狞笑了起来，“让在下来教教你，星轮是怎么用的！！”

说到这里，何林的身体外突然燃起了一层血焰，闪动的光芒顿时染红了周围一切景物。随着他的两指轻弹，那小小的星轮竟然包裹在一层红芒内，带着刺耳的呼啸直扑而过，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红痕。见势不妙的月色刚刚跃至了另一条横梁，星轮已经射断了那水泥房梁，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后破顶而出。

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的何林却有这么强的实力，一身斗气竟然还超过了曾经交过手的“苍蓝之剑”伊丽莎白！！虽然是满脸惊讶，月色却突然把银刀含在了口中，还没等何林反应过来，她已经拔枪一顿狂射。

在横飞的子弹中还是一脸洒脱，用血翼剑拨挡子弹的何林突然张大了嘴，一连串的手雷从天而降，然后就是四散的弹片和火焰。

看着被火焰和气浪包围的何林，月色轻跃而起，用血爪将刚刚被星轮射透的屋顶斩出了一个大洞，一翻身后便已经消失在了清冷的月光中。

“枉费你也是一个血术高手，竟然在这场神圣的决斗中使用火器！！”用血墙护住全身的何林，一头银发已经有不少变成了焦黑，从爆炸中怒吼着直冲而出，“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族的尊严！”

“如果我有他一半阴险的话，刚刚你就死定了！”

嘴里调侃着狂怒的何林，月色心中却想到了陈烨的身影，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学用了他的办法？！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少女还是在屋顶间飞跃着，狂奔向了远处。

恼羞成怒的何林则包裹着一层血焰，就像一个追命的恶魔般追踪而去。

第十二章 断枝

疾冲出教堂的巫天魉，连拖带拽的将陈烨一起拉到了路口，却立刻缩回了头，紧紧夹住了还试图冲回去的胖子。

“安静，敌人！”

说出这两个字的巫天魉不由一阵苦笑，自己从来没有想到会将这两个字安在了同族身上。看着胖子识相地闭上了嘴，他才重新探身出去观望着。

街口处，三名黑衣的男子正站在死使的奔驰边，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行人。长长的皮风衣中明显鼓起一块，应该是在衣中夹着血族常用的G36突击步枪。

“禁卫军？！”看着男子背上的花纹，以及衣内闪耀着黑光的盔甲，巫天魉不由咒骂了起来，“这帮孙子也搅到他们那一伙了！？”

“我们就这样扔下月色不管！？”

回头看着那座悄无声息的教堂，陈烨一想起月色心中似乎就隐隐作痛，一股冲回去的想法立刻涌上了心头。一切的原由竟然是血族自己在内斗，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

更何况胖子本能的感觉到那人妖不是好对付的角色，除掉几个长老外，那种恶寒似的压迫感远比任何一次的敌人都要更强。月色被“苍蓝之剑”提在手中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将他心中积存着的冲动一下释放了出来，猛的挣开了巫天魉的手。

“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不想帮月色？！你知道不知道她一个人更容易逃？！”巫天魉瞬间暴怒了起来，一把紧紧扼住了陈烨的脖子顶在墙上，从牙缝里挤了一个又一个字，“更何况她命令我保住你的小命！！老子誓死照办！！再惹事的话老子先打断你的腿，直接扛回去！！”

蜘蛛男的一通臭骂顿时让胖子清醒了过来，轻轻推开了他那铁钳般的手，靠在墙上连着喘了几口粗气后，绕回了墙角边望着远处那些禁卫军。

“拿那帮家伙怎么办？”恢复平静的陈烨立刻在心中算计了起来，手指搭在了那坚硬的枪柄上，转头望着巫天魉，“还是不要车子，跑回去？周围也不知道有没有伏兵。”

“跑回去。”抬头看了看天空，巫天鬼略微估算了一下结界的范围，立刻打定了主意，“结界的范围大约是1公里，只要能逃出去，我们就有希望！！”

互望了一眼的两人立刻悄无声息的攀上了附近屋顶，依靠着错落的阴影夺路而逃。一路上是越逃越心寒，竟然有一队禁卫军将这里围了个严严实实。所幸陈烨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身法的速度却已经在巫天魉之上，两人就这样穿街绕巷的在黑暗中前行，一路上躲过好几拨禁卫军后，终于逃出了结界范围。两人就这样靠在了临街的小巷口，巫天魉的耳机中却依旧是一片沙沙声，气的他一把夺下了陈烨的耳机，结果却还是一样。

“妈的！见鬼了！！”

气急败坏的他看着面前的路人，突然冲了出去，一把提起一个地痞打扮的男人，劈面就抢过了他的手机。刚刚想破口大骂的痞子还没来得及出声，陈烨已经悄悄从身后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入了暗巷中。

“不想没命的话，就乖乖闭嘴。”

自从缅甸回来后，胖子的话语中也隐隐带着一股子凶恶气势，那眯成一条线的笑眼再加上一把明晃晃的短刀，顿时吓的痞子快哭出来了，但被掐的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哭丧着脸拼命点头。一直被人提来提去的胖子，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心中不由满是凌虐弱小的快感。

旁边突然响起了物体的碎裂声，陈烨不由望着一脸死灰的巫天魉，他手中那部被捏成渣的手机就代表了结果。

黑暗中，巫天魉双眼中不由闪动着恼怒的血芒，被陈烨扔在地上的痞子惊恐地望着巫天魉，根本顾不上心痛自己的手机，就像见到鬼似的，连滚带爬的逃向小巷深处。

面色铁青的巫天魉只能混入了拥挤的人群，正在尝试着寻找其他通讯工具时，身边的陈烨突然停住脚步，一把紧紧的拖住了巫天魉。眼前的一家电器店，橱窗中数十台原本应该播放着节目的电视机，画面如今却是一片雪花，骂骂咧咧的老板正来回调试，始终都弄不出任何一个频道。身边正想打电话的行人，一脸莫名地摇晃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表示却一格也没有。

看着身边的情景，巫天魉和陈烨瞬间惊呆了，两人下意识的抬头望去，那漆黑的夜空中，无数咒力和符文正慢慢地爬上天空，组成了一幅美丽而又令人恐惧的法阵。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就这样在天空中慢慢地盛放开来，用符文和咒力组成的一瓣又一瓣花叶，向云层中延伸而长直入天际，将天空染成一片妖红。手里捏着手机的行人，看不见那在空中绽放的奇景，只是盯着那片妖红的天空，满脸的诧异。

“开什么玩笑？！”巫天魉就这样抬着头，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恐惧，“暗云缚魂歌？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城市的上空，一朵彻底盛放开的曼陀罗花就这样紧紧罩住了整片城市，那隔绝了一切电波的花瓣将无数咒力凝聚在一起，然后释放了出去。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如飚风般在街道和建筑间肆虐，所有的电器瞬间化成了废物。

路灯瞬间爆裂了开来，到处是飞溅的玻璃碴和熄火的汽车，人们在一片漆黑中惊叫着，整个城市化成了一座鬼城，一片死域。

远在城效的血族大宅，一袭紫裙的伊玉夜正站在屋中，看着一群血仆为芙蕾亲王梳妆打扮，突然眉头微锁着走到了窗边，一对漆黑的眸子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是暗云缚魂歌吧。”面纱下的芙蕾不由轻笑了起来，伸出了右手，听任侍女在自己手腕上比试着各色镯子，“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东西了？上次似乎还在1823年。”

“我们真的这样听之任之？”转头望着芙蕾的伊玉夜，眼中浮上了一层浓重的杀气，隐隐的黑炎立刻在她身上浮起，“这帮小家伙有点胡闹的过头了。”

“只要对吾族的未来没影响，管他们是翻江还是倒海。”看着周围索索发抖的侍女，芙蕾笑着将替自己试镯的女孩拥入了怀中，用手轻柔的拍着，“这类琐事不用理了，别吓坏这群孩子。”

冷笑一声的伊玉夜，瞬间收去了飞腾的黑焰，站在窗边右手轻招。十数名紫槿羽骑的身影，已经浮现在了窗外的阳台上，手中执着黑玉枪，一身的肃杀之气。

“要玩，也得让我尽兴啊。”

少女看着无月的夜空，斜靠在了长榻上，虽然是满脸的笑意，但屋内的血仆却像是陷入了寒冰地狱般，不由的打起了哆嗦。

波澜荡漾的江水边，是宽阔的滨江大道以及密集的老式建筑。

月色那纤细的身影，就这样沿着江边的高楼大厦来回飞掠着，轻盈的动作就如风中飞叶，身上的黑衣却已经有了数处裂痕，正隐隐的渗出血丝。

在她身后，是一脸阴郁的何林，高速飞掠的他紧紧缀在月色身后，不时的掷出一只血矛。令他恼怒的是，眼前的少女总能在紧急关头巧妙的一闪，失去目标的血矛只能无奈地没入虚空。

一个堂堂八代血族，活了近千年的伯爵竟然追不上一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眼看着越跑越远的少女，感觉被戏弄了的何林不由心头火起，脚步突然一停，双手同时开始在空中绘着符文，一枚银色的符文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掌中，缠绕着无数的白气。

“霜！！”

何林的厉吼在夜空中回荡，银色符文立刻带着透骨的寒意疾射而出，在空气留下了一条透明的白链。

疾跑中的月色身后突然一寒，连忙翻身侧滚，一颗水晶状的符文自她身边一闪而过，在衣领和秀发上留下了一片白霜。落空的符文化为了点点碎片，冰寒的白气顿时将周围数十丈的物体全部封冻在了厚厚的冰雪中。

身形如鹰隼般落在了一座广告牌上，何林望着弥漫的寒气满脸笑意。伴着玻璃的碎裂声，经受不起寒气的玻璃幕墙顿时爆裂开来。从高空坠落的玻璃如尖刀般锋利，十几名行人的身体立刻被其贯穿，一身血红的倒在了地上，引起了一阵尖叫。

随着夜风将白气吹拂散尽之后，露出了月色摇摇欲坠的身影，一袭黑衣上结满了霜华。面色发青的少女突然踉跄着坐倒在地，右指上一个戒指暴成了碎片。

“你疯了……”看着脚下乱成一堆的人群，月色不由看着何林，“竟然在这种地方出手。”

“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冷笑了一下的何林，右手突然凝结出一枝血矛，“谁规定不得将普通民众卷入异民战争的？谁证明那些规则是正确的？”

话还没说完，何林掌上的血矛已经脱手而出，射倒了两名路人后没入了地面，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看着身体上出现了一个透明大洞的死者，围观的路人顿时大乱起来，一时间四处都是奔逃的人群。

看着脚下如惊兔一般的人影，何林不由仰天狂笑了起来，双手同时使出了血翼剑。金色剑气的盘转闪烁下，一个数十平方米的广告铁架被绞成了碎块，直坠而下的铁块顿时又带走了数条生命。

“规则是由强者来制订的，规则是用力量来维护的。”表情渐渐趋向平静的何林，一挥一抖间，两柄血翼剑恢复成了淡淡的血雾，在空中飘荡着，“你认为这帮软弱的家伙，能守住这虚伪的和平吗？”

“陈烨他们一定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一并汇报最高评议会。”

虽然用血墙勉强挡下了冻气的威力，但手脚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麻木，血纹术“霜”的威力甚至压爆了手上的血术增幅戒指。自认脱身无望的月色心中一片平静，在银色的月光下慢慢展开了月轮。

“星轮之后是月轮吗？我真想称赞你，原以为年青一代只会玩玩火器的，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用这么古风的武器，就这样杀掉你真是有点可惜了。”

右刀长刀反点着地面，左手月轮护住了胸前，月色就这样伫立于夜风中，暗红的长发微微拂动，就像名家笔下的女武神般，美丽而又致命。

何林轻轻拍着手掌，眼中满是赞叹之色，挥散身边的血雾后抓起了胸前的银链。银链未端的水晶挂件在他掌中不住伸长变大，化成了一柄水晶般通体透彻的长枪。

“但是，你以为那两人能够逃脱？”

单手接住了飘浮在空中的长枪，何林身上燃起一层无比妖异的红焰，将他的身影映得一片狰狞。在那片火焰中，隐隐浮现出了无数扭曲哭嚎的人面。站在火焰中的银发贵族，就像飞出地狱的恶魔，满身妖邪之气。

这层妖红的火焰正是将斗气练至高层境界才会出现的深渊魔咏，不住翻卷着的血焰一接触到长枪，竟然散出了刺眼的金芒，顺着枪身直透天际。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变的一片血红，原本耀眼夺目的霓虹灯全部失去了光彩，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你想说什么？”看着眼前的异状，月色的脸色不由一片死灰，望着血红的天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你认为对付一个小小的朱雀队，需要用这么大的手笔吗？”何林冷笑了一声，手腕一震，不停跳动着的金芒立时被压缩在了枪身半寸范围以内，“8队禁卫军，2个血仆军团，再加上100监察军，今天这个城市稍微有点挤呢。”

“什么？！”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不朽之地的军队竟然有70%以上都被派驻到了市内，月色不由心中一寒，“你们想干什么？”

“不朽之地12领主，究竟会死几个呢？留在老宅的虽然部队少，但全部是精锐，执政府、最高裁判所、财务厅，这些支持陈奕星的部门，肯定会是寸草不留吧？”

“支持他的亲王虽然少，但至少也有个五六人，算算时间，他们飞机失事的消息应该快传回大宅了……”

何林就这样提枪冷笑着，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月色的面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一次袭击或是暗杀，不由让人为之生寒。

“那两个小子就算逃脱了又能如何？让他们在地狱里弹劾我们？”双手举枪横在胸前，何林仰天长笑了起来，“现在明白了？什么虚伪的规则和传统，都将在刀剑之下化为过去。明天，整个亚洲将成为血族的亚洲！！”

听着何林的狂言，月色彻底的绝望了，整个血族都没人会想到，萧晨曦追求的并不是获得传统中的权力，他追求的是打破一切的权力！！为了这个，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去毁灭原有的一切，然后在废墟上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

“疯了……”

望了一眼周围的月色突然跃向了那漆黑一片的虚空，在那隐约的微光中，风衣下竟然探出了一对黑色的角翼，让女孩滑向了远处的江水。

同样探出一对角翼的何林如兀鹰般追掠而上，手中的长枪划出一条破天金芒，就像黑夜中的电闪般，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被光芒所吸引，街下的行人抬头望去，一条金色光蛇盘曲曼延于天幕之上。随着惊雷般的轰响，炸裂成无数残片的金蛇如雪花般在空中弥漫开来，就像夏夜的花火般，慢慢变成了星星点点的余光。

摇曳的余光间，似乎映出了一个柔弱的身影，坠入了漆黑的江水之中。

收住了手中的长枪，何林望着江上翻动的水花，左掌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弧，撒下了无数红点，数百枝殷红的血箭立时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有点可惜了。”

看着如雨点般的血箭射入了女孩坠落处的江水，何林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飞向了血红的天空……

今夜，对全城的普通人类来说，是一个惊恐的亡魂夜。

汽车和一切交通工具突然失去了作用，莫名其妙的车主只能茫然地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大街上。突然空中一架拖着火球的飞机直冲而下，在远处爆出了一团刺眼的火球。

在这场毫无征兆的全市大停电中，诡异的却是手电和备用发电机也成了废物一个，好不容易找出了平日里深埋柜底的蜡烛，在那晃动的光芒中，却映出了梦魇中才会出现的百鬼夜行……

天空中传过了旋翼的轰鸣，在那红色的天空中，隐约可以见到数十架黑色的直升机，在云层下高速的掠过。正在人类诧异时，无数黑色的巨型装甲车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那尖锐的锯齿状车头轻松撞翻了堵路的汽车，在大街上留下了一条金属碎片铺成的大道。望着车体上那个扭曲的血色十字，车主们还没来及的破口大骂，无数身影已经自装甲车上涌下。

他们全身披着古代武士般的盔甲，黑矅石般的甲面在黑暗中闪着妖邪的光芒，手上却提着最现代化的武器，猩红色的斗篷上，有着一个狰狞的十字架。

每一百名武士中就会有一个举着血红军旌的身影，那血红军旌上，一只黑色恶魔正展开双翅，利爪探向天空。

在人类不明就里的同时，城市中的异民却是恐惧到了极点，无数的天魔血旌在黑暗中出现，连成了一片军旌的树林，潮水般的血族军团涌进了这座城市，不知道谁又将成为血族的牺牲品。

数万名血族士兵摆成了森严的方阵，那沉重的甲靴在水泥路面上踩出了整齐的步伐，准备将沉寂了上千年的血之威严，再一次撒布到四方。

第十三章 溃堤

“开什么玩笑？你疯了吗？！”看着桌上那三张代表血族领地拥有权的地契，以及一盒颗颗大如鸽卵的钻石，感觉被侮辱的领主周洪文不由气得满脸通红，狠狠盯着眼前的使者，“想用这种东西来收买我这个贵族？”

眼前这位一身黑袍的使者微笑着躬身，用戴着银质护指的右手，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玉盒，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桌上。

“萧长老知道大人一直醉心于血术的研究，所以特地让我送来这件小小的礼物，宾满之珠。”

使者小轻轻掀开了盒盖，一颗黄色的椭圆形水晶在烛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在水晶中间，一团黑色的物体正在慢慢旋转涌动，就像是漆黑的瞳孔。

室内的烛火顿时一抖，就像被牵引着似的，竟然向着水晶倾斜了过去。就看眼前的情况，这位血族领主都可以分辨出这颗宾满之珠不是假货，正是修炼精神系血术的无上至宝，周洪文的瞳孔不由一缩。

“只要大人改变一下所站的地方，萧长老一定不会忘记大人的决定。”

“开什么玩笑！让我支持那疯子？”周洪文突然吼了起来，双眼摆脱了那极具诱惑力的宾满之眼，重新怒视着使者，“那个疯子是想和全世界为敌！！竟然公然破坏遁世条约，使用了暗云缚魂歌！！跟着他只可能走向破灭之路！！我怎么可能支持这个疯子！！”

面对着领主的怒气，使者刚想说话，身后那扇厚重的花梨木大门突然被砸了个粉碎。在纷飞的碎片中，两个黑黝黝的物体笔直射向了坐在桌后的周洪文。

周洪文下意识的接住了两个物体，却挡不住物体上蕴含的巨力，被连人带椅撞的直退了五六米。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才发觉手中所抓的正是自己守在门外两名护卫的人头，每人额头上都有着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正朝外流淌着脑浆。

“哪个混蛋！竟敢……”

他的骂声刚起，一道凌厉的刀光已经自门外挥来，如此气势惊人的刀光却只卷起了平静而暗淡的劲气，瞬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刀光过后，周洪文只是额眉间隐隐显出了一条血线，渗出了浅浅的殷红。

“源义信！！亏你还是最高平议会长老……”

还未骂完，周洪文额间的血线就像被人撕开似的直裂而下，整个人顿时分成了两片，扑倒在了桌上。

大门处，一个高瘦的老者执着一柄长刀迈入了室内，目光中透射着寒人心魄的阴戾。他打量着桌上渐渐石化的周洪文，嘴角上挂着一丝阴毒的笑意。那袭名贵的长老黑袍和银色挂链，正代表了他的身份——最高评议会长老源义信。

“第3个。”

扫了一眼被吓的抖抖索索的使者，源义信不由仰天大笑了起来，大步迈出了房门。

大厅中，数十名身披黑甲的日本武士正手扶刀柄肃立着，恶鬼面甲遮掩下的两只血眼，正冷冷地打量着周洪文领地中的血族和血仆。

每名武士胸前都佩戴着描金的笹龙胆纹，正是最高评议会长老源义信的亲随护卫，以刀术著称于亚洲。被盯上的数十个血族畏于那股凌厉的杀气，却又不敢离开，只能坐立不安的呆在厅内，不知道干什么好。按道理来说，任何血族的处罚都由最高裁判所来执行，从无例外。如今，最高评议会长老源义信却气势汹汹的带兵直冲而入，绝对不是什么善事，天知道来执行评议会的什么裁决，厅内胆小的几个血族已经抖成了一片。

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黑袍长老，大厅中的血族立时跪拜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地毯上。武士则是单膝跪倒后右手撑地，向自己的主人深深的低下了头，左手却还牢牢的按在了刀柄上。

“在座的各位都是血族精英。”扫了一眼跪倒的血族，源义信嘴角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眼中的阴戾之气越来越浓，“只可惜你们的主子不听话，我杀了主君，家臣自然也是不能放过了。”

那群血族还没明白源义信的意思，几十把长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就像是在大厅内凭空打了一个炸雷。缠绕着血红斗气的长刀划出了缭乱的痕迹，场内所有周洪文一系的血族全部被乱刀分尸，断裂的肢体在空中横飞。

“大人。”甩去了刀身上的鲜血，武士中最高大的一人跨前了一步，朝着源义信毕恭毕敬的一礼，“下面还有32名血族，近两百名血仆，如何处置？”

“都杀了吧，省的留下祸害。”似乎杀的并不是自己同族似的，源义信一脸的漠然，“一个不留。”

黑衣武士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意思，重重一躬后转身带着武士直冲而去，整座大楼顿时变成了一片修罗场。面对着这群佩着笹龙胆纹徽章的武士，血族和血仆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冰冷的刀锋已经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在对手强大的实力下，毫无防备的血族根本不是对手，就算当中几个下级贵族也只是侥幸的摸到了枪把，那缠绕着血红斗气的长刀已经将他们斩了个粉碎。

在这一层留下了满地的断肢黑灰和到处流淌的鲜血后，源义信的直属军队就这样继续冲杀了下去，将这座大厦每一层都变成了血红的屠宰场。

闻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源义信顺着大楼一层一层走下，欣赏着手下的杰作。踩过满地的黑灰和肉块，踱到了被鲜血染成一片模糊的落地窗口边，他望着下面牢牢守住大厦四周的血之禁卫军以及血仆军，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真有意思，我杀同族的时候，竟然让血之禁卫军在放风。”

看着那军容肃穆的血之禁卫军，源义信不由抬起了头望着血红的天空，一脸的傲然之气。

“萧晨曦啊，只要你能兑现许下的诺言，我暂时充当一把屠刀又有何妨……”

一片漆黑的大街上，不时跑过几个胆战心惊的路人，到处是因为失灵而撞成一团的交通工具，几辆撞毁的汽车烧成了一个火团，那晃动的火光将周围照的如同鬼域。因为停电的突发事故而受伤的路人，却得不到其他人的帮助，夜风中到处飘荡着他们的哭喊声。

黑夜中，荷枪实弹的士兵牢牢守住了所有的交通要道和城市要冲，萧晨曦调派的血族精锐分成了无数小组，用刀剑和子弹将所有的反对派一扫而空。

还未出发前往大宅参加宴会的三位领主，留在领地中的数十名官员，上千名的血仆，全部成为了这次袭击的牺牲品。铁靴踩着血泥和断肢，披风染成了一片紫黑，血族就这样在城市中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浑身的血腥气息。不知所措的人类，只能躲在安全处，看着血族将面前的一切东西碾成粉碎。

在这片腥风血雨中，三名白种男子站在一座大楼的最高层，透过玻璃幕墙，看着脚下肆意破坏着遁世条约的血族，如恶魔般在城市中肆虐。

三人都穿着相同的纯白斗篷，胸前绣着一个白底红十字，腰上斜挎着一柄精致的长剑，斗篷内是一件精致的束衣。在平日里显的不合时宜的装束，在现在却显得意外和谐。圣殿骑士，梵蒂冈威信与权力的代表，与黑暗世界战斗了数千年的象征。

“萧晨曦果然动手了，今天晚上亚洲所有的温和派势力会被他一扫而空吧？”居中的褐发骑士用手托住下巴，摩挲着那短短的须根，“真是目中无人，这下政府就算是想遮掩，恐怕也遮掩不过去了吧？”

“反正他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头痛的是政府而不是他。对他来说，只要结果完美，然后推到狼人头上就可以给亚洲血族一个完美的解释。上层能够质疑的血族都不存在了，他马上可以成为亚洲的独裁者。”右边的年青骑士立刻接过了话题，看着混乱的城市相反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真是会利用时间，陈奕星原想借着芙蕾的手帮助自己挽回一些颓势，结果这场宴会却变成了萧晨曦的大扫除，真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做的越漂亮，也代表着我们的计划越成功，他干的越好，枢机大人应该越高兴。”看着年青骑士的笑脸，居中的褐发骑士也会意的笑了起来，“从那几个出手的贵族来看，亚洲血族的实力的确有些强得过分了，这次内乱正是削弱他们的好机会。”

“没错，他们闹的越厉害，离破灭之日也越近。”青年男子眼中闪动着凶悍的光芒，手指下意识的搭在了剑柄上，“要不要趁机刺杀他们几名贵族……”

听着两人的交谈，左边那个约莫40岁的骑士一直默不作声，直到听到了年青骑士的话，才用焦虑的目光望了居中的骑士一眼。看到了骑士的目光，褐发骑士微微点了点头，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年青同伴的肩膀。

“谢菲尔德，让你执行骑士职责的机会还很多，我们今天的目标是监视亚洲的动向，然后向主教大人禀报。”

“但是……”

“没有但是，我们坚决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察觉，这就是我们的任务。”轻言安抚着年青骑士的褐发骑士，不由一脸的凝重，“以骑士的荣誉发誓，我们将忠实的执行这次任务。”

“以骑士荣誉。”

看着举起右手发誓的年青骑士，褐发骑士才放心的继续观察着城市中的混乱。这三名本应守护人类，将异民逐入黑暗的圣殿骑士，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陷入一片恐慌的人类，在黑夜中奔走哀嚎。

突然，那玻璃幕墙外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没等骑士们看清楚，那模糊的身影已经举起了右掌，掌心中立刻出现了一个陀螺状的白色气柱。转眼间，气柱已经变成了呼啸的暴风，在那恐怖的力量下，三名骑士身前的数十米玻璃幕墙顿时化为了无数碎片，带着劲风四处飞射。

褐发骑士立刻将右拳举在胸前，左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右腕，口中高唱着圣歌。随着那雄浑嘹亮的歌声，一面有若羽翼的光盾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刺眼夺目的白光顿时将三人牢牢地笼罩起来，挡住那如弹片般纷飞的碎片与狂风。

等到狂风散去之后，三人身前的一切物体都已经被卷的不知所终，只留下了空荡荡的钢制窗框，还有一地的狼藉。

在这片废墟中，站在一个高挑的身影，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既有着二八少女的艳丽，又如一个60岁老妪般沧桑，带着令人说不清的味道。一头毫无生气的灰色长发，用荆棘形的碧玉发环束在额后，长袍虽然朴素的近乎简陋，却让人更能感到她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威严。

这个如同矛盾结合体般的女子，就这样站在窗口处，手中执着一柄精致到极点的长杖，听任着楼外的狂风将自己的灰色长发在空中狠狠扯动。

“你是谁！！报上你的名字！”居中的骑士看来一向习惯于指使他人，虽然被奇怪女子的气势所慑，但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份傲然，“竟然胆敢偷袭圣殿骑士！！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必定将你认为是主的敌人！！到时休怪我手下无情！！”

“果然是圣殿中出来的骑士，这种近乎愚蠢的自傲，却没不知道自己只是那个虚伪神祇的卑贱走狗而已。”女子阴恻恻的笑了，那干涸的嘴唇中露出了锋利的尖齿，“你们值得我偷袭？”

“你这个渎神者！竟然敢这样称呼我们神圣的主！！我以主的名义！！对你降下制裁的铁锤！！”听着那女子的回答，被气疯的年青骑士已经顾不得自己用的不是铁锤而是长剑，就这样高呼着口号直扑而上，“我以万能神圣之灵的名义，祈求一切驱逐邪恶的圣焰！！”

随着他的祈祷声，一层纯白的火焰立时出现在他的剑身上，在空中结成了无数展翅纷飞的细小光点。浑身包裹在白光内的年青骑士瞬间冲至了女子的身边，两道凌厉的剑光伴着冲天的圣焰，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炎十字架，直扑而下。

“权天使级别的圣焰，也算是不丢你们圣殿骑士的脸。”

望着那扑面而来的圣焰和长剑，女子将手中的银杖轻轻地敲向了地面，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突然张开，竟然是两点骇人心神的纯金。微微张嘴的女子惊声尖啸了起来，在那尖锐的啸声中，周围的景色都变的一片扭曲。

年青骑士挥出的长剑，顿时在那光滑的剑脊上产生了无数细微的龟裂，然后断裂成了无数银片，那气势恢宏的圣焰被吹的四散飞裂，转瞬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正当年青骑士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剑，一直闷不作声的中年骑士已经一把提住了他的肩膀，猛退出了十数米，双手在空中连续召唤出了六面光盾，挡住了那无形的声浪，将三人紧紧护在了中央。

“你倒是一条还算有用的走狗，不像那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废物，连我一记简单的战啸都经受不起。”看着那骑士一连串干净利索的动作，女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看在你们最近对我族的帮助上，不想和你们结仇，给我快滚，滚的越远越好，否则下次碎的可就不是这把剑了。”

“阁下是狼族中的哪位长老？还是哪位族长？如此高明的手段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物，请告知阁下的大名。”

“我的名字你们不需要知道，如果你们珍惜那短暂的生命，就马上滚！”女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快，又轻轻的顿了一下银杖，“这里是神圣的修罗战场，不允许你们悠闲的作壁上之观！我不想再多废话！！”

“阁下的恩情，我们必将报答。”

褐发骑士露出了一个恭敬的微笑，一把拖住了作势欲扑的年青骑士，三人就这样退向了远处的出口，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着那远去的白色斗篷，女子盘膝坐在了地上，将银杖缓缓地放在膝上，金色的双眼望向了远处的天空，缓慢的喃喃自语着。

“魔狼旦丁、战狼托雷斯、魍魉姬伊玉夜、风之后芙蕾、血色晨曦萧晨曦、破云之龙陈奕星，如此多的强者等待着这场厮杀，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在城市上方的数千米高空中，飘浮着一朵无数光线组成的红色曼陀罗花。

在那光影闪动的花蕊中有着108个身影，浑身血红的他们听任着法袍在狂风中飘荡，丝毫不为那彻骨的冰寒所动，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的用双掌结成了一个手印，全力维持着身前飘浮着的无数红色符文。在他们额前，一块血红的宝玉正散发着光芒，那缕光芒在空中结成了一朵细小的曼陀罗花，正是暗云缚魂歌的结界中源。

这朵妖花凝聚了108位血族“M.A”部队中精锐结界师法力的妖花，正将无穷无尽的法力输送向城市的高空，然后四散向四周，形成了一个数十公里的巨大屏障，将脚下的城市彻底与现世相隔绝，变成一片漆黑的鬼域。

在结界师们的再上方，20000米的高空中，静静地站着一位老人。他身上是血族长老惯穿的黑色长袍以及银链，黝黑的皮肤上却纹着深赤色的刺青，如鸟翼，又如盘蛇。就在那苍老干涸的额间皮肤上，也纹着一对漆黑的角翼。

他背负着双手，就如闲庭信步般立于血海般的云层之上，依靠着那一层淡淡的红色光罩包裹着全身，挡住了那高空中呼啸的罡风以及冰寒。

一名精悍男子正小心的尾随在他身边，依靠着背后的角翼勉强在罡风中保持着平衡，身上的那层血红色光气就如风中的烛火般飘浮不定。男子有着一头深红色的长发，身穿一套漆黑的盔甲和猩红的斗篷。一道伤痕自他的眉弓直拖至面颊，正是曾经轻松斩杀虫后的监察军副统领段云霄。

“议长大人让小人过来，听从您的调遣。”

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老者，段云霄的笑容总是有那么的一点不自然。这个满身刺青的黑袍老者正是最高评议会七长老之一的霍雍，亚洲结界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同时又是血族第四厅的管理者，统率着亚洲所有的血术师、法师和各种异能者。正是由他带领着从直属部队中选拔而出的108名精锐结界师，布下了这个八级结界暗云缚魂歌，将整个城市牢牢的控制了起来。

原本他就一直属于相当老派的血族旧贵，但面对着整个霍氏家族的选择，他也只能服从。相比起族内战士，结界师和法师总让人感到有点阴阳怪气，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几个关键人，段云霄只敢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哪里开罪到这位长老。

“议长阁下请您看管结界，如果有脱逃的小虫，请您尽管差遣小人。”

“行了。”

老者面无表情地望着段云霄，突然眉头一皱，眼睛望向了云层的深处。笼罩城市的结界边缘，正有一股薄弱的精神力正小心翼翼探索着结界的结合处，似乎想找出缝隙所在。

看着霍雍的神情，段云霄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双刀。双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了轻轻的震鸣声，刀柄上如猫眼般的宝石淡淡散出了一层赤红的火焰。

“东方，两人。”

随手在空中一招，霍雍掌中立刻出现了无数的光点，在空中飞旋凝聚成了一个点缀着无数群星的风水罗盘，由光线组成的罗盘上方位卦数清晰可见。他望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段云霄，这个年轻的后辈就如同太古时代的贵族那样，脸上满是期待和嗜杀的神情。

小心的接过了霍雍手中由光线组成的风水罗盘，段云霄看着那两颗不停跳动的光点，张开了背后的双翼，朝着浓密的云层里直冲而下。

云层下，数名无法飞上高空的监察军，立刻紧跟在他的身后，如众星拱月般，没入了云层中。

第十四章 怒涛

巫天魉静静伫立在黑暗中，手中紧握着一块血红的水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在他身后，正是弓起身体的陈烨，握枪警戒着四周。好不容易逃出血族包围圈的两人，正躲在这个小巷的边缘，期望着能逃出结界的范围。

蜘蛛男已经尝试了许久，小心翼翼的探测着结界。那完美的结界却没有丝毫的空隙可钻，不由让他心急如焚。身为异民的两人绝对不能触碰到暗云缚魂曲，一旦引起结界的反应，周围巡逻的血之禁卫军立刻会蜂拥而至，将两人打成蜂窝。

虽然可以看见那结界的红色脉络，但是对结界一窍不通的陈烨只能守在他身边，看着满头冷汗的蜘蛛男不断努力着。

“该死！！该死！！”

一边低声诅咒着，蜘蛛男一边痛苦地望着眼前的空间，那里有着无数普通人看不见的血红色符文、以及藤蔓般的咒力彼此纠缠聚合，结成了一道墙面。

作为结界师来说，巫天魉与支撑结界的任何一个结界师都算得上实力相近，但是108个与巫天魉相同的结界师所运作的结界，根本不是他孤身一人可以相比。更何况结界的主控者正是霍雍，亚洲第一结界师的称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空中发生的变化突然引起了陈烨的注意，五颗闪烁的红色光点瞬间变成了火团，五名背生双翅的黑甲男子从空中疾扑而来。惊慌的胖子连忙握紧了手中的枪，一把拖过了全神贯注的蜘蛛男。

“真没想到！”

转瞬间，段云霄已经带着五名属下飞至了小巷附近，拍着双翼停在半空之中。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由大笑了起来。

“逃脱的两只小虫竟然是你们！！真是老天的安排啊，巫副领队，让你再一次撞入了我的手中。你们回去听从大人的调派，他们由我来处理。”

段云霄朝着周围的手下挥了挥手，手下的诸人立刻会意的一振角翼，重新飞上了高空。

“你们这帮逆贼！！”

看着空中的段云霄，巫天魉面上隐约的血管不由凸出了，新仇加旧恨让他的怒意瞬间暴发，三年前在东南亚被段云霄陷害时的忿恨在心中重现。

“我可不会像三年前这样心慈手软。”段云霄缓缓抽出了双刀，如新月般的刀身两面各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隐隐闪动着火芒，“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徒有虚名的死使，究竟有多少斤量。”

薄如蝉翼的刀尖划开了寒冷的夜风，在夜空中带起了悦耳的震鸣声，在这片平静如湖水般的刀光中，瞬间被染上了一片粉红。全身上下几十条伤口的蜘蛛男，被刀光中如旋涡般的暗劲卷向了半空，然后重重地跌在地上。

“哼哼，这就是不朽之地闻名天下的朱雀队死使？”反手执刀的段云霄走过了呆若木鸡的陈烨，重重一脚踩在了巫天魉那满是血污的脸上，“有点名不副实，对吗？”

“你这个人渣！”

看着被踩在地上的蜘蛛男，陈烨接连扣动着扳机，射出的子弹却落了空，段云霄轻轻翻动手腕，刀尖准确的点中了银弹，在空中留下点点火星。

戏谑般地看着胖子手忙脚乱的装好了新弹匣，段云霄才轻轻弹出了中指，指间撒出的丝丝血点立刻结成一张蛛网，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结成蛛网的红丝看似纤细，却如同钢丝般的柔韧牢固。不管陈烨如何挣扎，反而把使出吃奶力气的胖子给捆得越来越紧。

一脚把捆得跟大头苍蝇似的陈烨踢到了墙边，双刀入鞘的段云霄才走回了原处，看着努力支撑起身体的蜘蛛男，捏紧了包裹着黑色手甲里的右拳，重重打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用蜘蛛男的衣襟擦干净了手甲上的血，段云霄的拳头却又轰到了蜘蛛男的脸上，似乎是想把心中的恨意全部发泄出来，他死命的挥拳殴打着，如黑耀石般光滑的手甲上一片黏稠，鲜血中混着血肉的碎末。

直到蜘蛛男的脸被轰成了一片稀烂，段云霄才停住了殴打，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的仇人死去，让自己几年来积累的恨意就这么简单的失去发泄对象。

“你这个十四代的贱民！！要不是你向陈奕星打小报告，月色现在早就是我的人了！！！”

把奄奄一息的蜘蛛男提到了身前，段云霄不由想起了两年前的仇恨，在第一次在血族宴会上见到月色时，自己就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如雪中兰花的女孩。在这个以力量和血统为荣誉的血族社会中，月色却对拥有13氏族高贵血统和强悍力量的他不屑一顾。

有些恼羞成怒的段云霄不由将月色掳走，想要强行占有的时候，巫天魉却带来了陈奕星，大怒之下的副议长一拳就轰去了段云霄的半身。

还算陈奕星看在那监察军副统领的身份上留了他一命，但是侵体而入的能量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一直阻止他的身体再生，同时腐蚀着他的神经。在那种无法抗拒的痛苦折磨下，段云霄一直在祭坛上躺了三个月，才勉强恢复了一丝生气。

三个月地狱般的记忆让段云霄心中积满了仇恨，在这一刻完全的爆发了。

他用右手轻轻捏住了蜘蛛男那瘦长的胳臂，然后两指一用力，那清脆的折断声不由让段云霄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快意。一寸一寸的捏，然后一寸一寸的下移，黑暗的小巷中立刻响起了蜘蛛男的惨叫声。

很快，巫天魉的右肩至肘间，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模糊的血浆混合着烂成一团的肌腱，就连每一段骨头都被段云霄捏成了骨渣。

发泄着心中怒意的段云霄舔食着指间的血肉，不由兴奋的微喘了起来，正当他握住蜘蛛男右手小臂时，肋间突然传来了一丝阴冷。

一片冰块似的东西直插入了肋骨间，不由让他打了个冷战，冰冷过后却是火辣辣的刺痛感。大惊之下的段云霄不由猛地朝前一扑，右掌下意识的朝身后劈出。腰间的物体突然一转一捏，然后右掌又是猛烈的剧痛。

连忙收回右掌的段云霄滚倒在地后勉强稳住了身形，在他腰间是一个深深的刀口，喷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沾满了那光滑如镜的盔甲。

在他面前，正是一脸杀意的陈烨，那对小眼中满是阴鹜狠毒的凶光，不由让段云霄也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将手指搭在了刀柄上。与上次在虫后居室中所看到的胖子相比，眼前的陈烨就像是一头太古凶兽，那宽大的身躯散发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凶气！！他就这样用择人而噬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段云霄，仿佛随时会冲上来，将他扑倒在地，然后扯个粉碎。

一直被困在血网中的陈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云霄慢慢折磨巫天魉。听着好友的惨叫声，胖子心中的怒意不由如火山般爆发了！情急之下，无法活动的右手碰上了李毅转送给自己的短刀，竟然轻松的割断了原本坚韧无比的血网。

心知双方差距太大的陈烨，悄无声息的按着林铃所教导的潜行方法，在段云霄沉醉于报仇之际，竟然摸到了他背后。本意是将银刀自肋骨间直插他的心脏，但对方的反应竟然快到了这个地步，还等不及他发力便已经躲过了这一击。悔恨万份的胖子只能守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的银刀。

“你这个混蛋！怎么会有这把破法刀的！！！”

看着手掌边缘的伤口，还有胖子手中那柄奇形的短刀，段云霄不由怒吼了起来。那柄弯曲如蛇形的奇形短刀，正是血族战士和刺客求之不得的B级上位神器破法刀。

由刀匠鬼龙用秘银打造的刀身中，混杂了异兽无影的兽丹，再配上大结界师德克莱·法依精心刻制的符文和法石镶嵌，一层破法结界被永久的附着在了那弯曲的刀身上。不管是何种法术结界和盔甲防御，在它的刀锋前都如薄纸般应手而断，但由于没有其他功效而且只是一把短刀，原本应属于A级神器的破法刀只能被勉强评为了B级上位。

“谁叫你不看颁奖的！”

没想到不擅用刀的李毅，转送给自己的芙蕾赏赐短刀竟然会这么夸张。捅了段云霄一刀的胖子多少出了一口恶气，但偷袭之后却没有将敌人弄死的结果却不由让他懊悔不已，眼前的敌人就算是受伤了也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刚刚一刀为什么不捅的更快更狠一些！！！！

“芙蕾那个女人！！！！为什么把这种神器送给废物！！！”已经顾不得什么尊称的段云霄不由大吼了起来，愤恨地看着胖子，“要不是这把神器，你这个废物怎么能解开血网术的束缚！！”

“怎么不能！！不靠神器老子也能摸到你身后！！”感觉被人看扁了的陈烨，立刻炫耀似的破口大骂起来，“虽然只有两个月，但老子的身法和潜行可是林铃教的！林铃知道不！！！就是最高评议会的林铃！！！”

“这两个死女人……”

听到了林铃的名字，段云霄的声音近乎于哀嚎了起来，林铃在未进入最高评议会前，就是亚洲血族最顶尖的杀手之一，由她亲自教导的身法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林铃教导的身法配上芙蕾送出的神器，刚刚自己没有在阴沟里翻船已经是侥幸了……

“你嫉妒老子有女人缘！？”

看着段云霄的心情已经乱了，陈烨不由拼命地挑拨着，虽然女人缘这三个字让他不由一阵心虚，但手还是悄悄摸向了怀里的手雷。

“不管谁教你，但两个月的时间，你只可能是个废物！！”

段云霄毕竟是当了数百年的监察军副统领，瞬间就平衡了自己的心神，等他话音刚落时，胖子却做了一件令他无法相信的事情。

那把血族战士和刺客梦寐以求的破法刀，竟然被陈烨当成了暗器般脱手扔了过来。段云霄刚刚伸手接住破法刀时，胖子的身影已经用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直冲而来，顿时闹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实力上的差距有时候并不能靠小技量来弥补，手中紧握着手雷的胖子还是被段云霄一把扼住了手掌，然后重重一腿踢在了肚子上。

“你这个鼠辈，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干。”看着胖子手中那颗松开了保险的手雷，段云霄不由笑了起来，“我怎么处理你好呢？用血网捆住后扔到高空，让你尝尝自己手雷的滋味？还是像对付巫天魉一样，把你身上的骨头都捏断？！”

“兄弟，我可不能让你杀了这个Lucky　boy啊。”

从身边传来了巫天魉沙哑扭曲的声音，一身血肉模糊的他正捏着一块血晶，站在段云霄身后的不远处，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他。

“想救他？？你能行吗？”

手中依旧紧扼着陈烨，段云霄用眼角余光看着身后的蜘蛛男，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吃过偷袭亏的他，自巫天魉起身时就注意着他，心中暗暗准备着下一个血术。

“安安静静地躺着，你也许可以晚死一点。”

“嘿，战士打结界师的确占尽优势，但是……”

说到这里的巫天魉，突然捏碎了手中的血晶，就在他手掌发力时，段云霄已经挥出了右掌，一枝血箭立时射透了他的胸膛。

身体一晃的蜘蛛男勉强撑住了身体，肿裂的唇间喷出了一口血沫，他用一对平静的眼睛望着有些惊异的段云霄，立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殷红的血液不住的自他伤处和口中流出，将那件满是裂口的黑风衣，染得通红……

“谁说结界师杀不了战士的？你可真是把干我们这行的给看扁了。”

“你疯了？”

听着巫天魉那略带疯意的话语，段云霄不由接连打了几个冷战，心中满是阴霾。眼前这个疯狂的家伙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他无法理解的寒意。已经顾不上什么复仇的监察军副统领只想尽快解决这个对手，但是想要拔刀而上，却又无法摆脱那种恐惧。

接二连三的血箭射中蜘蛛男那破烂不堪的身体，但这个男人却一直就这样摇摇晃晃的站在两人的身前，似乎那飞溅的血肉都不是他的身体般，平稳的伸开了完好的右手。

在他掌中，是无数血红色的水晶碎块，每一颗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就如同他那残破的身体和飞溅一地的血肉。

将手中的水晶碎块一颗一颗的倒向地面，勉强动了动嘴唇，巫天魉突然用沙哑的声音唱了起来，那仿佛童谣般的歌曲音节是如此的怪异，但每一个音节都深深透入每个人的心底。

“我将第一颗奉献给我的母亲，感谢她赐予我血肉……”

“我将第二颗奉献给我的父亲，感谢他赐予我灵魂……”

“我将第三颗奉献给天空与大地，感谢他赐予我生存的土地……”

“黑暗送魂歌？！”

听着那满是森森鬼气的歌谣，段云霄想起某本古书上的记载，顿时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这首用灵魂唱出的歌曲正是结界术中最为禁忌的秘术——黑暗送魂歌。

这个结界不需要用谋介，因为结界师的灵魂就是媒介、这个结界也不需要法阵，因为结界师的血肉就是法阵。结界师每唱出一个字，就要付出自己的一丝灵魂，当灵魂点燃整个法阵之后，在整个结界范围内，由地狱召唤而来的恶魔会将他的敌人送入黑暗深渊。

作为代价，结界师和敌人的灵魂将一起在黑暗深渊中挣扎，饱受那黑炎的烧灼和折磨，成为恶魔掌中永远的玩具。

作为结界术中的禁忌，世上能掌握这个秘术的结界师寥寥无几，没有人会为了消灭自己的敌人，让自己和敌人一同永远在那黑炎中受煎熬……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没想到巫天魉这个普通的血族竟然会掌握着这种高级结界师都无法得知的秘术，厉吼着的段云霄手中凝结出了一枝又一枝的血矛，死命的向着正在吟唱的蜘蛛男掷去。

但去势凶狠的血矛却在空中拉出了无数的裂痕和残影，就如同水纹般向四周荡漾开来，然后渐渐暗淡下去，直到完全失去了踪影。

蜘蛛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显现出了无数扭曲的面貌，狰狞而又邪恶。每一颗掉落到地面的水晶，都会化成一朵血红的玫瑰，然后展开了无数蠕动的荆棘藤蔓，将三人与周围隔开。随着水晶的掉落，蜘蛛男的身体也会脱落一块，落入那开满地狱蔷薇的地面，瞬间被藤蔓撕扯吞噬，成为结界的原料。

“疯了，疯了！！！”

伴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段云霄瞪大了失神的双眼，看着周围已经渐渐和异界联成一体的空间，无数黑暗的东西正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地浮现着，他的一切血术都已经不能阻止这个结界的成形，心如死灰的他不由对着被藤蔓遮盖的天空拼命怒吼着。

“这小子值得你这么拼命吗！！！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因为月色不想让他死。”

蜘蛛男那张已经被地狱群魔附身的面孔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意外的温柔和平静，这个血肉渐渐消散的男人，慢慢张开了双手，将所有的血晶撒向了空中，化为隐约跳动的光点，无数空虚的魔影兴奋的四处飞舞着，带着刺耳的尖啸和诱人的呻吟。

“不用伤心，不全是为了月色，能和你做兄弟，我很高兴。”望了一眼失神落魄的陈烨，巫天魉摇了摇只剩下一半的手掌，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柄精致的银刀，对着那满眼泪光的胖子笑了一下，“收好它，如果看见大姐头，告诉她，巫天魉守住了承诺。”

“你和我，该走了。”

看着陈烨木纳的接住了银刀，巫天魉那残缺的双臂同时伸向了天空，空中的魔影顿时加快了速度，空中的异声一下响彻了天际。

集结在一起的魔影顿时撕开了空间，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色裂口，灼人的黑色火焰立时在周围燃起。盘旋伸展的黑色枝蔓化为了一只巨爪，将段云霄和巫天魉紧紧缠住，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色裂口处。

随着空间裂口处的渐渐消失，满地的地狱蔷薇慢慢凋零，藤蔓开始干枯，纷落的花瓣和枯枝化成了一地红尘，随着夜风在空中四散而去。

跪在一地狼藉中的陈烨，眼角的泪珠不断地涌动，突然如同负伤的野兽般，对天长啸了起来！那啸声是如此的悲凉哀伤，在夜风中久久不去。

第十五章 狂澜

血红的天穹下，一袭黑袍的霍雍正面无表情的肃立于云端之上，如同一名恍惚的恶灵。

那纹着黑翼的额间突然紧紧皱起，霍雍低头望着那浓密的云层，眼中先是惊讶，转然又是一片无比的欣喜。

用精神仔细感觉着那阵陌生而又奇妙的结界波动，摊平了五指的他眼中隐约闪动着金芒，狠狠盯着自己那漆黑如鸟爪的手指，就像是要看穿自己的手掌似的。

“没想到，真没想到！！！哈哈哈！！”霍雍突然如孩童般欢喜雀跃了起来，就这样在云海之上手舞足蹈，“竟然还有人会用黑暗送魂歌！！哈哈哈！！！”

伴着那金色的光芒，他那枯瘦的五指开始慢慢透明，散发着刺眼的金光，就是一块通体透明的金水晶。欣喜若狂的霍雍突然伸出了缠绕着无数金色光气的右掌，向面前猛然探出，顿时大半个右臂都没入了空间中。

他面前的空间顿时起伏扭曲了起来，一道道黑色的裂纹从他掌边四散而出，霍雍的额前满是豆大的汗滴，面颊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吽！”

突然厉吼一声的老者，神情就如提着万斤重物般沉重，不住微颤的右臂缓缓自空间的龟裂处收回。伴着他缓慢的动作，闪动着金光的右掌将一个只剩上半身的身影慢慢从空间碎裂处拉出，赫然是与巫天魉一起被结界所吞噬的段云霄。

终于将段云霄彻底拉出空间碎裂的霍雍，神情不由一阵轻松，用袖口轻轻擦去了满脸的汗珠。

“多谢大人援手。”被从空间裂缝中勉强救出的段云霄，半死不活的张开了双眼，感激地望着将自己拖出地狱的霍雍，“云霄感激不尽。”

“要不是施术者法力太低，地狱之门正好还未关闭，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快告诉我，是谁施行的这个黑暗送魂歌。”

“巫天魉。”

“巫天魉？！那个小子竟然会这种失传的秘术！？”

霍雍不由皱起了双眉，亚洲血族结界师的实力他都清清楚楚，像巫天魉这种后生小辈竟然会使用这个结界，不由让他大吃一惊。

“巫天魉人呢？！我真白痴，应该救他而不是救你。”霍雍想到一个已经失传许久的秘术自己无法亲眼所见，不由一脸的惋惜，“不过我也救不了他，唉，可惜，太可惜了！！”

段云霄不由被霍雍说的脸色青红不定，不住低头叹息的霍雍突然转头望向了远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凭着结界师那敏感的意识，辨别着那越来越近的法力波动。

“又有人来了，好强！！究竟是谁会这么强！？”

在那片血红云海之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无数的高楼间掠过，急速的飞向城市中央。

漆黑的裙摆在风中舞动，黑玉般光洁的长发间，绘着槿花的丝带就像飞燕的尾羽。脸色冰冷的伊玉夜浑身包裹着升腾的黑炎，在惨红的天幕间飞舞。

“这帮混蛋，疯了吗？！”脚下是一片混乱的城市，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和哭喊的人群，伊玉夜不由轻轻锁起了黛眉，旋即又舒展而开，“就像回到了以前……”

没错，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伊玉夜心中涌上了一股熟悉的感觉。在那遥远的太古时代，血族每次征讨其他民族时，她也是这样自一个又一个燃烧毁灭的城市上空掠过。听着脚下人类和异民的哭喊，闻着空气中那刺鼻的血腥，欣赏着那化成血池地狱般的地市在血族铁蹄下呻吟哭喊。

眼前这熟悉的场景，似乎又让她不由产生了时间倒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正在这片刻的恍惚之间，面前的一幢摩天大楼上，突然升起了一道冲天的蓝光，然后化成了一柄巨剑，带着一股破天的气势直斩而下。

看着眼前就像是横贯天际的剑气，伊玉夜随手撒出了点点雷火，笔直的迎了上去。右掌的五指轻轻捏住指诀，无数的黑炎瞬时在她掌间凝结了起来，庞大的火球被不断地压缩，直至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色火点。

被雷火挡住的巨剑突然在空中飞散成了无数的碎片，伊玉夜转头望向了自己的身侧，一个暗淡的身影正手执着蓝色的斗气剑，悄无声息的直飞而来。

“雕虫小技。”一边向后漂移着，一边用两指轻轻捻住了细小的黑色火点，朝着飞来的身影轻轻弹出，伊玉夜面上不由浮现起了一片笑意，“尝下焚魂珠的味道吧。”

被弹出的火点就这样轻飘飘的直飞而出，那似乎随时会熄灭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将它与焚魂珠这个恐怖的七级火系上位法术联想在一起。在无比精妙的魔力控制和凝结下，将无数个可以快速放出的低阶火球凝结在一起，就是破坏力惊人的焚魂珠。

这个法术虽然范围不广，却正是法师对付战士最好的手段。更何况伊玉夜凝结的不是普通火焰，而是魔界的黑炎，威力更是远超普通法师的火球。在这个威力惊人的焚魂珠面前，就算是狼人族最强悍的怯薛武士也得化成一堆枯灰。

身影收不住那疾冲的姿势，顿时和焚魂珠撞在了一起，小小的黑色火点化成了数百朵绽放的火花，带着恐怖的炙热，将身影紧紧陷在了黑炎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黑炎形成的火团中突然闪动着妖异的蓝光，在蓝光包裹下的身影竟然将火焰撞了个粉碎，冲破黑炎的层层拦阻后，就这样轻易的冲到了伊玉夜的身边。

望着瞬间及身的斗气剑，伊玉夜本能地向后一仰，然后便是一声痛呼。呼啸旋转着的剑首已经将她的左手自肘间搅碎，折断的手臂立时带着血花自空中掉向了地面。

看着对方剑势一转，瞬间又斩向了自己的脖颈时，伊玉夜不由高声吟唱出了一个尖锐的音节，同时用右手捏碎腰间所挂的一方玉佩。

碎裂的玉佩立时在空中形成了带着血腥气的点点红芒，九条数十米长、盘卷飞腾着的龙形怪兽伴着厉吼声出现在了红芒之中。一条怪龙用身体紧紧锁住了斗气剑后，剩下的怪龙张开了巨口，猛的咬向了那条身影。

身影立时扔掉了手中的斗气剑，在空中不住转折飞跃，化成了十数个残像，才勉强逃出怪龙的追击，跳回了远处的楼顶，一扑而空的九龙只能在空中无奈的恢复成了一片红雾。

“囚牛，睚眦，嘲凤，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赑屃，鸱吻。”

站定在远处的身影不由大笑了起来，正是一头褐色发辫的魔狼旦丁。他全身都套在一件蓝色盔甲中，状如怪兽的透明盔甲就像是水晶与光焰的结合体，整件盔甲仿佛在不断地流动着，散发着水蓝色的光芒。

“真不愧是魍魉姬使出的血墙，才能显现出这九条龙子的真身。”

“你竟然修成了斗焰铠！？”在接连布了三道护罩防住了身体，望着眼前的那件晶莹剔透的精美铠甲，伊玉夜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惊讶的神情，“而且这么完美！！没想到你的斗气竟然进入了这个境界。”

如果说练出斗气是一名高级武者的起码标准，那旦丁这套依靠斗气形成的斗焰铠则是武者一直梦想的最高境界了。直到斗气彻底枯竭为止，由无形斗气凝结成的有形铠甲将会坚不可摧。更难能可贵的是，练至完美的斗焰铠甲不但是铜墙铁壁般的坚硬，还能依靠斗气来抵消一切的魔法攻击。

虽然有这么多好处，但斗焰铠对很多武者来说还只是一个梦想，能够将无形的斗气提升到聚气为实的这道门槛，根本是难如登天。所以千百年来能够穿上斗焰铠的战士实在是人数稀少，能够聚出初级的斗焰铠已经是无比光荣的事情。

一时不察间，伊玉夜就吃了旦丁的一个大亏，根本没有想到旦丁竟然也会达到如此完美的境界，硬生生从焚魂珠的纠缠中冲杀出来，还斩去了她的一臂。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在五十年内，会跨过聚气为实的这道门槛。”

硬接一个焚魂珠的旦丁虽然依靠着斗焰铠顶住了法术，但毕竟对手毕竟是魍魉姬伊玉夜，从太古时代就存活下来的大魔导师。他还是努力抑平了猛烈翻腾的心血，慢慢调息后右掌中才重新聚起了一柄斗气剑。

看着自己的断臂，无数黑色的雾气正从伤口处朝外涌出，将周围的空间染成一片黑暗。伊玉夜面上的愠意不由越来越浓，就像一团不断堆积的雷暴云层，随时随地的会满天霹雳。

“你来亚洲究竟想干什么？！就为了在这里暗算我？！”

“我是来杀血族的，哦，不，我是应血族的邀请来杀血族的，这样说比较准确。”

说到这里，旦丁不由仰头望着一片暗血的夜空，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听着他那几乎是放肆的笑声，伊玉夜面色不由越来越阴冷，越来越深沉，双眼竟然变成纯银一片。

就这样慢慢等了许久，直到旦丁停住了笑声，伊玉夜才冷笑一声，右掌按在左手折断处，然后缓缓的展开。那郁积在空中的黑雾慢慢聚集成了手臂的形状，等黑雾消散后，一条完好如初的手臂立刻出现在了原处。

“笑够了？”

“你为我不知道下面这群小王八蛋在干什么？但主上却给出了那样的命令，我只能一直忍着。”伊玉夜恢复如初的左手虚空一抓，一柄漆黑的魔杖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虽然生气，倒是要感谢你断了我一臂，这样的话，不管我如何发泄我的怒意，都有一个完美的理由了。”

“你知道就好，血族做坏事，我们来背黑锅，大家联手来改变一下世界的秩序，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仔细盯着伊玉夜纤手中的魔杖，旦丁那充满兽性的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吧？！我和你的对战的话，下面的城市恐怕是一片废墟，这件事情就不会这么轻松了结了。”

“我的使命只是牢牢缠住你，不让你脱身，以免影响到他们的计划。”说到这里旦丁不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散去覆盖在左臂上的斗焰铠，“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如果你要报仇的话，我自断一臂如何？”

“现在再说这个，似乎有点为时已晚吧？”

满是愠意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妩媚到极点的笑容，伊玉夜这样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魔杖。漆黑如墨、光洁如玉的魔杖上，浮现出一串银色的铭文，围绕着杖体旋转飞舞着。杖端处盘曲着的一条飞龙，竟然睁开了狰狞的双眼，龙口中含着的红色水晶就如一轮旭日，射出了无比耀眼的血光。

“既然你挑战了，我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话音还未落，伊玉夜已经长杖一挥，右手无名指上的一个琥珀戒指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发出了峥的一声。

似乎是为了响应那声轻响，伴着刺耳的风啸，少女身前凭空出现在了数乳白色的罡气风刀，如同狂澜一般向旦丁飞卷而去。每一道风刃中都隐约有着一匹风兽附身其上。摩天大楼的楼顶三层瞬间被风刀炸成了一片稀烂，大块的建筑残骸混着浓密的烟尘朝着地面直砸而下，顿时将大楼周围的车辆和行人都砸的粉身碎骨。

少女松开了魔杖，让它就这样地漂浮在自己身边，不断结出一个又一个手印，各色的光芒和符文不时在她身边亮起，然后消失。雷击、冰星、炎球，各种各样的低阶法术如狂风暴雨般的射了出去。

就算是低阶魔法，旦丁也不愿意白白浪费自己的斗气，用斗焰铠去硬接这些层出不穷的小法术。就算硬打硬接，早有防备的伊玉夜也不会让他像刚刚这样简单的就靠近自己。魔狼旦丁全身包裹在这团水蓝色的光芒中，在无数高楼大厦间来回飞跃，慢慢寻找着攻击的时机和地点。

伊玉夜则像是有用不光的魔力，紧紧跟在旦丁身后，不停地施放着各式法术。但是仔细看去，她结印时却总用左手，右手在结完一个法印后，春葱般的五指却紧紧的扣着手诀不放。

接二连三使用了六颗可以速唱的焚魂珠，再加上潮水般的小法术在空中如烟花般绽放，少女的施法却隐隐带着一定的组合和规律。在这层出不穷的攻击面前，不多时，旦丁已经渐渐被伊玉夜逼回了原处。

正当旦丁一个飞跃时，伊玉夜紧扣着的手诀突然松开了，嘴角处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六颗被旦丁所躲过的焚魂珠，隐隐飘荡在空中余焰突然一下升腾了起来，占据了六个位置，化为了一片黑色烈焰。

四处狂窜的烈焰在空中结成了一个六芒星，在六芒星的中央竟然凝结成了一只黑色火凤，拦在了旦丁的身前。在它那恐怖的高温下，周围大楼的玻璃幕墙顿时如石蜡般扭曲融化了。

尖锐的凤鸣撕破了天际，黑色火凤展开了双翼，朝着旦丁猛撞了过来。

“凤魂召来？！”

九级上位火系法术――凤魂召来，普通法师一辈子都不可能掌握的法术，就算是大魔导士，也需要数人联手准备许久才能使出的法术，竟然被伊玉夜就这样轻轻松松的使用了。

在那炙热的气息中，被伊玉夜恐怖实力和计谋所震慑的旦丁，额间不由满是冷汗，但那涌出的汗水瞬间就被高热所蒸发，化为了一阵白气。

拼命想逃走的他却闪不过火凤那恐怖的速度，猝不及防的旦丁顿时被撞了个正着，贯穿而过的黑色火凤又将面前的高楼一切为二，散落的火星化成了一团数百米宽的火球，顿时在空中炸裂开来，将周围的数幢高楼全部吞噬进了那漆黑的火海中。向侧面倒塌的半截高楼又撞塌了附近的另一座大楼，无数车辆和正在围观的人群和禁卫军，顿时成为了牺牲品。

斩断大楼的黑凤就这样笔直射向了天际，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苍红的轨迹，留下了一片带着焦味的热风，在空中翻卷。

火球炸裂后飞散的火苗演化成了一阵火雨，肆意蹂躏着周围的建筑和人群。在灾难中依旧坚守着要道的禁卫军们首当其冲，浑身沾满了那附骨的黑炎，很快就在惨叫声中被烧成了一堆黑灰。

浓烟和碎石散开之后，一身狼狈的旦丁站在了被斩断的大楼断裂处，嘴角挂着血线，右臂处的斗焰铠被炸了个粉碎，只剩下了几丝残余的蓝光。残缺不全的手臂一片焦黑，好几处伤口都露出了白骨。

只损一手的结果，恐怕还是她的刻意放水，操纵火凤让开了旦丁的要害。

“你竟然还有这手……”旦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伊玉夜，这个纤细的少女此时正捧着肚子，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竟然卷进了这么多凡人！！！你不怕现在就引起异民与教廷的战争吗！！”

“反正从你们的计划来看，战争到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伊玉夜用小巧的手掌提起了黑色的宽袖，遮住了半边笑颜，用若无其事的眼神打量着旦丁，一脸的满足，“提早一下也无大碍。”

“没想到你的力量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能够被称为君王了吧？”

亚洲血族如果分裂出遁世联盟，那对血族的实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狼人族来说只会有天大的好处。再加上这场纷乱正好成为那件事情最好的掩护，所以求之不得的狼族执政族长才会答应萧晨曦的建议，双方协作改变亚洲的局势。修炼成斗焰铠的旦丁正想趁击重创伊玉夜，觅机再削弱一下血族的实力，却没想到伊玉夜的实力会达到了近乎君王的程度。

她先前使用的焚魂珠只是为了布下这样一个阵眼，利用空中四散的余焰结成一个充满了火炎力量的法阵，就这样迅速的使出了凤魂召来，反过来狠狠算计了一下自己。

旦丁不由脸色一片凝重，要不是勉强用斗焰盾逃出了凤魂召来的范围，对方又有意放水，恐怕刚刚就葬身在凤魂召来之下了。

就算是完美的斗焰铠也不能正面去顶撞这种恐怖的九级上位法术，更不论自己这种还未真正完美的斗焰铠。

错估伊玉夜实力的旦丁，只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魔界黑炎正顺着手臂的伤口不住侵蚀着他的身体，焚烧他的脉络。虽然勉强用斗气封住了经络，但对擅长用右手的旦丁来说，在伊玉夜这种恐怖的对手面前，等待他的结果恐怕只有一死。他从来没想到过，眼前的少女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实力。

忍受着魔炎焚身的痛苦，精疲力竭的旦丁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平静。作为狼族战士中的精锐，他更不能丢掉狼人战士的尊严，让兽神将这个称号蒙上耻辱。

左手重新凝结出了一柄斗气剑，他看着飘浮在空中的伊玉夜，静静等着那狂风暴雨的到来。

“再打下去，你一定会死的。”伊玉夜突然松开了原本紧扣着的手诀，原本在她身边的黑炎一下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的对手当中只剩下了你，我也不想杀你。如果你愿意向我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吾等心中再也没半点迟疑。”旦丁稳稳的将斗气剑横在身边，摆出了舍身一击的姿势，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战士最好的归宿是战场，而不是床榻。你也是能够被称为是君王二字的人，难道还要污蔑我最后的荣誉吗？”

“好，每当有强者死在我手上，那不甘的表情都会给我一种升华的快乐。”

望着一脸平静的旦丁，伊玉夜不由抬起了玉首，眯起的双眼中透着一股惊人妖媚，十指轻轻环保在胸前，纤巧的身体不由一阵微颤。她旋即松开了双手，在空中幻化出了无数手印，一颗接着一颗的焚魂珠立时出现在空中，围绕着她身边来回飞舞。

“魔狼旦丁，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十六章 血之月宴（上）

原本在夜色中一直是漆黑无光的大宅，此时却是亮如白昼。

无数巨大的白色旌旗在四壁上连成了一片，随着夜风不断拂动，那个狰狞的血之十字在灯光下是如此的夺目，赤红的丝线反射着夺目的猩红。

数百根两人合抱的白色石柱整齐的排列成了一个长方形，形成了晚宴的会场，那高耸的柱顶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支撑着那个遮盖着夜空的银色穹顶。会场中整齐地摆放着长桌和银烛台，飘动的烛火给会场撒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

无数衣装华丽的男女，此时正昂着头，姿势高雅的游走在这灯火的海洋中。他们身上的无数珠宝成了点缀海洋的点点繁星，丝缎的反光则结成了波涛中的丝丝银光。无数穿着黑色长裙头戴白色花冠的血仆，手中托着盛满赤红液体的水晶瓶，如穿花蝴蝶般往返于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之间。她们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为一位又一位血族权贵的杯中，注满那混合着浓香和腥味的血酒，然后再悄然离去。

血酒，美食，无数的俊男美女脸上挂着如同石像般的微笑，如同精美的机械玩偶般漫步于灯火海洋之间。如果有一个普通人类看见这场奇特宴会，恐怕只会联想起神话中所传述的地狱魔君们的夜宴，或是一场午夜过后的梦魇。

为了庆祝芙蕾亲王的苏醒，并向她表达血族的敬意，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重新按照太古之规中最崇高的方式，重新举办了这场已经中断了数百年之久的血之月宴。全亚洲的血族权贵在老宅中齐聚一堂，虽然还摆脱不了那刻意保持的矜持高雅，但作为逃脱不了永生惩罚的囚犯，每一个血族都尽情享受这次数百年后的重聚。

依照着地位的高低和实力的强弱，血族们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各式各样的流言和绯闻在四处流传。最近连续不断与狼人的摩擦更是最受欢迎的主题，每一个战死的下位血族在谈话中变成了简单的数字，相对于同族的生命，权贵们对狼人苍蓝之剑的美貌更有兴趣。

与欧洲血族所衍生的美洲不同，亚洲的血族自成一系独行万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骄傲，这次盛会是整个亚洲的庆典。各大门阀家族、亲王、最高评议会官员，这些亚洲高层人物们呆在护卫形成的人墙中，静静地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依旧一脸的漠然与平淡。

一名穿着整洁黑袍胸前挂着银链的英俊青年，正自人群中快速走过，虽然表面上还挂着轻松的笑容，但心中却是火烧火燎。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在心中不断默念的书记官，小心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从一个个向自己打招呼的血族贵族中快步走过，生怕引起任何一点怀疑。在大厅中的血族宾客眼中，他还是那个一身整洁，满脸优雅笑容的最高评议会书记官。但是，却没人知道，这位书记官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的蚂蚁般焦急不安。

十分钟前，书记官江寂正在为了来访大人物忙的焦头烂额时，令人无法相信的噩耗却接二连三的传入了他耳中，六名亲王的座机竟然连续失事，更令人惊愕的是，这六名拥有超绝力量的血族亲王，竟然全部死在了坠毁的残骸中。

全部是支持陈奕星的亲王，看着手上这一连串的黑名单，江寂心中立刻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联想到了最近已经渐渐从暗斗变成明争的最高评议会，他立刻拿起了手中的电话。但不管他如何敲打着键盘，电话听筒中却只是一片沙沙的鸣声。

有大事要发生了！如遭雷殛般的他猛然站直了身子，悄声和几个心腹交待几句后，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疾步朝陈奕星的办公室走去。

难道萧长老竟然无视血族法则，想使用武力手段解决？那些亲王和领主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第一批的牺牲品？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大的行动！！难道要爆发血族之间的战争？？！

想到这里，江寂便不敢再想下去了，眼前已经是会场直通长老所在的甬道。全部用石块砌成的狭长甬道中，两边摆放的恶魔浮雕看起来是如此的阴森可怖，再结合上此时的处境，他不由心中满是寒意。

“江寂！”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喊声，江寂的身体不由一颤，双手下意识做出了血箭的手诀。在甬道那昏暗的灯光中，一个身影立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钱勇……”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还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江寂总算放下了悬起了心。眼前的青年同为最高评议会的书记官，也是陈奕星可以信任的心腹，“大事不妙了！”

“我知道。”立刻在唇边竖起了食指，钱勇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走到江寂的身边，“大人已经知道了，特意吩咐我来传达对策。”

“是。”看着附在自己耳边的钱勇，江寂不由凝神听着，生怕漏过任何一条指示，“大人要如何应对。”

“吩咐我的不是陈奕星大人。”

钱勇低沉的笑声就像是夜晚的枭鸟，嘶哑中带着三份狰狞。

“什么！！！”

江寂惊讶还未结束，一片冰冷的刀锋已经轻轻割开了他的喉咙，然后狠狠插进他的心房。在这种带着痛楚的窒息中，钱勇的面貌已经变得一片模糊和扭曲。

“是萧晨曦大人。”

看着跪倒在地的江寂，用双手捧着那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喉管，钱勇无奈地摇了摇头，凑在他耳边低语着。

“共事这么多年，真是让人不忍心下手，放心，你追随的那位大人很快就会在黄泉中与你相见。”

“……”

江寂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面前的钱勇，那满是不甘的面颊上渐渐燃起了一层金红色的火焰，直到火焰燃至全身后，这位忠诚的书记官慢慢化成了长袍下的一堆灰烬。

“血族手上只有敌人的血，无所谓是谁的。”看着这堆依旧散发着余焰的灰烬，钱勇转身看着四名悄然出现的血之禁卫军，缓缓闭上了那不住闪动着红芒的双眼，“清理一下。”

老宅那若大的休息室中，却只坐着3个黑色的身影，萧晨曦、陈奕星和朴正熙。

这三位长老正按照最为传统的礼节，坐在这间精致华盖的休息室中，等待着芙蕾亲王的晋见。虽然芙蕾亲王无论是身份血统，还是实力和声闻都要远超于这三位长老，但血族的规则就是血族的规则。在血之月宴中，最高评议会长老依旧是最崇高的存在，他们代表着血族的过去与未来，权力与秩序。

原本陪伴着三人的随从已经全部退出了屋外，一是为了不能打扰到三位尊贵的长老，二是两派之间的矛盾已经闹的上层血族人尽皆知，室内那刺骨的杀气就如同锐利的冰刀般，让一般的下级血族根本无法承受。

“霍雍，义信，龙珀呢？”陈奕星的声音打破了室内长久的沉寂，虽然与萧晨曦已经水火不容，但遵循着传统的他还是忍不住询问三位长老的行踪，“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你是在为了传统而问。”萧晨曦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珠串，语气中满是嘲讽的味道，“还是明知故问？”

“就算三级议事会你胜利了，但是你记住，只要我还在，你就不要想一手遮天！！”陈奕星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怒火，“亚洲还有温和派存在，那些亲王的心中还有传统存在！”

“你这么有自信？”萧晨曦微笑的闭上了眼睛，那语气中满是赤裸裸的轻蔑与挑衅。

“疯狂让你已经失去了理智，难道你就不怕被制裁吗？”一边的朴正熙用手指紧紧抓住了包裹着锦缎的红木扶手，眼中的火焰不住地跳动着，“为了个人的欲望，竟然与卑贱的狼人为伍，做出这种无耻的行径。”

“狼人的名字前面加上卑贱两字，也只是同盟战争结束后的事情。”萧晨曦的嘴角一动，那如同美玉雕刻的面颊上挂满了冷笑，“年轻人不知道，像你这样从太古生存至近的长者还会不知道吗？在我们和他们未翻脸之前，不是曾经还称他们为荒原的贵族，最赤诚的盟友吗？”

被萧晨曦的一番话不由说的语塞，朴正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确，太古时期血族为了同时讨伐各个种族，曾经与狼人达成了无比亲密的同盟关系。在贬低异民各族时，为了突出自己的崇高与尊贵，血族自然也不能把狼人划到野蛮与落后中去。

于是，作为异民中最擅长使用华丽辞藻的种族，血族自然将各种各样尊贵的称呼全部加诸于狼人的身上。只要书卷中提到过狼人两字，前面全部被加上了最尊贵的战士、最赤诚的盟友，苍白的狼神，荒原上的贵族等等十数个字眼。

相对于血族拼了老命的粉饰，当时狼人族的君王、被无数狼人膜拜的最强战士，狼王路西安却只是送来了一份简短的书笺：对战士来说，最高的荣誉只需要符合战士身份的字眼，不过我们感谢血族的好意。但是，就像狼人习惯将最好的石块建造战士陵墓，而血族却用来建造元老院一样，我们希望血族能够尊重我们的传统。

在听到了狼王的回答后，同属异民七君王的血族君王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黯然离开了那无比雄伟的元老院。面面相觑的元老们，又不能忽视当时有最强君王之称的路西安，只能在狼人之前勉强保留了荒原的贵族，永远赤诚的盟友两字。

“史书真是个好东西。”萧晨曦看着哑口无言的朴正熙，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在那无尽的时间面前，真的会变成假的，黑的也会变成白的，怪不得教会最喜欢的就是撰写历史。”

“行了，我们探讨的并不是这些陈年旧事，除了十三氏族的本家血脉，我们都曾经是那腐朽的人类，有那些陋习也是难免。”说到这里，陈奕星的话头突然停住了，似乎思索了一下后，才勉强张开了嘴，“她不下来吗？毕竟芙蕾也是她的旧交啊。”

“她是你的妻子。”

萧晨曦原本凌厉的话语瞬间失去了锐利，干巴巴的回了一句后，两位执掌着亚洲血族权柄的长老就像是被触到心中逆鳞般，一脸冰冷的重新陷入了死寂。

“时间就像是飞扬的尘沙，将一切过往记忆遮掩、埋葬。”

轻轻吟唱着不知哪里听来的诗句，萧晨曦那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沧桑的味道，他那对如晨星般的双眼失去了交集，就像是望向遥远的地方。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中，和陈奕星两人并肩靠在一起，身上披着残破不堪的盔甲，手中执着卷刃的长剑，牢牢守护在林铃的身前，笑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议长大人，芙蕾亲王已经在门厅中等候。”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美好的回忆，随从那轻柔的话语让萧晨曦重新回到了现实，他双眼中升腾的火焰依旧赤红，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温柔。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议长恢复了往日的高傲和威严，一脸凝重的他从椅中坐起，望着两位长老轻轻伸出右手。

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过之后，原本交谈着的血族权贵们立刻停住了话题，原本熙熙攘攘的会场变的一片寂静。用龙角制成的号角代表着身份尊贵的象征，亚洲的权贵们马上将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放回了桌上。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会场中那一边空旷的地方，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牢牢的守住了那里，与周围的人群隔绝开来。空地中央铺着红色波斯地毯的高台上摆放着一条长桌，象牙制的餐具整齐地摆放在一排刻着纹章的长椅前，每一张长椅的靠背上，都雕刻着一轮精细的太阳火纹。

在长桌的后方，一幅足有数百平米宽广的白色旗帜挂满了整个墙面，旗帜上用妖红色的锦线绣出巨大的血之十字，代表着血族一切权利与地位的血之十字，散发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邪恶威严。

三十名监察军手扶着腰间的长刀，在他们那闪亮的黑色盔甲背后，伸展着一对同色的金属角翼，血色的斗篷在夜风中飘舞，就像是一群降临的恶魔武士。

一排黑衣的年青血族男女，手中用银盆捧着一簇象征着血族生命本源的火焰，整齐地站在监察军身后。在场所的血族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全身笼罩在血红长袍内的血腥宫殿骑士手执银矛，走到了众人的眼前。

萧晨曦的脸庞上挂着一丝优雅的微笑，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在他身边是依旧轻纱覆面的芙蕾，一袭合身的白色纱裙将她身体曲线完美的展现开来，两名侍女小心的托住了那如凤尾般的裙摆。在他们身后，是一脸平静的陈奕星和朴正熙，亚洲最高的权力者们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在长老们天生的血之威严面前，场内所有的贵族不由自主的弯下了膝盖，跪倒在了这四位从太古时代就存在至今的血族长者面前。就算是少数同样古老显赫的亲王和贵族，也朝着四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表示着自己的尊敬。

牵着芙蕾那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引领她坐到了首座的右侧，萧晨曦并没有坐回那张比其他座位都略现宽大的椅子，而是走到了高台的最前端，挺身看着台下那密密麻麻的血族。

“支撑着天空的黑耀石塔已经倒塌了数千年，那黑夜中的明珠――吾族旧都无晓之城也已经成为了碎石与瓦砾。失去了往昔荣耀的吾族，只能在黑暗中无奈的挣扎。”

“在数千年死寂一般的岁月过后，吾等夜之子民又再次重聚于繁星天，于夜风与血浴之间，为了风之后、梵卓之女王、尊贵的芙蕾·亚提斯·梵卓殿下！！！”

在数千对尊敬与狂热兼有的血瞳注视之下，一袭黑袍的萧晨曦展开了双臂，双手笔直的伸向了半透明的银顶！就像是要用双手抓住漆黑的天空，他那对望着群星的双眼中温和的火焰开始慢慢炽热，右腕上晶莹的念珠映出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再次举办这血之月宴！！！”

“为了血之荣耀！！！”

全场的血族同时爆发出了这惊天动地的高呼，胸中的血液都不由沸腾起来，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是否曾经亲眼见过太古时代血族的辉煌，对全场的血族权贵来说并不重要。那数以万计的卷轴与史书，早就在他们脑中留下了一个无比向往的梦想。

萧晨曦的一番话似乎让他们又重新看到了那高耸入云的黑耀石塔和宏伟的无晓之城，还有那用纯白石块砌成的永夜魔殿。数十米宽的大道上，无数精致的黑色马车来回穿梭。那面绣着血之十字的大旗，一直漫延到了无尽的远方。

慢慢摊平了双手，萧晨曦看着按捺不住向往与激动的血族们，他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一切进行的都是如此顺利，按着计划的步骤前进。

“在失去太古辉煌的数千年间，吾等怀着悲伤之心竭尽心血，莫不为恢复血之荣耀而哀叹。血之子民，夜之贵族们！在今日，吾等再也不需要在黑暗中彷徨！！再次高举吾族之战旌，血之威严将重新散播向四方！！希望各位诸位再回想一下，刻印在每一个人胸中的，那份炙热的使命！”

“为了血之荣耀！！！”

“为了血之荣耀！！！”

听着场内到处响起的口号，萧晨曦不由微闭上了双眼，沉浸在这一片狂热之中。他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数百年的心血并没有白费，整个亚洲血族将重新按照太古之规行事！在这些权贵的支持下，高贵的血族狂热渴求着重新追回失去的历史，任何势力在这股洪流面前，都将被撞的粉身碎骨。

“啊！！”

会场的远处接二连三响起了女性的尖叫声，一下将议长自无尽的遐想中拖回。他不由放眼望去，在一片贵族的惊叹声中，原本密集的人群竟然自动的分开了，为一个身影让开了道路。

黑色的皮衣上满是破口和血污，一满脸汗水和尘土混杂着的陈烨，左手中紧紧抓着两柄银色短刀，右手捏紧了拳头。他用冰冷的双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紧皱眉头的贵族，脸上浮现出了嘲弄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自衣着光鲜的权贵中走过，坚毅的走向了那高台的方向。

※※※

无晓之城：太古时代的血族都城，建立于现今东非的亚历山大。整座城市由三座永久性要塞，海港以及五道城墙构成。占地共1024平方公里，共动用了120万的奴隶和民夫，全部采用完整的黑色石块砌成。

建成之后的无晓之城便成了东西方血族联合后唯一的首都，港口中停满了装饰着角翼的黑色帆船，城市中到处是宏伟的高楼与尖塔，点缀精心修饰的绿树与喷泉。

作为血族引以为自豪的“夜明珠”，城市中四座高达近千米的黑耀石塔遮去了太阳的光辉，在它们的庇护下，血族在终夜的日子里尽情放纵，享受着异民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

永夜魔殿：作为无晓之城中最重要的所在，全部由白色大理石堆建而成的永夜魔殿，由数座庞大的塔状建筑构成，彼此之间由无数的飞桥相连接。

包括了元老院，执政殿，以及君王的玉座。血族最高的行政，法律，以及军事权能的全部被集中在了永夜魔殿中。而到了夜晚，抛开身份与地位的血族们，往往会齐聚在永夜魔殿的广场之中，举办极尽奢华糜烂的晚宴。

一时间明亮的灯火将会场映照如白昼，衣着华丽的男女在夜风中尽情欢唱，永夜魔殿变成了异民最高贵的所在，代表着血族最强悍的年代。

第十七章 血之月宴（中）

诱人的血香飘散于大理石廊柱之间，水晶灯台的光芒如梦幻般地反射撒播开来，映照着穿梭其间那些被丝缎和蕾丝包裹的俊秀人偶。

丝质的礼服配上了绣着中式纹理的蕾丝花边，那些精致却又古意昂然的银饰，闪动着流光的宝石，让在场的男女看上去是如此的高雅、婉约。

整个血之月宴都是如此完美的优雅，但那诱人的血香中掺进了刺鼻的汗臭，原本嘈杂而又欢快的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权贵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冲进来的陈烨，这个肮脏，丑陋，一身血汗的胖子为什么能闯进这个高贵的会场。但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是出言讥讽。

眼前的陈烨就像是从上古壁画中走出的恶魔，那血红的双眼中虽然没有像长老贵族般的血焰或是红芒，却有着无法形容的怨毒与憎恨。一旦接触到胖子的目光，那对如同噬人猛兽般的双眼下，就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恐惧和颤栗。周围弱小一些的权贵，甚至不敢直视此时的胖子，全身上不由起了一阵寒颤。

陈烨就这样慢慢地走向了高台，在红毯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脚印。周围的贵族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甬道。他们虽然心中满是愤怒和鄙夷，但碍于贵族的矜持和身份，谁也不愿意上前拦截眼前这个无礼的家伙。远处的高层权贵却饶有兴趣地移动着视线，打量着眼前气势逼人的胖子，期待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你这个卑微的家伙，是谁允许你出席这样高贵的庆典？！”

等了半天却没有禁卫军将这个玷污血之月宴的胖子撵出去，一名贵族终于忍受不住了，就这样挺胸站在陈烨的身前。

“而且还一身污秽的打扮！！禁卫军！禁卫军！！！”

激动的贵族立刻大吼了起来，用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点着胖子的鼻子。几名场内维持秩序的禁卫军立刻闻声而来，但是一看到眼前的胖子，却立刻尴尬地站在了原地，其中一名禁卫军脸上竟然带着明显的掌印，就像是刚刚被谁赏了一记耳光。

“还想再来一下？”

胖子扫了禁卫军一眼，那名禁卫军立刻猛退一步，用无奈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贵族。

“今天晚上是为谁举办的宴会？”

还没等贵族开口，陈烨的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个约莫50岁长相的贵族，看的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用手摸着胸前代表贵族身份的银链，仔细打量了一下胖子容貌，确定他是一身死使打扮后，他才放心使用满是训斥的口吻回答道。

“为了伟大的风之后、梵卓之女王、尊贵的芙蕾·亚提斯·梵卓殿下！”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邀请？”

“自然是拥有贵族称号的人！！”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就是回答上司问话的下属，贵族立刻挺直了腰板，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个肮脏的家伙，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我是芙蕾殿下的家臣，她亲自赐予了我士族头衔。”

陈烨轻轻拉开了皮外衣，一串代表着贵族身份的银链正挂在他胸前，只是银色的长链上染成了一片血红。胖子脸上竟然出奇的平静，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懦弱和轻浮。胖子轻轻拍了拍贵族的肩膀，然后轻轻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贵族，呆愣愣看着自己肩上那个沾着尘土的血手印。

“老子是不朽之地朱雀队死使副领队，什么什么的芙蕾殿下家臣，月色的稚儿，陈烨！！！”稍微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服，陈烨就这样站在监察军的警戒线旁，那对令人惶恐不已的凶眼就这样直视着台上的四位长老和亲王，“有紧急公务向诸位大人汇报！”

只有浑身血污的陈烨一人出现，陈奕星和朴正熙的脸色就不由阴沉了下来，朱雀队的命运已经可想而知。萧晨曦看着死里逃生的胖子，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讶，相反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真的让我很惊讶。”

“你的惊讶应该去问那些饭桶才对。”

陈烨看着一脸平和的议长，竟然直接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吐出一口血沫，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刺目的污点。这个极其无礼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周围贵族的一片嘘声，一个年轻的新生在面对最高评议会长老时竟然敢这样无礼！！简直在亚洲血族历史上闻所未闻！！

“月色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贵族惊奇的是一向维护血族传统的陈奕星长老，竟然没有斥责陈烨的无礼，相反站起身体焦急地看着他。更令人无法相信的是，还没等陈烨开口，萧晨曦竟然一脸微笑的打断了他的问题。

“一千多年来，从没有过如此令我好奇的新生，你真的让我很意外也很欣赏。风云变幻之际，对你这个新生者来说，却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毕竟大势已成，人不可逆天啊。”

萧晨曦的话语刚刚结束，拥有真实之眼而感觉敏锐的胖子，立刻察觉到了四束纤细却又尖锐如锥的气息探向了自己。那冰冷的气息中满是死亡的味道，却又微弱的让他人无法察觉。用眼角余光望去，四名面带冷笑的血族正混杂在人群中，就像是打量着一具尸体般地望着自己。

新旧交替自然会有很多机会，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投效于我，才能保住小命。萧晨曦话中的意思是如此的清晰，随之而来的恐吓也是如此的直白。如果陈烨还要执意而为的话，再次出现的可不会是充满杀意的气息了。

“我这个人一直很蠢，又很怕事，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哭着答应。”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苦涩，把两柄银色短刀插在腰带上，陈烨将一直紧捏着的右拳伸在了胸前，然后慢慢伸开那僵硬颤抖的五指。无数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间飘洒而下，就像是一阵黑色的细雪，在胖子的眼中布满了死一样的落寂与痛楚。

“但是如果我放弃了，我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你确定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明知没有任何希望。”

“我确定。”

整个会场一片寂静，周围的贵族都无法理解两人那捉摸不透的问答。那四道一直笼罩在陈烨身上的无形气息，包含的杀意顿时凌厉了百倍。准备下手了吗？胖子却若无其事的大笑起来，挺直了胸膛！！

“我，陈烨，要在这里向最高评议会的诸位大人发出指控！！”

“我接受你的指控。”按捺不住的陈奕星立刻离开了那宽大的宝座，站在萧晨曦的身边，“快提出你的控告！”

就在那浓烈的杀意即将爆发时，会场的远处突然响起了炸雷般的轰鸣声，就算是高大的围墙也遮挡不住那团冲天的火球。

在这惊变之下，场内的一切顿时都被打断了。贵族们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了火球升腾之处，那里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就像是激烈的战场。一名守在场外的禁卫军疾跑到高台之下，一脸苍白的跪在了地上。

“议长大人，有狼人袭击老宅。”

周围的血族中立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狼人竟然攻到了血族的老宅，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在场的贵族脑中一片混乱，这简直就等于是狼人对血族的宣战通告。难道停息数百年的黑暗战争将要重新开始？所有焦虑的目光都一起望向了高台上的萧晨曦。

“战况如何？”

“外层防线已经被攻破了，沿路的监视设备已经全部被破坏，完全情况不明。”

听了禁卫军的回答，部分贵族不由面色一变，交头接耳的悄声谈话顿时形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先不谈这些狼人是如何能绕过12领主的领地，光是血族老宅的防卫实力之强，就算是放眼亚洲恐怕无一家能望其项背，竟然就这样被人轻松的攻破了外围防线。

“各位不用慌张，由在场的卫队护送各位大人回主楼，然后启动主楼一切防御设施。请各位大人立于窗前，观赏着这些不自量力的长毛畜生是如何化为扑火飞蛾的。”

依旧是那样的沉稳与洒脱，萧晨曦微笑着的下达了命令，那幽默的语言顿时引起一片笑声。随着大批武士的出现，场内渐渐变得嘈杂与混乱，涌进来的禁卫军和监察军构成了紧密的防线，护送着权贵们撤向老宅的主楼。

在这片喧闹中，低着头的陈烨心中一片苦涩，原以为自己抱着必死之心，一定能报上一箭之仇，没想到还是彻彻底底的败了。一切都被萧晨曦把玩于股掌之间，这场如作秀般的袭击就这样毁了胖子的一切努力，引开了全部血族的注意力。就算时间上出了差错，隐藏的杀手干掉陈烨后，他照样可以将一切都推到狼人身上。在这片混乱之中，就算胖子再次提出指控都不会再引起任何注意，更别说那随时会终结他生命的暗箭。

“事态危急，你的指控就留待下次审议。”

萧晨曦留下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这样俯身凑在芙蕾身边耳语几句，在混乱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属下来看护陈烨，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陈奕星只能随着两人一起在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了那白色的布幔之后。

不多会，原本热闹非凡的会场，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到处是撒落的杯盘和撞翻的桌椅，杯中残留的血酒在红毯上留下了一块又一块深色污迹。

在枪炮声中，陈烨孤身站在一片狼藉的会场内，用双眼看着高台后那块巨型的旌旗，白色旗面映衬下的血之十字还是如此的鲜红耀眼。在他身边，是四名同样没有离去的黑袍贵族，似笑非笑的围住了面若死灰的陈烨。

“快动手吧。”陈烨苦笑了一下，心中一片坦然，就算自己再怎么样机关算尽，也不可能从四个人的包围中逃脱，“别让老子久等。”

“怪不得大人愿意拉拢你。”当前的贵族跨前了一步，五指间血光缠绕，一柄半透明的金色长剑立时出现在他的掌中，“放心，我的剑很快，短短的一瞬间，你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痛楚。”

捏紧拳头的胖子不由闭上了双眼，伙伴们的脸一一在脑海中闪现，他就这样静静等着送他与蜘蛛男他们相见的那一剑。

过了一会，那血翼剑的破空之声和身体被切割的痛楚却一直没传来，睁开双眼的陈烨却发现那四名留下的贵族一个个面色灰暗，表情尴尬地站在原地。执着血翼剑的贵族竟然连指尖都在不停地轻颤着。莫名其妙的胖子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不知何时，那熟悉的槿花香气，正淡淡的自背后传来。

一袭黑衣在空中悠悠的飞舞，荡起的裙摆下露出了穿着束带黑丝鞋的纤足，魔女般的伊玉夜就这样飘浮于陈烨的身后。粉嫩的面颊上满是愠意，用那对美丽的瞳孔冷冷看着四人。

“知道他是芙蕾的家臣吗？”

不知在哪里遇上了不快的事情，伊玉夜的问话中似乎蕴藏无法消退的怒意，包裹着黑炎的右手散出了逼人的灼热。虽然那四名贵族在血族中也有着不弱的地位，但已经生存数百年的他们，也不敢直面魍魉姬的愤怒。连忙点头的他们收回手中的血翼剑，恭敬的低下了头。

“告诉那位所谓的大人，我不会让这小家伙再让他感觉到什么困扰，但这小家伙的命我保定了。”

“是，伊玉夜大人。”

看着伊玉夜手中已经成形的黑色炎球，四人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不断地点头。

“还不快滚！！”

伊玉夜一声娇叱过后，黑色炎球在那两人合抱的石柱上立时打出了一个整齐的断口，望着那被恐怖高温烧熔的断处，四人立刻头也不回的就逃向了远处。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挣扎，根本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伊玉夜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陈烨，不由抬起了拖地的裙摆，用纤足狠狠踹了他一脚，“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你这个猪头。”

“他们全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即使到最后，他们还在保护我。”

陈烨竟然讪讪的笑了，但那笑容实在是比哭还要难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胖子狠狠揍了自己一拳，仿佛只有那火辣辣的痛楚才能让他好过一些。

“跟我来。”

脸上充满了既可怜又可惜的表情，伊玉夜伸出右手，用袖角替他拭去了从嘴角处流出的血线，然后轻轻挽住胖子的手，将他直拖向主楼。

此时的陈烨心中已经是一片混乱，月色、巫天魉、李毅，一张又一张的面孔在他心中不时变幻，或痛、或悲，说不清的感情不断在他胸中涌动。心神皆疲劳的胖子无力再思索下去，只能下意识的抓着那只小手，茫然的跟着伊玉夜走着。

那只纤细的小手虽然是如此的冰冷，却让他感受到一种母亲怀中才有的温暖和安全。一片混乱中的陈烨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就这样和伊玉夜牵着手，穿过了血族军队布下的层层防御线，然后从贵族人群中挤过。

等清醒之时已经身处在属于自己的房间中，伊玉夜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陈烨的胸前，就这样将他一把推倒在了沙发之上。接近虚脱的身体一接触到沙发，胖子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看着有些木纳的胖子坐在沙发之上，伊玉夜从桌上取过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口气喝了下去，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她那柔美的脖颈处轻轻滚落，一直滑入了那诱人的浅浅沟壑中。

“抱歉，小家伙。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似乎松了一口气的伊玉夜就这样靠在陈烨的身边，双眼烦躁地望着那装饰精致的天花板，脸上又不由浮现出一层怒意，“原来我已经想去找你，结果却差点把自己也陪进去。”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我背的那些戒律难道都只是一堆屁话？！”

“一堆屁话？！呵呵，真是不错的形容。”似乎在回味着胖子的形容，娇弱的少女又变成了无数人噩梦中的妖女，伊玉夜不由伸出了手掌，看着自己那冰冷的手指，“血族的争权夺利和人类社会又有差别，只是人类隐晦，血族更直接而已。”

“所谓的正义和公理只是掌权者的游戏，他所做的只是将一部份的利益转到另一部份人的手中而已。改朝换代，兴衰盛败，世间一切不都是这样吗？”伊玉夜似乎看着那长达数千年的过去，嘲弄似的轻笑了起来，“为了防止别人替代自己的位置，于是掌权者需要一个秩序，相信秩序的人可以安全的活着，但是却失去了未来。不相信秩序的人，也许会死，但他拥有无数的可能。”

在拥有数千年过去的少女面前，陈烨只是一个幼稚的少年，只能仔细思索着她的话语，在她的话语之前只能选择完全的信服。

“亚洲血族的秩序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已经彻底的腐败变质了，陈奕星不管多么努力，但只要还维护着陈旧的东西，他就注定会失败。虽然很不甘愿，但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萧晨曦才会是暂时的胜利者。”少女突然转过身体，冰冷的指尖托住了陈烨的面颊，那对漆黑而又美丽的双眼紧盯着他的双眼，“如果想报复，就先要有足够的实力！就永远不要相信遥不可及的正义与公理。”

“明白了？”望着若有所思的陈烨，伊玉夜轻轻抚摸着他那孩子般的面庞，走向了大门处，“你的命我一定会保住，但你也要忘掉那冲动产生的愚蠢念头，冷静、聪明、而又狠毒，这才是成为胜者的条件。”

走廊里传来了伊玉夜依稀的脚步声，空旷的室内只省下了陈烨一人，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似乎在不断地默念几个词语。

第十八章 血之月宴（下）

炽热的子弹洞穿金属的盔甲，在一记闷响之后，扯碎了肌肉组织。

心脏被打穿的禁卫军身躯向后一仰，沉重的倒在地上，面甲下闪动的红芒失去了生命活力，渐渐暗淡下去。

失去控制的血液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蕴含在其中的能量化为了恐怖的高温，原本健壮无比的肌肉在能量反噬下燃起了苍白的火焰。

摔倒在同伴的尸体之中最后一名禁卫军，直到意识消失的那瞬间，还用不甘的眼神望着远方。

黑暗中，十数名监察军的身影正站立于高楼之上，猩红的斗篷在黑暗中是如此醒目，却没有一个身影加入战场。神情冷漠的他们就这样看着大宅广场上的激烈厮杀，不管是狼人或是血族倒下，似乎这一切争斗与他们都不相干。

不管血之禁卫军如何的拼死抵抗，但监察军的置身事外还是将他们推入了地狱的深渊。来袭的狼人战力之高，完全超出了想象之外，只能勉强施放低级血术的禁卫军，在兽魔与精灵术并施的狼人战士面前，弱小的就如同初生的婴儿。视子弹为无物的狼人轻松扯碎了禁卫军那薄弱的防线，将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随着最后一名禁卫军的倒下，整个大宅前庭中布满了尸体化成的黑灰和盔甲的残片。攻占前院的狼人却丝毫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只是停在原地整理着自己手中的武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屋顶上的血族监察军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闪烁的双瞳不时和狼人相撞，透出几丝阴冷的光芒。

晚来一步的安倍晴信看着这片惨象，愤怒过后却是满心疑惑。平素里监察军一向眼高于顶，没有主动出手还可以理解。但眼前的狼人竟然也是战意全无，完全不符合平日里一旦攻击起来就如同[奇`书`网`整.理'提.供]暴雨狂风般的本性。既然好不容易突破了老宅的外围防线，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攻向会场？

“鹤翼！”满是疑虑的安倍举起右手，跟随他的两队禁卫军立刻向两边散开，只留下了十名死使跟在他身后，“自由开火！保持阵形！”

复合装甲的塔盾被重重放在了地上，G36突击步枪架在了盾牌上的缺口处，两队禁卫军布下了密实的阵形。重装的士兵用盾牌结成了一道厚实的城墙，伸出的枪管就像是刺猬的尖刺，将扛着MG3机枪的重装步兵牢牢护在盾墙之后。结界中央，在数名手执长戟的禁卫军护卫之下，六名黑袍结界师将手中的长杖尖端重重插入了地面，开始吟唱着咒语。莲花般的长杖尖顶端托着一块巨大的血晶，开始慢慢闪烁着光芒，空气中渐渐罩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

面对着编完队形、布下了结界的血族军队，狼人神态从容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名头盔上镶着白色翎羽的血族队长发号施令。

千百年来，血族与狼人的战争都是相同的开场。

狼人征战千年的资本就是天生的怪力与敏捷，被施放了精灵术的狼人战士可以轻易扫平五六个血族的阻挡，再加上狼化之后的冲动与兽性，让狼人的战斗完全变成了一种依靠原始本能的猎杀。血族却将团体作战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名结界师都永远站在掌旗手身边，缓速、防御、嗜血结界的效果配合灵活的阵形，足以和异民中最强悍的敌人对抗。

左右两边是布完结界的禁卫军，安倍晴信慢慢抽出长刀，眼前的狼人已经退回了满是石柱的前厅回廊。对手身上飘动的精灵之火证明了来袭的狼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那份从容不迫的感觉，明显是一群久经沙场的老手。

“来人请通名！”

安倍那苍老高亢的喊声在夜色中显的格外清晰，空气中浓烈的杀气，让他仿佛又回到了17世纪那快马、银刀，在关外与狼人彻夜血战的时光。

“不朽之地死使统领！安倍晴信在此候教！”

随着喊声，一名身材高大的狼人从回廊中走出，直走到距安倍十几米处才停下了脚步。面容苍老的狼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一头半白的长发用粗绳束在头顶。身穿皮衣的他只是套了一件普通的钢甲，腰带上插着一柄粗短的砍刀，AK步枪随意的挂在身边。

“在下扎合，因为特殊原因不能报出身份和称号，请见谅。”老狼人面带歉意的略微低了低头，然后凝视着安倍晴信，“我听过你的名字，‘血武士安倍’，曾经一人独斗我们三名狼将！是个了不起的汉子！！所以特意来见你一面。”

出乎安倍意料之外的是，扎合说完之后就径直转身走向回廊，不但没有任何宣战通告，竟然连刀柄都没有碰上一下。被扔在原地的安倍不由愣住了，这群强悍的狼人冲杀进不朽之地，却摆出这样一付姿态，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看你们肯定不是狼人之中的无名之辈，为何要破坏维持黑暗和平的遁世条约，攻击不朽之地就等于是向我族宣战！！难道狼人想重新挑起战火？！”

“这个。”老狼人回头望了一眼安倍，语气中满是嘲讽和阴冷，“要问你们自己。”

从老狼人话中感到几丝异样的安倍，身体突然感觉一阵的沉重，心中一惊的他望向了身后。

禁卫军那黑曜石般闪烁的盔甲和盾牌依旧维持着严密的防线，但那乌黑的枪口却全部瞄向了自己。几位结界师手中结着手印，那笼罩着周围的红色结界中，分出十数条纤细的红线，如藤蔓紧紧缚住了他的身体。迟缓结界？！看着竟然偷袭自己的禁卫军结界师，安倍晴信不由浑身一寒。

“你们想造反嘛？！”

面对着死使统领的质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死使脸上不由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手指重重扣下扳机。

数十只枪口不停跳动着火花，安倍那对锐利的双眼中，可以清楚的看见一发又一发银子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涡流后直射向自己的胸膛。

心底里不停怒骂的安倍驱使着全身的力量，全力抵抗着结界的效果，但失去了往日灵动的死使领队再也逃不出子弹织成的火网。瞬间施放出的血墙上顿时闪动着点点火花，超过了承受极限的血墙只能无奈的化成了无数透明碎片，消融在夜色之中。失去这最后一道庇护的安倍身上喷出了无数的血雾，满身疮伤他刚刚落到地面，迎接他的便是一枝冰冷的银枪。

枪尖刺穿胸膛的寒冷变成了炙热的痛楚，死使统领看着用长枪刺穿自己的监察军，满心不甘的嘶吼着。

“安倍大人，请走好！”

跃下屋顶的监察军望着安倍那几乎瞪裂的眼眶，说完了这句话后轻轻一拧枪身，带着两片剑刃的十字枪立刻轧碎了他的心脏。死使统领的眼神瞬间凝固了，随着皮肤的灰暗变色，慢慢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看着血族之间的这次暗杀，站在远处的老狼人微微摇了摇头，不知是为一名战士就这样死于暗杀而惋惜，还是因为没能与他交手而后悔。

老宅主楼最高一层中，只有萧晨曦和陈奕星两人一言不发的站着，站在长厅的两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远处夜色中不时闪动的火光。

在他们下一层，就是无数的血族权贵所避难的大厅，以及亲王们的小客厅。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进入这最高层，卷入两名亚洲掌权者的对质中。

这座巍峨巨大的老宅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一直是亚洲血族的精神支柱，就算是在亚洲战争时期，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狼人侵入过。今天，在血族这难得一见的庆典之际，突如其来的战火却直烧入了大宅，这个事实深深的打击了所有血族的心灵，就连陈奕星也无法例外。

“这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事实。”陈奕星转头望着身边的萧晨曦，声音中带着说不尽的怨恨，“是你借助他们的袭击来煽动亚洲血族的怒火！！是你希望借助他们来获得更多的支持！！是你让这座亚洲血族的骄傲之地变成了狼人的狩猎场所！！”

“是我又怎么样？！你活了千年竟然还如同儿童般幼稚！！我族的实力是如此强悍，却固执的恪守着那已经烂到骨子里的遁世条约！！”面对着陈奕星的指责，萧晨曦不由笑了出来，长袖一振露出紧捏在右手的珠串，“难道非要等到十字军和狼人恢复古时的规模和力量，重新将吾族置于死地吗？！”

“你简直疯了！你究竟对朱雀队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我对整个亚洲做了什么？可惜，竟然没有一个结界师向你汇报城里的盛况。”

双目血红的陈奕星突然眉头一皱，伴着满天飞舞的玻璃碎片，一个魁梧的身影直直插入了两人之间。

这个山峰一般魁梧的黑肤巨人，那对带着风雷之声的拳套上闪动着紫色电芒。如此明显的特征，陈奕星怎么会认不出这位狼人的兽神将，以一对铁拳傲视异民世界的“战狼托雷斯”！

黑人顺手一掷，朴正熙的头颅在地上滚到了陈奕星面前，外出督战的他依旧圆睁双眼怒视着虚空。室内飘散开的血腥气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然后，便是令血族终身难忘的一声狼人战嚎！！

伴着战嚎声，托雷斯身上散发出了凌厉的威势，水银般注满整个房间，如钢针一样刺激着每个人的皮肤！陈奕星不由退了半步，双眼中的血焰开始沸腾升华，两股巨大气势瞬间的碰撞，顿时将室内所有的瓷器和玻璃全部震了个粉身碎骨，碎片如雨点般砸得墙面铮铮作响。

托雷斯在陈奕星的威压面前，不由张开双臂低吼了起来，空气被沉闷的吼声震得嗡嗡作响，作势欲扑的他却用铜铃般的巨眼瞄向了萧晨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看着竟然在主楼出现的托雷斯，还有两人那若有所指的眼神，陈奕星心中顿时一片明了，“我们一直错估你了。”

“奕星，这是你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丝毫不顾忌怒视着自己的托雷斯，萧晨曦突然伸出了右掌，“和我联手吧，扔掉血族这个愚蠢的名字，我们可以重新恢复那过去的时光！！”

“决不！！”

陈奕星那满含怒意的拒绝之后，便是快如电光的一击！！瞬间闪至萧晨曦身前的他，浑身包裹着烈火般的深渊魔咏，挥出了的右拳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那卷起的力量狂岚，将两边的墙面和地面撕出一片龟裂！！

面对着这惊天动地的一拳，萧晨曦右手的珠串亮起了一片晶莹的光泽，竟然就这样用手掌硬接下了陈奕星的拳头！！如利刃般四溢的斗气，顿时在两人的面颊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整个房间经受不起两位长老的力量相撞，在四散的力量余波下化成了瓦砾，三人立时坠向楼下，一片烟雾迷漫中，托雷斯如鬼魅般的身形已经潜至陈奕星背后，附着雷光的五指狠狠插进了他的后心。萧晨曦的眼神一下凝固了，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眼前陈奕星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的平静，嘴角上甚至挂着一丝笑容。

“吾族未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看着全身渐渐闪动起光芒的陈奕星，萧晨曦手掌轻挥，将自己从他身边推开，三人顿时落入了一片贵族的人群中。

遮掩视线的烟雾渐渐散尽，聚在这里的血族权贵们，吃惊地看着被托雷斯击碎心脏的陈奕星。

亚洲血族的副议长竟然就这样死在了狼人的手中，而且是在血族大宅的主楼！！整个亚洲血族权贵的面前！！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既惊又怒的血族贵族们，实在没法理解这个现实，齐齐的把目光投向面带血痕的萧晨曦。

看着那望向自己的无数对血瞳，萧晨曦轻轻抬起了手掌，用苍白的手指向了眼前的托雷斯！！

“杀了他。”

冰冷的话语结束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术！！！

各色的魔法结界在空中结成了一片血光的海洋，厅中的贵族哪个不能施放血术，一齐出手的结果就像如暴雨狂风！！看着漫天飞来的血箭，血矛，还有无数从侧面向自己扑来的血族身影，托雷斯不由用愤怒的目光看着瞬间就嫁祸于人的萧晨曦，发出了愤怒的长啸！他那魁梧的身躯立时被一层紫色的斗气所包裹，化为无数带着紫芒的残像，撞碎了墙面直扑而出。

被玻璃碎裂声所引来的禁卫军还来不及思考，顿时有两名倒霉鬼被跃出的托雷斯踩成了肉泥，顿时引起了一片大乱。还没等禁卫军合围，满脸怒意的战狼已经撞飞了十数名拦路的血族，直冲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看着那快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几名混杂在人群中的贵族，迅速同面无表情的萧晨曦互望了一眼，立刻会意的飞掠而出，随同着另外几名愤怒的血族一起追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毕竟是愚蠢的野狗。”

看着漆黑的夜空，议长低怕的嘲讽没有任何人听见，只有几名站在护卫圈中的权贵，向他投来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尘埃已散尽，激荡的斗气也已经收敛，失去生气的陈奕星静静躺在地上。他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一片灰暗，在明亮的烛光下，闪耀着大理石般的光泽。那对圆睁的双眼中似乎还散发着无尽的不甘。周围的血族静静围在他的身边，看着化为石像的副议长，脸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

亚洲血族的副议长，血族的最高象征之一，竟然就这样在血族的大宅中死在了狼人的手上。在这片数百年间，狼人从来未能踏足半步的地方被刺杀！

“复仇！！”

“复仇！！！！”

不知是谁先低声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渐渐地，低声默念声汇合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就像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越来越多的血族开始呼喊着这两个字眼，就连几个知道缘故的亲王也不由自主的被卷进了这股大潮。

无尽的悲伤！无尽的耻辱！无尽的愤怒！

在这不断响起的复仇声中，萧晨曦一脸悲哀的走入了人群当中，伸出了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已经化为石像的陈奕星。许久，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却说不出话。周围的血族望着有些失态的议长，不由在心中感叹着虽然已经是势如水火，但两人千百年的感情还是如此的浓厚。

“这个耻辱，一定要用无数狼人的生命来洗涮！！”

萧晨曦站直了身体，用那对闪耀着血芒的双眼望着夜幕下的原方，一声尖利的清啸不住回荡。

大厅之中，却没有一个血族发现，他那对愤怒的双眼中，却有着一丝隐晦的欣喜和激动。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权贵们激动的情绪，将他们安置在了守卫森严的主楼中，然后便是收敛战死血族的尸骸，重新安排警卫。

处理完琐事的萧晨曦，在四名监察军的护卫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在狭长而又阴暗的信道中，绕过一连串的电子防御系统后，终于走到了一扇银色的大门前。

纯银色的大门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造而成，那细如水纹的纹路间流动着点点星光，两只活灵活现的恶魔浮雕装饰在门的左右。

摆手拂退了身后的监察军，萧晨曦朝着大门缓缓伸出了手掌，恶魔眼中透出的四条红色光纹在他手掌上彼此交汇，数秒后，大门立刻悄无声息的滑向了两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萧晨曦刚刚推开显露出来了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便扑面而来。

在他眼前，是一片令人无法想象的淫糜景象。

装饰奢华的室内，3具赤裸的女子胴体就这样横躺在地上，丰满的双峰和腰肢勾画出了丰润的曲线，皮肤却是一片令人惊讶的惨白。她们圆睁着毫无生气的双眼，脖子上有着一道裂口，挂着几丝干涸的血痕。

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弱冠少年，美的仿佛是一名豆蔻少女，只是通过那大开的袍襟，才能勉强辨认出性别。穿着一件纯黑丝袍的他，惬意的斜靠在一张软榻上。用那双纤细的手臂，轻轻环抱着一名稚嫩的少女，少女的眼波迷离而又虚幻，就像是在梦境中一般望着环抱着自己的少年。

少年看着怀中的少女，笑了，轻轻扯开她的衣服，露出了那对娇嫩的蓓蕾。没有半点挣扎的少女也吃吃地笑了起来，就像是被少年那娇美的容貌摄去了魂魄般，带着几份木纳。

欣赏了许久，脸上带着天使般的灿烂笑容，少年那晶莹的五指却划开了她的脖子，然后取过一只水晶杯，凑在了那不断淌出鲜血的伤处。直到蓄满了手中的水晶杯，少年才松开了手臂，看着少女如木偶般摔在了地上，鲜血在地毯上染上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龙珀。”看着被到处被鲜血浸染的房间，萧晨曦眉间不由浮上了一丝不快，“这是我的房间。”

“血，还是要这样喝才能品出真正的味道。”就像是没听见议长的怨言，少年扬起了手中盛满血液的杯子，有些懒散的将怀中的鲜血一饮而尽。他正是同为亚洲血族评议会成员最后一名长老，血族长老龙珀，“一切都办完了？”

“自然。”萧晨曦走过了地毯上那一滩又一滩的污迹，坐在了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就在你舒服地坐在这里时，一切都被我们三个人办完了。”

“不高兴了？”龙珀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嘴角上却挂着一丝无法形容的残酷和邪恶，“你对我在这里躲懒不高兴了？早知道我应该坐到芙蕾那边去，和她聊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不要随意挑衅我的权威！就算你出身于亚洲最显赫的家族！”看着对方的脸，萧晨曦相反笑了起来，血红双瞳却紧紧锁住了龙珀的双眼，“如果你有兴趣，我愿意给你一点应有的礼仪指导！”

“呵呵，何必当真，和小孩子这么计较。”龙珀不由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瞬间无比的可爱与天真，“顺利是最好的，想想看你还真是阴险恶毒！！一切都是你亲手掌控，具体的操作却是由伍凯这个傻瓜经手，没在狼人手中落下半点把柄，最后又将黑锅全部扣在了那帮长毛畜生的身上！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让人想想都不由兴奋啊。”

“被你夸奖阴险恶毒，我可不敢当。”萧晨曦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少女，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一双眼睛似乎迷蒙地望着自己，似乎想弄清自己究竟为何而死，“交由你办的事情呢？”

“你说呢？”龙珀将手中的水晶杯掷在地上，在地毯上滚动的杯子甩出了一条暗痕，“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

“是假装，还是真的忘了？”看着竟然有些退让的萧晨曦，龙珀那对如琥珀般的双眼中，残忍的光芒却越来越凌厉，“楼上还有一位有可能成为祸根的长老。”

“她与这件事情没有必然的关系吧？”

“任何一个陈奕星派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隐患，活了千年的你不会这么天真吧？”说到这里，龙珀脸上不由满是兴奋的神情，伸出了小巧的舌头，舔了一下殷红的嘴唇，“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不介意亲自动手，那会是一件令人无比兴奋快意的工作。”

“你这个继承了龙家疯狂血脉的家伙！如果你敢对她伸出爪子，我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萧晨曦猛的站直了身子，就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的恶蛟，用满含着杀意的双眼瞪着眼前的少年，“她，由我来处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样就好，呵呵，可不要怪我逼你啊。”

面对着议长的怒火，恢复一脸童真的龙珀重新躺回长榻之上，从地上又抱起了一名少女，用舌尖轻轻舔弄着她的脸颊，就像是一个小孩，在舔弄着自己的糖果……

第十九章 常世

血翼剑那熟悉的金光在黑暗闪过，绞碎了那黏稠的黑暗，留下一道刺眼的金芒。

“别让他死！我求你！！”

月色那惨白的面颊是如此清晰，那张令人牵挂的容颜却转瞬即逝。

浑身殷红的她倒在了地上，后背上插着一柄金色的血翼剑。在她的尸体后方，何林那挂着冷笑的脸却闪现在了陈烨的眼前。

一个又一个的血色字符，变成了漫天的火焰，身边同伴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飞舞的碎片。

影像消失了，周围又化成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一身战衣的段云霄已经提着巫天魉的首及，冷漠地站在了他身前。

“他，是为了你死的。”冰冷中带着嘲讽，段云霄将巫天魉的头颅掷在陈烨的面前，“你这个废物。”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痛楚，在陈烨的心中漫延，直到将他的心斩成碎片。

跪倒在地上的陈烨不由捏紧了双手，对着漆黑的天窗，撕心裂肺的狂吼声中带着无尽的仇恨。

“不！！！！！！！！！！！！！！！！！！！！”

在这分不清楚是痛哭还是怒骂的吼声中，陈烨重新睁开了双眼，迷蒙的眼前一片漆黑。

梦吗？扶住椅背的他伸直了身子，依靠着夜视能力，打量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微红的视野中，自己房间那熟悉的装饰、器物，一一映在陈烨的眼中。

在伊玉夜离去之后，连番恶斗和紧张的逃亡已经榨干了胖子最后几丝体力。在心伤和疲劳的双重打击下，他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面颊上似乎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正在缓缓流下，还没等陈烨用有些发麻的手指去擦拭，黑暗的房间突然出现了几团光亮。

散放着光芒的火球悬在半空中，那奇特的黑色光芒照亮了陈烨那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在这无数灼热光线的摇曳摆动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了胖子的身前。

“做了恶梦？”

在那奇异的黑色光芒映照下，伊玉夜那洁白如玉的面颊，隐约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是。”

看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陈烨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在一片刺眼的猩红中，玉夜那件与黑暗融成一体的紫色长裙，似乎在火光中隐隐飞舞与升腾。陈烨那还未适应的双眼，承受不住刺眼的火光，用手背擦拭着迷蒙的双眼。手背上传来了黏稠温热的感觉，胖子低头望去，竟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这是血泪。”看着表情有些诧异的陈烨，玉夜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他的身前，白嫩的五指一拂而过，指尖上已经挂着几点红色的水珠，“代表着你心中的痛楚。”

陈烨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手背，那殷红的血泪又勾起了梦境中的悲痛，呼吸不由为之一窒。

“离开吧。”

“什么？”

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陈烨不由疑惑的抬起头，五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耳中立刻传入了伊玉夜漠无感情的话语，话语中夹杂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你还不是一个纯正的异民，现在还有机会选择离开。”玉夜的语气中除了威严外，还带着几份淡淡的无奈，“萧晨曦不是你能选择的对手，忘记愚蠢的复仇念头吧，虽然我不能消除你那天诅者的命运，但还是可以给你一片可以安然生活的空间。”

听完了玉夜的话，陈烨久久地沉默着，固执的眼神却一直望着面前的茶几。李毅送给自己的破法刀和巫天魉留下的短刀，正静静地摆在胡桃木桌面上，刀身上的花纹中，还残留着几许暗红色的污痕。的确，伊玉夜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原本自己就只会过着那庸庸碌碌的生活，根本不适合这个陌生的黑暗世界。在熟悉那套弱肉强食的法则之前，恐怕早就成为了这套残酷戒律的牺牲品。

这短短的异民生活，让陈烨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感情。相对于过去那段灰色的日子，整天面对着无奈而又拘束的生活，就像一个无助的棋子般浪费着自己短暂的生命。进入这黑暗世界后，虽然依旧是任人摆布的小卒，但在那枪林弹雨中却永远不是独身一人。

虽然在危险中生存，却充满了让人触摸得到的温馨与充实，与同伴相处的越久，陈烨胸中那无法形容的感情越是浓烈。替自己挡下血纹术的李毅，在微笑中用生命保护着自己的巫天魉，回想到那令人窒息的场景，陈烨的心就不由一阵抽痛。

自己能这么简单的逃生吗？逃出这场血族权贵的游戏，将过去彻底的遗忘？

虽然已经没有了血之月宴上那股狂岚般的怒意与冲动，但深深的仇恨已经在胖子心底结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散发着致命的怨毒！！在这股怨毒得到释放之前，如何能让他如此轻松的脱身而去……

看着慢慢收起刀枪的陈烨眉间，聚满了仇恨与怨毒，伊玉夜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刚想说点什么，一阵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原本包裹着这小片空间的结界能量，瞬间被人顺着脉轮切成了粉碎。

结界碎了？！

伊玉夜那两条纤细的柳眉微微一扬，粉颈一转，望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原本飘在空中的团团黑炎，凝聚成了八面不断闪耀升腾的火盾，紧紧护住了她的身子。为了保护陈烨的安全，她随手在他房外布下的结界，竟然就这样被入侵者轻松破去。

察觉到了玉夜的异样，陈烨不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房角处的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芒。

在那片微弱的光芒中，墙面上慢慢探出了一只美丽而又丰润的手，那苍白的五指在空中轻轻舞动，划出了数条优美的曲线。随着苍白的手指，一具半透明的身躯渐渐脱出了墙面，慢慢走入了黑暗的房间内。

在柔和的光芒映照下，半透明的身躯慢慢转化为实质，一个执着银杖的高挑身影出现在了伊玉夜眼前。身影轻轻抚顺额前的灰发，用一对纯金的双眼望着伊玉夜，苍老中却又透着妖艳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冷漠的微笑。

看着这丝笑容的陈烨，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眼前这个集苍白与艳丽与一身的女子让他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寒意。特别是那双金色的瞳孔，仔细望去，竟然如同一个深邃的旋涡般慢慢转动着。看着她的双瞳时，意志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吞噬进无底深渊……

周围仿佛变成了一片无垠的荒漠，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呼啸着的狂风，暴虐的狂风卷起浮尘，在地面上拉起漫天飞舞的白色烟尘。狂风席卷着砂粒不住地吹打着身体，陈烨不由膝盖一软，一阵无奈的疲劳与绝望猛地袭上了心头。

“别看她的眼睛！！”

随着充满怒意的骂声，肩上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被伊玉夜用指甲狠狠掐捏的痛楚立刻陈烨从幻境中救了出来！但那双金眼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一旦看不到那对瞳孔，心中就满是无法形容的失落。额间渗出一层虚汗的胖子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用无神的双眼寻找着那对金色的眸子。

看着失魂落魄的陈烨再次望向眼前的神秘女子，伊玉夜眉间不由怒意升腾，纤细的右掌一挥，立刻将200多斤的胖子抽到了半空中，笔直飞向不远处的墙面。和水泥墙重重地亲密接触后，满脸是血的胖子好半会才勉强从地面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上爬，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虽然整片脸颊像是被汽车撞般，痛的已经没有知觉了，但这狠狠一记耳光却打醒了胖子，让他彻底逃离了那对可怖的双瞳。

“你跟过来就是为了用邪眼恐吓后辈？”看着清醒过来的胖子，伊玉夜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是已经隐退三百年了吗，为什么今天不但逼我放掉了旦丁，还神气活现的追到了这里！！”

“那小家伙不论如何都是一位大君，狼族的12兽神将之一，我不希望因为你们血族的愚蠢，却给我族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果然是离棺材越近越吝啬，不过你的后辈实在不争气，还需要你从土里爬出来操劳。”

“活了2000岁的老太婆不要这么激动，说话的时候小心掉粉。”

“啊呀，你这是在嫉妒我细腻的肌肤吗？！”

看着双手叉腰眉毛一挑的伊玉夜，女子微微闭上了双眼，两人间的对峙就像是一对姐妹在争吵，但陈烨却怎么也不敢再看女子。虽然看起来她与玉夜两人目前只是单纯的斗嘴，但从她称呼旦丁的语气上来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从以接触过的几个异民来看，果然越是装清纯的越可怕！！！

正在胡思乱想的陈烨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楚，不知何时，室内暗暗涌动着无形的罡风，将他的衣服和手臂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心惊胆战的胖子不由本能的逃向伊玉夜的背后，果然，就如他所想的一样，不管罡风如何厉害，却始终无法靠近玉夜的身边。

“去林铃那，快。”

恢复了常态的伊玉夜立刻低声吩咐着，陈烨却久久没有动作，心头火起的她不由隔着裙摆重重一脚，将胖子踢向了门前。眼看着要被罡风碎尸的陈烨身边突然燃起了一层黑色的火环，紧紧保护着他直冲向了屋外。

看着胖子的身影消失后玉夜才转头望向金眼的女子，左手一招，那柄漆黑的龙头法杖立时出现在她的掌中。周围不由又是暗淡了几份，所有光芒似乎全部被法杖所吞噬，唯独剩下女子手中的银杖，还是散放着淡淡的辉光。

“前戏到此为止，正剧应该开场了吧？”玉夜一摆手中的法杖，娇小的身体开始慢慢离开了地面，悬浮在了空中，“已经把咆哮之后都牵扯了进来，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血族对遁世条约的变革，对狼人来说一样是个奇妙的机会。”被称为咆哮之后的女子就这样闭着双眼，静静地站在原地，“毕竟异民已经在黑暗中隐藏得太久了，不是吗？”

“所以已经寂寞到无法忍受了？”

“面对着巨浪袭来，如果不去抗争，就只有被吞噬。”微笑的嘴角处露出了森森的利齿，周围罡风的强弱似乎随着咆哮之后的语气不住起伏着，“有机会了，为什么不放手去干一次？”

“所以你都答应了萧的建议，特意从睡眠中苏醒？”

“没错，不论怎么看，都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对玉夜无所顾忌的咆哮之后，竟然转身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随手摆弄着桌上一付精致的围棋，“虽然三百年世间已经是面目全非，但没想到这种游戏还保留着。”

“现在萧晨曦的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看着她一个人摆弄着棋子，玉夜也放松了掌间法杖，任其悬浮在了空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摆弄着棋局，“而且芙蕾也明确表示过绝对不会插手这次内乱，他到底想让你来干什么？”

“他只需要狼人作替罪羊。”

淡淡说了这句，咆哮之后只是专心地摆弄着棋子，很快就用白棋就将黑棋打了个落花流水。但是局面完全占优的白棋却意外的留下一个劫眼，玉夜就这样看着她执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放下。

“虽然与我们联手，却没有留下半点把柄，可谓是滴水不漏。针对我们的参与更是防备甚深，甚至借机反咬我们一口，思考不可谓之不慎。”

轻轻地将黑子填进了劫眼，咆哮之后信手掀翻了棋盘，顿时棋子撒落了一地，在地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他没想到我会卷入吧？就算想到了，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干。”

“怎么干？”

“杀了你。”

“杀了我？想不到你也会这么天真。”伊玉夜明亮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不由用手捧住小腹，笑的弯下了腰。那纤细的双肩不住抖动着，引得身上装饰的玉佩发出了一连串悦耳的脆响，“说这句话的人，全部都在地狱黑炎中哀嚎呢。”

“四位兽神将引领两旗精锐，正守在别馆的周围，同时还有6位萨满大祭司替这里布下了常世结界。”

“什么？几时？”

放出了一丝的神知向周围探去，没过多久察觉到了那种熟识的脉动，刚刚还满脸笑意的伊玉夜不由神色一紧！铺天盖地的黑色炎浪，顿时从她身上如潮水般四涌而出，瞬间就将周围吞噬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十几平米的圆形地板和一些残存的墙面。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红色的空茫，放眼四周，无数浓密的赤色云团在远处互相推挤蠕动，就像是浓稠的血液在旋转滚动。天地之间，除了这片赤红外，再也别无他物，这半间残室孤零零地漂浮在空中。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将室内物品卷向漫无边际的远方，慢慢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在不知不觉间，整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异界的一部份，只留下了一个完整的镜像残留在原来的世界中，直到法力消解之前，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不远处发生的异变，空间就这样静静地被交换了。

伊玉夜那如同黑色丝绸般的长发，在凛冽的狂风中飞舞拂动，双眼中的血色即是越来越浓重。此时的空间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幅油画，每一个细小的斑点和脉络都看的清清楚楚。在这间小小的残室周围，上下左右一共飞舞着12个奇异的棱柱，周围组成空间的线条随着它们轨迹不住的改变扭曲。

“常世中最高级的12天宿吗？花费可不小呢。”

拢住了被吹乱的长发，伊玉夜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被人愚弄的怒气在心中急速的积蓄，双眼中的血色立刻化为了殷红的血焰，开始沸腾发散。

“没错，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有12个时辰来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要乘机削弱亚洲血族的实力，凭你的身手完全可以直接冲进大宅去，干掉几个亲王后全身而退。”伊玉夜一把从空中抓过了黑杖，五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变成了一片苍白，“为什么要特意来挑我这个更难下手的目标？”

“现在想对主楼里的人下手，机会只在一瞬间，数百监察军和亲王的实力不可估量。”将手中的银杖平端在胸前，咆哮之后金瞳中的旋涡似乎变得更快了，周围的影物渐渐开始向她收拢压缩，“但是你就不同了，虽然你是血族目前最可怖的法师，但对付喜好独行的你，我更有自信。”

咆哮之后望着眼前的少女，虽然玉夜在对付旦丁时表露出了隐藏的实力，但她还是有足够的自信获胜。只要能杀了玉夜，整个血族的视线都会被吸引过来……

“看来我真是被人看扁了啊……”伊玉夜不由缓缓闭上了双眼，一轮张牙舞爪的黑蛟纹章渐渐在她额间浮现而出，随着纹章的渐渐清晰，浓烈的黑炎自她周身开始向天空升腾飞卷，“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这一切的后果，都要你来赔偿啊……”

话音未落，咆哮之后眼前已经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魔炎！！

睁开双眼的少女，眼中竟然变成了一片银光。

这一刻，整个空间变成了黑色的火海，周围只剩下了这狂乱的火焰！！

第二十章 魂之传承（上）

银色的月光透过别馆窗子的折射，在走廊墙面上投下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逃！！

逃的越远越好！！！

喘着粗气的陈烨脑中只是剩下这个念头，一个人在空旷黑暗的走廊没命的狂奔着。胖子并不知道因何而恐惧，那对奇异的金色双眼却几乎占据了他全部意识，刺骨的寒意慢慢侵蚀着神经，然后向全身扩散开来。眼前这座悄无声息的别馆更是加深了这无形的恐惧，原本应该是众多血族使用的别馆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体力衰竭的陈烨死命驱使着疲软的双腿，在这片死水般的寂静中死命狂奔。

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辉煌的灯火，在这片凝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胖子咬紧牙齿，扑向了那片白色中。

连接着主楼与别馆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飞架空中的走廊内部依旧是血族那种华丽的格调，白色的石制墙面上挂着纯银的水晶吊灯，柔和的光芒将地毯映成了一片耀眼的红色。

这条原本是供人休闲散步的长廊，此时却是变成了修罗战场。夜空吹过了残存的窗框，地上到处是玻璃的碎片和黄澄澄的弹壳，还未凝固的血液在地毯上留下了大块大块的污痕。几具恢复人形的尸体僵硬的躺在地上，呈现着异样的青紫色。

主楼入口处，一连串的大盾互相叠加，形成了一条盾牌组成的防线，在防线之后是全副武装的血之禁卫军，端着G36K突击步枪紧张地看着远方。

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禁卫军们不由扣紧了扳机，看着陈烨的身影脱离了黑暗的包裹。

“住手！”

看到了那根闪耀着光芒的银链，禁卫军的领队立刻举起了手掌，那对血红色的瞳孔，已经足够让他分辨出了来人的身份。喘着粗气的胖子，在一众禁卫军好奇的目光下，慢慢走进了防卫圈之内。

“半小时前就下达了撤离命令，为什么现在才从别馆出来？”虽然喊止了手下，领队眼中依旧是略现戒备的目光，举起了捏在右手的死亡笔记，“请核实一下身份。”

从怀里抽出了银链，陈烨只是气喘吁吁的将血之十字放在了死亡笔记的扫描口上。

“抱歉。”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资料与照片，领队将右手横在胸前，略带歉意的施了一个血族军礼，“阁下。”

略微摆了摆手的陈烨无力的从禁卫军中走过，突然一转身想要说什么东西，却又放弃似的摇了摇头，重新走进了主楼的通道中。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的胖子，没有说出伊玉夜在别馆中苦战的消息，就算恳求这帮禁卫军去呼叫帮助，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的后果。他只能默默走向通往顶层的楼梯，遵从伊玉夜最后的命令。

看着走上楼梯的陈烨，禁卫军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走廊的远方，角落处的几名监察军却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将手指轻轻按上了通话器的按钮。

重新回到血之图书馆前的陈烨，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况，那扇一直紧闭着的大门现在却虚掩着，隐隐向外透出一丝光亮。

面对这异常的情况，胖子不由一呆，信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一枝冰冷的东西立刻顶在了太阳穴上。

眼前的血之图书馆到处是一片狼藉，已经恢复成原本模样的林铃，独身一人站在图书馆的正中内，满脸的寒霜。在她身边，站立着数十名黑盔的禁卫军，端着G36突击步枪紧紧围作了一团。

沉默不语的萧晨曦正站在远处，一向轩昂的他此刻却是神情暗淡，右手紧紧握着串念珠站在一边，黯然躲在监察军组成的人墙之后。

在他身边却站着一个趾高气抑的小孩，还略带稚气的容貌有着惊人的艳丽，只是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一寒。更令胖子惊讶的是，他的身上竟然包裹着一件长老才能穿的黑袍，让人更是无法分辨性别。

“啊哟。”看着被禁卫军用枪顶住的陈烨，小孩不由拍了拍粉嫩的手掌，“顺手逮住了只小老鼠。”

“龙珀！！你想干什么！！！”

林铃望着神情尴尬的胖子，不由对着眼前的小孩怒咤一声，带起了腕上银铃的一阵脆响。

5年前，血族亲王慕克吉莫名的死于刺客刀下，空出的一个位置立刻引起了亚洲所有家族的垂涎，顿时引起了一连串的内斗和纷争。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属于梵卓氏族，亚洲四大家族之一的龙家，竟然出人意料的推出了这个在亚洲血族社会中从未露过面，只知道名为龙珀的小孩参与亲王竞选。

在4名龙氏武士的护卫下，孤身一人的他，就这样闯入了这个暗涛汹涌的亚洲血族社会。

与那稚嫩的外表不同，依靠着过人的天赋和聪颖，龙珀迅速的就在亚洲血族社交圈中占有了一席之地。更何况亚洲几大家族似乎暗中与龙家达成了某种私下协定，竟然一改初衷放弃了原来所支持的候选人，全部转为支持这个名不见传的小孩。

按照血族的游戏规则，亲王竞选是一场优雅而又凶残的游戏，只有实力最为强悍者才能成为血族的亲王，已经成为了所有血族的常识。

这场游戏的规则也被人称为无血之争，每个家族都可以对自己的支持者适当帮助，但又不能运用家族本身的武力，唯一可以支持的就是固定数额的钱财和四名护卫。每个支持者只能使用属于自己的人力物力来玩这场游戏，暗杀和栽赃早已在常理之内，只要不留下任何的纰漏和把柄，没人会指责你使用了什么肮脏卑下的手段。只要你留下了些微的纰漏，对方的支持家族就会死死咬住你，将你一同送入地狱。

对血族来说，血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流淌，成大事者，则万事皆无遗漏。

在无血之争的规则之下，相比那些已经拥有自己势力范围和手下的竞争者，龙珀这个新人完全处于劣势，但他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大多数旁观者的意料之外。

在这场优雅而又凶残的游戏中，龙珀就像是一个高明的舞者般，在危险和失败边缘游走。既是一边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另一边却将对手送进无间地狱。所有的7名竞争者中有6名全部死于非命，只有最后一个没有保持那表面上的礼仪。

在那一连串的刺杀和心战中，心理承受已经被压迫到了极限的那个幸运儿，竟然疯狂的公开场合上向龙珀挑战，期望靠着武力来决定最后的胜者。

依照无血之争的规则，完全有理由拒绝的龙珀出人意料的接受了，等到对手的残尸被拖出场，他已经成为了亲王的最后人选。

三十分钟的战斗完全是刻意而为之，用十指慢慢将对手分尸的龙珀，一袭白色长袍已经被染成了赤红，面对着这种可怕的凶残，从此再也没有半点异议。两年后，另一次偶然的意外，龙珀就顺利的迈进了最高评议会之中。

虽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过，走上对立的长老间，迟早会有刀兵相见的结果。但林铃却从来没想到过，短暂混乱过后，萧晨曦已经和龙珀一起站在自己面前。既然这些血族士兵能够这么明目张胆的闯入了这里，陈奕星的结局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一千年的时光，一切都已经变了。

林铃深深望了萧晨曦一眼，却看到的却是一对逃避的眼神，把亚洲血族玩弄与股掌之间的议长，竟然也会怕了。作为一个最高评议会长老，出身高贵的林铃嘴角上虽然还挂着微笑，却是笑的这么苦涩。

“放了他吧。”用手指轻轻指向被禁卫军紧紧扣住的陈烨，林铃重新凝视着众人之后的萧晨曦，“这么脆弱的新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萧晨曦不由抬起了头，扫了一眼面色灰暗的陈烨，嘴唇微微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开口。

“没想到活了千年的老太婆还这么天真。”

在久久不语的两人之间，龙珀立刻接下话题，转头冲着禁卫军们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给我杀了他。”

用枪顶住陈烨的禁卫军，迟疑了一下，立刻将目光求助似的投向了束手而立的萧晨曦，似乎在征询着他的命令。面对着部下那急迫的目光，最高评议会议长却一脸的茫然。得不到响应的禁卫字突然发现龙珀眼中精芒一闪，吓他不由浑身一颤，立刻端枪准备扣下扳机。

陈烨不由闭上了双眼，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容易，也没想面对到即将到来的死亡，心中却如此的坦然。

沉闷的枪响过后，却没有意料中的痛楚，只有一道火辣辣的灼热感擦过额头。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夹住了胖子的身体，然后便是一阵连绵不断地枪响。

眼前的景物奇异地晃动着，子弹的火光在身边来回的闪动，一个温暖的身体正夹着自己在子弹中高速穿梭。每每眼前一黑，便是一名禁卫军的身体在眼前猛然放大，然后是满天飞舞的殷红。

胖子的双耳中充斥着子弹的呼啸和怒骂惨嚎，又夹杂着金属碰撞声，等一切都渐渐趋缓后，才被人轻轻放在了地上。一阵强烈的晕眩失衡感猛冲上后脑，忍受不住的胖子胃部一阵翻腾，双手撑着地面剧烈的呕吐着酸水。

胸部微微起伏着的林铃站在他身边，双眼中狂乱的火焰正慢慢收敛消散。原本守在图书馆内的禁卫军大半都躺在了地板上，每个人的胸甲上都有着一条细微的裂痕，向外狂喷着鲜血。几名监察军手执着兵器，站在远处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在刚刚那高速而又激烈的交手中吃了亏，身上带着斑斑血痕。

“这就是传闻中的‘绯舞’……”

室内响起了清脆的掌声，吐吐舌头的龙珀慢慢躲到了萧晨曦身后。

“真不愧是亚洲第一杀手‘黄昏的铃音’。”

监察军尴尬的守在两人身边，不知道是继续围着林铃，还是守在萧龙两个长老身前更好。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是血族杀手部队‘血茧’中的第一杀手，管理着血族第五厅“影舞”的最高评议会长老。在“绯舞”那恐怖的音速攻击之下，就算是狼人长老都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这群监察军。

力量上有差距的话，还可以依靠人数来弥补，但速度上有差距的话就是致命的弱点了。

在刚刚的交手中，监察军根本连林铃的裙角都无法跟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短短数秒间，一一击杀了敢于拦截的禁卫军。有几个拥有8代血脉的监察军依靠着实力和位置，勉强抓住了拦截对手的机会，换来的却是重重一击。

见识到了高层血族实力的陈烨瞪大双眼，这就是林铃拥有的实力，也就是她想教导给自己的实力。虽然眼前的监察军个个实力不俗，但拥有超高速度的林铃却可以随意决定何时攻何时退。在这尴尬的局面下，那几个经验老到的监察军已经慢慢移动脚步，聚在了一起，无奈地看着身后的萧晨曦。

“毕竟是和你有旧缘的人，未来的‘红王’陛下，我看还是由你出手吧。”

语气中略带讥讽的龙珀，冷冷地看着萧晨曦，神情一顿的他只能慢慢走向了林铃。

“红王？！”

听到了这两个字的林铃顿时收紧了五指，看着缓步走来的萧晨曦，墨绿的长发一阵颤动。

“为什么提到这个禁忌的名字！！”

红王，也即是赤王。

君王时代结束之后，他毁灭了元老院统制的同时，也毁灭了氏族的门阀力量。

控制了两大势力的男子，在无晓之城的永夜魔殿中，成为了血族从古至今的唯一一个皇帝，“红王”。

原本四分五裂的血族在一个男人手中统一，整个血族也因为这个男人而悲鸣，永不间断的屠戮和征战、永不停息的暴虐和苛政。

从此红王就成了血族的禁语，被永远的封禁起来。

“我一直看错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相知相熟的男人，为了血族荣誉和未来而战的男人，竟然如此不以为意的接纳了这个令血族不寒而栗的称呼，林铃的眼神凝固了。

“原来以为你只是单纯的不满于消沉与绥靖，没想到，你的目标竟然是……”

萧晨曦不由狠狠扫视龙珀一眼，笑嘻嘻的少年却是坦然接受了这份刺骨的杀意，倒是看到那种怨毒眼神的禁卫军不由猛打了一个冷战，转头看向了别处。

“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满脸悲凄的林铃缓缓举起了右掌，腕上的黑镯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铃音，逐渐脱落的铃铛就这样悬浮在空中，化成了一个个圆形黑茧。一时间，纯银色的光气在室内飞扬激荡，林铃身上舞动着完全不同于深渊魔咏的火焰，散放着柔和的银光。

“不要逼我……”那柔和的银光，在深渊魔咏的境界中有着一个美丽的名字“星辉”，萧晨曦心中的却满是绝望。强者间的战斗不会留下任何余地，既然林铃已经使出了全部实力，等待失败者的恐怕只有死亡，“我不想杀你……”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想请你答应一件事情。”

“可以！”看着面色突然一缓的林铃，萧晨曦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挽回的希望，“快说。”

“你已经杀了我一个儿子。”似乎是想起了伍凯，林铃将手放在了陈烨的肩上，“我不希望你再杀了他。”

“……我应允……”

听到了萧晨曦那低沉灰暗的回答，林铃却只是抱以一笑，笑容中满是绝望，随手提起了拔刀戒备着的胖子，双眼中满是温柔。

“好好活下去。”

还没等话音结束，空中便亮起了一个闪耀的光之法阵，她用苍白的右手扯开了法阵中央的空间，然后将陈烨重重掷进了这片黑暗虚无的空间之中。

“不！！！！！！！！！！！！！！！！！！！！！！！！！！”

丝毫不理会胖子的怒吼声，林铃长袖一挥间已然合上了碎裂的空间。

重新抬起头的女子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回到了一千年前，三人联手御敌时的时光。

长袖在空中舞出美丽的轨迹，十指在空中划出了一片残像，随着她的动作，一只又一只的黑色恶魔尖啸着破茧而出，伴着她一起化为了疾射而出的银芒。

第二十一章 魂之传承（下）

“好好活下去。”

耳中依旧回响着这句话的陈烨，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坐在地上。

在他身边是一片雾气般涌动的光芒，微弱的光雾就像一对温柔的双手，轻轻拥抱着满眼血泪的他。

从被传送到这里开始，胖子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光雾中，双眼无神的望向了远方。又一次被人拯救，又一次被人抛到了安全的地方，陈烨已经厌倦了这种悲伤的无力感，他从现在开始，彻头彻尾的厌恶着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温柔的脚步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在了他的肩上。

“你来了？”

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陈烨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在图书馆那段难忘的训练中，每次倒在漆黑之林那冰冷的地面上，都会有这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弄着自己的额头，鼓励着自己重新站起身体，面对着下一波的训练。这双温柔的手，几乎已经让陈烨忘了离开亲人的痛苦。

“嗯。”

“你没事吧？！”

鼻子里传来了强烈的血腥气，那双手与自己相接触的地方，几滴温暖的液体顺着皮衣的曲线，轻轻落在了胖子的手背上。一种强烈的不祥感，死死笼罩住了胖子的心头，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慢慢伸出手，摸索着那对柔软的手掌。

“没事，不用……”

轻柔的声音由此戛然而止，一具冰冷的身体重重倒在了陈烨的肩上，就像发条用尽的人偶，垂在胸前的手掌中感受不到一丝的力量。

“林铃！！！！”

紧紧抱住了林铃那具无力的身体，陈烨的大吼声中满是凄凉，借着微弱的光芒，这具原本鲜活有力的身躯，现在却是一片如此触目惊心的惨相。

那对灵动的眼睛，现在只留下了两个血肉模糊的凹陷，一道又一道遍布全身的伤口中，露出了白色的骨头，一个细小的血洞正位于她胸前。手忙脚乱的陈烨扯碎了自己的衬衣，徒劳地包裹着那无数的伤口，但源源不断地鲜血，还是慢慢涂满了胖子的全身。

“那个畜生！！”看着那迅速被染红的衬衣碎片，依旧拼命尝试着的陈烨，不断低声咒骂着，“王八蛋！！”

“为了封住我的速度，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毁了我的眼睛，他一点都没错。”用手抓住了忙碌的陈烨，林铃的声音还是如此温柔，就像是母亲在抚慰着一个哭泣着的小孩，“你太纯真了，不适合黑暗世界的生活。”

“没错，老子也要变得毒！必须得毒！！”陈烨突然停下了动作，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目光越来越阴冷和疯狂，“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

“伍凯死的时候，我已经有所觉悟了。”轻轻用手摩挲着陈烨的面颊，林铃似乎连说话也变的越来越困难，“原本相知相亲的三人，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想面对这样的凄凉。”

“什么？”无法理顺这个关系的陈烨，不由看着怀里的林铃，“三个知已？什么意思，是指你，萧晨曦？还有谁？”

“……听我的话，退出这个黑暗的世界……”

剧烈的咳嗽打断话语，用手指擦去了从嘴角流出的血液，林铃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倒陈烨，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好好活……下去，收下我最后的礼物，我最喜欢的……孩子……”

不等陈烨说话，林铃轻轻吟唱着低沉的音调，用锋利的牙齿咬开了自己的手腕，轻轻悬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被无形铁链捆住的胖子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她掰开自己的下颚，将一颗又一颗已经为化银色的血珠滴进了自己的唇间，喉间那火热的感觉过后，只剩下了一丝芬芳而又血腥的甜香。

“这是我两千……年里积存下来……希望。”

火热的芬芳在陈烨的喉间慢慢凝聚，就像是一团越烧越旺的火焰，开始向陈烨全身漫延、席卷。感觉就像是在被活活送进了焚化炉的胖子，四肢又不知被什么力量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痛入骨髓的他，只能从喉间挤出了嘶哑的孔声，全身剧烈的抽动。

在这地狱业火的煎熬中，感觉就像是从悬崖上失足坠落，在这股强烈的晕眩中，陈烨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撞成碎片。千千万万的碎片散落在血海上，每一块光洁的镜片中都映着一个陈烨，但每一个陈烨又只是一块崩溃的碎片。

漫天纷乱眩目的彩光中，一股强烈的意识洪流直冲而入，汹涌拍击着周围的一切，碎片中的陈烨在这无法抗拒的洪流中死命挣扎着。

不知何时，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陈烨，茫然地看着飘浮在血海之上的碎片，每一个自己都在徒劳的挣扎中消失，那一块块碎片上，逐渐映出了新的画面。

千万个浅笑倩兮的绿发少女，正立于无数碎片中，将那炽热的眼神聚集在了陈烨的身上。

已经彻底感觉不到自我的陈烨，茫然地望着少女，少女也用相同的表情看着自己，然后化为了无数场景的断片。

绿发的少女骑在马上，正笑嘻嘻地看着两个闹着别扭的骑士、一片冰雪中呼出白气的绿发少女、在庭院中轻舞浅笑的少女、怀中抱着一个病童的少女……

悲伤、快乐、幸福、各种各样从未体会过的回忆在意识中浮现。

无数画面的闪动连接成了一片夺目的星尘，星尘照耀下的陈烨不由低头望着水面，水面上清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墨绿色的长发，柔和的双瞳，白皙光滑的肌肤，自己恍然间就是那绿发的少女……

“不要！！！！！！！！！！！！！！！！”

沉醉在回忆中的陈烨，突然清醒了过来，一种自我消失的恐怖不让他惨叫了出来！！

极力排斥着被替换的感觉，却抵抗不住这巨大而有力的侵入，渐渐地，意识陷入了一片空洞的黑暗……

“不……”

“不……”

“不！！！！！！！！！！！”

一声惨叫过后，陈烨猛然从那片死寂般的空洞中清醒过来，眼前依旧是那片微弱的光芒和黑暗的天空。

辨认不清状况的陈烨想要挪动一下，冰冷麻木的身体却是毫无反应。连脖子都没法扭曲的胖子，只能在那种被吞噬替换的恐惧中无奈的挣扎了好久，尝试着夺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僵硬的指尖突然抽动一下，麻木中带着酸痛的感觉开始在全身漫延。大喜若狂的胖子咬紧牙关拼命蠕动挣扎，将右手一点点的移到了自己眼前。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手掌，略显粗短的五指和不算白皙的肌肤。

还是自己的双手！自己还是那个名为陈烨的自己！！

就像是从一场梦魇中苏醒过来，长长出了一口气的陈烨，坐直了那依旧不太听使唤的身体，用袖子擦去了满头的冷汗。

向身边望去，林铃那具已经石化的身体，正安静的躺着。反射着光芒的双臂交叉在胸前，轻轻握着挂在脖间的项链，满脸的祥和与微笑。令人无法呼吸的痛苦在胸中滚动，胖子连滚带爬的挪到林铃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

红色的血光开始在空中闪耀，12个闪烁着的红色字符，在空中结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魔法环。一袭黑袍的萧晨曦，满脸阴郁的从法阵中走出，一条细长的红痕从他额间直划过了右颊，在那片阴郁之气中增添了几分狰狞。

“为什么要逼我到这个地步！！”血之图书馆那99重结界的最后一重，饶是萧晨曦也竭尽全力才勉强寻到，原本还想最后挽救的努力，全部被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所打消，“不要用你那下贱的脏手碰她！！”

满腔怒气的议长快步走到林铃身边，一脚将陈烨踢飞到半空后，闪动着光芒的右掌却僵在了空中，久久没有打下。面对着陈烨那对怒火升腾的双眼，缓缓收回手掌的萧晨曦，单腿跪倒在林铃的身边，用微颤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面庞。

他从林铃手中轻轻抽出了项链，将那个银质坠子捧在掌心，抖动的指尖来回尝试几次，才挑开了暗扣。

叮的一声，镶着宝石的坠子分成了两片，一张已经发黄的画像嵌在了坠子的中央。

画像中，一名美丽的绿发少女紧紧抓着身边两名男子的手臂，仿佛沉浸在巨大的幸福，笑的是如此灿烂……

久久地凝望着画像，然后猛地一把扯下银链紧紧捏在了左手中。站起身来的萧晨曦右手一招，倒在一旁的陈烨立刻飞入了他的掌中。

神情重新恢复成冰山般的坚硬与冰冷，萧晨曦就这样提着陈烨跨入了来时的传送法阵，周围的景色转瞬就变幻成了血之图书馆的厅中。

“这里。”

一把将胖子扔到了监察军的手中，萧晨曦看着身后旋转的传送法阵，双眼中的火光不住闪动。缠在右腕上的串珠闪亮如碧空烈日，在那夺目的光华映照之下，室内所有血族痛苦的用手挡住了双眼。

“将永远是你一个人的王国。”

他的嘴角上第一次出现了悲凉，朝着法阵重重地挥出右掌，将一团收缩不定的光球送入法阵的中央。

看着光球在那片黑暗虚空中渐渐模糊消失，萧晨曦又变回了那个如坚冰一般的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议长，大步跨出了血之图书馆的门外。龙珀望着萧晨曦的背影不由冷笑一声，指挥着监察军夹着陈烨，紧随在了议长身后。

在众人身后闪动着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华，伴着沉闷的爆炸声，那强烈的光华吞噬了馆内的一切。

能量交织成的风暴在法阵包裹的虚空中肆虐，狂乱的能量来回碾压挤撞着结界隔绝出的空间，血之图书馆那运行了数千年的结界法阵彻底摧毁碾碎。碎裂的空间伴着那无数的书卷一起在空间中泯灭，黑暗的异空间中到处飞扬着如雪花般的碎片。

已经彻底破碎的结界法阵就像是不可逾越的沟壑，将结界深处那一块小空间包围起来，然后渐渐恢复了一片死寂。

血之图书馆动作了数千年的法阵，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双眼就这样凝固了血之图书馆的方向，陈烨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两名监察军架着拖到了楼梯上。

“怎么处置？”

龙珀用粉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陈烨的头发，拎起了他的头，面带笑意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萧晨曦。

“我给了林铃允诺。”就算是刻意保持着平和的语调，但萧晨曦的声音中还是透出了浓浓的厌恶之意，“一定会照办。”

“你看这小虫子，眼睛里可满是仇恨的火焰啊。”戏谑地观察着陈烨的眼睛，一层浓重的杀意渐渐浮现在龙珀的脸上，“现在虽然一帆风顺，但不代表是万无一失啊，个中利害，我想你不会不清楚吧？！明明已经爬上了成功的峰顶，却因为小虫子的噬咬而一路滚了下去，这个滋味可是比没爬上来还要痛楚啊。”

没有回答的萧晨曦却是眉间微微一颤，然后又是一脸冷漠，但这个细小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龙珀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他的决心，少年那脸上洋溢着妖艳的微笑，那柔和的声音就如同少女一般甜美。

“不如这样，把他交给我，我会验证他是不是如你所愿的那样，乖乖关上自己的嘴巴，如何？”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

还是没有等来回答的龙珀，得意地拍了一下手掌，清脆的击掌声还未结束，两个全身被紫袍包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之上。看着紫袍人从监察军手中接过了陈烨，年幼的长老轻巧地跳下了楼梯。

“如果你违背了刚刚的话，将会面对我无法平息的怒火！！”

楼梯上传来了议长那低沉的声音，没有回头应答的龙珀吐了下粉红的舌头，眉间却是浓重的阴郁。

“唉，我就是这么的心好啊，连这么肮脏的事情都要替你处理。”

头也不回的少年就这样在随从的簇拥下，从萧晨曦的视线中消失，那清脆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但谁也没能听清他最后的自言自语。

“伪善者，就是这样，才能踏上最高的宝座……”

第二十二章 最后的死者

拂晓的晨光慢慢驱散了那浓重的夜幕，但太阳依旧隐藏在那地平线之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给万物披上一层金色的旭光。

几个小时前，狼人的攻击已经停止，监视器材的镜头中，再也找不到背着武器的彪悍身影。

满目创痍的血族大宅前，出现了无数的身影，惊魂未定的血仆被新主人驱使出来，清理那满地的血痕，弹壳，还有残骸。

三辆纯银的宝马停在了主楼的大门前，全身都被黑色盔甲所覆盖的八名禁卫军，端枪守在了汽车旁。为了挡去那即将升起的太阳，头盔已经牢牢的合起，眼睛处的红色晶体散发着绚丽的红光。

两扇布满弹孔的大门突然开启，在两名紫袍人的护卫下，龙珀从跪倒一地的血仆中走过，一名禁卫军立刻恭敬的替他拉开了车门。

“把他放在我这辆。”

面对着天际边散出的刺眼白光，抬起手掌的陈烨还没来得及适应过来，已经被两名紫袍人粗暴地塞进了宽敞的车内。用手揉搓眼睛的陈烨又像是瞬间回到了黑夜之中，超长的车体内装饰着小巧的水晶灯，黑色的车窗彻底隔绝了外部的光线。

滚在地上的陈烨略微整理一下衣服，爬到座椅上时，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太阳穴上。面不改色的胖子相反露出了微笑，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龙珀，大大咧咧的靠在了座位上。冷静下来后，仇恨的狂岚在他心中已经渐渐消解，只剩下了心头上那一道道巨大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这一切，都变成了永不会消失的烙印。

等最后一个禁卫军钻入车内关好车门后，发动机发出低鸣声，车身开始缓缓的移动。

对着放在酒柜里的瓶子伸出手，换来的却是狠狠一枪托，陈烨还是执拗再次伸出了手。看到龙珀眼色的禁卫军，只能看着陈烨取出了酒瓶和杯子。

替水晶杯中注满红色的酒液，原来并不擅长喝酒的胖子，默默地晃着杯子，让那醉人的芬芳在车内慢慢地变浓。

“说吧，想怎么杀我。”胖子拿起一边的水晶瓶，朝酒杯中掺杂了鲜红的液体后，那浓香中慢慢透出了血腥，“也好让老子心里有个底。”

“你果然是很有潜质，看起来平时一付胆小怕事的样子，只是欠缺琢磨啊。”

“承您夸奖。”朝着龙珀礼貌的一敬，陈烨将杯中的血酒一饮而尽，“我越有潜质，您不就是越想杀我吗？！”

“如果要杀你，现在我大可把你扔出车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龙珀用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座椅扶手，“30秒，你就烟消云散，连渣也不剩。”

“会剩下渣的，毕竟我不如您这么高贵。”

陈烨嘲笑似的望向龙珀胸前，一根银链正躺在丝质的长老黑袍上，用红宝石制成的血之十字坠子，包裹着六只银色的翅膀。这根被称为夜耀的银链，正代表着少年那高贵的最高评议会长老身份。

“你现在已经是个士族，才花了短短的几月时光。”似乎是很中意他的回答，龙珀有些惋惜地看着陈烨，“萧晨曦只是为了搅乱陈奕星的心，特意留下了你的小命，陈奕星也只是为了处理掉你，才让你加入了死使。”

“谁都没想到你竟然会爬到这个地步，如果再给你一点时间的话……”

“只是我狗运好而已。”

“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份。”调整了一下坐姿的龙珀，身边的两名紫袍人立刻将几个锦垫塞进了他那小小的身体后，“我仔细看过有关于你的战斗纪录，判断力，爆发力，运气，相当的优秀！特别是在缅甸，真看不出你还只是个新手。”

“缅甸的你也看到了？”

“没错，你以为血族是什么？‘T.O’早就派血眼在上空待命，全程记录下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我们可不是那帮落伍的狼人。”

“什么？”有些茫然的陈烨，死命在那段受训的记忆中回想这两个字眼，却是一无所获，“T.O？”

“T.O，就是‘The　other’，全称是血族统合情报厅，因为在血族机构序列中排第六位，有时候也被称为血之第六厅。”龙珀不由微笑了起来，用小手掩住了自己那两片红润的嘴唇，“它就像是我族的眼睛和耳朵，不管白天和黑夜，都会警惕的盯着整个世界的每一处变动。每一次血族的战斗，都会派出‘血眼’监视机，负责收集，协调，以及评估你们的工作。”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时候见死不救。”

想到了那段与死神擦边而过的经历，陈烨不由捏紧了拳头，身边的禁卫军紧张的端起枪，准备随意阻止胖子有可能做出的任何异动。

“还要我们自己逃到会合地点！”

“记住你的立场，该死的小鬼。”龙珀的笑意更浓了，轻蔑地看着激动起来的陈烨，“第一，如果你们死了，亚洲的局势会对我们更有利；第二，你们根本没有援救的价值，一组死使的损失我们随时可以补充，万一投入更大的军力引来合作方的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

“哼，我们都只是棋子，为了天平平衡随便可以牺牲的棋子……弱者和强者关系不就是这样。”托住了下颚的胖子，无奈的苦笑着，“我竟然会问你这句，真是愚蠢。”

“不错的表情，不错的回答。”龙珀轻轻的鼓着掌，眼中满是赞许的神情，“领悟的真快，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自认必死的陈烨，怀疑地看着龙珀，眼前这个阴毒的小孩竟然会考虑放过自己，“你不杀我？！”

“没错，给你一个机会验证自己，如果你能做到，我很愿意让你成为我幕僚。”

“怎么做？！”

不管是出卖尊严人格，只要有生存的机会就能报仇，听到这句话的陈烨心中暗暗叫喊着绝对不能放过。

“我陪着萧一起玩这场游戏时，养了一群狗，现在那群狗想反咬主人一口，所以等下你来亲手处理掉这些丧家犬，表示你的忠心，我就饶你活命。”

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工作？陈烨暗暗考虑着，龙珀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似乎并不是说自己认识的那群朋友。虽然轻松的有点不可置信，但不想浪费机会的胖子，还是重重了点了一下头。

“我接受。”

“很好。”

“就算他们不反咬一口，也是一样的结局吧？”

“孺子可教也。”

整个车内，只剩下了机械的声音和那冷漠的笑声，然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破裂的橱窗玻璃，留下一堆堆黑渍的地面，从车窗望出去，大街上还残留着昨晚动乱的痕迹。

大街上却还是那么的喧闹，密密麻麻的人群表情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的血腥和恐怖，整个白天的世界还那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陈烨默不作声的靠在车窗上，用手支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不可的结果。

成千上万的异民公然走出黑暗，将杀戮和恐惧的火焰撒向了整片城市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隐藏在黑暗中的血族，究竟有多强的实力？！到底干了什么，就这么轻易抹掉昨晚灾难的后果。

胖子还在默默思考之际，随着一个转弯，视野的前方便出现了一间半旧不新的厂房，车子渐渐减缓速度，驶入阴暗的厂房中。

似乎已经停工许久的工厂中，摆满了各种机器，四周的窗户全部贴着胶布。20名左右的禁卫军已经守在了这里，看着驶进来的三辆宝马立刻关上厂门，室内顿时一片昏暗。

恭敬的打开宝马车门，龙珀一脸厌恶的踩在了满是浮尘的水泥地上，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向了厂房的深处。在他身后，两名紫袍人一左一右牢牢夹住胖子，将他拖出车外。

“轻点！”

感觉就像是被两个铁钳夹住，龇牙咧嘴的胖子在紫袍人的手中，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被架向了似乎是管理室的二楼房间。

还没进门，胖子便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墙角躺着几个缺手少脚的人，正在那里微弱地喘息着。一名长发的男子靠在已经满是赤红的墙面上，扭曲的双臂被一根粗大的银钉牢牢钉在了墙上，两臂自肘部以下几乎全是白骨，只剩下几丝模糊的肌肉挂在了骨头上。

“大人。”

室内的禁卫军看见龙珀，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恭敬地跪倒在地。少年却是一脸无奈地用袖子遮住面孔，小心跨过了地上的血洼，坐在了唯一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你们这帮家伙怎么把这里搞的和屠宰场一样，难道不用这种办法就套不出情报吗？真是丢我的脸。”

“抱歉，大人，就算是这样，也花了一天时间才问出来。”一名穿着黑色简便盔甲的男子，苦笑地回答着龙珀的质问，“这帮家伙嘴真硬。”

“结果如何。”

“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陈烨好奇地看着那男子的盔甲，在他右臂的护肩上，一把如同匕首的T字和眼睛般的O字，在鲜血的盾牌底色上组成了一个美丽中透着邪恶的图案。

T.O，这就是龙珀刚刚描述的部队，血族第六厅的The　other吗？

低头沉思着的胖子，看到了被钉在墙面上的牺牲者，不由自主的一抖。虽然已经算是习惯了血肉横飞的场面，但那男子臂上的肌肉明显是被人一刀刀割下来的，双眼处也只留下了两个黑色的血洞，面对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多少有些不能适应。

在心中诅咒着龙珀手下这群人的狠毒，胖子立刻移开视线，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别过了头。

周峥！！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不朽之地的异民首领！！！在缅甸时，从巫天魉嘴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这一切又一切都是他们一手策划，利用贱民在当中穿针引线，将分散陈奕星派注意力的同时，出其不意的发出了致命一击，然后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狼人和贱民身上。心中一寒的陈烨，脑海中的那一片迷雾渐渐的清晰起来。胖子慢慢思索着这严密而又毒辣的手段，如果自己想复仇，就一定要比他们思考的更远，更老道。否则替朱雀队10多个兄弟的报仇，只能是自己的空想。

就在这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从陈烨的意识深处慢慢爬了上来，用沙哑而又缓慢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陈烨，陈烨，陈……

在这呼唤声中，胖子渐渐的就像是走入了一条狭长而又昏暗的甬道，两边有无数闪动着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清。

陈烨就在这条甬道中艰难的迈动着步子，那低声的呼唤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但是，转过头去，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片迷蒙中，胖子就这样失去了神智，失去了自我，听任那无数缓慢的东西在自己身边慢慢流过……[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突然间，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传了耳中，将胖子从迷失中惊醒。

张开眼睛后，眼前便是一片昏黄，从铁门开启处射入的残阳，给周围染上了耀眼的红光。

竟然已经是黄昏了？胖子惊讶地看着周围的景象，龙珀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两名紫袍人一左一右守在了他身后。自己只是一瞬间的失神，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时间。似乎有很多东西留在了胖子的意识中，惊醒过来之后，却又是一片朦胧……

三辆黑色的厢车已经停在了厂房之内，伴着再次响起的沉重撞击声，缓缓落下的铁门将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扼杀，厂房内又恢复了朦胧的昏黄。

守在厂房内的禁卫军们一拥而上打开了厢车的后车门，在车内同伴的配合下，将一个又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男女押下了车厢。身上沾着血污的俘虏们，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昏暗的光线，不由举手遮住了双眼，一副副锁住双腕的粗大镣铐，发出了铁链的撞击声。

很快，在禁卫军的枪托和铁靴下，俘虏们在厂房内站成了一排。满意地看着手下完成了工作，一名头上别着白羽的队长，快速跑上了管理室，躬身跪倒在龙珀面前。

“大人，任务完成，原定计划捕获的贱民全部在此。”

“辛苦了。”

略一摆手龙珀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室外，隔着模糊的玻璃，正好可以将俘虏们看的清清楚楚。

“全部就地处决。”

听到这位长老命令的队长不由一愣，为了完成尽量活捉目标的任务，还在贱民的拼死抵抗下损失了两名禁卫军，谁知道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但看着少年那对闪动着冷酷笑意的双眼，队长立刻恭敬的一礼，离开房间后快步走下了楼梯。听着那甲靴撞击楼梯的声响，龙珀微笑着对缩在墙角的陈烨伸手一招，胖子只能硬挺着头皮走到了他的身边。

窗口下是站成一排的俘虏，全身黑甲的禁卫军纹丝不动的站在昏暗中，端着手中的枪就像是一群武士的雕像，只有头盔上的那条红色晶体不时流动着一丝光芒。

从楼梯上走下的队长站在人群的前方，默默举起了甲叶保护着的右手，然后轻轻落下。这一瞬间，枪口的火光就像是盛放的花火，玻璃伴着沉闷的声响不住颤抖。余烟散尽时，那一整排贱民俘虏齐齐的倒在地上，5.56mm口径的子弹将他们打成了一堆烂肉，鲜红的液体慢慢在地面上绘出了蛛网般的红线。

“只有亲眼确认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似乎为眼前这血腥的景象所陶醉，龙珀的声音也套上了一层异样的朦胧，“跟我来，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听着那怪异的称呼，一股强烈的不详感猛袭上了胖子的心头，难道是月色？但她又和这些贱民明显沾不上边，那又会是谁？！一边跟着龙珀走慢慢走下了，陈烨却是越来越恐惧，恐惧着那未知的会面。

厌恶浮尘的龙珀，却是异常轻松的踩过满地尸骸，给那小巧的蓝色锦鞋染上了暗红色的花朵。来到了第三辆货车前，龙珀才停下了脚步，回头微笑地望着胖子，那迷人的微笑中却带着一丝透骨的寒冷。

“给他。”

听到了龙珀的命令，守护在他身后的一名紫袍人立刻走陈烨面前，从紫袍中伸出了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将一个东西扔到了胖子手中。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陈烨低头看着掌中的银色手枪，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她，可是我特意留下来给你的，好好享受吧。”

特意踮起脚尖，龙珀用粉嫩的小手拍了拍陈烨的肩膀，紫袍人立刻会意的抓住胖子，将他推到车厢的门前。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所以车厢里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记住了？”

和龙珀擦肩而过时，胖子耳朵中传来了这句带着笑意的威胁，然后便在紫袍人的监视下，无奈地爬入了车厢。

金属制成的地板上到处是滴落的血斑，让胖子不由脚下一滑，只有四个壁灯在黑暗中勉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长发的女子被铁链牢牢地铐在车壁上，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面孔，黑色的裙子几乎只剩下了破烂的布条。几乎赤裸的身体和黑裙映衬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

越走近那个黑发女子，恐惧感在脑海中就越强烈。眉心无法控制的抽搐着，浑身阵阵冷战的胖子伸出了颤抖的双手，轻轻拨开了女子的头发。

“怎么是你！！”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陈烨的表情一下僵硬了，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怎么可能。”

眼前的女子温柔地看着陈烨，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是那么的温馨与恬静。她正是带着这个温柔的笑容，无数次接受了如同负伤野兽般的他，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港湾，慢慢抚慰那游走生死之间的恐惧与癫狂……

“雨轩！！为什么是你！！！”

将手枪扔在地上，狂吼着的胖子四处摸索着，不知是出于自大还是对他的蔑视，紫袍人只是搜去了他的配枪，并没有拿走他的双刀。抽出了破法刀的胖子，用短刀拼命挥砍着那两条铁链，几道耀眼的火花过后，获得自由的夏雨轩却是软软倒在了地上。

一把抄起地上的女孩，陈烨紧紧抱着这具身体，月色，林铃，巫天魉接二连三的离开了他。龙珀却像是故意折磨他似的，又把最后一个夏雨轩送到了他的身边，还有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手枪。

恶魔的游戏！！！鲜红的血泪顺着眼角流淌，胖子死命的抱着夏雨轩，为什么最后一个能让自己牵挂的人，又被送进了这场残忍的游戏……

“抱歉，一直在欺骗你……”似乎感受到了胖子心中的绝望和悲伤，女孩的手指在略一迟疑后，还是紧紧抚上了他宽阔的背脊，“为了我们那愚蠢的希望，将灵魂卖给恶魔，只会有这个下场。”

“我恨血族，原本想获得一个与他们平等复仇的机会……”带着哭腔，女孩在陈烨耳边就像是忏悔似的喃喃细语，描述着因为对血族的愤怒而加入了贱民，又因为复仇的欲望而倒向了引诱人出卖灵魂的魔王，成为了伍凯和狼人间的桥梁，“我们只是想获得一个机会，让血族受到一次重创……”

因为想复仇而行动的贱民们，忠于职守的朱雀队死使，为了林铃可以付出一切的伍凯，这么多人在密不透风的计划中成为了牺牲的羔羊！！

感觉被人愚弄，被人操控的陈烨不由重重一拳砸向了车厢。杀了夏雨轩才能换来一个复仇的机会，先不说能否对着这个自己一直依恋的女孩开枪！就算是自己灭绝人性的扣下了扳机，龙珀的承诺就像是恶魔的誓言，这个以把玩人心为乐的魔王还是会一样将自己消灭，去掉那棋局上最后一个漏洞。

望着神情黯然的胖子，夏雨轩轻轻磨蹭着他的面颊，右手却捡起了地上的手枪。

“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这是我咎由自取的下场。”

用冰冷的双唇轻轻吻着陈烨，女孩将手枪塞入了他的掌心，然后顶住了自己的胸膛。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在陈烨耳边低声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便是刺耳的枪响！！

“不！！！”

回过神来的陈烨一声惨叫，但那温暖、黏稠的鲜血，已经飞溅上了他的脸庞。胖子发疯似用手按住女孩的伤口，却怎么也挡不住那喷出的红色液体，眼前只有一片血红的影像。

“好好活……下去……”

驱使着已经开始麻木的身体，夏雨轩就这样一脸幸福的靠在了陈烨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痛哭了许久的胖子，渐渐停下了抽泣，瞪着猩红的双眼，抱着女孩已经渐渐冰冷的身体，脸上却满是异样的疯狂……

第二十三章 亡者的恩泽

脚下有些踉跄的陈烨，动作迟缓的钻出车厢，掰开了僵硬的五指，扔掉了那枝手枪。

在他胸前有着一摊污痕，殷红的液体正顺着衣服流到脚下，和浮尘一起混合成了血红的泥浆。

“玩的如何？高兴吗？”龙珀仔细观察着陈烨的表情，似乎就像是在检查玩具的孩子，天真的双眼中满是兴奋的味道，“知道你没死后，我可是绞尽脑汁特意替你安排的这场游戏。”

“一直在等你想起留下的那两把刀啊，还以为你会冲出来拼命，没想到你真能下得了手！！”粉嫩的脸颊失望地微微鼓起，龙珀叹息着屏退身边的紫袍人，“我还吩咐他们一定要等你的小刀刺到我喉咙时才准出手，唉，结果这么不好玩……”叹息着的龙珀满是狡黠地打量着他，身边两名紫袍护卫冷冷地看着似乎要择人而噬的胖子，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面部不住扭曲的陈烨，用衣角擦去了颊上的血珠，突然露出了一个龙珀都没有想到的表情。

他笑了，笑的如此轻松，笑的如此平常……

“想想真好笑，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有人对老子说：好好活下去了？”一脸轻松的胖子耸了耸肩膀，看着双眉微皱的少年长老，“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一样，非要用命来换老子活命的机会，真是可笑，老子2天欠的人情比20多年欠的还多。”

看着神情平淡的胖子，龙珀相反一阵莫名，难道是这个家伙疯了？这个反应竟然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微笑着的胖子相反靠近了长老，继续着唠叨。

“好好活下去，这话说的真容易，老子就像你脚下的一条小虫，死活还不是你的一句话，和他们的命又有关系。”

“而且老子背的仇恨越多，活命的机会越少，老子表现得越好，就离棺材越近，是不是，我的长老？”

面对着胖子一连串满是戏谑的自嘲，相反感觉无法应对的龙珀目光渐渐锐利了起来，两名紫袍人立刻会意的踏前了一步，一左一右夹住了滔滔不绝的胖子。

“反正老子是死路一条，那能不能让老子死在个风景好点的地方？这地方太潮。”

“真没意思。”

自己苦心策划的剧本却只换来了半场高潮，有些失落的龙珀对着禁卫军扔下了这句命令，就在护卫下走向了宝马。

“带他去海边，然后让他死在夕阳下。”

听到长老的命令，四名禁卫军立刻走了上来，押住了满脸轻松的陈烨塞进了打头的一辆宝马中，然后笔直驱车直冲出仓库，在一片火红的夕阳中驶向码头方向。

“死在夕阳下吗？这也很不错呢。”

通过经过特殊处理的车窗，陈烨看着那一轮金轮般的太阳，已经有多少时间没有这样看过白天的景色，短短时间，自己竟然对那阳光有着一种特殊的渴望。自从一脚踏入这个黑暗世界后，所有的经历与回忆就像是电影般一幕幕在眼前回放着，看似短短的时间却是浓缩了无尽的喜悦和悲伤。

说不清心中滋味的胖子咬紧了嘴唇，紧紧捏住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在坐垫上画出了几条殷红的细线。用肉体的痛楚冲散了心中的苦痛，胖子的眼神隐隐流动着微弱的杀意，那神情就像是慢慢潜向猎物的花豹……

很快驶到一处寂静的码头，大海那染成金黄色的波浪闪动着点点金光，开车的禁卫军踩下了煞车，看着后座右侧的同伴举枪顶住了胖子的脑袋。

“OK，小子，我一开车门，就自己走下去吧。”头盔的细缝中传出带着金属振鸣的声音，禁卫军饶有兴趣地看着胖子，似乎在等着那场好戏，“省得我们动手。”

“放心，痛苦很短，那火焰的热量会让你很HIGH的。”

用枪管捅了捅胖子的脑门，右侧的禁卫军将手放在车门的把手上，对着左侧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看着车窗外的阳光，挤出了一个笑脸的胖子突然将头撞向了前方！！！

大吃一惊的禁卫军本能地扣下了扳机，呼啸而出的子弹正好掠过胖子的后脑，打碎了左侧同伴的脑壳，在车窗上溅出了一片红雨。还没等他将枪口转回，撞晕了司机的胖子已经将左手的银刀送入了他的胸膛，然后一拧，绞碎了他的心脏。

“操！！”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禁卫军眼看着三个同伴瞬间被胖子解决，连忙打开枪套，抽出了手枪。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食指处突然一片冰凉，满脸狞笑的陈烨右手握着破法刀从他指间划过，断指在空中飞扬。惨叫着的禁卫军本能的捂住残掌，动作像猎豹般敏捷的胖子，已经恶狠狠地把匕首插入他的脑门。

最后，割断了晕倒司机的脖子，因为紧张而用力过度的胖子重重倒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经过林铃调教的速度，再加上紫袍人没有搜掉的两把匕首，让胖子在生死之间有了一搏的机会，终于赌赢了这把大注。

不行！要赶快离开！！！

长久的失去联系后，车上的定位系统会立刻招来支援！已经算是深谙血族部队习惯的陈烨一把拖过了身边的尸体，开始剥下那套能够隔绝阳光的盔甲。突然车窗玻璃变成了碎块，金光闪动间，一只套在黑色手套中的大手紧紧抓住了胖子的衣领，将他拖入了一片金色的阳光。

在这片几乎让人晕眩的阳光中，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胖子拉着皮衣，试图遮去阳光似的缩成了一团。

“主上编写的最后一幕，觉得如何？”

将胖子拖出宝马的那名紫袍人，一脚踩住滚在地上的陈烨，另一名紫袍人则守在车边静静等待着。彻底暴露在这片阳光下，胖子体内血液所隐藏的力量就像油脂般，会被阳光点燃，然后在升腾的烈焰中化为随风飞散的浮尘。

“小虫好不容易爬出了陷阱，结果却又被一脚踩死。”

但是，完全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在地上翻滚挣扎的胖子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在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后，踩住陈烨的紫袍人从衣内抽出一柄蛇形的长剑，缓缓搁在胖子的脖子上。

在那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的光芒下，陈烨不由剧烈的抽搐着，在缅甸被阳光照耀的痛楚瞬间在脑海中浮现。但很快，那种被火焰焚烧的痛楚却没有出现，惊讶的他睁开了眼睛，模糊的金色光晕中，只有一柄蛇形长剑在闪动着冰冷的寒光。

要被杀死了！！要被杀了！！！！

蛇形长剑已经贴上了脖颈，在冰冷的剑锋刺激下，陈烨不由打了一个冷战！！那强烈的恐惧，似乎引动了潜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一个陌生的意识从那心灵深渊中浮起，开始渐渐取代胖子的意识！！

不！！！！！！！！！！！！！！！！！胖子不由在心中发出了惨叫！！

不久前体会过灵魂被替换的感觉再次闪动，自我意识渐渐被黑暗所吞噬，极度恐惧的胖子不由剧烈抽搐了起来！！！

不明究竟的紫袍人只能用力踩住陈烨，狠狠一剑刺了下去，从剑尖处传来的却不是那柔软的触感，落空的长剑只能深深插入地面。被踩住的胖子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他身边，挥出的右掌重重切在了他的肋骨之上。发出一声闷哼的紫袍人，立刻被这股巨力扫到半空之中，重重摔在了宝马的前车盖上。

忍住剧痛的紫袍人一个猛滚，紧随而来的胖子重重一拳砸在了车盖上，承受不住的车盖立刻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留下了深深的拳印。

“开什么玩笑！”

眼前胖子闪动的身影几乎变成了一条虚线，既痛又怒间紫袍人不可置信地怒骂着！！身为亚洲四大家族之一，龙家出身的精英御卫竟然抓不住胖子的动作，强烈的耻辱感渐渐超越了痛楚。

接连挨了几下重击的紫袍人拼尽全力，渐渐追上了陈烨的动作，眼看一剑就砍中那粗壮的脖子，胖子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瞬间，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身影在空中闪动，在那片夕阳中，紫袍人彻底失去了陈烨的踪迹，只留下了一片虚无缥缈的残像。

“绯舞！！怎么可能！”

胸口就像是同时挨了数千下重击，心肺俱碎的紫袍人圆睁着双眼，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死在了地上。

看着陈烨疾停下来的身影，另一名紫袍人猛退了半步，那令人无法置信的速度和力量，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新生血族该有的东西！！只有一个久经战阵的高等血族，才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与技巧！！

“害怕了？”

听着那阴沉的询问，紫袍人惊恐地看着陈烨身上发生的异相，全身的肌肉似乎在隐隐流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开始幻化出了另一个身影。

紫色的头发，不住升腾着血焰的双瞳，那越来越清晰的面孔，竟然是如此熟悉的一个身影！！！

“害怕才好，杀起来才有乐趣。”

两眼中闪动着凶光，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后，陈烨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如惊兔般的紫袍人硬着头皮，开始招架那恐怖的攻击。对手却像是故意折磨他似的，招招打向他的四肢，这种戏耍带来的痛楚远远要超过肉体本身的痛楚！！以龙家精英御卫身份而自豪的紫袍人，不由发出了怒吼，但不管怎么拼尽全力，实力差距下他最后的努力只是增添了对手的乐趣。

使用武技体术格斗虽然不及魔法对战那样华丽，但每一招都透着致命的血腥。实力差距悬殊的结果，就是紫袍人身上伤口的越来越多，眼前开始发黑的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放弃了抵抗，玩腻了的陈烨五指间包裹着一层银色的斗焰，插向了他的心脏。

再也不能够承受这种侮辱，只求能够速死的紫袍人就这样听任胖子抓向了自己的心脏，但他那流畅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就像是失去了发条的玩偶般倒在了地上。用手紧紧捂住胸口的陈烨倒在地上，面色变成一片灰暗，满是痛苦的脸上浮起了紫色的血管，在表皮之上如小蛇般的起伏。

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的胖子，紫袍人这时才有机会抽出了蛇形长剑，吃力地挪动着脚步。

“你这个该死的虫子，竟然，竟然把我逼到这步。”

“这……该死……的脆弱身体……”

一脸不甘的陈烨双眼喷射着怒火，窒息般抓挠着胸口，然后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死吧，你这个怪物！！”

虽然对方有着诡异的力量，但被一个年轻的新生打成了这副样子，感觉颜面尽失的紫袍人捏紧了手中的剑柄，高高举起了蛇剑。

一道黑色的雷火突然从天而降，化为了一枝黑焰长枪穿透了紫袍人的心脏！！双眼茫然地看着将自己钉在地上的黑色焰枪，那黑色火焰吞噬着周围的光芒。紫袍人伸出双手，似乎想拔出这柄焰枪，还未接触到那沸腾翻卷的火焰，手掌便已经融化在这燃尽一切的黑焰中。

“为什么，伊家的，梵狱黑焰枪……”

语气中满是疑问，紫袍人的身躯已经化成了飞灰，在那黑焰吹起的热浪中烟消云散。

夕阳的余照下，码头又恢复了一片宁静，面色渐渐恢复正常的胖子躺在地上。在他身边，是两具人形的黑色灰烬，还有一柄渐渐消失的黑色焰枪。

直到夕阳斜下，陈烨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疲劳而又痛楚的感觉残留在全身的神经中，他死命的坐起了绵软无力的身体，回味着刚刚那一切。

无数残留的意识还在脑中飞舞撞击，然后散裂成无数的画面，在脑中刻下了无数全新的记忆。就像是一锅开始冷却的沸水般，无穷无尽的记忆和知识慢慢停止了涌动，重新在意识深层组成了清晰的块面。

在刚刚那场梦魇中，无数的招式和记忆在意识中结成了狂风暴雨，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听任另一个意识掌握着自己的身体。在那些记忆和知识的驱动下，从血液中唤醒了一股岩浆般的热流，通过血管传遍全身，引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几乎是无限增幅的力量在身体中堆积，眼前的景物一片血红。自己在那黏稠的空气中高速移动，凭借着原始的兽性，肆意凌虐对手。

那不断涌出的血液让那杀戮欲望变的越来越强，直到感受到那种心脏撕裂般的痛楚，才如断线木偶般倒在地上。

想到这里的陈烨突然记起了什么，双眼立刻望向绯色的天空，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天幕下飘荡。

破裂的紫色裙摆就像是飞舞的火舌，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伊玉夜面无表情的浮在半空之中，破碎的衣襟中裸露出了半边微微隆起的粉红蓓蕾，还有那白如玉石般的胸前肌肤。那种苍白的颜色更是映衬出了几道刺眼的血痕，鲜血顺着滑嫩的肌肤撒到了空中，然后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微风中消散。

看着慢慢落向地面的少女，陈烨突然猛冲过去，一把将她从空中揽进怀里，拼命的收紧了双臂。

“你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疼啦。”略一迟疑，伊玉夜微笑着伸开了纤细的手臂，抱紧了不住哽咽着的胖子，“本来还有一口气，现在都要给你勒死了。”

心神皆疲的胖子，却还是这样紧紧抱着伊玉夜，久久不肯松手，一向如火焰般活跃的少女，在此刻却是如此的温柔似水。

“抱歉。”

就这样过了许久，胖子才慢慢收回手臂，尴尬地看着怀中的少女。

“没事。”

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玉夜的粉颊却透出了红晕，连忙拉紧碎裂的衣襟，掩住了裸露的胸部。

“就帕梵媞那个老太婆也想和我拼命，还得再活上一千年才够。”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紧住了心脏，露出笑容的陈烨突然面色一阵惨白，心脏就像是被无数的刀片切割，碎裂般的痛楚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全身的血液再次躁动起来，就像是滚烫的开水般沸腾。胖子身体上再次浮现出紫色的血管，察觉到异样的伊玉夜立刻将手掌抚上了胖子的额头，一股寒气顺着全身的血脉开始游走。

额头上那冰冷的触感渐渐抚慰着体内的痛楚，身体失去控制的陈烨靠在玉夜柔软而又芬芳的怀中，嘴唇无力的开合着。

“别再逞强了，否则你的心脏会碎裂，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五根纤纤玉指封住了胖子的嘴，玉夜一脸的爱怜与痛惜，“你这个新生对于太古之血来说，是一个太脆弱的容器，随时会有崩裂的可能。”

在那奇异的寒冷下，胖子很快连蠕动嘴唇的能力也失去了，只能用疑问的目光求助似般望着少女。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源源不断地寒冷气息从玉夜身体中传来，驱散胖子血液中灼热的温度，然后潜入经脉，慢慢平复那沸腾的血液。浑身燥热的胖子就像是抱着一块千年寒冰，灵台慢慢开始平静。

“你想问的我都清楚，我慢慢地解释给你听，你先看下自己。”

松开了盖着胖子的五指，右掌在空中轻轻一招，被夕阳染成金黄的海水中慢慢升起了一股细流，无数水珠在玉夜掌上汇聚，慢慢化成了微微荡漾着的水镜。

艰难地转动着眸子，胖子惊恐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满头的紫发，闪耀如宝石般的紫色瞳孔，这再也不是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孔！！美丽而又精巧的五官，变得细致而又修长的身体，去掉那几份男子才有的气概，这，几乎就是林铃的容貌！！！！！！

“很惊讶吧，只有纯血的族人，才能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寄居在另一个人身上，这就是我族传说中的魂之传承。”

伊玉夜轻轻抚弄着陈烨面颊，不由一阵苦笑，魂之传承虽然不算什么高深的伎俩，但那种将身体彻底碾碎的痛楚却是如同地狱般的煎熬。看胖子刚刚的身手，应该是完全继承了林铃的全部力量。回想当初自己修行时，光是练习的痛楚已经让人无法忍受，林铃竟然可以坚持到将最后一颗生命精华滴入胖子口中，这份心意实在是无法考量。

“虽然林铃是5代族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光是两千年的修炼和纯正血统，对你来说，已经是一笔莫大的财富。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完全不畏惧阳光的在白日中行走，你可以随意操纵五代长老那令无数血族羡慕的力量，而且更为珍贵的是那两千年的回忆，已经是无法想象的赠与了。”

伊玉夜一边轻轻讲述着，一边将自己的意识投入了陈烨的身体，那因为过度使用力量所造成的崩裂已经开始停止，胖子的生气正在渐渐恢复。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重新将神念抽了出来，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郑重地看着胖子。

“有一件事情我要警告你，虽然林铃已经将全部的力量都送给了你，但你这新生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脆弱的瓷瓶，如果长时候负载那庞大的力量，就会四分五裂经脉寸断而亡。”

“那这力量只是一种负担了。”寒意已经从体内消失，渐渐取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陈烨苦笑着问道，“我该怎么办。”

“林铃的回忆就是你的回忆，按照回忆中的方法锻炼自己。以你现在的身体来说，最多只能负载三分钟，超过这个时限，首先你的心脏就会碎裂，然后开始经脉一寸寸的被烧毁，明白后果了？”

点点头的胖子慢慢撑起身子，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指环，满脸郑重的放在了玉夜手中。

“你曾经说过，只要在力所能及之处，就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是吧？”

“没错。”将黑玉戒指戴回了手上，伊玉夜看着胖子，微微点了一下头，“但是你不会愚蠢到想让我和芙蕾去帮你报这个仇吧？！如果是要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倒是很快就能帮你达成这个愿望。”

“当然不是，伊台辅大人。”胖子尴尬地看着水镜中的自己，那种充满黑暗气质的美貌实在是有点过于刺激了，“我就一直这个样子了？”

“如果你需要立刻能够变回来的，只是暂时的基因转换，但是你真的确定不需要优胜劣汰一下？”双眉一挑，玉夜好奇地望着胖子，“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不，那些记忆还乱七八糟的堆在脑子里，只是似乎我应该这么称呼你。”胖子用手捶了捶脑袋，满脸苦闷的晃着头，那些杂乱的回忆又开始慢慢浮现，不时在脑中留下了一些残像，“我想求你的是另一件事情。”

“说。”

“请送我到一个有希望可以让我报仇的地方！！”

“好！！”

伊玉夜看着浑身坚毅的陈烨，用力点了一下头，用手提住他的衣领，化为一道虚无的黑影，消失在那残留着半边夕阳的海平线中。

月夜狼嚎卷

第一章 月夜狼影

一轮圆月挂在孤冷的夜空中，在几丝残纱般的轻云映衬下显的更为苍白寒冷。自由女神像孤独的站在底座上，看着眼前被冰冷月色笼罩的长岛和纽约市区。时钟刚刚敲过12点整，纽约市区还是一片喧闹嘈杂，各色的灯光在黑夜中割出了一片片的灯海。商业街、酒吧、PUB、舞厅等娱乐场所依旧是人头济济。

与热火朝天的市区不同，纽约港的海面上显的相当冷寂，只有零星的几艘船自水面上慢慢驶过，周围全是黑暗而又寂静的港区。由于紧邻着治安最差的布鲁克林区，许多港口显的破旧而又萧条。空荡荡的码头和卸货区上停着几辆看起来很久没开动的车辆，港口仓库的四壁满是剥落和破损。和这一片残破景象相伴的，只有冰冷的夜风和隐隐约约传过来的汽笛声，还有仓库间窜过的几只流浪猫。

几个隐藏在53号仓库周围的黑影突然打破了这一片宁静，还有更多的身影在他们身后闪动着。加装战术灯和激光点瞄的MP5A5型冲锋枪，COVER-6战术背心罩在藏蓝色BDU作战服外，再加上战术背心和臂章上大大的N.Y.P.D.SWAT字样，直接提示了他们的身份：纽约警局特种武器战术小组。

不远处，几辆同样漆着N.Y.P.D的大型车辆和警车停在不远处的拐角处，红外线夜视仪等仪器纷纷被架设在各个位置，全方向的笼罩住了53号仓库。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黑人从警车上走下，叼着没有点火的雪茄，沉默地看着向远处仓库靠近的SWAT队员，刚毅的脸部线条再配上灰白的短发，显示了他的履历和经验。

“相当干练的动作。”一名穿着灰风衣的白人男子推开车门，扶了扶金线边眼镜，一边用手整理着风衣上的皱褶，一边说道，“这次全看他们的了。”

“很高兴能协助你们。”老黑人用手抓着灰白而卷曲的短发，雪茄在嘴边不断地移动着，“他们是些能干利索的小伙子，从不会失手，只是希望你们FBI的情报准确。”

“不会错，8名全副武装的毒贩12点准时在这里交易，大概有近20KG的高浓度海洛因。”白种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付厌恶的神情，盯着远处的仓库，“我们盯了这帮混蛋很久了，希望这次可以一网打尽。”

“你可以绝对相信那帮小伙子，他们能行。”

老黑人下意识的吸了两口，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白人男子没搭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黑暗中的仓库，面颊不由轻微抽搐了一下。

就在SWAT警员缓慢的按着步骤靠近黑暗而又寂静的仓库时，里面却又是另一付模样。仓库的每个要道口，都有一名男子手执武器警惕的守卫着，两盏强光灯把仓库正中央照的雪亮。

巨大厚实的铁桌上堆着几个酒杯和一瓶白兰地，左四右三的在桌子两边坐着七个人。左面四人的气质实在对不起身上那套名贵的西装，正当中的一个大光头更为显眼，有着刺绣的藏红色西服配上黑色衬衣，没有扣起的衬衣前露出了结实的肌肉和一根粗重的金链，简直就差在脸上写出‘我是黑社会’的字样。

右边的人则和黑社会们根本是两种感觉，坐在两侧的大汉都是一头披肩的浓密褐发。带着毛边的铁灰色夹克包裹着肌肉遒劲的身体，粗大的双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柄粗大的军刀就配在腰间。坐在正中的则是一个比身边两人更加魁梧高大的光头黑人，粗壮的躯体几乎撑破了身上的皮夹克，搭在桌上的双手隐隐闪着金属光泽，骨节粗大的手上满是老茧，黝黑的皮肤配上刚毅的脸部线条和厚实的嘴唇，完全给人一种硬汉的感觉。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光头，从身边提起一个大皮箱，扔在了桌上。

“OK，100万旧钞。”光头嬉笑着打着了皮箱，点数着一叠叠的美钞，“凯雷，和你交易是最爽的，哈哈。”

“少废话，东西。”

“OK，OK，别这么急。”光头连忙从地上提起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轻轻的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了凯雷的面前，“没人碰过，没人看过，没人接近过，除了我以外。”

凯雷扫了光头一眼，轻轻打开了手提箱的密码锁后掀开箱盖，一个衬在黄绸中的银盒出现在视线中。书本大小的银盒上绘满了既像飞翔的天使，也像展翅恶魔的花纹，一个用黑曜石做装饰的银扣紧紧卡在了银盒的右侧。

“Book　Of　Nod，完整无缺。”打量了许久，念念有词的凯雷才轻轻盒上了箱盖，仔细的放在身边。

“凯雷，能问个问题吗？”光头拿过酒杯，倒了杯白兰地推到黑人面前。

“说。”黑人接过了酒杯猛灌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用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光头。

“虽然我们很劲，也很有面子，但和你们比起来根本连街边的小混混都不如。”光头重新替凯雷倒了一杯酒，谨慎地打量着对方，“让我们动员所有的人只是为了运这么小件东西，而且这么小心翼翼的，你们自己运不是更好吗？”

“我们运不了，有讨厌的苍蝇盯着我们，你们这些黑道比较合适。”凯雷又灌下了这杯酒，狠狠盯着眼前的光头，“维尼，好奇心太强会送命。”

“OK，我当然知道，老朋友别在意。”

光头连忙耸耸肩双手一摊，刚刚拿起酒瓶，突然传来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西面墙壁上的天窗被撞得粉碎，几个手雷状的物体随着晶莹碎片落地，在地上翻滚着。

“闪光弹！！”

光头的惨叫声还没结束，一片白光带着尖锐的爆炸声席卷而来，那刺眼的白光立刻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尖锐的声音则差点撕碎了脆弱的耳膜。闪光和声响过后，视网膜被烧灼的只留下一片白色，耳鸣再加上强烈的晕眩感则让人不由得想呕吐，只能斜斜的靠住身边的物体，勉强保持着平衡。

“N.Y.P.D！！！”伴随着怒吼的是疾冲而入的SWAT特警们，一路轻松解决掉岗哨后，依靠着闪光弹直接冲了进来。

随着几次点射，特警们就轻松的制服了周围几个还有反抗之力的保镖，从仓库天花板顺绳跳下的特警则直接冲入了中央，用枪直指着歪倒在地的光头一伙，还有依旧纹丝不动的凯雷三人。

“不准动，慢慢举高双手！！”特警队长惊讶的用枪指着若无其事的三人，大声呵斥着。

“该死的维尼。”凯雷看了一眼被震的七荤八素的光头，低声怒骂着，猛的站直了身子，身边的两人立刻一起站了起来。

“不准动！！！慢慢举高双手！！！”

看着就像无视于黑洞洞的枪口继续走来的三人，一边口头大声警告着，一边有几名魁梧的特警立刻从腰间抽出手铐扑向了三人。

“快走！东西重要！”

凯雷低声吩咐着，扑来的特警刚刚抓住他的手臂，立刻被那粗大的手掌反握住了手腕，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凯雷那看似笨拙高大的躯体却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鬼魅般闪到了特警的身侧折断了他的手臂，看着突出体外的白色断骨，又是一击侧踢，另一个特警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就立刻被踢飞在了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罪犯拒捕，自由开火！！！”

随着简短的命令，训练有素的特警立刻扣动了扳机，五六把MP5同时吐出了长长的火舌，9mm口径子弹编成的弹雨迅速罩向了凯雷的双腿。黑人却用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闪到了大桌旁，单手握住了桌沿一甩，上百斤的大铁桌立刻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着直飞而出。

“见鬼！”

随着特警们的惨呼声，大铁桌立刻砸飞了正在射击几名特警，然后在水泥墙面上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水泥碎块顿时伴着闷响四散飞溅。

“怪物！！！！”

凯雷和另两人疾跑几步后弯腰发力，竟然不可思议的跃上六七米高的仓库二层通道，通道中的五名大吃一惊的特警立刻摆好了队形，端着冲锋枪向冲来的三人拼命射击。密集的子弹射到了三人身上，却只发出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滚开！！”提着小提箱的凯雷轻松撞飞了两人，两名跟班踢飞了另几名特警后，从风衣下各自抽出了一只AK74U短突击步枪，随着AK枪口的火光闪动，如雨而下的子弹立刻把地下特警压的抬不起头来，三人就这样快速的顺着二楼通道冲到另一侧的窗边。

“快！”身上巨大的责任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巨大的压力不由得让黑人恨不得飞离这块该死的地方。凯雷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逃生门，不由大声招呼着同伴再快点。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逃生门突然飞离开原来的位置，笔直的飞向了高大的黑人，凯雷立刻重拳挥出，铁皮做成的逃生门瞬间折成了两段。大吃一惊的凯雷双拳一摆做出了防御的架势，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狠狠盯着前方。

“这样就想轻松走人了？你们这帮长毛的畜生。”

第二章 非人的战斗

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头盔将脑袋整个罩起，跳动着黑色的金属光泽，双眼处镶嵌着一条发着红光的玻璃状物体，嘴部两边则是各十条细纹，隐隐透出嘶嘶作响的呼吸声。深黑色的紧身衣外，是一块块紧密咬合的甲叶组成的盔甲，纯黑色的甲叶在夜内的微光下却隐隐发着血光。四条说不清楚是血痕还是火焰的花纹组成了一个扭曲的十字，缀在了胸前。

手上戴着同样由甲叶组成的护腕和拳套，紧握着G36K突击步枪，步枪下激光点瞄所发出的绿色光线正投在三人的身上，形成一个微微晃动的亮点。黑色的尼龙手枪套和一柄长剑挂在腰带上，脚上是厚实的作战靴，装饰着直护到膝下的甲片。

“血之禁卫军！！”凯雷看着眼前紧紧守在逃生门外的对手，立刻怒吼着跃向了空中。就在黑人跃起的同时，对方开火了。随着剧烈的枪响，无数的子弹倾泻而来，铁制扶手和水泥墙上满是跳弹形成的火花。

来不及跳开的最后一人立刻便被卷进了纷飞的弹雨中，G36K军用步枪那贯穿力强大的子弹轻易打烂了护身盔甲，直透入体内，浑身猛烈抽搐的他重重倒在地上，大量的血液顺着通道的栅格状地板直滴向地面。

“雷顿！”

凯雷一边喊着同伴的名字，一边借着落地之势滚向那粗厚的正方形水泥柱后，右手从怀中抽出了手枪，向疾冲而入的六名黑衣人开火，听到招呼的同伴立刻跑到他身边，手中的AK突击步枪不断地喷吐着火舌。

“雷顿，能不能变身！”

“中了两枪，银已经渗进血里了。”一边回答着凯雷，雷顿一边托着AK继续扫射着，虽然没有像同伴这样凄惨，但右肩和大腿处还是留下了两个深深的伤口。“变不了！”

面对着喷吐着火舌的AK74U，对方躲到隐蔽物后面开始还击，无数子弹在仓库内来回呼啸着，到处是飞溅的碎片和流弹，两个来不及躲避的特警顿时被射倒在地，剩下的人只能拼命的伏在地上，用力拖着受伤的同伴爬向远处。

“什么？碰上了怪物？？！”手下接二连三的报告让老黑人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我们有严重的死伤？又冲进来一波人开始交火？”

“所有单位停止行动，寻找庇护观察情况，一有异动，立刻向指挥部通报！”白种男子却没有丝毫惊讶，抢过了通话器，迅速下达着命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黑人转头看着男子，话语中已经满是怒气。

“无可奉告。”

“混蛋！你把这些小伙子的生命当成了什么？！”老黑人一把揪起了对方的衣领，重重地压在车上，身边的几名警员见状连忙拉开了两人。

“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美国。”白种男子整理着衣服，毫无表情地继续注视着夜色下已化为战场的仓库。

仓库内则早就打成了另一片景象，六名黑衣人已经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凯雷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一个弹夹，装入了枪内。看着已经血泊中抽搐的雷顿，黑人深呼吸后猛冲向了借着地利逼近的一个对手。

刚刚闪来的对手没料到凯雷竟然冲出柱子的掩护，被黑人重重一拳轰中胸口，盔甲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头状的凹陷。把昏迷的敌人当作盾牌，挡住了射来的子弹，冲出包围的凯雷迅速闪到另一根柱子后。被他扔在地上的尸体突然一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开始萎缩，只留下了一堆被衣物和装备包裹着的黑灰。

“该死的烂鬼！”凯雷脸上露出了笑意，用手摸着脖部被子弹擦出的血痕，低声咒骂着，“含银量好高，真他妈的痛。”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黑衣人则利用火力的压制，慢慢掩护着同伴靠近。寂静笼罩着大厅，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火药味。突然如狼般的嚎叫声自远处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爆豆般的枪声，慢慢逼近的黑衣人不由身形一顿，下意识的回头张望着。

“终于来了。”

凯雷的声音还没结束，二楼的水泥墙面突然被撞得粉碎，一个带着尘土的巨大身影重重落在了仓库内，绕到侧面的一个黑衣人来不及躲闪已经被高高抓起，瞬间被扯成了两段，暗红的内脏流了一地。

尘埃过后，一只健壮的巨狼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身高近两米的它全身长满了坚硬而又浓密的银灰色长毛，闪着绿芒的瞳孔飞快扫视着周围。人立而起的它紧紧抓着半具残尸，满意地看着他变成一堆黑灰。另一只爪子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银刀。一米多长的厚刃银刀上刻满了图案，常人必须双手才能握起的它，在巨狼的手中却像是小孩的玩具。

“凯雷，为什么不变身！！”自巨狼的喉间竟然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男子声音，咧开的双颚里露出了无数利齿。

“我怕变身后那种厮杀的冲动会让我忘了任务。”凯雷冲着巨狼晃了晃手中的小箱子，枪声很快再次响起。

“我们掩护你！”

伴着震耳欲聋的狼吼，双眼带着血红色光芒的巨狼瞬间消失了身影，顺着墙面飞奔的它立刻扑飞了一名黑衣人，左爪架住对方后，用宽大的双颚轻松的将对方咬起，甩在一边。黑衣人们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墙壁又被撞出了几个窟窿，一群黑色巨狼马上将他们撕成碎块。银灰色的巨狼则直冲向最后一名对手，飞快的在弹雨中来回跳动，轻松躲开了对方的子弹。

随着撞针的空击声，黑衣人手中枪口的火焰突然停止了，还没来得及等他换上弹匣，银灰色的巨狼已经趁机直扑而上。情急之下，他立刻从腰间摸出手枪扣下了扳机。

“9mm口径可不够啊！”枪响过后，巨狼翻过了手掌，看着一半露在掌外的银色弹头，巨颚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啊！！！”对手绝望的狂叫响彻了空旷的仓库，拼命扣动着扳机一点也不能阻止对方的逼近，巨狼轻松扯断了他的手臂，露出白色的残骨和四溅的鲜血，然后咬去了他半边身体。

“快撤！”

凯雷大力地挥动着手臂，重新跃上足有六七米高的二楼通道，巨狼们立刻带起两名死亡同伴的尸体，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了墙壁上的大洞中，只留下了残破的仓库，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还有呻吟不停地SWAT特警们。

“开什么玩笑！”老黑人带着几个持枪警戒的警员慢慢步入室内，眼前的一切不由让他惊呆了，墙上到处都是子弹打出的窟窿，脚下是滑腻腻的血液，冰冷的夜风顺着墙上的大洞直窜入室内，“难道是一帮军队在用火箭炮对打吗？？”

“据室内未能及时撤出的警员描述，是一群会说话的狼在和另一些特种部队作战。”说到这里，警员脸上不由满是尴尬。

“你在开玩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就像是说胡话，但是。”警员蹲下身子看着一套黑衣人装备，用手指轻轻捻着衣服中的黑灰，“这些东西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相信。”

一直默默站在后方的白种男子，仔细地看完现场后，转身疾步迈出了仓库大门，从怀中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手机中立刻传出了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

“莫顿，如何？”

“进展的很顺利，狼人族死了两个图腾武士，血族死了六个禁卫军。”被称为莫顿的白种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您真应该来看看，打的真热闹。”

“这就够了，只要血族注意到狼人这次不寻常的行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老者在电话那头爽朗的笑了，“控制着黑暗世界的血族，可以继续享乐的时间不多了。”

“当然，一切都如您的所料，只是亚洲的动向令人出乎意料，家族们开始动了。”

“对了，莫顿。”

“请吩咐。”

“干的好。”带着暖意的称赞过后是嗡嗡的蜂鸣声，对方挂断了电话。莫顿缓缓将手机放回兜里，坐在了一辆警车的车头上。从怀中摸出香烟点上了火，静静地坐在夜风中，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笑容渐渐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就算拿到了诺德之书，狼人族也别想赢太多啊。”自言自语的他，转头望向了孤高的冷月，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2005年纽约城布鲁克林区码头发生的这件匪夷所思的警匪交火事件，造成了SWAT特警共3人死亡，7人受伤的灾难性后果。出人意料的是，无论是警方记录，还是政府资料，这件事件都一字未提。生活在普通世界的大众们，谁也不知道，一场黑暗君主争夺黑暗权威的战争，默默的开始了，很快血与恐怖的未来即将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第三章 空中的血眼

就算是开足了空调，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灼热而又潮湿的感觉。一片寂静中，不时响起几声低沉的咳嗽，带起了沉闷的回响。

手推车发出的响声在机舱中显的如此刺耳，满面职业微笑的乘务员正在向乘客发放饮料，试图安抚着情绪。

但冰冷的液体并没有平静心中的恐惧，不少乘客还是焦虑地望着舷窗外，不少人干脆直接拉上了遮阳板，省得看到外面那种令人心颤的场景。

连片的乌黑云团在空中翻滚喷涌，连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吞噬了整个天地，在那黑色的深渊中，不时闪过一道粗大的电链，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龙在波浪下盘旋升动。这架国际航班客机小心的在这雷积云中穿行，生怕被卷入那咆哮着的黑色海洋中。

用丝绸手巾抹着额头的冷汗，田宫紧张地看着窗外，他已经在这条日美航线上来回近百次，却从来没碰上过这么让人颤栗的天气。对比空中纷飞的电光，这架人类自以为硕大无比的飞机，就像是一片薄弱的纸片，随时有可能被雷电扯得粉碎。

在心中暗暗向神佛乞求着庇护，田宫捏紧了手腕上的佛珠，突然世界一片惨白，一道超乎寻常的粗大电光从云层中扑出，机舱里顿时传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在那巨大的轰鸣声中，甚至连整个机身都震颤了起来！！

身体不由猛一激灵，田宫捏扁了左手的中纸杯，恐惧的瞪着窗外那道几乎与飞机擦身而过的白光！！这道威势惊人的霹雳竟然劈出了如此之远，心中暗自庆幸的他刚松一口气，就看见了平生中最不可置信的一件事情。

空中跳过了几道刺眼的电弧火花后，一个黑色的物体，就像是慢慢蜕去了身上的透明纱衣，在空中一点一点的现出了原形。

漆黑而又扁平的巨大机体向两边延伸出了宽大的两翼，再配上那条细长垂尾，完全就像是一名展翅的恶魔在雷云间巡视。这架造型诡异的巨大物体，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云层中平稳掠过。那光洁如黑色水银般的外壳映照着周围的景物，无数赤红光芒形成的字符在外壳上浮现。

“天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这架因雷电而现形的飞行物，田宫不由张大了嘴，从那东西上完全找不到任何人类科学的影子，根本就像从科幻小说里跳出来的。周围还有几名乘客也发现了那架诡异的飞机，顿时机舱内一片嗡嗡的惊叹声，几乎所有神佛都被乘客们召唤了一遍，乞求着他们的庇护。

还没等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架奇特的飞行物已经调整了航线，黑色的机体在舷窗中变的越来越大，占据了整个视野！！！随着飞行物的逼近，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奇异震动变得越来越强，机舱内一切未被固定的物体都开始猛烈跳动着。

巨大汗珠不住地从额头滚落，面无人色的田宫不由抓住了扶手，那越来越清晰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峰，直直的压了下来。在飞行物的头部，一个徽章是如此的刺眼，银白两色的盾形花框中，绘着两个字符，如同宝剑般锐利的T字，还有如同一只魔眼般的O字。无数旋转着的圆盘中透出晶莹的红光，甚至连那红色玻璃后的身影都清晰可见，还有那对令人胆寒的血眸！！！

巨大的飞行物体就像是从迷雾中扑出的魔影，在那无声的威严下，整个机舱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茫然地望着那片黑暗慢慢将自己吞噬。

瞬间，在一层无形的力量挤压下，这架飞机就化为了一个耀眼的火球，在黑暗云层中撒下了浓密的烟柱。

轻松碾碎了这架巨形客机后，黑色飞行物却若无其事的调整了方向和高度，数百米宽的躯体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色彩，慢慢融入了那漆黑的雨云中……

黑暗的云层笼罩着城市的上空，巨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从天上砸下，打在人脸上隐隐作痛。

整个洛杉矶都被这种异样的灰暗所笼罩，原本干爽舒适的天使城被雨水洗去了往日的光彩，只余下朦胧的灯火，还在雨幕中挣扎着。

在天使城那略显陈旧的城区中，隐约闪动着两条身影，他们正用常人不可思议的敏捷，从建筑物连成的森林上空飞掠而过。

打头的黑人男子突然急刹住身形，稳稳落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踩出了飞溅的积水。正缩在附近屋檐下的一名流浪被污水溅了一身，但面对着光头黑人那强壮的体魄，只能低声嘟囔了几句，又缩回了垃圾桶和屋檐的庇护中。

冷笑一声的黑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酒壶，扔到了他的怀里，喜出望外的流浪汉顾不得肮脏，立刻扑倒在了泥水中抱紧了酒壶。看着表情谄媚的流浪汉，光头黑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伸出中指挡在唇边，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已经飞快拧掉壶盖的流浪汉早已经沉浸在酒味的芬芳中，哆嗦着爬回了原地，老实的闭上了嘴。

“凯雷，为什么停下来！”

另一条身影也落了下来，停在了黑人身边，那个光头黑人正是与血之禁卫军大战一场的凯雷，留在他身边是一名肌肤白皙的白人青年，那满头银发就算是被雨水淋得透湿，依旧像雄狮的鬃毛般傲然挺立着。

“还有35秒。”拉开衣袖露出手腕，凯雷用手指擦抹了一下模糊的表面，透过水滴，两根指针正指向了21：59分的位置，“步行吧，不要惹事。”

“见鬼！！”

将渗进嘴里的雨水狠狠吐了出去，银发青年狠狠掀下夹克上的兜帽，盖住了自己的头。

每个准点都会有一颗被称为“魔眼”的血族卫星从洛杉矶上空划过，这已经变成了在美国生活的异民常识，一旦被卫星发现了任何异常的现象，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更何况是血族的死敌。血族那远远领先于狼人的科技和实力，已经将昔日自由在原野上狂奔的战士，变得不得不藏头缩尾的丧家之犬。

身怀重任的两人再也不敢从房屋上跳过，小心的盖住了头脸，装成没有带伞的行人，沿着商店的屋檐快步走了出去。

就在两人不远处的一座高楼天台边沿，飘荡的雨水就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力场，露出了一块奇特的空间，没有任何水滴能够侵入这块地方。

直到两名狼人走上了大街，在一阵电弧闪动中，透明的空间才转化成了实质，慢慢出现了一名黑色的武士。他就像是中世纪的骑士般，光滑却又不知何种材料构成的盔甲包裹着全身，披下的肩甲上有着银白色的盾形纹章，T.O字样在黑暗中显得更为刺眼和诡异。

看着两名狼人在雨中渐渐模糊的身影，黑武士举起了铠甲保护着的尖锐指尖，在头盔旁边轻轻按了下去，头盔双眼处的血红色晶体中，亮起了邪恶的红光。

凯雷带着银发青年，小心翼翼的在街上走着，绕过四五个满是涂鸦的街区后，才钻进了一条通下地下室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用钢钉加固的铁门，两边的墙壁上还用各色喷漆绘出了奇形怪状的图案和各式各样的漫画，和常见的地下PUB并没有什么两样。凯雷马上靠在铁门的小窗口处，用手指有节奏的敲了六下小窗，银发青年早已警惕的靠在墙边，双手插进了兜里。

“谁？！”

遮挡着小窗的铁片被粗暴地拉开了，一对凶恶的眼睛出现在了小窗内，仔细打量着凯雷。

“不屈的苍狼子孙。”

“为什么奔跑在这灰暗的夜色中。”

“因为胸中还燃烧着战士的灵魂。”

“欢迎到来，兄弟。”

在这充满感情的欢迎语中，沉重的铁门打开了，一个保镖打扮的黑衣大汉站在铁门内，和善地望着浑身湿透的两人。用手抚着耳机的他似乎在和谁交流着什么，然后拍了拍凯雷的肩膀，用手指向身边的通道。

“辛苦了，她在里面。”

凯雷重重点了点头，带着银发青年顺着通道走去，一间装饰还算华丽的PUB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幽暗的灯光中，有着十几张小方桌的厅内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每一对眼睛都在黑暗中散发着狼人特有的绿芒，那些熟悉的绿芒中充满了亲切和激动的感觉。向周围略微点头示意后，光头大汉笔直的走向了中间那桌，一名男装丽人正坐在桌后，默默地看着他。

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修长匀称的身体穿着青色的西服，那玉石般的面颊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痕，却给男装的她更加增添了几分特殊的魅力。

这个拥有蓝色双眸的金发佳人正是狼人族美丽的冬夜百合，在亚洲袭击过芙蕾车队的“苍蓝之剑”伊丽莎白。在她身边，站着一名黑衣的中年狼人，那坚毅的表情就像是岩石雕刻的塑像般，一动不动的守候着。

“只有我们一组到了吗？”

打量着周围的身影，却没有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凯雷心中一阵凄凉。从狼人精锐第12赤旗军仔细挑选出来的20组战士，竟然为了掩护自己这组安全的抵达，全部成为了任务的牺牲品。

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越来越激动的心情，凯雷行了中世纪骑士的躬身礼后，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夹克，露出了胸口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黑色铁盒。小心解开了拴住铁盒的两根皮带，光头大汉就像是捧着自己的生命般，递向了桌后的男装丽人。

立刻站直了身体的伊丽莎白，有用些微颤的双手接过了铁盒，小心的放在桌上扭开了盒盖，那个绘满天使恶魔雕像的银盒立刻在她眼前散放着柔和的光芒。

“完好无损。”

用手指轻抚镶嵌着黑曜石的银扣，伊丽莎白的呼吸不由微微加剧了，这场由大萨满亲手策划的行动终究是没有出现偏差，这本“Book　of　Nod”最终还是平安的运着了自己的手中。身边诸人也不由自主的聚到了她身边，看着盒内那柔和的银光，一对对绿眸开始沸腾，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好！”

冷静下来的伊丽莎白重重关上了盒盖，看着身边每一个精挑细选的同伴。所有狼人族的强者基本上都处血族严密的监控中，要不是因为与亚洲血族的密谋，6位兽神将和无数战士也不能这么轻松闯的闯进亚洲，引开了全球血族的目光。就连亚洲狼人最尊贵的君王，北风女王、咆哮之后帕梵媞，也在最终行动中重伤于伊玉夜之手，更不提为之奉献生命的其他战士。

为了这场豪赌，狼人已经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这最后一个重要环节是否能够能功，完全寄托于自己与这些年青精英的手中。控制不住颤抖的苍蓝之剑，挺直了胸膛，用灼热的目光看着身边同样灼热的眼睛。

“这就是无数战士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既然已经交到了我们手中，我们该如何去做？！”

“就算是用生命去延续！！我们也要让这荣耀继续！！”

“为了不屈的苍白狼魂！！”

将黑盒小心地收入一个金属提箱中，捏紧拳头的苍蓝之剑握紧了提箱把手，大踏步走向了另一条通道，身后紧随着室内的狼人战士们。

紧靠在餐厅隔壁的就是一间地下车库，在4盏强光灯的映照下，宽敞的车库停着10多辆早已发动起来的各色越野车。每辆车前都站着一名穿着皮衣的大汉，像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站着。他们早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为了随时提供应急车辆而等候着，为了狼人族的希望而等候着。

“女武神永远庇护善战的勇士！”

看着每一个走过身边的同伴，伊丽莎白用力握紧那每一双伸过来的大手，这些战士在这里长久的等待，等待着的却是走向死亡。为了计划最后的实施，这些勇敢的人，将成为扑火的飞蛾，贡献出了自己的血肉。这一切的牺牲，就只是为了提箱中那个银盒，狼人族最后的希望。

“殿下，我们该准备了。”

看着一辆辆充当诱饵的车子驶出了车库，守在伊丽莎白身边的中年狼人，恭敬的凑在她耳边低语道。他与其余的12个男子全部是冬夜部落中最精锐的骑士，为了守护真正的王后，而留下的骑士。

狼人的冬夜百合默默点了点头，拎着提箱钻入了车内，紧跟而入的中年狼人将夹层中的AK74U和弹匣分发给了同伴，小心的藏在了脚下的空隙中。

最后三辆汽车的引擎发出了鸣声，驶出了车库，狼人开始了最后的豪赌……

第四章 泯灭的百合

五彩的灯光中，两排挺拔的棕榈在公路两边延伸向远处。

公路两边，到处是精致的拉丁风格路灯伴着西班牙式的建筑，就连吹抚的海风中，都透着那种令人四肢倦怠的懒散。

就算是夜晚的洛杉矶，还是如此璀璨夺目，那斑斓的灯光，就像是恶魔用来引诱人类的宝石。

在这美丽的夜色中，一名男装佳人却依旧是满脸沉重，手提箱已经用手铐紧紧铐在了她那白嫩的手腕上，但她还像是不放心似的，五指紧按着放在膝上的金属提箱，双眼警惕地扫视着窗口外的景象。

“紧张的战士，就算手握着良弓，也射不中面前的大象。”

看着有些僵硬的伊丽莎白，中年狼人微笑着将手中的子弹压入弹匣，然后从口袋中摸出子弹，再压入弹匣，那每一个动作缓慢而又细致，似乎集中了他所有的精神。这才是战士该有的风范，伊丽莎白不由尴尬的用手指挤压着眉心，试图缓解那紧张的情绪。

中年狼人将已经压满子弹的弹匣放入了衣兜中，轻轻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事关一族的千斤重担却像豪赌般压在了这个年青少女的肩上，他相当清楚那种令人喘息不过来的重压。就算是与血族鏖战几个世纪的自己，照样无法抚平那股困扰在心间的焦虑，更何况这位饱受照顾的年青公主。

腰间突然响起了悦耳的手机铃音，揉着眉心的伊丽莎白摸出了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数字却是一个绝对不应该打来的号码。为了防止引来不便要的麻烦，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更换了手机，而且中断了同族内的一切联系，现在，这个从族内打来的号码，却破坏了这条铁则。

“中止任务！立刻撤离至预备地点！！”

“什么？”话筒内传来的声音，是自己最熟悉的长辈，冬夜部落的长老提多，伊丽莎白心情一下紧张了起来，“为什么？”

“从内线直接传来的消息，3小时前，1架欧洲T.O的血眼飞越了太平洋的上空！！”提多的语速是如此之快，焦虑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些神经质，但话语中透出的不详之意却是越来越沉重，“现在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万一应验的话，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万劫不复！我命令你们立刻取消！”

“是。”

中断通话的手机中传来低沉的沙沙声，听了苍蓝之剑的转达，车内所有的狼人顿时沉默了。

黑暗世界有黑暗世界的法则，盖着三个印章的遁世条约上，用鲜血写成的文字明确了血族联盟的铁则：独立，互援与尊敬。

亚洲、欧洲、美洲三方虽然同盟，但彼此绝对不能互相干涉，侵犯对方的领土。这条铁则已经被遵守了数千年，一方的力量进入了另一方的领土，这就会被认为是彻头彻尾的侵略行动。就算是亚洲战争时期，或是十字军东征，都绝对没有任何一方敢于打破。如今，欧洲的血眼却飞到了美洲的上空，彻底侵犯了美洲血族的领土，这只能代表着不祥的降临……

“过了栈桥，立刻换路！”

伊丽莎白拿起了车内的步话机，向前后的护卫车上的同伴转达了命令，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冬夜部落的百合不由用手掌盖住了面孔。在他身边的中年狼人却从地板上提起武器，依旧保持着沉稳与冷静，车队就这样在一片死寂和灰暗中驶向了那条短短的栈桥。

“殿下，长老的提醒应验了。”

中年狼人一把抓住伊丽莎白的手臂，将她从失落与彷徨中拉了回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原本应该是喧闹非常的两边突然一片寂静。人群，车辆，甚至是路灯的光芒，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异样的空旷。

“全体准备，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着有些茫然的伊丽莎白，中年狼人拿起了步话机，开始布置任务。加足油门的越野车发出了刺耳的怒吼，向着前方开始猛冲。

从车窗外射入的光线慢慢黯淡下来，整个世界失去了原来的色彩，就像是一幅油画般褪去了颜色。在天上银月的照耀下，短短的栈桥上隐约出现了一个高廋的身影，在黑白两色的空旷世界中，显的是如此特殊。

那种冰冷的杀气，就连在距离如此之远的地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在数百年的战争经验中，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犀利的杀气！！中年男子脊椎处都开始麻木，对手竟然连半点遮掩杀气的意思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张狂与自信。

“冲过去！不要停。”

中男狼人猛的拉响枪栓，将备用枪的子弹也顶上了膛，然后就这样静静坐在剧烈晃动的车厢中，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扳机护圈，眼睛凝望着远处的身影。

在阵阵发动机的狂吼声中，那模糊的身影在车窗玻璃中越来越清晰……

赤红的神甫服在夜风中拂动，这个戴着眼镜的粗豪男子，举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抚弄着满是胡根的下巴。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碗口粗的银色铁链，用铁链拖着背后那口十字架型的黑色棺柩。

望着飞速逼近的车子，神甫的嘴角露出了张狂的笑意，从容的扔掉了手中的铁链。十字棺柩落在地面上，顿时发出了一声巨响，砸的桥面灰尘直扬。

“Amen！”

在胸口划出十字后神甫的眼神渐渐开始迷离，撩开了神甫袍的下摆，露出两柄宽厚的短刀。

黑暗的夜空中，亮起了一个巨大的光芒十字，那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狼人领头的车辆。在这片无法形容的光辉中，伊丽莎白不由眯起了双眼，周围变得一片惨白，那刺眼的圣辉遮盖掉了周围的一切景物。

“见鬼！”

拼命踩下刹车的司机破口大骂，眼突然出现了那辆不知何时被斩成碎块的越野车残骸，要不是他见机的早，恐怕立刻会撞成一团。

在简短的命令过后，司机开始换到后退挡，试图退出这条狭窄的栈桥。看着窗外那渐渐消失的圣辉，两辆车中的狼人握着武器小心的推开了车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这片慌乱中，中年狼人依旧是平稳的靠在椅背上，丝毫不为之所动，相反是苍蓝之剑有些沉不住气，探头望向了车外。

铮！！！

金属的撕裂声刚刚响起，中年狼人突然一把将她抓回了原处，在伊丽莎白的面前，是半截散发着寒气的银色刀锋。

将枪口顶在了车顶上，抱着苍蓝之剑的中年狼人扣下了扳机，呛人的火药气息塞满了狭小的车厢。瞬间，那一闪即逝的杀气又消失了。甩掉了身上那滚烫的弹壳，看了一眼满是窟窿的车顶后，中年狼人用身体紧紧掩护着伊丽莎白滚出了车外。

遮盖四周的圣辉只留下了淡淡的余光，狼人们端着手中的武器，小心地聚到了苍蓝之剑的身边。中年狼人将伊丽莎白推给其他护卫，果然如他所料，对手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一身血红的神甫执着两柄银色的短刀，厚重的银刀刀身上，一个隐隐的十字架纹章反射着淡淡的光。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中，长长的衣摆在夜风中卷动，那轻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攻击苍狼子孙的人，报上你的名字和理由。”

看着那辆已经变成残骸的越野车，以及车内变成碎肉的同伴，中年狼人将目光重新转回了那名奇特的神甫，端起了手中的枪。

“我是神的代言人，神罚的执行者！”神甫那粗豪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狂气，手中的两柄银刀交叉成了一个十字，“我就是那圣命的执行者，只要有愚者企图违抗我的主，就算是只剩一片残骸，我也会将他从现世中抹杀干净！！”

“上帝之犬？！”

“染血的十字架”，熙德·德斯提尼神甫，他是直属于法王厅，脱离于三院之外的异端审判所专属圣殿骑士。作为最虔诚的信徒，不管是男女老幼，只要有违上帝之名者一律降下制裁的狂犬。无数擅自进入教廷势力范围之内的异民，都在他银刀下成为了向至高神表达忠诚的祭品，由些得来了“上帝之犬”这个别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驻欧洲的上帝之犬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中年狼人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惊讶，先是欧洲T.O来到了亚洲，然后又是这名狂犬神甫，事态变得越来越糟糕。难道狼人这次隐秘的行动变成了一场明目张胆的游行，竟然招惹来了如此麻烦的一个对手。

“只要是神所恩赐的土地，都是我清除你们这些异端的范围！！”

展开了手臂，熙德如展翅的鹰隼般直冲了过来，双刀在月光中闪耀着寒光，赤红的教士衣袍散发着张扬的狂气。

“伊弗利特的使者，火焰的巨蛇沙拉曼达，我呼唤你的名字！！”

看着神甫在狼人护卫的弹雨中穿行，中年男子开始默默召唤着各种精灵，应约而来的沙拉曼达给他披上火焰的甲胄，风精希鲁芙替他蒙上了风的外衣。作为狼族的天赋，精灵术是每一个成年战士都得学习的固定课程，虽然不一定能学到如何的高超，但毕竟随之而来的辅助效果没有人会舍得放弃。

带着阵阵血雾，仅剩的六名护卫已经倒在了那名疯狂神甫手中，这些战士连起码的拖延时间也做不到。失望的中年男子在心中叹息着，眼前熙德的实力已经不用考虑，根本不是这些人所能企及。生怕惊动敌人而没有选择狼人中的强者，这场行动为了任务的隐秘，所下的赌注太大了。

起码要保护殿下逃走，中年狼人不由加快了施放的动作，希望能多一点资本来拖住眼前的敌人。

还没等他施放完成，熙德的身形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形甚至压过了这个中年狼人一头，那两柄带着巨力的银刀同时斩下。带着一声闷哼的中年狼人却连起码的反击都做不到，就这样在短刀的压力下，连人带枪的被砸倒在了地上。

熙德带着狂意的表情中相反露出了一丝惊讶，眼前的对手竟然如此弱小，但那没有丝毫停顿的双刀继续抹向了狼人的脖子。在这个空隙中，一柄带着劲风的斗气剑已经从身后砍来，悄无声息的砍向了他的脖子。

“稚嫩的异端畜生，你也太缺乏经验了。”用左手刀架住了那近在咫尺的斗气剑，神甫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伊丽莎白，话语中夹杂着疯狂的笑声，“嘻嘻嘻，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考虑偷袭？嘻嘻嘻，我忘了，你们这帮畜生喜欢单打独斗。为什么又不逃跑？因为战斗中不能抛弃同伴的野兽本能？”

“你这个疯子。”

带着偷袭别人所体会到的耻辱感，既想为了任务逃跑，却又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一片矛盾中的伊丽莎白被彻底激怒了，双手不由死命的加重了力量，但对方手的银刀依旧是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嘻嘻，愚蠢的，畜生，嘻嘻。”

狞笑着的神甫突然放松了左手的银刀，一挑一勾，盛怒、迷茫、死板而又缺乏经验的冬夜百合轻松就被他拉开了空隙，包裹着圣辉的右手银刀猛斩向她的腰际。

仓促间用斗气剑架住攻击，神甫突如其来的一记头锤却狠狠的撞在了女孩脸上。看着翻倒在地的目标，熙德已经一脚重重踩在伊丽莎白的小腹上，然后将两柄银刀夹在了狂吐鲜血的女孩颈边。

虽然双方实力差距不应该如此，但经验与心态上的差距，瞬间就让上帝之犬解决了这个旦丁的学生，冬夜部落的公主。

“你们这些丧家之犬，真是一群废物。”

“真是可惜，不能让你承受异端审判所那帮助你超脱的刑罚。”看着嘴角边满是殷红的伊丽莎，熙德抬起了右手，倒握着刀柄在胸前划出了十字，“祷告吧，我现在就替主对你降下审判和裁决，希望主能对你这个异端也赐与仁慈与宽容。”

抬头对着明朗的星空，面容扭曲的神甫大声地狂笑着，就像是看到了主的微笑。

架在伊丽莎白银刀一紧，留下了一条血线。就在神甫重新恢复了双刀的姿势，准备剪下她的头颅时，一个身影对着神甫猛扑了上来。

熙德随手挥出了左手的银刀，轻松的贯穿身影的胸膛，猛扑而来的中年狼人不由一顿，无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异端，你的行为也只是让她晚死几秒而已。”看着借机滚向远处的伊丽莎白，熙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飞蛾扑火般的狼人，“在我德斯提尼面前，没人能逃出主的审判。”

“杂种。”

中年狼人对着熙德狠狠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后握着他手臂的左手猛一发力，将那冰冷的刀锋狠狠插透了自己的胸膛。瞬间接近了两人的距离，中年狼人将右手的沙漠之鹰顶在了熙德的脑袋上，嘲弄似的露出了微笑。

“这下跑不了了吧？”

沙漠之鹰发出了12.7mm口径专有的轰鸣，中年狼人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笑意，眼前却没有出现那熟悉的脑浆与鲜血。一柄冰冷的银刀深深扎进了他的额头中，不断地搅拌着。

“嘎嘎，你这个杂种。”

站直了侧倒的身体，熙德扶正了歪斜的眼镜来回拧动着刀柄，12.7mm的马格南弹也只是在他眉心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口，伸腿将尸体踢到地上。

“真是疼啊。”

“你……Renaciente……”垂死的中年狼人抽搐着翻倒在了地上，焦虑的瞪着已经开始混浊的双眼，凝视着不远处的苍蓝之剑，“快……快……”

伊丽莎白忍受着内脏剧痛，咬紧银牙勉强站在了桥边上，那修长的身体突然高高跳起，跃向了旁边那墨蓝色的海水中。

早已料到女孩会有这样的动作，熙德的挥出了左手短刀，在空划出一道银色圣辉构成的光带，轻柔的缠住了还在半空中的女孩。女孩的身体在这瞬间就像是停滞在半空中，银色圣辉映出了艳丽的绯红，半截断臂连带着手提箱，在血雨中掉向了暗流涌动的海水中……

“不！！！！！！！！！！！！”

伊丽莎白发出了带着哭声的悲鸣，用仅存的右臂徒劳的抓向了空中，断臂的痛楚对女孩来说根本无所感觉，她的眼中只有那只关系着全族命运的手提箱。

“真是不错的声音，就让我替你解脱尘世的痛楚吧。”

赞叹似的看着苍蓝之剑坠向海中，熙德挥出了蓄势已久的右手短刀，另一道银辉追上了还未消失的光带，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就在十字即将吞噬伊丽莎白之际，似乎有什么东西命中了她的身体，又带出了一道殷红。被外力改变下坠轨道的女孩，意外的躲过了十字型的刀光，被大海的浪花所吞噬。

听着那迟到的枪声，熙德双眼中明显露出了一丝不快，双手执刀看着远处的山涯。一群披着白斗篷的人提着武器，从桥的另一头快步奔来，飞快的围到了神甫的身边。

“立刻把箱子捞起来。”

看了一眼还漂在波浪中的手提箱，将双刀并于左手的熙德重新拖起了那具沉重的棺柩，快步跑向了远方。

离栈桥约两公里左右的地方，一名全身套在黑盔甲中的战士抬起了手中的15.2mm口径反器材枪，头盔上的红色镜头一阵收缩，发出了机械的鸣声。在他的肩甲上，依旧是一枚银白色的T.O纹章。

“为什么插手？大人的命令是只要记录过程。”

耳机中传来了同伴不解的声音，另一名相同装束的战士正曲膝蹲在他身边，挥动着腕甲中露出的微型键盘。两人的使命只是全程记录欧洲的这次伏击，没想到他却插手了狼人与神甫的战斗，射穿了伊丽莎白胸膛的同时，也让她躲过了熙德的刀光。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异民死在那个变态刀上。”战士一边回应着同伴的责问，一边调整着头盔所显示的影像，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棺柩向这边飞奔而来，“那个疯子来了，立刻撤退吧。”

他的同伴立刻点了点头，两名佩着T.O纹章的黑甲武士，提着两个小巧的金属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欧洲血族和教廷的力量同时破坏了黑暗世界的游戏规则，将手伸向了规则中明令禁止的地方，T.O和法王厅所介入的这场的袭击却只是纷乱的前奏。亚洲动乱幕后所引发的风暴，正慢慢地开始席卷、破坏整个黑暗世界。

一切的阴谋与计划，才刚刚的开始……

血之月、蚀之刻

第一章 黑暗时代

起初神创造了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创世纪》，对广大的社会中下层平民来说，它是唯一的真实，但对教会和皇室而言，它却只是虚假的废纸。历史的一切都是由教士们来记录，因为除了他们外，恐怕连国王都不会写多少字。所以对教士来说，他们的笔和纸就是历史，不管记载的东西是否存在，是否真实，没有人会来责问和怀疑，毕竟，那些书本和经卷可要比人长寿多了。

所以我想告诉大家，有很多令人恐惧而又奇妙非凡的东西，被埋葬在了那些终日不见阳光的教士手下，你可以怀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也是个教士。就在我24岁时，因为书法和对神的热诚，幸运的进入经卷室，得以抄写上古流传下来的卷宗和经文，从此，我进入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世界。早在太古时代，在当时的人类蜗居的小小村落之外，有着无数的智慧生物存于这世界上，他们类人却又非人，许是一时的恩惠，我们的祖先才能一起分享着这天空与大地。拥有着无比强大的身体和异能的这种存在，被我们的祖先敬畏的称之为――异民。

强者治世，靠的只有铁和血。无数次战争以后，自从东西方的血族结成一体，他们和狼人族并肩站立在这大地之上。其他氏族，包括我们人类自己，只能依附于其下才能活命。血族驱使着上百万的奴仆，建造了无数高耸入云的黑耀石尖塔，塔尖的红宝石一年四季散发着血红的光芒，浓黑的云雾回转依附于上，为高贵的他们抵御着致命的阳光。狼人则建造了无数的方顶金字塔，用祭品的血肉奉献给全能的月亮。

他们并不是无序的恶魔，而相反的是，异民们有着严密的社会结构，只是决定你地位的，并不是血统和财富，而是你的力量和智慧。最高评议会制定着所有的法律，选拔全国的官员，君王们统治着国土，掌握着军队，贵族们则统辖着大陆上星罗棋布的城市和村庄。所有的氏族一起享受着那近千年的黄金时代，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每个人都可以平安的过完自己那短暂的一生。可以这么说，那个时代是地面上的天堂。

但是最终战争还是爆发了，为了拥有最终的支配权，血族和狼人族开始了数十年的战争，一座又一座城市在铁蹄下化为燃烧中的废墟，数以千万的骸骨铺满了田野。随着拥有神般力量的君王卷入了战火，战争终于走向了尾声。

公元前6666年，血族联军攻下了狼人同盟最后一座城市，在这场被称为“蚀之刻”的战役末尾，本该是取得胜利、再回和平的异民们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在君王之血的祭祀下，黑暗圣典“诺德之书”将数千公里的大地尽数化为地狱的永劫，将近95万异民大军和幸存的君王全部送进了地狱。

这场战争没有胜者，也没有输家。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一切。不甘心臣服的其他异民氏族，立刻像鬣狗般反噬了负伤的主人，秩序被破坏，戒律被践踏，整个异民世界进入了一片混乱。元气大伤的异民们再也经不起如此打击。而这时候，我们人类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依靠着庞大的数量和智慧，接过了大地的统治权。从此，异民只能躲藏在人眼看不清的黑暗中，人类则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为了彻底抹杀掉这些非人的“异端”存在，为了不让那深深的恐惧感重新浮上心底，教会烧毁了一切古代的书本和卷宗，剩下了极少部份也保存在了教会深处，同时为了猎杀经常出现于人世的异民，组建了强大的宗教审判所和骑士团。幸运的是，我找到这本模仿某位东方君王日记形式的记录，才让我知晓了这恐怖而又深邃的黑暗长河。

恐怕我不能再书写后面的内容，门外的士兵已经开始破门，我只希望我的这份书卷能够让后人所知，很久以前，还有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时代。

阿格纳·普罗斯，一名微不足道的修士。

第二章 暗之刻

雨变大了，打的牛皮帐篷一片脆响。细密的雨珠结成了雨幕，将黑暗的夜空和荒芜的大地连成一片，周围的群山被这片沉重的黑暗所吞噬，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像。无垠的黑暗正支配着整块大地，寒风驱散了白日的热气，黄豆大的雨滴打在帐外的卫兵身上，敲的盔甲铮铮作响。突然一股强风袭来，带着冰冷的雨滴闯进了大帐，在室内留下了点点晶莹的寒露。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掩上帐门！！”芙蕾高声呵斥着狼狈不堪的侍女，立刻挡在了我身前，从怀中拿着一方绢帕替我擦拭着溅到裙摆上的雨滴。

“不用，就让它开着。”我笑着轻抚芙蕾那顺滑的发丝，抬眼看着帐外那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我想亲眼看到那一刻。”

“是，殿下。”

虽然嘴里回答着，但芙蕾还是拿过了一件丝袍盖在我膝上，我仔细地凝望着远方，就算像我这样敏锐的视线，也不能穿透那重重黑暗到达远方。在风雨的遮盖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帐外响起，一个浑身泥水的士兵推开了帐门卫士的拦阻，带着一阵阴冷的朔风直冲而入，重重跪倒在帐内的猩红大毯上。

“属下林贞参见殿下！”摘下头盔的他用赤红的双眼凝望着我，满头黑发被雨水凝成一缕缕的紧贴于额前，胸前那个骄傲的家族纹章也被泥浆溅的模糊不清。

“怎么样了。”我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的忠实属下，一滴滴肮脏的泥水正从他身上落下，在鲜红的地毯上染出一块块黑迹。

“一个小时前两军已经布阵完成，左翼是赛文大人、马克斯大人，中央是列昂大人、弗里德里希大人，右翼是……”

“够了，我已经听了三遍了！”我抬手一扫，桌上的精致瓷器重重落在地上，化成了满天碎片，“我只想知道他的动向！！”

“两小时前大人还在敌人右侧后方，现在已经彻底的消失在风雨和结界中！”林贞立刻感觉到了话语中的急躁和怒意，立刻低伏于地，“属下无能，属下立刻重新去打探。”

“算了，他自己要孤军深入，你探不到也没办法。”

“殿下这次按兵不动，布阵在后方，诸位亲王都很不满，元老院的风向也相当不利于殿下。”

“够了，那帮废物又敢怎么样。”

看着满脸真挚与忠诚的属下，我无奈地挥了挥手，林贞躬身立刻退出了帐外。我心中不由的无比懊悔，为什么昨天军议的时候不出面反对他的意见，凭目前的情况，我们已经占了9成的优势，他为什么还要带着孤军潜入敌人阵后，做那该死的奇兵！！不过一看到他那对闪着红炎的炙热瞳孔，我只能默默的低头，屈服在他面前。

这场该死的战争，完全就是为了满足西方这帮家伙的私欲，以方便那帮元老们控制万物的梦想。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出兵，根本是愚蠢的贪念在作怪，那个笨蛋却依旧是遵从那帮废物的命令，害得我们东方绯族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吾主！！”芙蕾捂住了嘴，用手指着帐外那墨一般的夜空，惊声尖叫着。

远处，一道鲜红夺目的光华飞上了天空，化成了一只在空中飞翔的展翅巨龙，就像要撕开那无边的夜空般笔直升起，染着火光的双翼在撕碎浓密云层的同时，在空中撒下了点点火花。随着巨龙的升起，一股巨大的啸声在空中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折磨着神经时，一只青色的巨狼在夜空中闪现，带着苍白火焰的狼眼满是夺魂摄魄的威严之气。

“弗里德里希，路西安吗？”我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异相，双手不自觉地微颤着，强忍着从灵魂深处浮上来的那股冲动，“终于开始了……”

远处的荒野上，一座巨大巍峨的城市矗立着，神庙和塔楼的尖顶在夜色中构成各种奇怪的造型，如同在铁灰色的地面上凸出了一片锋利的枪尖。夜色中，整座城市没有半丝光线，就像是一块巨大而安静的墓地。

城外，无数满身盔甲的士兵分成两方，列阵对峙着，那无边无垠的阵形似乎一直绵延到了大地的尽头。如林般的锋利矛尖、如海般的闪亮盔甲，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也失去了光华。绘着各种扭曲的图形和恶魔的画像，被雨水打湿的各色旗帜依旧在寒风中飘舞着，但被雨水缠住的旗面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灵动与张扬。

看起来威武庄严的军阵却透出刺骨的邪气、如山般壮实高大的士兵，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矮小而墩实的士兵靠着四肢在地上爬行，露出口中弯刀般的利齿。有着美丽身段和丰满双乳的女性穿着紧身的鳞甲，却有着六条执着各种武器的坚实手臂和长长的蛇尾。士兵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各色的寒芒，如同一点点飘舞的鬼火，在黑暗中构成了光的海洋。

任何活人都不会想看到这付如同百鬼夜行般的景象，正确的说这不是活人应该看到的景色，异民间黑暗战争的最终曲即将在这里奏响。异民中最强大的两方：血族和狼人族，为了争夺黑暗世界的支配权而绵延数十年的战争，终于到了尾声。节节胜利的血族正带着自己的盟友，来到了这最后的战场。

血族亲王和长老们率领2万精锐血之禁卫军，带着人类及其他种族仆从军共50万，赶到了狼人族最后的城市：阿什特里特。不愿意屈辱守城的狼王路西安则带着狼族5万图腾武士，以及同盟种族共45万人，在城前布阵，无数光荣的勇士正等着迎接最后一刻的到来。

弗里德里希看着自己力量所变成的巨龙消失在无尽高空，心中那股嗜血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君王是黑暗世界中最极致权威者才能拥有的称号，血焰之龙弗里德里希一直以自己能成为七君王之一而自豪。血族联军拥有了四位君王，狼人方面却只有三位，而且被称为黄金之翼的翼族君王加楼罗已经战死，于是胜利的天秤最终倒向了血族。目前狼人虽然还是军容整齐，士气高昂，但是对血族来说，只剩下最后一个城市的狼人族只是在垂死挣扎。

唯一让弗里德里希感到担忧的是，自己身边却只有梦魇族的君王，“噩梦之王”巴尔一起并肩对抗敌人的君王：苍狼路西安和群山之峰格鲁亚。同是血族君王的血之君齐冀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一定要带领自己的精锐绕向对方阵后，准备突进城内。那个女人，和他一起来自东方的黑暗之凰却停在战场的侧后方，不但让属下精锐全部退回了东方，更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已经消失踪影的齐冀身上。

“算了，反正对方的精锐已经所剩无几，那些杂兵只是充个数罢了。”

看到对面的苍狼路西安也放出了自己的力量，回应着自己的挑衅。弗里德里希握紧了手中那柄足有2米多高的精美巨斧，这柄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兴奋，斧身上原本微微跳动的芒猛颤了一下，化成了一团巨大的蓝焰。

“听好！全军！突击！！！！！！！！”

弗里德里希的怒吼声划破了夜空，披着厚重盔甲，浑身闪着火焰的坐骑立刻带着主人猛扑向了敌阵。

号手们举着用猛玛长角做成的巨号，沉闷的号声在夜空中回荡，战士一直紧绷的神经和杀意终于得到了宣泄，金属甲叶的摩擦声就像海啸般响起，如潮水一般的士兵立刻扑向了对方。

第一波冲出去的是蛇民、兽人等异族战士，那远比人类强悍的身体让他们拥有了超凡的速度和力量，紧接着是食人魔等缓慢而庞大的种族，虽然太过于高大的身躯让他们失去了敏捷，但无比恐怖的坚硬巨躯和怪力正是他们自豪的资本，地面在他们脚下不住的颤抖哀号着。

最后一批则是排成紧密队形缓步前进的人类，举着大盾和斧枪的他们虽然看起来没有疾冲在前的同伴那样强悍，但那片厚实的斧林盾海，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可描述的力量。

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双方的前锋重重撞在了一起，在异民那夸张的力量面前，用金属制成的盔甲就如薄纸般不堪一击。锐利的长枪轻松刺穿了敌人的胸甲，带出了一股血花，还来不及拔枪的士兵马上被急冲上来的巨魔一锤打得稀烂。刚刚用十字弓射倒敌人的士兵还来不及重新上弦，立刻被追上的那伽用巨尾轻松的勒成了两断。异民那强健的身体让武器无所适从，牙齿和利爪并不比利剑失色，金属兵器扭曲成了奇怪的造型。双方的先锋倒下了大半，很快血水就混合着雨水，将大地变成了红色的沼泽。

弗里德里希轻松砍翻了眼前的敌人，雨水也不能让浑身是火的对手解脱，蓝焰立刻把对手变成了一具焦尸。掩护着狂冲在前的君王，他身边的血族禁卫军正用装饰精美的银色长剑一个又一个的砍翻猛扑上来的敌人，尽着自己的职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让他体会着杀戮的快感，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开战前就回应挑衅的路西安却失去了踪影，只剩无数的杂兵在自己身边纠缠。

“路西安！！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敢和我决斗！”

一心想砍下路西安脑袋在元老院中展示自己的威信，登上血族最高宝座大议长的弗里德里希不由满心怒火，虽然另两位血族君王看起来对权力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但如果让他们夺取了狼王首及的话，对自己的来说却是严重的耻辱，焦急的他不由高声怒骂。

似乎是在回应着他的骂声，远处的黑暗中隐隐现出了一顶铁黑色的狼型头盔，三束代表着狼人族最高权威的灰白长缨正在雨水中抖动。

第三章 黑暗圣典

“路西安！！！！”弗里德里希欣喜若狂的一踢马腹，座下的幽灵马一声嘶鸣，如同灰蓝色闪电般直射而出。

“大人！”

身边的护卫立刻策马紧跟而上，远处的狼王似乎发觉了直冲而来的弗里德里希，立刻掉转了马头急速离去，身边的士兵则拼命围成了密集的方阵，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急冲而来的血焰之龙。

“垃圾滚开！”

巨斧上蓝焰猛然飞升而起，弗里德里希那记沉重的横斩，伴着巨大的冲击波和四处席卷的火焰，拦在正前方的数十名士兵立刻变成了一堆残肢断体，各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血焰之龙连同跨下的坐骑就像插上了一对蓝色火翼，在空中疾冲了几十米，重重的落在了路西安身后。

“路西安！你逃不掉了！哈哈！”弗里德里希一把扯下了头盔和发网，满头的金发在风中飞舞，很快被雨水打的透湿，闪着血焰的双眼牢牢盯着了眼前拨转马头的对手，“骄傲的狼王竟然转身逃跑！”

对手一言不发的从马鞍边的挂架上抽出了一把长剑，一人多高的剑身就算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刺眼的银光。路西安缓缓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双手紧握着长剑，一阵淡青色的光芒罩住了全身，放马向血焰之龙直冲而来。

“这才像个君王！！”

一边赞赏着对手，一边双手侧握住巨斧，对手毕竟是称霸黑暗世界的第一君王苍狼路西安，弗里德里希立刻聚精会神的将力量提升至顶峰，覆盖全身的蓝焰在这位吸血鬼君王身后化成了巨大的双翼。灼热的火焰瞬间将滴落的雨水全部化成了白烟，泥泞的大地变成了开裂的焦土，周围数十米内来不及避让的士兵全部变成了惨嚎四逃的火柱。

两位君王瞬间拉近了距离，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顶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一个巨坑出现在了两人的交汇点，十几条巨大的裂缝从那里伸向远方，许多躲闪不及的士兵惨叫着掉向深渊。狂风带着沙石四射而出，扫平了周围的一切，把人摔的灰头土脸。青色光芒被击得粉碎，在空中散成点点的星光。

“我赢了？”

肌体被切开的感觉从斧身传到了手臂，弗里德里希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大坑中的路西安，黑色盔甲连同身体一起被砍成了两段，从伤处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很快渗入了开裂的地面。狼人族的族长，最强的狼人战士，黑暗世界的第一君王竟然这么轻松的就倒在了自己面前，血焰之龙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疑虑。

策马慢慢跑到到了路西安的身边，弗里德里希用斧尖挑开了对手的头盔，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嘴里不断涌出血泡的对手正用耻笑的目光看着自己，脸上满是嘲讽。

“路西安呢！！”感觉被人戏弄了的火焰之龙满心怒火，质问着地上的对手，“路西安在哪里！！”

“路西安陛下？哈哈，你这个废物也配见到陛下？”

被激怒的弗里德里希重重踢了一下马肚，跨下的幽灵马立刻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落下，将血泊中的对手踩得粉身碎骨。

“大人！！我们太深入敌阵了！”一直在远处生怕被卷进君王之争的护卫立刻冲了上来，紧紧护在弗里德里希身边，“请立刻退后！！”

“罗嗦！我需要你们的护卫吗？”

他的话还没结束，地面已经开始沉闷地抖动着，身高近3米的牛头人，全身披挂着厚重的钢甲，拿着大到夸张的巨斧和盾牌，成群结队的向这边涌来。虽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但对方的两个君王还混在乱军中，被两面夹击的话相当的麻烦。想到这里，尽管是满心的不甘，但血焰之龙还是拉住了战马，在护卫的包围下退向了自己的阵营。

战况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狼人族依靠着变身成巨狼后强健的体魄，在首领的带领下疯狂战斗着，砍倒每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或是被砍倒，被血染红的双眼只看的到眼前的敌人，根本看不到同盟的阵地和方位。和已经陷入疯狂的狼人不同，血族的亲王和长老们只是冷静地站在远处，指挥着血族联军相互配合，慢慢地将战况扭转。

狼人战士往往是和同盟一起突破了对手的防线，却又发现自己被重重包围了，倒在了那一排排像潮水般压来的长矛中。同以往的每次战争一样，冷静的指挥和优秀的配合再次帮血族确立了优势，血族大军慢慢包围了对手的左翼，开始消灭包围圈内的敌人。同时由于已经失去了大量精锐的狼人同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靠着强悍的力量困兽犹斗，战场上的局面对他们来说变的越来越糟糕。

等到手执着银枪，穿着黑色盔甲的血族精锐骑兵扑向了已经崩溃的左翼时，战线开始崩坏的狼人同盟再也顶不住了，四散而逃的蛇民和冥蛉立刻冲散了还在拼命抵抗的同盟部队，牛头人的撤退顺便撞碎了自己人的阵形。支持不住的狼人同盟被迫慢慢退向城内，狂吼着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单同伴被马蹄踩成肉泥，或是倒在人类那如林的矛阵中。

阿什特里特城中最高处，坐落着一座宏伟巨大的神殿，石块堆成的神殿外壁满是沧桑。神殿最高处的回廊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着，铁黑的盔甲，左手提着那柄长达两米的巨剑，青色的披风在风雨中来回飘舞。狼王路西安正痛苦地看着没有一丝灯火的城市和远处已经溃败的军队。如刀刻般笔直刚毅的脸部线条抽搐着，那头不住颤动的褐色长发印证着心中的不甘。握紧的双拳发出骨节摩擦声，恨不得立刻飞回战场的他却只能忍耐着，为了得到最后的答案而等待。

“陛下，请进。”披着祭司袍的青年走到了他身边，恭敬的弯腰行礼，“大司祭请您进去。”

心急如焚的狼王立刻冲入了神殿内，满头白发，全身皮肤都皱成一团的大司祭正坐在桌前，仔细的用手抚摸着桌上的一册书本。用纯银和宝石装饰的书面上纹满了诡异的花纹，既像飞舞的天使，也像盘曲着的恶魔。

“如何？”

“很奇妙，既记录了生命，又记录了死亡。”大司祭看着眼前来焦急的狼王，慢慢地回答着，“让我既兴奋，又恐惧，这本书不是任何生物应该得到的东西。”

“我对这些都不关心，我只想知道！”狼王一把抓过了大司祭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几乎把对方提到了半空中，“能不能帮我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伟大的陛下，你要扯碎我这把老骨头了。”

“抱歉！”路西安立刻放下了老者，对这位活了上千年的狼人长老来说，自己的行为太失礼了，“有没有希望？”

“这本诺德之书是当之无愧黑暗圣典。”老者抚平了自己的长袍，“但是很可惜，我从中看到的未来是破灭。”

“没有希望了？”

“不，因为我们的选择，所以才会有破灭的未来。”

“到底是什么意思！”路西安愤怒的大吼一声，一掌将身边那厚重的大理石桌拍成了粉末，“大司祭，现在没有时间来给我们猜谜语！”

“这场战争是我们最后的舞台，当七个黑暗之子齐聚时，诺德之书会把一切都埋葬到无尽地狱，没有任何的胜者，黑暗支配大地的时代将过去，一切将重新归于混沌，人类将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们都会消失？”路西安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在风中摇摇欲坠的人类士兵，“那些弱小的人类会主宰世界？”

“没错，这场战争就是我们统治大地的终结。”大司祭突然站直了身体，竟然比路西安还要高大，“一切将为终结，我们和血族之间没有胜者！”

“我不明白！！不是说拥有诺德之书者将成为世界的主宰，为什么我们获得了这本书却没有任何效果！！”

“我并不清楚，但这一切都它告诉我的。”

“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的找到它！！”

“但现在，这本书会把我们都送入地狱。”

大司祭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枝红色的血矛突然自他胸前透出，路西安一侧身，血矛将挡路石柱打得粉碎后，消失在了空中。

一名男子提着一具卫兵的尸体，慢慢从神殿的内间走出。满头的黑发用银冠束着，苍白而俊美的脸颊上有着血红的双眸，钻石般的瞳孔里似乎跳动着银色的火焰，宝蓝色的盔甲上绘着扭曲的血之十字，正微笑地打量着自己。

“齐冀！”

“路西安。”血族君王之一，血之君齐冀看着摊在桌上的诺德之书，缓缓从腰间那装饰精美的剑鞘中抽出了闪着寒光的长剑，“诺德之书果然在你手中。”

“你是怎么进来的？”路西安抽出了巨剑，将剑鞘扔到一边，眼角的余光里越来越多的血族士兵正从四面涌来。

“我有最好的结界师。”

“就算你有最好的结界师，你认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吧。”齐冀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剑尖指向地面，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传说中可以改变命运和未来的诺德之书，实在是不太适合在你手里。”

“杀了我恐怕你才能如愿。”

“十分乐意。”

血族士兵慢慢退出了房间，七君王最强两者，血之群齐冀和狼王路西安的交锋恐怕不是任何人能够卷入的，他们只能退到了神殿回廊中。神殿下方，如蚂蚁般的守城士兵正涌向了神殿，血族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盾和长枪，在神殿外围结成了厚重的防御阵形，等待着那血腥的一刻。

第四章 君王之争

雨渐渐的小了，依旧狂啸的风将死亡气息传遍整块大地。身上的盔甲满是裂痕，手中的盾牌早已残破不堪，尽管血和泥水沾满了全身，但双方的士兵还是在厮杀着，用武器、利爪和尖牙、还有一切可以使用的东西战斗着。杀戮的感觉早就把疲劳和恐惧冲的干干净净，阵形破碎，毫无指挥的狼人联军已经被压到了城边，无数的士兵纷纷退向城内，希望借助城墙的保护。血族联军的士兵则重新收紧了队形，将大盾举在头顶，一边抵挡飞射而来的羽箭和落石，一边将来不及撤退的小股敌人彻底碾碎。

已经陷入混乱的狼人战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同伴倒在血族骑士的剑下，或是被一拥而上的巨魔们砍成碎块，无数重新折回试图解救同伴的士兵立刻被阵形整齐的对手一个个放倒。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超过3成的狼族同盟士兵失去了生命，十多万具尸体几乎铺满了整块战场，各色的血液混着雨水，在大地上结成片片血泊。

低沉的号角重新划破了夜空，血族联军立刻退到了城墙上弓手的射程之外，重新排列好整齐的方阵，空中石像鬼和翼族也分别退回了自己一方的上空，慢慢地画着弧线盘旋，双方重新恢复了对持。只是血族联军带着一丝骄傲和兴奋，狼人联军带着几丝不甘和悲愤。整个战场似乎又回到了开战前那样寂静，只剩下了风中那刺鼻的腥气，还有满地的残肢断剑。

血族静静等待着身魁梧的食人魔慢慢推上一具具攻城器械，狼人收拢残兵后退回了城内，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双方就这样在一片沉寂中积蓄着气势，但突如其来的异变，却彻底打乱了双方的节奏。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远处，山坡上的神殿闪出了一道夺目的白光，整个神殿顶层被炸的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块和碎片四处飞贱，神殿所在之处只剩下了浓密的灰烟。整个战场的人都被这场异变惊呆了，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灰烟，还有化为一片废墟的神殿。

随着爆炸过去，一道银色的光华自远方破空而来，直掠至双方的上空，两边散出的银光如同凤凰展开的羽翼，在身后拖出慧尾的光华就像美丽的凤尾。银色光芒汇成的凤凰将黑暗的天空一分为二，在高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银痕，撒下无数光晕。六道墨紫色的光华如同忠实的护卫，紧紧伴在它左右，银凤凰在空中略一盘旋，立刻飞向了神殿方向。周围试图上前拦阻的石像鬼和翼族，还未接近，就笔直的自空中直坠而下，在地面摔成了无数的冰块。

“黑暗之凰？”

弗里德里希惊讶地抬头望着天空，虽然只是停留了短短一会，但周围的空气明显降低了温度，刺骨的寒气随着银光扫过的每一寸土地，为什么原本观战的她现在为什么会急速的冲入敌阵，再加上神殿刚刚发生的异象立刻让火焰之龙醒悟了。

“是齐冀和路西安！！”

焦急的血焰之龙不由嫉妒着能在空中自由来去的黑暗之凰，生怕失去机会的他立刻重重挥下了手臂，随着他的命令，血族联军在号角声中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黑暗中的阿什特里特城。

人类步兵举着巨盾，掩护着弓手靠近城墙，向城上射出一阵又一阵的箭雨，远处的投石器则甩出满天的火球，混着油火的巨石冰雹般落向了城内，将石制城墙砸出一个又一个凹痕，来不及躲避的守城士兵立刻被砸成了肉泥，残碎的血肉满天飞舞。食人魔推着撞城锤笔直的撞向了城墙，剩下的联军士兵顺着云梯和攻城车直冲而上，在他们天赋异秉的身体面前，那高达十几米的城墙只不过是道低矮的篱笆般，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前进。城上的狼人同盟军则射下了密集的箭羽，投下了无数的石块和滚油，成群的士兵握着钢刀长剑，将一批又一批爬上城头的敌人砍翻在地。

城墙上变成修罗地狱时，神殿内早就变成了神的战场，若大的神殿顶层只留下了几丝残砖破瓦，原本精美华丽的石柱被砍成了几截，凄惨的躺在地上。红青两种颜色的光环淡淡在罩在齐冀和路西安身上，两位君王就这样执剑对峙着，斗气卷起的狂风在两人周围咆哮。

“为什么我们这些黑暗之子每次见面。”齐冀将长剑缓缓平举，红色的剑穗在狂风中剧烈的飘扬着，剑身上所刻的一串文字开始发出了刺眼的血光，“都要刀剑相交呢？”

“这可不像你应该说的话。”路西安笑了，殷红的血液自面颊上的伤口中渗出，刚刚的一次交手明显是齐冀占了上风，双手猛的将巨剑高举过顶，“无力弱小者才会借着虚伪的和平共存，用来抵抗强者的袭击。对君王来说，只有征服才是一切！”

“不能改变？”

“永远！”

随着巨剑划出的青色光芒，两位最强君王的对话彻底被斩断了，劈空的巨剑将残存的石墙轻松扫平。闪过对方一击的齐冀长剑平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红芒，掠过了路西安留下的残像后，轻易的贯穿了远处的灯楼，被那巨大冲击力破坏了结构的灯塔立刻折成了两段，半截巨大的塔身直坠向地面，发了一声巨响。

“不愧是血之君！”

闪过攻击的路西安将诺德之书塞入了胸甲内，轻松地跃向了虚空，齐冀长剑一带，两位君王带着光芒掠过了黑暗的夜空，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光弧后，落向了另一处楼顶。两人就这样在黑暗的城市上空飞跃着，当中伴随着长剑相交的刺耳声，红青两色的光芒不时闪动，承受不住的高楼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巨大的砖瓦石块砸向了地面，掀起巨大的烟尘。

整座城市成为了君王的竞技场，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立刻成为了建筑残骸的牺牲品，躲在家中的平民只能无助的颤抖，乞求着自己能躲过这场灾难。借助墙面反弹后，一些狼人同盟的强者跳向了高空，却发现自己只连君王背影都追不上。相对于他们算是幸运的，提早在高处准备帮助路西安的各族战士，不是被卷入了剑气切成了碎片，就是像纸片般吹开，从空中无助的坠落。

就在无数的战士只能敬畏的仰望天空时，一只银色光凤急速的从天空中掠过，略一调整方向后飞入了那如怪林般密集的楼群，高速通过后产生的真空引起了狂风，将周围的一切卷向了半空中。银光所到之处到处是刺骨的寒气，建筑立刻变成了冰堆成的高塔，士兵则变成了一座座凝固的冰雕。

“黑暗之凰！！”一名年老的狼人战士躺在路边，额头上汩汩流下的鲜血染红了那苍白的长发，呆呆看着身边那些残尸和寒冰。头上，银凤凰带着君临一切的气势划破天际，切碎了黑暗的夜空，“万能的月神啊，请保佑狼人族吧！”

无数事物从眼前飞速的掠过，下方就是如蚁般的士兵，我在高塔所铺成的怪林中急速翱翔，一路上似乎有很多试图阻拦的蝼蚁被弹飞，但我已经懒得考虑这么多了，只管紧紧追着那两个巨大的力量而去。

虽然齐冀郑重的交待过，绝对不允许我进入阿什特里特半步。但是，不管从他闪烁的眼神还是含糊的交待，都代表着事情不是奇兵突入这么简单。开战到现在，路西安竟然一反常态的躲在城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气息似乎在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君王之间的战争不容一丝迟疑和松懈，更何况对手是七君王中有着最强之名的狼王路西安。齐冀的力量虽然公认是不输于路西安，但是另一个强者的卷入，立刻会变成一把从背后刺来的毒匕，随时可以改变胜负的天平。远处的两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我不由立刻加快了速度，长长的裙裾划空了空气，在空中拉出了一丝尖啸，全身的力量开始在前方汇集，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长虹。

“该死。”

集中全部精力与齐冀缠斗的路西安发现了从远处直冲而来的银凤，连忙向后退开，试图闪过她的攻击。黑暗之凰的速度在君王中首屈一指，没有人敢小看那恐怖的速度所转化成的攻击，狼王双臂一挥，四片青色的齿状光幕立刻在身前张开，摆出了全力防御的架势。

“琳？”正在生死相搏的齐冀立刻感到了破空而来的凌厉气势，转头凝望，眼中闪过了一道血光，转身推开了路西安的长剑，高声厉吼道，“不要过来！”

齐冀的吼声隐约传入了耳中，但我已经冲到了攻击范围，双掌一绕，几道银星立刻自身边如柳絮般散开，回旋着射出。极寒的银芒将空气立刻液化，带着冰寒的水露袭向了狼王。青色的齿状光芒将银芒弹向四处，撞成粉碎的银星把路西安附近数十米全部化成了寒冰地狱，几名刚刚赶上来的狼族战士立刻冻成了冰雕，从半空中落下摔成了碎末，万物皆被封冻，厚厚的冰层包裹住了一切。

虽然靠着光幕弹开了银星的直击，但路西安身上还是罩上了一层白霜。我立刻重新折向了高空，开始重新准备下一击，奇怪的是齐冀却没有借机攻向路西安，却只是凝望着我的方向。

来不及思索，地面的景象已经变得无比细小，然后变的一片模糊。我笔直升上了冰冷的高空，穿过了厚厚的云层，一轮满月立刻出现在了眼前。巨大的圆月上似乎每个斑点都清晰可见，正向四处播撒血红的光芒，将整片如絮如棉般的云海染成一片赤红。

“血月？”

飘舞在云海上方的我，没有心理去欣赏这种恐怖的美景，慢慢放平了身形，重新落向那云海之下的大地。就在要穿破了云层时，左侧突然闪动着耀眼的金光，一只带着金色光弧的飞鸟从侧面狠狠的撞来。一个向下，一个向上，双方都有着如闪光般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闪避，那只金鸟立刻在眼前变的巨大无比，随着光华流动，点点星芒伴着剧烈的耳鸣，我最后的记忆是在一片黑暗中坠向大地。

这场被称为蚀之刻战争的少数幸存者，向后世是这样描述的：

满山遍野的士兵们正在泥泞里，城内的石道上，和对手拼死厮杀。用斧子或拳头砸开对方的脑袋，用长剑和利爪切碎对方的身体，靠散发着热气的血液来温暖自己被雨水和寒风冻僵的身体。负伤的同伴躺在腿边，痛苦地呻吟着，手掌无力的曲张着。但这一刻，所有的人就停了下来，看着了眼前充满恐怖的景象，浓密厚重的黑色云层上方透出了无数金银两色的光芒，如藤蔓般布满了整个天空，随着光蔓破碎，笼罩天空的云层被被的粉碎，一轮血红的圆月挂在一片赤红的夜空中，两点微光从空中坠落，如同天上的群星落向了大地，在空中分别划出了金银两色的残痕。

这一切，都是末日之门开启的征兆。

第五章 第八君王

酸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身体好像被扯成了碎片似的不听指挥，我勉强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四周。房子的天花板早已不知去向，巨大的冲击顺带着毁掉了四周的墙面，只留下一道比篱笆高不了多少的残壁。身下的木块和破布勉强还能证明它们原来是床的一部份，室内的物体早就变成了碎块，只剩下几个奇形怪状的铜盆勉强还能看出点原状。

“有史以来最失败的落地……”

摸着剧痛的头，我从陨石坑般的凹陷处慢慢步出，虽然有力场的保护，墨紫色长裙的裙边和袖摆还被扯烂了几处。摔的真惨，我不由用力拍打着满身的尘土，本能感到似乎有人在注视着我，转头看去，数以百计的同盟军士兵正瞪着各色的眼珠，在破屋外围成了一圈。

就算是一位狼狈不堪的君王，看到我站直了身体，士兵们立刻后退了一大截，执着手中的武器盯着我，地上则躺着数具口鼻喷血的尸体。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原来绕着屋内不住飞舞的神器“凰翎羽”立刻折回了我身边，如同羽翼般的六片黑色羽叶重新如羽翼般浮在背后，看来是它及时张开了结界，保护我没受到任何伤害。

我闭上了双眼，意识在身体内迅速来回地检视着，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力量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感受到了重新注入的力量，“凰翎羽”那细致的花纹散发出银色的光辉，我重新慢慢浮离了地面，在半空中冷冷打量着捡便宜失败的同盟军士兵。

要不是“凰翎羽”，恐怕就要被这帮杂兵得手了，再看现在这付惨相，心中不由涌起了怒意，略微一挥手，激起的气流立刻将正面的残垣断壁扫了个干净，顺带着将数十个同盟军卷向了附近的石墙，随着钝物的撞击声和骨骼折断声，那些被当作出气筒的家伙立刻一动不动的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滩蜷曲的肉泥。

周围的士兵仅存的最后一丝勇气也被吓的干干净净，倾刻间逃的一个也不剩。背后，从远处传来巨大力量的撞击感，齐冀和路西安！！我立刻滑向了室外，刚想重新飞向天空，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附近走出，挡在了我身前。

白色长裙包裹下，露出了完美的身体曲线，柔顺的金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道殷红的伤痕，碧蓝的双眸正紧紧盯着我，右手提着一枝金色的长枪，白蓝色的电光来回在枪身上闪动，右手提着一面绘着飞翼的双盾，盾面上淡淡罩着几缕金光。

“葭璐妲？”明明应该死在噩梦之王巴尔杖下的第七君王，黄金之翼葭璐妲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我不由心中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还活着？”

“很惊讶？？”

“巴尔！”我回想起前次巴尔和葭璐妲的对战，心中立刻明白了几分，“果然是个背叛者。”

“跟着虚伪的吸血鬼，他能有什么好处？”葭璐妲缓缓绕向左侧，抬手一挥，周围的士兵立刻撤向了远方，以免卷入君王的战场，“我们一被消灭，他对于拥有三位君王的你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这些话，等到了黄泉再慢慢说吧。”

我不由飞快的计算着现在的形势，毫不知情的弗里德里希肯定逃不过巴尔和格鲁亚联手一击，更何况一直在拖延时间的路西安肯定有其他目地。一定要快，心念闪动间我十指交错，双腕上的银镯立刻随着意念散成了无数碎片，化为两对飞叶浮在了腕上。

“神器‘穿菱晶’吗？”葭璐妲左手提盾右手横枪，枪上的雷光一盛，如同火团般紧紧裹在了枪尖上，背后展开了一对纯金色的翅膀，“我可不会让你如愿。”

“试试才知道啊！”

背后的“凰翎羽”瞬间张开，如同一朵盛放的六瓣黑色妖花，我重新折向了天空。葭璐妲双翅一展紧跟在后。我们两人就这样在高高的楼群中穿行，银光汇成的银星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白痕，如雨般的撒出。金色的飞鸟在空中来回变幻着轨迹，失去目标的银星将触碰到的一切都化成了苍白的寒冰。

随着蓝芒的闪烁，葭璐妲的朗基努斯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蓝芒，破空而至的蓝芒在空中一扫，将面前数千米之内的高塔全部扫断，崩塌的建筑残块和灰尘遮住了一切。

“混蛋！”

弗里德里希不由咒骂着眼前的岩族君王“群山之峰”格鲁亚，格鲁亚虽然不及自己敏捷，但那不畏任何攻击的身体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费尽全力的一击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对方那恐怖的力量却让自己很难消受，被砸成尸块的幽灵马就是最好的证明。

长时间的缠斗让双方几乎都耗尽了体力，弗里德里希紧握手中的巨斧，和满身伤口的格鲁亚就这样对峙着，这个该死的岩石巨怪自从一进城就紧紧缠住了自己，看着城市深处那闪动的光点，自己获得首功的希望恐怕只能是个希望了。

“弗里德里希！”远处传来了巴尔的声音，全身罩在深黑色罩袍和苍白的磷火中，骑着梦魇的噩梦之王顺着躺满尸体的大道，向这边急速赶来，转瞬间停在了弗里德里希的身边，“我来帮你。”

看着浑身沾满鲜血的恶梦之王，弗里德里希总算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胸处一阵冰冷，一截杖头贯穿了盔甲和身体，正在闪着不吉的黑光。

“巴尔！！”伴随着剧痛，击碎了火焰之龙心脏的长杖被抽出体外，弗里德里希试图按住伤口，但滚热的血液还是在指间源源不断地流出。他圆瞪着双眼，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的巴尔。

“不好意思，歪了一点。”策马后退了好几米，巴尔看着手中染满血痕的法杖，左手连续捏碎三个项坠，三层黑色光幕立刻将他严严实实的罩在中间，“抱歉，不过，你死定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毕竟不是血族，而且我还是一个君王。”巴尔看着满脸不解的弗里德里希，眼中闪过了一丝怒意，“一旦消灭了同盟军后，我就成了你们血族君临天下的眼中钉，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为了这个就背叛？你这个阴险小人！现在就算你杀了我，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太简单了，以前每次都是齐冀亲自压阵，还有黑暗之凰那个女人像幽灵一样的跟在他身后，我根本没有机会。”巴尔看着已经全身现出一片红光，皮肤慢慢变成黑灰色的弗里德里希，轻蔑的一笑，君王血焰之龙弗里德里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幸亏这次是最愚蠢的你单独留在战场上，我原来还以为没机会了。”

“愚蠢的我？”

“没听懂吗？我根本不敢对齐冀或是黑暗之凰出手，只有愚蠢的你才会落入我的圈套。”

“住嘴！！”

即将到来的死亡和巴尔的嘲讽，代表着自己血族最强统治者梦想轻易的破灭了，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的弗里德里希不由狂吼着，极度的不甘和愤怒火山般瞬间爆发了。狂怒的血焰之龙全身瞬间化为了火焰，无穷无尽的力量自他身上散出一直延伸到周围数千米，空气变成了炎息，大地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满身火焰的弗里德里希焰高高跃起，如同跳出地狱的炎魔，巨斧划出了一条苍白色的火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轻松的斩碎了黑色光罩。巴尔只能呆呆看着斧身滑入自己的身体，然后将自己和座下的梦魇，还有那灼烧着的大地一起斩为两段。

大地顿时在这种巨力下出现了一条峡谷般的深缝，火龙焚烧尽一切后昂首怒吼，钻入了流淌着炎浆的进地心，几乎小半个城市都在这一击之威下，变成了燃烧的废墟。

“这根本不是君王的力量……”分成两段的恶梦之王躺在地上看着血红的天空，一道数百米长，深不见底的痕裂出现在了大地上，裂痕两边的岩石全部被高温化成了结晶，周围视线中所及的一切都化为了一片焦土，刺鼻的气味跟着热风在四处飘荡，“看来，是我失算了……”

君王弗里德里希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失去光泽的巨斧，看着眼前变成泥土的巴尔，虽然身体正在逐渐化成黑灰，一丝丝的随风而去，但刚刚如同神力的一击让他感到无比欣慰。

“恭喜，你。”原来缩成一团的格鲁亚走到了弗里德里希身边，身体的外侧全部被烧成了焦黑，“一击，完美，战斗，也完美。”

已经灰化的弗里德里希用模糊的面容挤出了一个笑容，突然猛地借住巨斧，站直了身体，已经腐坏的身体经不起这么剧烈的动作，右腿立刻断在地上，摔成了一摊黑灰。

“死，也要，像王！”格鲁亚那移动着巨大的身体，用巨掌小心的扶住了火焰之龙，帮他战直了身体。

“谢谢。”

弗里德里希在风中挺立着，随着声音的消逝，全身化成了黑灰被风卷向了天空，消失无踪，只留下巨斧依然笔直的插在大地上。

格鲁亚看着七君王之一消失在风中，几丝黑灰意外闪入了他的眼中，就在格鲁亚伸手揉眼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从灰中隐现，针般锐利的短剑轻松刺入了群山之峰最脆弱的眉心。已经和弗里德里希耗去大部份体力，负伤不浅的格鲁亚根本挡不住这有着君王力量的一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剑划破肌肉，击碎骨骼后搅碎了自己的脑浆。

半透明的身影化成了实体，披着宽大黑袍的矮小身影，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短剑在长袖上擦拭着，看着在地上渐渐石化的格鲁亚。

“你，谁？”格鲁亚失去聚集的双眼，试图从眼前的血光中找出些什么，“你，君王？”

“第八君王。”黑袍下竟然是稚嫩的童音，矮小的身影将短刺收入了袖中，打量了依旧盘旋飞舞的黑色灰烬，转身捡起了弗里德里希的巨斧，细嫩白皙的小手仔细地抚摸着斧身。

许久，巨斧被扔进了血焰之龙斩出的大地裂痕，矮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风中，只留下了满是伤痕的大地和君王的尸体。

第六章 蚀之刻

“神的力量？”

我呆呆看着远处白色的火龙，他竟然进入了神的领域？就算是拥有近神存在之称的我们，也不可能真正拥有神的力量！但弗里德里希那瞬间升华至无上境界的气息，如同风中的火花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紧跟几个巨大气息不住的波动，证明了一个个强大君王的泯灭。

虽然彼此间是势不两立的对手，但亲身感触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天地间，一丝痕迹也不留下，还是让人感到了一丝伤感。

“巴尔，弗里德里希，格鲁亚……”对面的葭璐妲也放平了手中的朗基努斯枪和焰盾，转头望着远方。

我就这样静静地浮在一片废墟之上，力量已经衰弱到极限，身上的紫裙满是破损露出了几点白皙的肌肤和丝丝血痕，芙蕾帮我精心束起的黑发染满了尘土，在空中杂乱的飘舞着。对面的葭璐妲境况并不比我好，胸前的一道血口就是刚刚被我逼入落石中的结果。

“到结束的时候了。”我挥挥手，垂落的“凰翎羽”在最后一丝力量的驱动下，勉强的再次盛放了，“毕竟我们谁也不想拖太久。”

“我同意，一次了断吧。”葭璐妲深深吸了一口气，长枪一摆，微弱的蓝芒重新开始发光，“谁活着，谁就去帮自己心爱的人吧。”

“彼此。”

身体中最后一丝活力也被我榨出，细小又散乱的力量重新汇成一股巨流，“凰翎羽”开始疯狂夺取着周围空间的一切力量，只剩下一片彻骨冰寒，散出的耀眼银光在空中不断延伸，“凰翎羽”变成了三对巨大的光翼，所有吸收的能量都流向了两腕的“穿菱晶”，迅速结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光凤凰。

葭璐妲扔掉了盾牌，平端着手中的朗基努斯枪，蓝色电芒逐渐缠绕上螺旋的枪身闪现出纯净透明的光芒。随着蓝芒越来越大，原本散着金光的双翼变成了一片灰白。渐渐会聚起的力量如同旋涡般飞速流动着，巨大引力产生出的气流形成了无数的龙卷，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向了半空，我们右侧最后一座残存的神殿渐渐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发出了断裂声，半截高塔伴着无数碎石慢慢倾斜下坠。

“很荣幸和你交手。”

“我也是。”

我们两人都不愿意浪费任何一丝力量，听任着飞射而过的碎石在身上砸出一道道伤痕，只是彼此对视着，高塔的坠落声如同开战的预告，我们立刻攻向了对方。

意念织成的线向四处延伸，一下穿过了空间的束缚，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前的我，满脸惊讶的葭璐妲收不住疾冲的身体，只能平挥起带着雷光的长矛。我略一侧身，随着骨肉碎裂的声响，轻易贯穿身体的朗基努斯枪带出了一抹殷血。用肩部紧紧锁住了葭璐妲的长枪，左手牢牢抓住了枪身，在那骨肉撕裂和浑身电殛的痛楚中，我将右手的光凤送进了葭璐妲的胸中。

伴着哀鸣，翼族的君王，黄金之翼葭璐妲带着无数银光和飞散的霜雪，如同折翅的飞鸟般坠向了地面。

“路西安……”

似乎在葭璐妲的哭声中听到了这三个字，我用完好的右手拔出了朗基努斯枪，看着地上那具被冰雪所覆盖的尸体。随着意念的流动，无数的建筑残骸将葭璐妲掩盖了起来，然后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在血红的月色下就像一具血红色的冰棺。

“其实，我们都一样……”

五指松开，朗基努斯枪落向地面，我飞向了闪动着光点的远方，身后，朗基努斯枪如同墓碑般，插在了葭璐妲的冰棺之上，依旧闪动着微弱的蓝光。

“四个气息消失了，还有一个也是强弩之末。”路西安将汗湿的手掌放在披风上擦了几下，转头看着已经一片混乱的内城，几场君王间的战争虽然破坏了战争的节奏，但血族联军基本已经稳操胜券，在城内开始围剿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同盟军，“现在的君王，大概只剩下我们了。”

“没有一个人会幸免。”齐冀调整着呼吸，琳的气息还在就代表着她没死，多少让他感到一丝欣慰，“自从葭璐妲没死，琳擅自踏上战场后，命运已经注定了结果。”

“什么命运？”

“死去的大司祭应该向你解释过，七个黑暗之子的破灭结局。”齐冀端平了长剑，轻弹了一下剑身，“就是代表着七君王。”

“与其战败，不如一起毁灭。”

“那，尽兴吧。”齐冀放平了剑身，缓步移动着，“为了君王的荣耀。”

两位君王中的最强者开始了最后的战斗，四处飞散的剑光将一切东西都切成了碎片，巨石化成的碎片在空中四处飞散，青红两道身影快速的回来追逐，从远处看去，就像冬季夜空中闪烁的极光。

斩击，格挡，闪避，再斩击，两位君王的动作在空中留下了无数残像，在全部技巧用尽之后，剩下的只有实打实的正面对冲。随着残像的消失，两人的动作一下停滞了，巨大力量间猛烈的对撞，瞬间将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近百米内一切影像都诡异的歪斜着，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就像是在黏稠的水银中前进，两人挥剑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在这完全以力量来决胜负的打法中，力量强弱就代表着结果，齐冀挥出的长剑刚刚触碰到路西安的胸甲，他的巨剑已经轻松切入了齐冀的左肩。

一点银星从空中滑过，彻底改变了原来的结局，路西安那被银星擦过的手臂立刻结满白霜，冻僵的右手被反噬力量撞得粉碎，巨剑弹向了高空。

随着齐冀的长剑笔直贯入了路西安右胸，两人间的力量瞬间失衡，一道几乎连接着天地的巨大风暴，狂啸着摧毁周围的一切，灰色的风暴持续肆虐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原先的建筑残骸早被刮的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块被篱成螺旋状的焦土。

“齐冀……”

“凰翎羽”的光晕渐渐消失了，我缓缓落在地面上，踩着碎石走向了执剑而立的齐冀，心中暗自庆幸那一击没有失手。

齐冀一言不发的笔直站着，肩上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鲜血，右手执剑看着单腿跪地的路西安。

“我误算了，没想到你竟然来的这么快。”

“所谓的空间距离对我来说只是一张薄纸。”

我看着跪倒在地的路西安，一切都结束了，狼人最后一位君王倒在了大陆上。

“我的武运，看来到此为止了。”路西安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看了一眼插在远处的巨剑，他胸前有着一个血洞，鲜血顺着残破的盔甲流到地上，结成了殷红的一滩。

“是我败了。”齐冀侧身看了我一眼，缓缓将剑收回鞘中。

“胜者不用在意是如何获胜的，是我时运不济。”路西安用手扶着膝盖，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着，“但是我不甘心！！如果还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败给你们血族！！”

“现在只有地狱在等着你。”虽然嘴里嘲讽着路西安，但我还是下意识回避着他那对充满怨毒的眼睛。

“琳，快离开。”齐冀突然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焦虑，“越远越好。”

“到了地狱，那些死去的族人也会帮助我爬上来，向你们一族复仇！！！！”

似乎是在印证着路西安的诅咒，他胸前突然透出了红色的光芒，一种奇妙的歌声同时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中，就像无数少女在合唱着送葬曲，随着红色光芒的急剧增大，一首笔直的光柱直射向了血红的月亮。在红光的映衬下，月亮就像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眼，夺人心魂的瞳孔直盯着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物。

从夜空中洒下的光为整个战场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惊讶的战士们突然发觉，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比较完整的尸体开始站直了身体，残存的碎尸体则在地上扭动着身体，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恐怖的微笑直扑而来，歪斜的嘴咬向他们的身体，露出骨节的双手抠向了他们的双眼。

一场活人与死人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士兵们已经顾不上分清对方的阵营，所有活着的士兵不得不聚在一起抵抗着尸体们的袭击。但死人是不会恐惧的，不躲不闪的死人任凭士兵们劈开自己的身体，他们只是伸出颤抖的双手，牢牢抱住士兵，然后咬下去。不断有士兵被拖倒在地，无数的死人立刻一拥而上，分享那些柔软的肉体和温暖的血液，士兵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肌肉和皮肤一起被扯碎，无数双冰冷而僵硬的手掰开自己的骨头，插入了内脏中然后扯出。城内数百万的居民先变成了牺牲品，越来越多的亡者大军开始屠戮生者。

随着血红的月光，大地就像梦中的地狱，原本灰黑色的地面变成了血红色，如同动物的内脏一般蠕动着，无数巨大的瘤状物体凸出了地面，如同花瓣般盛放，将无数的生者一口吞下，然后挤碎。鲜血和肢体的残渣顺着缝隙喷出，源源不断地鲜血很快汇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士兵们在极度的恐惧中失控了，奔跑着，厮杀着，每个人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已经发疯的土地。

指挥士兵抵抗的贵族和将领们惊呆了，眼中的情形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拥有强大力量的他们对这个已经疯狂的世界来说只是弱者，各种法术和异能都不能保住他们的生命，抵抗根本是徒劳，越来越多的贵族和将领被吞入大地，或是被空或飞舞的血团化成腐烂的肉泥。在失控的现实前，他们的意志彻底崩溃了，只能随着溃散的士兵们一起逃生。

整个世界变的一片血腥，以月亮为中心，天空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风中满是血液的腥臭和死者的悲鸣。

“开什么玩笑！！”

就像有人在用针不断刺着自己的大脑，巨大的恶心感不由让我捂住了自己的嘴。无数冤魂同时发出的悲鸣，还有那数百万人的恐惧感，正集合在一起折磨着活人的灵魂，这种疯狂的压力就算是君王也承受不起。

“蚀之刻。”齐冀看着眼前的路西安，内脏般的大地将他包裹起来，只露出了上半身，就像一只昆虫的茧。

“呵呵呵，没错。”还没等到齐冀的回答，路西安扯碎了胸甲，抓着一本被鲜血染红的银色书本，疯狂的笑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的愿望！！哈哈哈哈哈！”

“就算是君王，也无法逃脱。”齐冀双眉紧锁，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路西安。

“为什么？”

“蚀之刻代表最终审判的到来，没有生者可以逃避。”齐冀看着我右肩伤处，眼中闪过了一丝内疚和爱怜，“和它对抗，就是在和天对抗。”

“你是指我们马上都会被它毁灭？笑话！”我看着那本不断闪耀着红光的诺德之书，齐冀的神情给了我无比的欣喜，右手轻挥开始催动着“穿菱晶”，“我们两个是君王，有什么能审判我们？！”

“殿下！”随着衣襟的破风声，芙蕾带着林贞和亲卫一起落在了我身边，察觉到异变的他们飞快地赶到了这里。

“被弗里德里希刺激了，我也想试下逆天而行啊。”齐冀看着芙蕾他们笑了，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在我耳边低语着，“琳，保重。”

我立刻察觉到齐冀话语中包含的隐意，小腹上却挨了重重一拳，无法抗拒的痛楚让我立刻蜷曲着摔倒在地，齐冀的身影在渐渐模糊的眼线里，慢慢地消失。

第七章 终结即是开始

“芙蕾。”

“在。”

“带她走，用生命来保护她，直到安全。”齐冀爱怜地看着怀中的琳，将她轻轻交给了芙蕾。

“是，伟大的血之君。”芙蕾看着齐冀那凝重肃穆的表情，立刻了解了他的心意，弯腰一礼后，在林贞和亲卫的掩护下，抱着琳消失了在血红的夜空中。

“后事交待完了？”路西安一脸嘲讽，看着重新走到身边的齐冀，“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蚀之刻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逃脱，包括那个女人。”

“我想试试。”齐冀重新抽出了长剑，将路西安连同着诺德之书挥为两段，掉在地上的残块化成了红色的粉未，在断口上立刻再生出了被斩落的部份，诺德之书的红芒依旧和天上的血月互相映衬。

“我和诺德之书已经成为了一体，除非所有的生者都进入地狱，否则蚀之刻不会结束！！”路西安嘲讽的神情中带着疯狂，无数血管样的东西自身下延伸向了大地的尽头，“如果不信，你尽管尝试！！”

“路西安，有时候命运总是会给我们些小惊奇的。”

“你认为有奇迹发生？”

“算不算得上奇迹，我就不知道了。”

“该死的怪物！！”芙蕾紧紧怀中的主人，展开双翼在蠕动着的地面和成堆的死尸间高速回旋，不断地高高跃起变幻着方向，逃避着地面上那食人花一样的巨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似乎是听到了芙蕾的抱怨，无数凝结的血团放弃了一小队正在拼死抵抗的士兵，在空中高速折向一行人的正面，芙蕾五指虚空一抓，形成的真空立刻将血团绞成了一团血雾。就在众人疾冲而过的同时，前方的地面伸出了更多的巨口和触手，在空中挥舞蠕动着阻住了去路。芙蕾只能高高的跃上向空中，无数气流在右手中聚集，然后撒向了四处，呼啸而过的风刀将周围一切都斩成粉碎。

“该死，这样迟早会被包围的！”芙蕾只能无奈地看着身后重新凝结的血团，还有前方不断增加的阻碍。

“殿下就拜托你了。”

“什么？”

“危急时刻竟然随着主上一起逃跑，实在是有损我们的颜面啊。”林贞从腰间抽出了长剑，猛推了芙蕾一把，“我们可不能让退回东方的那帮家伙笑话。”

“保重……”

看着转身迎向血团的林贞和亲卫，芙蕾只能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加快了脚步，在混合着残肢碎尸的血海中继续前冲。

疯狂的大地似乎不想放弃，依旧不依不饶的纠缠着，体力渐渐不支的芙蕾开始绝望了。这片血红的大地似乎一直延续到了天边，脚下的血海越来越深，黏稠的血液让脚步沉重无力。但是却又不能展翅高飞，整个天空已经被那个巨大的旋涡所笼罩，眼前是蚂蚁般密集的死尸和触手，不管怎么攻击，只会越聚越多。

手中的风刃开始变小了，一支从死角袭来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足踝，还来不及斩断，几条触手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芙蕾身上，破碎的衣服立刻露出了几条深深的血痕。失去平衡的芙蕾抱着琳跌入了血泊中，腥臭的血液呛入了嘴里，无数触手紧紧的捆住四肢，被锁紧的双腕再也无法操纵风刀，芙蕾只能听任着冰冷的触手滑入衣服，用锐利的尖端洞穿了身体，然后慢慢绞紧发力，准备将自己扯成碎片。

随着骨肉的断裂声，芙蕾白皙的右腿和左手离开了身体，大地形成的巨口满意地咀嚼着鲜嫩食物，无数触手将挣扎着的女孩紧紧捆住。

“殿下……”

巨大的痛楚不断刺激着神经，刺破了脏器后，体内的触手似乎开始慢慢滑向了心脏，破碎的肺部让芙蕾只能无声的哭泣，望着摔倒在身边的琳，“凰翎羽”形成的光罩在触手的攻击下越来越淡，慢慢地开始消失。心脏被挤压的痛苦，让芙蕾身体不由开始痉挛，就在她生命消散的瞬间，两条带着银链的短剑自空中滑过，瞬间将触手化成了一堆黑色粉末。

“谁？”

脱困的芙蕾立刻在血水中爬到了琳的身边，转头看着银链射来的方向。不远处，一个被黑色光芒笼罩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了她眼中，绣着红色条纹的长袍包裹着全身，让人看不清容貌。两条在空中飞舞的短刺，带着一根细长的银链，将任何试图靠近的触手和死尸通通化成黑色的粉未。似乎相当的畏惧那层淡淡的黑色光罩，蠕动的地面自动退开，露出了焦黑的原貌。一群满身伤痕的士兵和难民正躲在他的身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是凄惨。”

“你是？”

“第八君王，黑暗的守望者。”

第八君王看着满身血污，滚倒在血水中的芙蕾，细小白皙的右手一招，两条银链链子仿佛是有灵性的生物，立刻朝两人直飞回去，慢慢停住，轻柔的将两人拉了过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出来几个会喘气的。”

带着童稚的骂声还没结束，几个大难不死的士兵立刻连滚带爬的将两人扶到了第八君王身边。

“第八君王？”芙蕾满心疑问地看着像孩子般的身影，拥有一个君王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一件事关兴衰的大事，血族联军怎么会悄然无息的又多出了一位君王。但那矮小身躯向四处溢出的死亡气息，轻易扫平死物的恐怖力量，又让她不能怀疑。

“你这个卑微的存在。”第八君王被外袍掩盖的面貌似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银链轻松的一扫，一群扑来的血团立刻化为了血粉，“在怀疑什么？”

“抱歉，但我的主人需要救治，希望您能带我们逃出去。”身体似乎开始再生了，恢复一点元气的芙蕾，焦急地看着昏睡中的琳。

“不可能，你们只能依附在我的保护下，呆在这里。”

“你不是自称君王！！为什么不能带我们逃出去！！”

“注意你的语气！！”飞舞的短剑随着第八君王的怒意立刻折回，不住在空中抖动，就像两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就算你是第五君王的仆人，我也照样会直接毁灭你。”

“算了。”看着手腿处露出森林白骨，满身伤痕血污的芙蕾，第八君王小手一绕，银链重新在空中来回的巡回，“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

“你是君王，你一定能救我们！”芙蕾几乎是带着哭声地看着第八君王，“你是君王……”

“我已经尝试过好几次。”轻蔑地看着周围不断涌来的死尸体和异形生物，第八君王银链一斩，身边几百米内的一切都成为了发泄怒气的替罪羊，被轻松化成了黑灰，“周围数千平方公里都处于结界中，任何活着的东西都不可能出去。”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君王能毁天灭地，但我们不是神。”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

“那一切都要看齐冀了。”第八君王转头望着诺德之书那直达天际的红色光柱，“所有的君王除了一般的力量外，往往还会领悟一种规则，但齐冀的异能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看他的样子，我们应该还有希望。”看着满脸死灰色的诸人，第八君王笑了，笑声在血红的夜空中格外清脆，“当然，想活命，你们最好乞求我能支撑到那个时刻。”

“你不是说会有奇迹？”路西安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样子，就像一团融化的软肉，诺德之书被高高的托在肉团顶部，向天际放出的红光越来越耀眼夺目。如同魔眼般的月亮似乎越来越大，向大地撒播着邪恶的光芒，“你只能看着那个女人，还有你的族人变成一堆残渣！！”

“路西安，别忘了，战场上还有你的族人。”

“与其被你们杀戮奴役，他们宁可与你们同归于尽。”

“那就无话可说了。”齐冀扔掉了手中的长剑，锋利的剑身深深插入了石制地面，双手缓缓合在胸前，十指交差。

“哈哈哈，打算等死了吗？你总算明白了。”

齐冀丝毫不理会路西安的嘲笑，周围慢慢开始沉寂下来，无数淡蓝色的光点慢慢从空间中被剥离，开始慢慢聚成一个个如花纹般的符文，雾般的蓝光慢慢在齐冀的掌中围成了一个环形。在光环的映照下，周围的空间渐渐开始失衡，扭曲，就像被一双巨手揉捏的面团一般，似乎所有的重量和质量全部集中向了那个蓝色的光环。

“空间法术？怎么可能！？”

周围的重力开始歪斜了，地上的碎石慢慢浮起，路西安惊讶地看着齐冀，操纵时间和空间一向是神专有的权力，从没有君王可以染指，但现在却出现在了眼前，“你竟然可以操纵空间！！”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要这种能力啊。”

齐冀苦笑着，慢慢将双手举起，蓝色光环笔直升上了血红的夜空。随着符文的变大，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变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光环。一团淡淡的黑暗慢慢从环中渗出，不断地变浓，很快将环内变的一片漆黑。从下方望去，只见似乎无边无垠的黑暗，深邃的仿佛能容下世上的一切。一个金色的旋涡出现在了黑暗中央，缓慢地转动。空中浓密的云层慢慢被吸引了旋涡的中心，随着光环不断扩张，旋涡的引力越来越强，地面上的尸体、鲜血还有残骸不断被吸上了高空，空气开始急剧的流动，血红的地面开始被扯碎。

很快，光环伴着狂乱的气流扩张到了数公里的宽度，拼命伏在地上，侥幸存活的士兵们和平民们看到了一生中最后也是最奇妙的景色，金色的旋涡开始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扭曲而破碎的光线在空中形成了既像极光又像彩虹的美丽光晕，就像那梦中才会出现的天堂美景，绚丽而又诡异。

“这么美丽的景色，却只能欣赏一次。”勉强支撑着站稳了身形，齐冀看着眼中满是惊愕的路西安，“很快你就会在那无尽的次元中飘流，而我将被空间融化，正好应了诺德之书的预言。”

“你什么意思？”

“神怎么可能让人侵犯他的领域，领域了空间的规则后必定会被同化，我的生命就是代价。”从指尖开始，身体渐渐的变成了白色细沙，齐冀自嘲的笑了，“拥有最强的力量却不敢使用，真是极大讽刺。”

“你是为了族人，还是为了那个女人？”路西安用不可置信看着身体大部已经化成细沙的齐冀，对方表情竟然如此的平静，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福，“我们如果使用了太强的规则，就会被规则所吞噬，连魂魄都成为了规则的一部份！你为什么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齐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远方，直到全部身体都化成了细沙，眼中还是带着一丝笑意。

我茫然地坐在碎石上，抬头看着旋涡状的天空和云层，巨大的引力和肆虐的旋风将大地上一切事物连根拔起，然后被蓝色光环瞬间吞入了无底的黑暗异空间中。身边是那群面无人生的幸存者，双方的士兵早就忘了自己的立场，只能无助的躲在第八君王身边，依靠那数百米的黑色光罩中，保住自己的小命。诺德之书那直逼天际的光柱被从中扯裂，一丝丝的红色光线全部被吞入了金色的旋涡中。

“齐冀……”眼的一切已经告诉了我结局，失去齐冀的感觉就像锯子般来回折磨我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就像灵魂离开了身体。

“殿下！！”

伤处还未完全再生的芙蕾死命拖住了我的衣摆，不让我走出光罩的范围，绵软无力的我立刻倒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那被渐渐吞入光环的诺德之书，慢慢失去了意识。

根据日记的记载，公元前6666年，异民之间的血战以“蚀之刻”而收场，没有胜者，没有败者，有的只是毁灭。近百万异民战士和数百万的平民在大战中丧生，侥幸存活下来的不到半成。异民中最重要的上位者在了这场灾难中全军覆没，这当中就有最强的七君王。

不论这本模仿某位君王口吻所写的日记是否真实，但有所记载的结局却是真实的。

精英的覆灭，庞大而有力的军团的崩溃，让异民对大地的统治瞬间灰飞烟灭。人类，这些原本在异民眼中的下等生物靠着其庞大的数量、各方面较为平衡的素质以及强大的繁殖能力，向他们以前的主人发起了强有力的进攻。没有了君王，没有了军队，没有了力量的异民们只能看着遮去阳光的尖塔被一座座推倒，华丽的宫殿和城市被烧毁。从此大地属于了人类，异民只能在黑暗的角落苟延残喘。为了忘却异民的恐惧和对权力的渴望，统治者和教会将一切有关于异民的史书，经典，文件和诗歌全部销毁，甚至将古罗马图书馆付之一炬，并且设立宗教审判所和教会骑士团来抹杀一切有关于异民的存在。

从此，历史走向了全新的一面。

无主之城卷

第一章 云海

应该是寒冷如冰，凌厉如刀的夜风，此刻吹拂在脸上时却是意外的温和。

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虽然是一双冰冷而又纤巧的小手，却让人感受着那种无法言喻的被庇护感和温柔。

恢复了原貌的陈烨看着脚下那片如同棉絮般的云层，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下，就像是湖面上的薄雾，是那么的朦胧与虚无。虽然今天的云很高，但玉夜似乎飞的更高。在过去的时间内，她默默地抓着陈烨在黑幕与云海中掠过，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面对着这生平从未见过的影像，陈烨却是一片索然无味，在心中重新默念着玉夜刚刚对自己的告诫。

亚洲评议会虽然是亚洲血族名义上的最高统治机构，由他们掌管着血族的政务、财务、对血族权贵的监督和裁决，依靠血族六厅三院来管理着整个血族社会的运作。但放眼整个亚洲，评议会却只能算是拥有1/3的军队，1/3的实力，以及1/3的影响。剩下的2/3，则由亲王、家族们来分享。

相对于永远在中央机构发号施令的最高评议会长老们，作为各地实际掌权的亲王们，才是血族控制黑暗世界的保证。

领地的实际管理权，领地的军队，领地的官僚，这一切的事务虽然名义上依旧服从最高评议会的命令，但是拥有强大军政权力的亲王，才是血族每一块领地的真实主人。整个亚洲亲王们的私人部队相加，完全不比血族六厅拥有的实力逊色多少，多年在第一线与狼人的殊死搏斗，早就证明了他们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相对与关系复杂的亲王们，亚洲的显赫家族们，则是更古老、更为高深莫测的力量。作为原本就与欧洲毫无关系的亚洲血族，并不像欧洲这样以13氏族作为划分世代谱系的标准，而是以血脉与姓氏来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家族。

在东西方血族还未达成同盟融合之前，家族就已经以自己的力量存在于异民世界之中。拥有自己的军队，领地，人民，甚至是君王的家族，就算是经过了上万年的时光侵蚀，依旧是一股令人无法捉摸的力量。以四大家族为代表的亚洲家族们，拥有着自己的习惯与准则，其实力的触角甚至可以影响到黑暗中的整个异民世界。

最高评议会、亲王、家族，这三股势力彼此间如藤蔓般纠缠不清，没人能说清他们之间的利害关系与影响，就像是一张黑暗中的蛛网，不知不觉，就会撞进这张大网。

单从这次萧晨曦的反乱来看，至今保持沉默的亲王和家族们，应该已经在幕后表达了自己的意志与想法，彼此间达成了默契与共识。权力与利益的交换结果，就是像陈奕星这些被放弃的棋子，便成为了幕后交易中牺牲的可怜羔羊。

“芙蕾殿下也无能为力吗？”沉默了许久的陈烨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提着自己飞行的伊玉夜，试探性的问出了这句话，“殿下不是拥有亲王们的支持？”

“有些时候，永远不要高估个人的力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从陈烨的角度，还是第一次在玉夜嘴角上看到了无奈的微笑，“那帮亲王不是傻瓜，还是得权衡天平的两端，权力之争攸关生死，看错落脚之处便会永无翻身之日。”

看着胖子似懂非懂的样子，玉夜不由叹了一口气，望着那连绵不断地云海。按道理来说，为了自己的利益与亚洲势力的平衡，既然亲王们被萧晨曦所煽动，家族们就一定会站在陈奕星这边。但是这次，亲王和家族的态度却如此一致，实在是让人有些诧异。

“我们去哪？”

久久的沉默过后，还是陈烨重新打破了寂静，虽然向玉夜提出送自己去一个能够有机会复仇的地方，但心中还是一阵阵的忐忑不定。对黑暗世界依旧一知半解的陈烨来说，未来就是一片漆黑黏稠的浓雾，到底该向哪里摸索，如何避开黑暗中的猛兽与陷阱，这些生死攸关的知识还是一无所知。

“原罪之城。”

听着玉夜的回答，胖子似乎隐隐约约的记起了什么东西，从一片混乱的记忆中慢慢地浮上心头。

原本已经在心底沉寂了许久的记忆碎片，就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围绕着这个名字旋转飞舞。一直隐藏在深渊中的另一个意识慢慢引领着陈烨进入了碎片的海洋，在那似是而非的画面中快速掠过，将他所需要的东西，慢慢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队队衣装各异的骑士们在荒芜的土地上慢慢前行，陈烨似乎化为了透明的身影，混杂在他们的身影之中，走向了灰暗的天边。

遁世条约的建立，将世界划分为了两半，异民只能拥有固定的土地，只能管理与黑暗世界相关的一切，从此再也与人类世界无缘。条约在停止了战争的时候，却也固定了双方的界线。

面对着这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敌对了无数世纪的血族和狼人，重新开始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在“蚀之刻”中获得解放的无数异民种族，在这场战争中只能重新选择依附于一方的羽翼之下，成为血族或是狼人的附庸。

长久的血腥战争消耗了血族与狼人的实力，过于残酷的战斗让附庸族觉的无法接受，本来就实力低微的附庸族们却往往被充作牺牲品，更是增加了他们的损失与伤痛。无法接受的附庸族们纷纷脱离了原来的主人，逃向了未知的远处。

随着他们的努力，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被建立了起来，实力大损的血族狼人只能默认这些城市的存在。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异民加入了这些黑暗的城市，多种族的融合构成足够强悍的力量。遁世条约签定之后，这些存在于黑暗中的城市成为了无法之地，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狼人的意志都不能影响。

这99座异民最后的栖生之地，便是存在于黑暗中的原罪之城。

“在那片法外之地，血族的力量无法介入。”似乎察觉到了胖子已经进入了记忆的海洋，玉夜的声音不由显的格外轻柔，“而且作为城主的大君，所拥有的力量甚至比许多血族亲王还要强大。”

“拥有比亲王还要强悍的力量？”

“原罪之城才是真正的异民之国，只要你有能力，一切皆为可能。”玉夜那漆黑的双眼望着浓密的云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且那个原罪之城现在还没有城主，你会怎么想？”

“我也会成为一位大君？”陈烨的眉头渐渐收紧，神情中渐渐透同了一丝阴戾之气，“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

“抓好了，未来的大君。”

听到了陈烨的狂言，玉夜嘴角相反满是温柔的笑意，抓着胖子的五指突然收紧。那飞舞的宽袖就像是鹰隼的双翅，朝着云海的深处，猛的直冲了下去。

平静的海面上，墨黑的波浪闪动着丝丝鳞光，漆黑的天空与海面几乎连成了一体，只能依靠着云层间透出的月光，才能勉强分辨出那模糊的分界线。

一艘略显陈旧的货轮，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驶过，铁灰色的船体几乎与夜色融成了一体。要不是波浪拍打船身飞溅出了雪白的浪花，还有那碰撞的波涛声，几乎令人无法找寻这条隐藏在黑暗中的货轮。她就像一条鬼怪占据的幽灵船般，悄然从海面上高速驶过，留下一条翻滚着泡沫的尾迹。

在货轮的甲板上，两个全身包裹在大衣中的男人靠在舷墙边，叼着香烟在夜风中闲扯。两个人虽然一脸的轻松，但眼神依旧警惕地观察着货轮的四周，只有烟头在夜风中闪动着微弱的红光。

“你们的船长呢？”

一个轻脆的少女声音突然在夜风中响起，两名男子不由一颤，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不知何时，一名紫裙的少女竟然躲过了他们敏锐的感觉，夹着一个丑胖子飞舞在他们的上方。那对美丽的瞳孔在黑暗中闪动着红芒，就像是两点鬼火般，昭示着她的身份。

“damn！vampire！”

该死！！明明知道附近海域是血族的地盘，已经特意严加防范的两人，却对少女的到来一无所知。训练有素的两人立刻扑到一边的杂物堆中，从帆布下拿出了AK74，瞄准着空中那纤细的身影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两人的呼喊声在海风中显的格外刺耳，货轮上顿时一片警铃大作，黑暗的舷窗上亮起了点点灯火。一群衣不蔽体的彪形大汉大呼小叫的从舱内蜂拥而出，手中抓着奇形怪状的武器。顿时在甲板上围成了一圈的大汉们，仔细打量着空中的玉夜，不由多少有些惊奇。

听到甲板上的呼喊原以为是碰上血族的巡逻队，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大汉们，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衣裙破烂的娇弱女孩。凶神恶煞似的大汉们，看着好像随时会被夜风卷走的女孩，不由互相大眼瞪小眼似的一片茫然。

被玉夜扔在甲板上的陈烨，不由啼笑皆非地看着这群猛男，AK74突击步枪、PPS冲锋枪、十字弓、弯刀、流星锤还有铁链枷，这哪里像是一群现代货轮的船员，根本就是一群横行加勒比海的17世纪海盗。

“滚开，你们这帮懒虫，胆小鬼。”

大汉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粗豪洪亮的声音，一个魁梧的老头踢开了挡道的大汉，走到了众人的中间。

“碰上多少烂鬼了，让你们怕成这样！难道是一个军团？你们这帮天天混吃混喝的米虫！”

用左手断臂上的铁勾挠了挠后脑，老头嘴里不断地飞溅着唾沫星子，骂的这帮大汉个个像是灰孙子般没了声音。满脸是铁灰色的钢须，老头古铜色的脸膛一看就是长年生活在海上，破破烂烂的船长服连胸前的纽扣都没挤，露出了一大片依旧壮硕的胸膛。他那折断的左臂上套着一个钢制勾子，钩子上竟然还纹着一串奇特的纹路。

“烂鬼？虎鲸，你倒是越活越能耐了，果然是连我也不用放在眼里了。”

老头原来根本连眼睛也懒的抬，听到了玉夜的声音却是身体一震，立刻将眯缝的双眼望向了高空。看清了玉夜的容貌后，连忙站直身体，毕恭毕敬的弯下了腰，单腿跪在了地上。就像是谦卑的下仆般，将头深深的埋在了甲板上。周围的大汉们，从没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铁汉船长竟然会对这个小女孩如此恭敬，不由呆立在原地，甲板上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波涛与夜风的声音。

“不知道是小姐光临，你最忠诚的老仆人在这里向你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面色凝重的老头，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匪气，恭敬的一礼后用眼角余光扫到了那群莫名其妙的壮汉们，不由大声的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帮灰孙子！面对玉夜小姐还敢站着，非要我剁了你们的脚才行吗？”

不知是老头的大骂，还是因为“玉夜”这两个字发挥了作用，呆若木鸡的大汉们立刻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在甲板上跪倒了一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陈烨不由偷偷看着少女的背影，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这群海盗似的家伙也会对好如此恭敬。

“算了。”

玉夜轻笑着一摆手，大汉们才陆陆续续的站起了身体，在老头的眼色下，悄无声息的退回了舱房中。看着甲板上只剩下了三个人，老头才抬头望着玉夜，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命令。

“虎鲸，最近的生意如何？”

“托小姐的福，在小姐家族的庇护下，过的相当如意。”被称为虎鲸的老头一脸真诚，看着眼前整理着破烂衣摆的玉夜，眼中闪动着怒意，“不知是否能冒昧的问下，小姐遇上什么事情了？”

“呵，和你无关的琐事，只是拍了几只大蚊子而已。”怎么整理依旧是破烂不堪的紫裙，无可奈何的玉夜放弃似的放下裙摆，将陈烨拉到了身前，“这一趟，你还是去那块无主之地吧？”

“是，小姐。”

老头打量着陈烨的眼光多少有些轻蔑，不知道这个丑胖子是如何得到了小姐的欢心，竟然可以这样大剌剌的站在她身边。

“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办。”

“小姐尽管吩咐，400年前，老虎鲸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很好。”看着一脸坚毅的老头，玉夜突然望向了北方，柳叶般的秀眉拧在了一起，“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你完好无损的把他送到那里，明白了，完好无损的送到。”

“是，以我的生命！”老头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胸口，像骑士一样对玉夜行了一个礼，思索了半天，还是满是关怀地开了口，“小姐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如果需要，老虎鲸立刻召唤人手，随时等候您的差遣。”

“只是些小事。”

玉夜微微摆了摆手，这老人数百年间的脾气依旧是这么的耿直和火爆，令人依旧是既欣赏又头痛。又是一记玉罄敲击般的轻响，那种感觉在心中变的越来越强烈，知道时间不多的玉夜重新抓住了胖子的衣襟，用双眼仔细地凝视着胖子的脸。

“记得你要去做什么？”

“我永远不会忘记。”胖子的声音中透着不可动摇的坚毅，那对沉重的双眸同样凝视着少女，“就算去了那个世界，我也不会忘记。”

“去了那个世界，你还记着有鬼用。”

少女调笑似的用手指戳了一下胖子的脸皮，轻轻的从他身边走过，就在两人交错之际，留下了一句轻轻的耳语。

“好运，未来的大君。”

轻语之间，紫槿幽香还未消散，她那纤细的身体已经化成了一道虚影，融化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无比宽广的大厅内，无数水流顺着浅渠在厅内流过，发出了清脆的水声，就像一首幽静的乐曲。

七面巨幅的白色旌旗挂在银架上，当中是一面扭曲的血之十字，在惨白的灯光下，那鲜红的丝线失去了往日的耀眼，一片黯淡。六面同样黯淡的旌旗并列在主旗的两边，旗面上的六轮纹章代表着血之六厅，拱卫着那枚血之十字。

用一整块白色巨石雕成的圆桌边，一共放着7张衬着锦垫的玉座，那原本为最高评议会长老所备的玉座，如今却只坐了三个身影，那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显的更为空旷和寂寥。

萧晨曦漠无表情的坐在背对主旗的玉座上，脸上的神情似乎比以前还要冰冷，就像一座大理石雕像，彻底失去了一切的喜怒哀乐。

在他对面，一脸阴戾的源正信双手紧抱着自己的长刀，就像是在看自己钟爱的女子，轻轻用手抚摩着漆黑如墨的刀鞘。满身文身的霍雍却坐在最远处，刻意和两人刻开了一个位置，望着萧晨曦的双眼中隐约透出一丝不屑与轻蔑。

“他究竟想让我们等多久？”源义信抓起了桌上的细瓷茶杯，满脸不满的望向了萧晨曦，“那个龙家的杂种，以为他还是家主不成，摆什么臭架子。”

“行了，我们先开始会议。”

萧晨曦的声音就像是坚冰在互相碰撞，那逼人的寒意让源正信也不由识趣地闭上了嘴，在心中暗自打量着他究竟已经到了哪一个境界。

“首先是霍雍，你这边的事务一切进展的如何？”

面对着萧晨曦的发问，亚洲的第一结界师却是用手托住下巴，目光投向了大厅中的远方。

“我知道你心中的不耻和不甘，但别忘是你家族的选择。”

“人类出乎意料的合作，提出的条件也让我们可以接受。家族和亲王方面，也是一切顺利。”听到萧晨曦抬出了家族的名字，霍雍清了清喉咙，冷哼了一声，“整个城市的记忆很顺利的清除完毕，结界费用从你这边调拨。”

“很好，反正十字军在亚洲根本连蚂蚁都不如，仙术联盟不出手，那就好。”虽然嘴角扬了起来，但萧晨曦的这种表情实在让人无法称为微笑，“义信呢？”

“我保证，连一根杂草也没留下。”源义信不由用手捏紧了刀鞘，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有可能产生麻烦的根源全部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祸害。”

“很好。”

萧晨曦赞许似的点了点头，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没有任何不顺利的因素，只是……似乎是想到了那片永远沉浸在寂静中的地方，就算是已经冷漠如万年坚冰，议长眉间仍然露出了一丝痛楚。

“可惜，还是有只小虫子飞走了。”

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童音，萧晨曦转头望去时，霍雍已经发出了一句怒叱。

在不远处，一身绯红的龙珀笑殷殷的出现在了3人的视线中，绯红色的丝衣外披着同色的短袍，绣着云纹的长袖几乎拖到了地上。在他的胸口，一条扶摇直上的飞龙踩着火珠，似乎欲飞天穹。

两根银线编成的宽丝带在腰后打出一个花结，然后如尾翼般直拖在地上。

“很惊讶？”

少年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活泼双眼打量着三位长老，慢慢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玉座之旁。

“漂亮的让你们接受不了？”

“开什么玩笑，难道你在戏弄我吗！！”

第一个怒吼起来的是源正信，右手紧紧捏住了自己的长刀，攥紧的右手背上爆出了条条青筋。须发皆张的样子，让人相信只要再给他一点刺激，就会立刻拔刀直冲龙珀。

“你竟然，你竟然用这个打扮。”

“义信！”

呵住了择人欲噬的源义信，萧晨曦转头看身一身绯红的少年，声音不由又寒冷了几份。这套装束从东西方融合之前就已经是亚洲绯族的打扮，只是君王时代结束后，红王重新执掌亚洲时，给这套装束蒙上了无数的同族血液，在各人心中都留下了一片洗不掉的猩红。

“龙珀，为何这种打扮，给我一个理由。”

“既然已经退出遁世条约了，当年那蒙混过关的协议自然已经废除！我们是绯族，也是红族！当然可以扔掉那帮蛮子喜欢的黑袍！有何不妥？”

少年冷笑着看着眼前的议长，不由为他那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而发出了一连串笑声。还没等萧晨曦再次开口，龙珀已经用宽袖掩住了娇嫩的嘴唇。

高等绯族吸食活人精气，下等绯族生食活人血肉，亚洲的绯族一脉本来就与欧洲的血族不属同门，只是有很多地方相同而已。为了在异民的战争中获取绝对的霸权，这两个相似的种族才融成了一族，这一番话说的三位长老也是无话可说。

“我只是带来两个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个？”

“说。”一边的霍雍还是表情依旧，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十指交叉在了一起，“随便哪个。”

“好，第一个消息是，那只名为陈烨的小虫竟然逃出了我的掌心，不知被玉夜带去何方。”

“这算什么坏消息！他敢露头就再给他一刀好了。”已经忍耐不住的源义信，目呲欲裂的瞪着少年，“你穿这一身衣服，就是为了来羞辱我们这当年败于红王的源氏家族？！”

“没耐心的家伙。”龙珀吐了吐粉红的舌头，似乎在嘲笑源义信的涵养浅薄，“第二个消息是，欧洲T.O的血眼，今天飞临了美洲的上空。”

听着这个消息，萧晨曦缓缓闭上了双眼，重新靠回了玉座的椅背上。源义信不由看了一眼霍雍，原本还情绪激昂的这位长老，顿时一片死寂，只留下霍雍依旧是满脸冷笑。

“恭喜了，各位所期盼的杀戮和战乱，终于要开始了。”

龙珀不由轻拍着双手，脸上满是预言应验般的得意，室内只剩下了他的笑声……

第二章 旅程

黑暗，周围都是黑暗，一片无比黏稠的黑暗。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寂寞与独孤，就像是飘浮在了虚无的宇宙中，不知何时是尽头，何时是结尾。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感觉不到，彻底失去了一切感觉。

陈烨在这无法形容的折磨中，一个人飘浮。

五感慢慢地被黑暗吞噬，渐渐失去了自我，在恍惚间，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牵住了陈烨的双手。就像是迷路的小孩寻找到了庇护，陈烨紧紧握住那双手，跟随着那无法辨别的陌生人，慢慢在他牵引下飞向了远方。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银光，然后慢慢变大，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变的越来越清晰……

一块冰晶渐渐出现在了陈烨的眼中，外形就像是一只展翅巨鸟般的冰晶。这块冰晶如岛屿般巨大，在它上面竟然托着一片巨大的琼殿宫阙，还有那无数的飞桥楼廊。但在这片雄伟宽广的殿宇中，却没有半点的活人生气，到处是阴森与诡异的气息，就像是一座亡者的宫殿，死者的灵园。

十多只拖着长长尾羽的银色怪鸟，带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来回巡曳，留下了一道道凝结不散的银色尾迹。

面对着那足有十几米大的怪鸟，陈烨不由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那身影拉着陈烨直接冲向冰晶上的银色宫殿，那股强大的力量根本让胖子无法拒绝。似乎发觉了入侵的不速之客，怪鸟们尖锐的鸣声连成了一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围绕着闯入的两人上下纷飞盘旋。

在无数利爪和尖喙中陈烨不由捂住了头脸，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身影已经牵着他站于在了宫外那长长的甬道之上。

看着一身黑袍的身影，陈烨凝视着他兜帽中露出的下颚，心中浮起了一层熟悉的感觉。

伸出双手的胖子，刚想伸手掀开他的兜帽，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整块如浮岛般巨大的冰晶，在这强烈的震动下飞速的崩溃与龟裂，就像是不断剥落外壳的彗星般，撒播出无数的碎块。

那片片晶莹发光的碎块，就像是雪花般飘向了黑暗的远处，在黑暗中逐渐消失不见。

失去依托的胖子顿时落入了黑暗中，看着那光辉远离自己的身边，强烈的独孤与恐惧感再次紧紧抓住他的心头，让他不由痛苦的大喊了起来……

满头冷汗的胖子猛然坐直了身子，却撞在了一具健壮的身躯上，两眼模糊的他连忙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那张还不是太熟悉的面孔。

“谢谢，我没事。”

看着身前那名壮实而又高大的汉子，陈烨摇了摇头，肩头上传来了大汉善意的拍打，这个身高足有1米9的壮汉重新走回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坐在了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与海水混合的馊味，陈烨打量着这间一片黑暗的船舱，自从被玉夜带到这条船上后，那个叫虎鲸的老船长就把自己扔进了这个地方。每天供应两次像水一样的燕麦粥，还有少得可怜的清水，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理过他。

在他进入这间舱室前，不算宽敞的舱室中已经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群，男女老幼，不同的外貌，不同的肤色，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但从胖子眼中看去，却简单的就得到了共通点，他们都不是人类。

已经懒的猜测这条船究竟是做什么营生，陈烨每天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黑暗中，不言不语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在这苦痛的日子中，就算是能与朋友爱人们在梦中想见，胖子也会多少感到一些欣慰。但很可惜的是，每次睡着后都会进入这相同的梦境，来回折磨着他的心灵。

开始几天都是让人无法承受的黑暗，无法承受的孤寂，胖子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独身漂泊。不管他如何挣扎，等待他的都是永远的寂寞，那梦境中的时间就像是被压缩了，让胖子感觉如数万年般漫长。在每晚的折磨中，胖子的心灵被孤寂不断地折磨与囚禁，直到几天前梦中才出现了那个拉着他前进的身影。

看着身影，陈烨在这上万年的折磨中终于找到了同伴，心中甚至有着一份惊喜。直到在他的引领下，一晚一晚的接近了这个银色的光点。

谁知长久的期盼竟然又换来了一次折磨，痛苦到极点的胖子用手揉搓着面孔，试图驱散心头上的恐惧。

“小子，你天天晚上叫鬼个春啊。”

一个高壮的身影挡在身前，不用抬头，光凭那股沉重的汗味，胖子就能认出是那个霸占着舱室一角的家伙。

凭借着自己山魈族的强壮身体，这个令人恶心的丑男每日里耀武扬威，欺压这些躲在船舱中的异民。曾经有个全身白毛的男子奋起反抗，结果被打断右腿扔在了墙角，要不是那个照顾陈烨的大汉替他处理了伤势，恐怕早就被废了。

陈烨看着眼前的山魈，立刻给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过往的经历已经让他知道了什么叫谦逊的威严。山魈却依旧是不依不饶，挑衅似的抓起了陈烨的衣领，却瞥到了胖子挂在右肋下的精美短刀。

“看不出来，你身上还真有点好东西。”山魅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破法刀和巫天魉留下的短刀是如此精致，立刻挑起了他的兴趣，“你折腾了我这么久，不考虑给点赔偿？”

“抱歉，同船共济嘛，请多包涵。”露出了一个委曲求全的笑容，胖子轻轻推开了对方的手，“这东西你不能拿。”

“我说不呢？”

面对着胖子的推托，山魈的面色顿时变了，左手重新抓住胖子的肩膀，右手就向他的肋下摸去。

“我再说一次，这东西不是你的手可以碰的。”

看着眼前这个异民用手抓向了两柄记录着回忆的短刀，陈烨的话语中不由透出了一股凶气，右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连挣两把没挣动的山魈，却突然发现了陈烨眼中闪动的血芒，惊声大叫了起来。

“vampire！！”

亚洲血族在异民收中留下的恐惧是数万年的积累，那铁与血的政策让任何异民面对血族时都会不由为之心寒，山魈拼命挣出了手腕，恐惧地望着眼前的胖子。

“他是个鬼。”

在山魈的叫声下，整个舱室的异民眼中都闪动着恐慌，他们基本都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逃亡者，对血族的出现本能的绷紧了神经。血族就是血族，亚洲黑暗世界的绝对统治者。就算是血族中的贱民，也是在那矛盾的心理中不愿意和其他异民为伍。

“吓老子一跳。”

突然想起了什么的山魈突然大笑了出来，捏着拳头走向了陈烨，就算是血族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这船逃亡者中。眼前这个血族肯定是贱民或是其他因素不得不走的小角色，没有武装的下位血族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敢唬老子。”

看着越走越近的山魈，陈烨相反有些期待那即将发生的战斗，长久的噩梦折磨与心底中的仇恨，已经积累了无数的毒火。

杀了这个家伙，也许能获得一时的解脱！

虽然还是满脸的陪笑，但胖子眉间却有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抽动，心底渐渐出现了这个念头。希望从痛苦折磨中暂时解脱的欲望转为了屠杀的欲望，渐渐压过了胖子心中还在思索结果的理性。

根本不需要使用那种力量，凭本身的实力和速度，应该就能轻松获胜……

就在陈烨杀戮欲越来越浓时，那名粗壮大汉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拦在了两人的中间。

“山魈，再惹事的话，我就是你的对手。”

“你是什么东西，来管老子？”

山魈不由怒瞪着眼前的壮汉，1米9左右的大汉虽然比自己还要低一个头，但那渐渐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他不由的退缩了。心有不甘的他却望向了周围的异民，果然，如他所料，从骨子里对血族怀有仇恨的异民们一个个站了起来，舱室内顿时一片混乱。

“你不服？”

壮汉看着满脸嚣张的山魈，慢慢捏紧了拳头，伴着骨骼的轻响，他两眼中竟然闪动着幽绿的光芒。

“狼人？！”

山魈看着壮汉眼中的绿芒，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每一个成年狼人都是合格的战士，就凭他这个靠天赋吃饭的实力，恐怕瞬间就会被他撕成碎片。又出现一个上位种族的成员，周围的异民们不由骚动起来。

“吵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舱室嗡嗡直响，几个弱小的异民不由用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在几名船员的簇拥下，虎鲸船长怒气冲冲的走到了舱室中，狠狠打量着所有的异民。在那对气势汹汹的双眼前，所有的异民都退缩了，悄无声息的缩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

“船长，这里有个鬼！”山魈立刻接过了话题，希望利用异民对血族的仇恨，挑起船长对陈烨的不满，“竟然混了进来！”

“记得上船时，”虎鲸只是翻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山魈，“我说过什么？”

满脸莫名的山魈不由为之语塞，一直仗着种族天赋盛气凌人的他，只记得上船时虎鲸对每个人有过一次交待。老虎鲸看着山魈，冷笑着渐渐逼近，相反把这个2米多的大汉逼进了舱室一角。

“不管你原来是老几，在船上我才是老大。”

说到这里，老虎鲸已经挥出了左手的铁勾，转眼间，山魈的脑袋便飞到半空之中，像烂西瓜似的在墙上撞成了一滩肉泥和骨渣。

“都给老子安静点！与其死在血族巡逻队手上，不如老子先宰了你们！”

怒吼完的老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两名船员立刻跑上来抬起了无头的山魈，吃力的拖向舷梯上。老虎鲸用靴底抹去了钩子上的鲜血，冷冷地看着胖子，勾了勾手指。

“跟我来。”

面对虎鲸那利索的动作和强大的实力，胖子不由在心中慢慢盘算着，一言不发的跟在老头身后。两人顺着狭长的舷梯走上了甲板，冰冷的海风迎面扑来，胖子不由深深呼吸着这略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在漆黑的夜幕下，不远处就是清晰的海岸线，高山、悬崖、还有礁石间互相碰撞的白色浪花。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就像是久违人世般的胖子，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舒缓与轻松。

“20分钟后到达，你就呆在这里，我会派人送你下去。”

“生怕我再惹出麻烦？”

“老子做私运这么多年，不想在你身上坏了名声。”老虎鲸看着远处清晰的海岸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枝雪茄，咬在了嘴里，“妈的，我做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同时运过狼人与血族。”

“玉夜从没坐过你的船？”

胖子对老头的职业不由好奇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想到老头突然满脸怒意，不知道哪里触犯了他的神经。

“小姐是女神，你这种渣子怎么能和她相比！”虎鲸咬着口中的粗雪茄，恶狠狠地看着胖子，“要不是她命令我完好无损把你送到，老子现在就敲掉你几根骨头！！”

“行，是我说错了好吧。”

胖子不由缩了缩脖子，这老头万一发起狠来，除非瞬间变身，凭他现在的身手还真是死路一条。看着陈烨那识相的表情，老头相反嘿嘿乐了起来，随便从衣袋里摸出了一枝雪茄，塞到了胖子的手中。

“那狼人怎么会帮你的？不是世仇吗？”

“天知道，不过，我命一向好。”

“嘿嘿，你小子还真有意思。”

两人聊天间，甲板上的水手已经悄无声息的集合在一起，开始小心的放下了小艇。老虎鲸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海岸，抬起了拳头。陈烨就这样不避不闪的，听任他锤打着自己的胸口。

“人虽然长的不像样了点，但气势还不错。”

“是是是。”

“别看你胖，这身肉还真是结实。”

“您说的对。”

“小子，我可是第一次听到玉夜小姐说要把某人完好无损的送到。”老虎鲸若有所思的收回了拳头，看着大浪拍击海岸，发出阵阵的轰鸣，“你命不错，说不定以后我这条‘赤鳍’号，还得和你打交道。”

大步走到了甲板，在一连串的脏话声中，老头开始指挥着船员加快放下小艇的速度。

黑船，这就是亚洲异民世界对他们的称呼，虽然亚洲黑暗世界被血族所控制分割，一切与异民相关的运输也落在了他们手中。但是，还是有一群像他们这样的人，驾驶着自己的改装船舶横行于大洋上，视所谓的秩序规则为无物。

武器、法术用品、逃亡者、资源、还有各种各样被血族所管制的东西，只要你出的起钱，他们就能帮你运出。亚洲人类力量的代表仙术联盟则是对这种行为不闻不问，摆出了一付事不关己的态度，背地里，甚至是加以赞赏或是出手暗助。这些黑船混杂在各种船只中，以高超的技术绕过血族机构的层层监控，将一批又一批的物品送到终点。

“船长命令。”两名精壮的大汉走到了陈烨的身边，露出了被烟草染黄的牙齿，用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我们两个送你到目的地。”

陈烨点了点头，随着两名大汉下到了小艇上，整条小艇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还有舱室中曾经见过的异民。不顾周围投来的视线，陈烨拉紧了衣领，遮挡着小艇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

身边有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个出手相助的狼人壮汉，陈烨不由向他示意的点了点头，换回来的，是一个和善的笑容。

抬头望去，船舷上的虎鲸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望着这边。陈烨不由露出了笑容，扬了扬手中的雪茄，然后头也不回的望向了那越来越接近的海滩。

“这小子，是个人物。”

老虎鲸看着小艇上的背影，用钩子挠了挠头，低低的赞叹了一句。紧跟在他身边的水手长还有大副，不由一脸的惊讶，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船长的嘴里竟然能听到这种赞叹的语气。

海浪不断拍击着小艇的两侧，溅出了无数的飞沫。

陈烨用红外视野索着暗无灯火的海滩，一排人与车辆的红影似乎正静静隐藏在黑暗的保护中。直到小艇冲上了沙滩，海滩上才亮起了一排车灯，一群男人快步跑了过来，帮助船员将异民还有一个个货箱拖到了岸上。

那两名大汉则带着陈烨走到了一辆小货车前，对着一个光头白人大汉，热情地打着招呼。

“嗨，尤里。”

“嗨，兄弟。”比陈烨略高的大汉穿着一身翻毛的长西服，酒红的衬衫领口上系着一根镶嵌钻石的细领带，英语中带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希望借你的车，送这个小家伙去一个地方。”

“哦？”尤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陈烨，然后飞快的拉开了车门，“乐意效劳。”

“听好，这是地址，还有会面时该说的话。”右边大汉的将一张纸片塞进了陈烨的掌中，仔细的叮嘱着，“一句也不能说错，明白了？”

点了点头的陈烨钻入了车内，小心地看着掌中的纸片，纸片上用英、中、日、俄四种语言写着四行字，在死使训练中受过多国语言教育的陈烨，立刻认出了这是一句相同的地址和对话。

“坐好了，兄弟。”尤里钻进了车厢，拧动了车钥匙，发动机立刻传出了一阵闷响，“我送你到他们指定的地方，接下来你自己找。”

“спасибо”

车窗外，两名大汉已经走远，对尤里表示感激的陈烨，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道路。那两条明显的车头灯外，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就像自己未来的道路。

我来了，胖子脸上浮现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三章 关照

“抱歉，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看着那名职业妇女冷漠的绕步走开，陈烨不由长叹一声的坐在了台阶上，在心中鄙夷着这座城市的冷漠。刚刚坐在那个俄国佬尤里的车上，就发现了高速公路的牌子上，清晰的写着东京114公里的字样。

怎么会是这个鬼地方……坐在这个僻静的街角上，胖子不由诅咒着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扔在这里的俄国佬。心中郁闷的他呼出了一口气，想在这个世界闻名的冷漠城市里再尝试一下，看看会不会运气好，碰上个肯指路的。

“你好，请问……”

刚刚站直了身体的陈烨，不由把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拦下的身影，竟然是在舱室里曾经出手相助的狼人壮汉。出于长时间养成的本能，胖子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旋即又苦笑着停了下来。

自己已经不再是与狼人对抗的死使一员，面前的狼人也不是曾经面对的那些敌人，更何况他在船上曾经出手相助，胖子满脸尴尬的重新站直了身子。

“你好。”狼人壮汉的中文里明显也带着俄国口音，看着动作有些不自然的胖子，“需要帮助？”

点了点头后，胖子干脆用不算流利的俄语直接狼人交流，听着胖子的遭遇狼人不由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向胖子解释着他那邋遢的装束，还有满是外国口音的日语，在这个国家里到底会给他带来多少的麻烦。

看着无奈摇头的胖子，狼人露出了一个笑容，胖子倒也无拘无束的向狼人寻求着帮助。狼人听了地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略一迟疑后还是爽朗的点了点头。

“那里很远，要走很长的路。”

狼人朝上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开始大步地走在了前头。

“谢谢，你叫什么？”

“厉诺·列昂尼德。”

“厉诺·列昂尼德？这不像是俄国人的名字。”

陈烨不由打量着眼前的狼人，高大而又粗壮的他拥有一种锐利的气质，胖子甚至在他的袖口隐约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军团标志。拥有这种标志的狼人是绝对不会成为逃亡者的，面对着战斗而来的死亡决不退缩，面对着因过错而降下的惩罚绝不逃避，这是他们从小到大一直被灌输与熏陶的战士铁则。

是军团士兵？胖子不由在心中暗自戒备着，判断着他的来路，还有成为逃亡者的理由。

“我有一半德国血统。”狼人一边带着陈烨在街道中穿梭，一边为了陈烨那古怪的发音大笑不止，“你可以叫我阿厉。”

“呵呵，抱歉。”陈烨相反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阿厉让他第一次从非敌对面来了解了狼人的面貌，多少改变了一点胖子心中的狼人形象，“我叫陈烨。”

“陈越？呵呵，陈烨。”

狼人那同样古怪的口音照样引起了胖子的笑声，但是经过一连串剧变的胖子虽然满脸笑容，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保持着随时可以戒备的姿势。见过了太多的阴谋后，不管是血族还是狼人，在他心中都不会信任。两人加快了步伐，在东京的街头快步走着。

“你好像很熟悉东京。”看着阿厉熟练的带着自己在大街小巷中穿行，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巡逻的日本警察，陈烨不由好奇的询问着，“以前来过？”

“啊，经常出任务。”

听着陈烨的问题，阿厉的神情突然灰暗了下去，似乎想起以前的旧事，脚步慢慢地沉重下来。

“啊，对了。”陈烨知道自己问错了东西，眼前的狼人逃亡者有着不愿意提到的过去，只能换个话题来调节一下气氛，“船上为什么出手帮我，船长都很好奇。”

“因为你是曾经的仇敌，也是个战士。”阿厉似乎缓和了一下情绪，抬头看着有些混浊的夜空，眼神从开朗转而凌厉，“多少让我记起了已经抛弃很久的过去，就算是我的谢礼。”

“谢谢，不过你再晚一点，有可能我就会撕了他。”

“呵呵，你有这个实力，那种浓重的血腥，我不会看错的。”

陈烨不由用微笑搪塞了过去，狼人刚刚那种瞬间收敛的气息危险而又锐利，不由又加重了胖子心中的戒备，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走在混浊的月光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阿厉身上突然隐隐传出了凌厉的气息，要不是如陈烨般的敏锐，根本无从发觉身前的狼人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一惊的陈烨瞬间做好了准备，却发现那股气势似乎并不是朝向自己，而是对周围的警备。

抬头望去，两人不知何时间已经走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两边虽然是低矮的多层楼房，但却漆的五颜六色。

每家都有一块巨大的灯箱招牌，那紧密的排列方式就像灯箱的海洋，各种颜色的光芒互相折射叠加，变成了密集的色斑。拥挤的街道加上密集的人流，整条街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与沉闷，让人恨不得立刻冲破人群逃向远处。

那浓密的人群中却隐隐有几股逼人的气息，就像是划分地盘般，各自在街上霸占了一角。陈烨不由减缓了脚步，仔细而又不露痕迹地辨别着对手的气息，虽然表现的凌厉而又逼人，但就是气息中所蕴藏的真实内涵来说，却又和以前感受过的血族高手相差太远了。林铃的记忆残片虽然像粉碎的冰山般凌乱繁杂，但是似乎已经有少许冰屑融化成了雪水，混进了胖子的意识中，可以让他凭借着本能来分辨对手的强弱与高低。

安下心的胖子看着身前的阿厉，他似乎也已经消除了合力戒备状态，只是从那有规则的脚步来看，他还是依旧保持着警惕。他才是个高手，胖子不由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对这个狼人要多加小心。

“到了。”阿厉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四处张望的胖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你要去的，应该就是那边。”

“哦？”胖子不由望向了远处，依稀看到了一块渺小的普通招牌，暗淡的在灯箱海中勉强挣扎，“就是那边？”

阿厉却没有继续回答，只是转头凝视着胖子，不由让他一阵紧张。

“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是哪里？”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阿厉不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从前面丝毫没有戒备的情况来看，这个胖子却又真的像是一无所知。既然流亡到这里来，就应该不会对黑暗世界的情况如此陌生，究竟他是真的不清楚，还只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狼人不由在心中揣摩着。

“这里是新宿歌舞伎町，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已经接近了原罪之城的中央，进入了一块无法之地。”

“什么？！”

胖子不由惊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虽然这条街道依旧是令人窒息，透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在街道四周，也有几股异民的气息在四处招摇，但哪里像是玉夜口中的异民国度、无法之地，一座在黑暗世界中特立独行的原罪之城。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阿厉经过了陈烨的身边，走向了远处人流的密集之处，“这里是无法之地，只要你是一个异民，你就有可能突然横死街头。”

又变成了孤独一人的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阿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转头面对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压抑，沉重，孤独而又恐惧，他久久的站在原地，周围的行人小心避开了这个高大壮实，却又像一座雕像般纹丝不动的胖子。

空中渐渐飘起了细密的雨丝，雕像般的胖子嘴角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就像是缓慢恢复生机的枯枝。那杂乱而又令人窒息的感觉突然一扫而空，丝丝缕缕的气息都有着相应的轨迹，胖子一瞬间就像是抓到了周围的规矩般，自如的融入了那令人眼化眼花缭乱的世界中。

陈烨就像是从恍然梦境中醒来，轻松自如的大步踏向了阿厉所指的方向，走向了自己从玉夜那里请求得来的出发点。

“这里不是猴崽子可以进来的地方，滚。”

刚刚踏进店内的胖子，迎接他的既不是美女店员，也不是欢迎光临，却只是一个蜷缩在柜台后的干瘪老头，还有一顿劈头盖脸扔过来的脏话。对着这种遭遇胖子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是打量周围的货架和摆设。

和外面那可怜的招牌一样，店内只有三四个空空荡荡的货架，一股说不清楚的药材气息混杂成了特殊的香味，在空气中幽幽的飘荡。那个老头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右掌攥着个紫砂壶，嘴里吊着个铜烟袋，没好气地看着迟迟不走的胖子。

“听见没？聋了？”老头张着没牙的嘴，用一口流利的日语继续驱赶着胖子，“这里不是你们本地异民来的地方。”

“抱歉，有人告诉我来这里找人。”

“哦？”听着胖子的口音，老头眯起了双眼，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小姐说是个可爱小胖子，明明是个大猪头啊？”

“未静之时，体会天地人我之先，”陈烨只能一脸苦笑，对着老头说出了纸片上所交待的暗语，“万物未生，一切虚无，空洞之极。”

“悟入此境，念自泯灭，而心自静矣。”老头嘬了一口烟袋，从太师椅上站直了身子，正好让胖子看清了黑布绸衫上的槿花图案，“我想呢，本地的愣头青怎么能找来这里。”

“您老说的是。”

立刻陪出了一个笑脸，陈烨却暗自盯着老头那比普通烟袋要大上好几号的黄铜烟袋，从几处明显的凹痕里，露出了漆黑的本色和符文。看着老头又仔细打量了自己一遍，胖子不由暗中开始戒备了起来。

“跟我来。”

老头把烟袋在柜台上的玉石烟缸上敲了敲，对着胖子招了招手，然后掀起了身后的布帘，大步走了进去。陈烨连忙跟在老头身后，走到了布帘后的另一间小室中。这是一间用红砖青石装饰着的简室，屋中放着一张圆桌，墙边放着一排漆黑锃亮的木制长架。一幅水墨山水挂在墙上，透出了浓重的中国风格。

老头冲着陈烨示意，让他站到了圆桌旁边，自己走到了长架旁，伸手抓向了长架的空格处。两手空空却像是抓住了东西，老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是从长架上抬出了一个看不见的长盒。

陈烨正在惊讶之际，离开长架范围之时，老头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长木盒。

“小小障眼法而已，族里最近的基础教育搞得还真是烂。”老头小心的捧着长盒，轻轻的放在桌上，然后将有着黄铜小锁的一边转向了陈烨面前，表情突然无比稳重而又严肃，“玉夜小姐的御命，伊家极东库所存，天字甲盒，1542年来从未开启，现在完全无损的交给你。”

“伊清。”

看着有些迟疑的陈烨，老头低声招呼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男子快步走到了陈烨身边。他从腰带解下了一圈钥匙，然后挑出了一把如鸟羽般钥匙，小心翼翼的放在陈烨面前。

“一锁一钥，开锁即毁，请验收。”

老头恭敬的伸出了右手，然后悄然无声地站在旁边，那名被叫做伊清的男子，则退向了他的身边。

看着桌上那个质朴而又不失素雅的木盒，还有老头那郑重其事的姿态，陈烨用几乎失控的手指抓住了那柄冰冷的钥匙。玉夜所安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1532年来从未动用，伊家难道就是伊玉夜的家族？在血族中，伊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家族……

面对着盒中所藏的未知命运，终于控制不住的陈烨，微颤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钥匙，然后猛的一把抓起，塞进了小锁的匙孔中。

咔哒一声清响后，小锁上的暗扣发出一声清响，然后跳了开来。已经连成一体的锁钥，突然燃起了一层黑色的火炎，伴着嗤嗤的烧灼声，在空气中消噬飞散。

火焰停息之后，深吸一口的气胖子用双手搭住了黑盒上的两个铜质搭扣，不知是心如火烧还是另有机关，触手之处竟然是一片火烫。

盒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是福？是祸？是通向天堂道路？还是地狱的奈何桥？胖子心中满是迷惑，彷徨，恐惧，忧虑……

只要能够复仇……

咬紧牙关的胖子猛然抛开了一切杂念，大力的掀开盒盖，放眼望去，一方在右下角绣着紫色槿花的白色锦缎，却将盒内东西遮得是密不透风。

这个喜欢折磨人的小妖精！看着露出笑意的老头还有那锦缎上的紫槿，顿时泄了气的胖子大约猜想出了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匆忙的掀开了白色的锦缎。

一柄朴素的乌鞘长刀，还有一方小巧的镶银玉盒，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用手拿起乌鞘长刀，从刀身上竟然传来了异样的感觉，长刀就像是有自己的灵魂般在欢呼雀跃着，似乎直接向陈烨心底传达着相隔千年后，再次脱离囚禁的喜悦与兴奋。

在那种意识的驱动下，陈烨不由自主的捏住了刀柄，缓缓抽出了刀身。狭长而又轻薄的刀身上，闪耀着一层明亮的青色光泽，竟然在隐隐流动着。映衬着刀身上那细如水流的纹路，就像是一汪清泉般，透着沁人的气息。

在靠近翠玉护手的刀脊处，用古篆体刻着两个字，这应该就是刀名了，但古篆体这种中国古文对陈烨来说和火星文字相差无几，根本是一窍不通。

“刀名‘盈风’，伊氏一族御藏刀剑，其利可斩风碎影。”

老头望着陈烨手中那柄长刀不由赞叹着，却又在心中为这柄神器不值。伊家保留的几柄上品神器之一，玉夜小姐幼年所用的名刀‘盈风’，竟然就这样到了这个胖子手里。他不由在心中暗自叹息着，希望胖子不要侮辱了这柄神器。

拼命点头的胖子小心的将长刀收鞘后放回了原处，然后小心的掀开了玉盒，一方洁白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盒中，散着乳白色的光泽。系着黑色锦线的玉佩正面，刻着一方活灵活现的槿花阴纹。

“伊氏宗族之记？怪不得……”

老头看着那方玉佩，不由一脸的彷徨与惊讶，他现在才明白了玉夜为什么要让自己转达那几句话的真实含义。

“小姐让我传话，借你伊家宗族玉佩，不得随意向外人展示。作为伊家宗族，危急时刻，你可以来我这里避难，如有所求，我也会全力相助。”

“我记住了。”胖子虽然不懂亚洲的家族势力，但从老头的话语中也可以猜出这方玉佩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对了，既然这样，能不能教我用刀？”

“为什么？”

“我不想糟蹋了这柄好刀。”

陈烨看着盒内的长刀，不由尴尬的摸着头发。从以前经验看来，异民间的高层战斗火器是根本无效的，只是刀剑与法术的对抗。那泡面填鸭似的血族教育只是让他勉强会用刀而已，林铃的记忆碎片似乎又全是短兵器与暗器，实在让他不想浪费了这么一柄好刀。

“我实在不会用刀。”

“好！我会教你用刀。”听着陈烨的恳求，老头心中却是欣喜异常，“但在你学会用刀之前，请将这柄刀存放在我这里。”

“这倒是没问题。”自己也怕保不住这柄好刀，陈烨却是到是很赞同老头的意见，但身上的武器却又只剩下了那两柄短刀“但是我没家伙用了。”

“要家伙？”老头连忙从长架下层又摸出了一个木盒，扔在陈烨面前，砸得桌子哐哐直响，“我立刻免费送你人字甲盒一个！！”

看着老头急躁的模样就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陈烨暗笑着打开了盒子，两枝银色的大号左轮手枪横躺在盒子中，下面是满满两排银子弹。

打量着这两枝粗壮的大家伙，陈烨相反心里乐开了花，光看那块头就知道威力绝对足够。还不擅长使用刀剑的他，更喜欢使用这类家伙，如果能再配上点改造手雷，那真是完美的绝配。

“史密斯·韦森公司M500左轮手枪！使用.50马格南子弹，光是凭这枝枪的本身，管他是血族，还是狼人，一枪只轰掉半个头的话就算他们运气。”老头连忙将拿起了左轮枪打开了转膛，银色的转膛里还刻着无数的符文，“还不光如此，枪膛枪口都用秘银强化，还刻上了风系法阵，威力提供了30%还不止，你上太空打异形都没问题。”

看着就像是老头喜滋滋的把长刀收入了另一间密室中，胖子不由拿过了左轮，将5发子弹塞进了膛里，感受那沉重的手感，嘴角露出了不可察觉的微笑。

第四章 机遇

肋下传来了沉甸甸的感觉，两枝崭新的S&WM500左轮正乖乖地躺在枪套中，陈烨坐在一栋10层楼顶上，看着下方的街道。

夜晚的新宿，虽然还是显得那么的拥挤和喧哗，灯光尽管多姿多彩，但却也够不上千娇百媚，相反透着一股媚俗的气息。

在胖子的眼中，眼前的景色却再也不是那么窒息。焦虑、急躁、贪婪、喜悦、兴奋、各式各样充满活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构出了一幕鲜活的黑暗风景。

胖子就这样靠着身后的大幅广告牌，似乎是在分辨着这种纷乱而又复杂的气息，又像是在这黑暗的都市魅力中迷失。

原罪之城，并不是一座城……

老头接下来对原罪之城的叮嘱与解释，依旧在胖子脑中萦绕，但这一段包含着隐约善意的解释，却连同他脑中纷乱模糊的断格，一起构成了完整的画面。

原罪之城并不是独立的一座城市，而是对这一片被黑暗所侵蚀土地的总称。

异民们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尽管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却又抹去了一切异民的痕迹。这里的土地是人类的土地，这里的土地也是原罪之城。

既然要独立于传统的势力范围之外，就要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存活在北约和华约之间的第三世界国家如此，独立于狼人与血族之间的原罪之城也是如此。

相对于由规则、阶级、还有传统所构成的传统异民世界，原罪之城却是一个个势力团体的结合。无数异民拥挤进这块被黑暗笼罩的地方，结成一个又一个家族，构成了原罪之城的主体。

种族、血统、过去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有多强的力量，你能为家族贡献多强的力量。哪怕你是一头管不住口水的ORC，只要你能让家族事业蒸蒸日上，你也是一头饱受重视的ORC。

小家族依附中家族，中家族依附大家族，无数的家族就这样彼此对抗、勾结、联合与吞并，这些如家常便饭的明争暗斗，相反标示着原罪之城那充沛的活力。

黑暗世界的本质在这里表现的是如此透彻，一切满足本能需要的事务都是合理的，家族们打理着整个城市的所有生意。管他什么城主，家族、利益才是整个城市最根本的东西。

“以后每周五你都可以来这里找我。”解释完的老头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沉稳，握着手中的紫砂壶，慢慢喝了一口茶水，“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情想交待你。”

“请说。”

一边赔出了笑容，陈烨一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子弹，镀银的弹头上刻着精细繁杂的法阵，光从品质上来说，完全要超过了血族部队经常使用的子弹。

银虽然重要，但加倍伤害效果的法阵同样不可缺少，这是陈烨在那场灾难前，刚刚从林铃那里学到的知识。正是这些经过精密加工的细小法阵，加速了银对异民身体的破坏，才能真正发挥子弹的效果。

“这里是日本，正夹在亚洲与美洲之间。”老头看似轻松地把玩着茶壶，声音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压抑，“欧洲与美洲流过来的气息在这里交汇碰撞，所以才有了这片不祥之地。”

“除了属于我族家系的源氏家族外，这里的本地异民几乎可以弱小到不必考虑。”看着似懂非懂的陈烨，老头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出了一个“转”字，“对异民来说，这是一块完全自由的土地，亚洲仙术联盟、血族、狼人、十字军都在这里拥有势力，但谁都没有权力。如果谁想借地方动下脑筋，这里是最好的中转地。”

若有所思的胖子认真地点点头，抓起桌上的子弹盒塞进了衣兜里，大步地走向门外。

“你有什么打算？”

身后传来了老头的询问声，胖子却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透着一股轻松的自信。

“既然你说家族这么重要，当然先找个家族了。”

找个家族……

想到这里，胖子不由无奈的伸了个懒腰，当初嘴里是说得轻松，但找个家族加入又是谈何容易。

对这里一无所知的胖子，已经在这里坐了接近6个小时。面对着那初升的朝阳，他第一次感受了林铃所馈赠的珍宝，虽然还有些刺眼，但那却是不折不扣的阳光。在黑暗中生活了近半年的胖子，就像小孩子般傻傻地看着片金色的阳光，重新得回了这几乎失之交臂的景色。

大街上原本拥挤的人流已经消失，然后再次变的密集，再次消失。

16个小时就这样如同沙子般，再次从指间流过，东方开始露出了一丝薄薄的晨曦。但可怜的胖子却连半个异民都没找到，虽说曾经出现过那几股强大的气息，但自从阿厉消失在人群后，如今却已经彻底的消失。

就算是拥有真实之眼的胖子，对方只要不表露出明显的杀意，照样是无可奈何。

感觉肚子已经有点发潮的胖子，不由开始怀念那久不闻味的大肉面，正在这时候，下面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CZ先生，请下次欢迎光临。”

下面传来了蹩脚的英语道别声，百无聊赖的胖子低头望去，一个穿着藏青西服的欧洲男人正笑嘻嘻的从路边居酒屋出来。有些依依不舍的和那名女郎道别后，他从身边的侍应小弟手中取过了外套，歪歪斜斜的套在了身上。

竟然能喝到大清早，望着楼下那男人色眯眯地摸了摸女郎的屁股，陈烨不由打了个哈欠。又是一个没德行的暴发户，心中暗自鄙夷的他刚想转过视线，但血族那敏锐的远视能力，却让他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和男人不依不舍之际，女郎的右眼却又轻轻地瞟向了街角，在那片晨曦的阴影中，两个微红的身影出现在了胖子的双眼中。

又是一场俗到不能再俗的红颜祸水、谋财害命？

胖子无奈看着那场老到不能再老的桥段，盘算着是不是要掺和进去，能弄点报酬是不错，如果能趁火打劫自然是更好……

阴笑的陈烨慢慢切回了普通视野，突然身体一顿，转眼间发生的异变，已经彻底打消了他中的杂念。他全身戒备的蹲在了楼顶上，用一对敏锐的双眼紧紧打量着角落中的两人。

黑暗中，两个身影都是约莫2米以上的壮汉，更奇特的是两对红眼在阴影中散发着凶恶的光芒。这种红芒不同于血族眼中特有的血芒，如红宝石般的耀眼与炽热，而是一种混浊又暗淡的红光，散发着贪婪而又凶残的光芒。

山魈？

陈烨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进入原罪之城的钥匙，同时，在船上被山魈族大汉所挑起的凶焰，开始渐渐在胸中燃烧。

那个被称为CZ先生的家伙，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危险却一无所知，在这三个窥探者的面前，东倒西歪的走向了一条小巷。在看着那名女郎回到居酒屋，大街上重新恢复一片安静后，两名隐藏在黑暗中的山魈走出了阴影，慢慢地跟在了男子的身后。

看着一前一后保持着相当距离的三人，陈烨嘴角的微笑还未消失，已经如鹰隼般跃向了微微发白的空中。飞跃日本街道的那种宽度，对经过林铃磨炼的他来说，实在只能算是举手之劳。轻轻落在对面楼上的胖子稳住了身形，手扶墙沿打量着那已经变小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处，才如棉絮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小巷中。

虽然脚步的节奏很快，但饱受速度身法训练的胖子却没有任何声息，残破的黑皮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就像是一名忘记归去的游魂般，游走在这条狭窄的小巷之中。彻底失去意识后全凭本能与龙家护卫的战斗，让一些林铃的记忆碎片彻底融化在了陈烨意识中，就算只是极其稀少的一部份，亚洲第一杀手的经验，却也让陈烨在暗杀者之路上得益颇多。

悄无声息的走向拐角后果然如陈烨所料，主角和配角们的表演已经开始，那位CZ先生已经满脸是血的滚倒在垃圾堆中，两个身体强壮的打手正摆弄着手中的铁棍，打量着已经落入圈套的猎物。

“认命吧，CZ，就你这个芝麻家族的头头，竟然也敢让迪克先生不高兴。”右边的山魈将铁棍扛在了肩上，蹲在了地上，看着已经是满脸惊恐的CZ，“200万，虽然这个数字不大，但也够你这个家伙死上一千遍了。”

“我可是这座城市中的第一鉴定师，你竟然敢说我只值6000块？”不知是不是被铁棍打到了脑袋，命在旦夕的CZ还在计较自己的价值，“要知道，迪克骗的可是巴纳诺家族，既然对方请我做鉴定师，我可不能丢了这个称号。”

“问题是，巴纳诺家族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但是迪克先生却可以让你死在垃圾堆里。”

“开什么玩笑！我也是一个族长！”

“对，芝麻族长。”

山魈大汉高高的举起了铁棍，狞笑着走向了倒在地上的CZ，已经在拐角中听够了的陈烨快步绕了出去，轻松地跃到了墙面之上。看着无视于重力定律，竟然就这么笔直站在墙上的黑衣胖子，CZ竟然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露出一丝微笑的陈烨从怀中轻轻抽出破法刀，沿着墙面走向左边的山魈身后，然后温柔的将刀锋送进了他的后脑。山魈虽然力大如牛，周身骨骼坚硬如铁，但也不能阻止陈烨将刀尖干净利索的挑入了他的颈骨。被刺断脊髓的山魈顿时软倒在了地上，陈烨到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着已经转过身来的山魈。

“抱歉，我是新来的，所以想找个吃饭的地方。”意有所指的陈烨看着地上的CZ，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顺便，你们同族在船上得罪过我。”

面对这种没头没脑的解释，反应过来的山魈只能怒吼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向了胖子，满脸微笑的陈烨却是侧身一让，狠狠一把揪住了山魈那特有的黑色体毛。在船上没机会发泄的怒意与毒火已经在他心中升腾了起来，放弃了从身后一刀解决对手的胖子，选择了正面解决掉这个对手。

痛吼的山魈被扯得转了一圈，手中的铁棍刚刚再次扬起，胖子已经狠狠一膝撞在他的胯间，然后捏起双拳砸了下来，一向在异民中以强壮著称的山魈竟然就这么被砸翻在了地上。还没等他来的及起身，陈烨已经单腿跪在地上，铁箍般的双手已经夹住了他的脖子。

面对段云霄时曾出现的凶气再从他身上散出，如同一头上古凶兽般，陈烨血红的双眼中满是对杀戮的渴望。满脸狰狞的胖子死命收紧双腕重重一扭，伴着清脆的骨折声，被扭断了脖子的山魈软倒了地上。看着那具失去生气的尸体，强烈的杀戮欲得到了些微的满足，胸中的毒焰稍微得到了平息，陈烨微微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那有些发白的双手。

力量，呵呵呵，这就是力量！

坐在尸体上的陈烨满脸诡异的笑容，一种操纵着弱者的快感，从那杀戮的兴奋中慢慢透出。上次那次狂暴的战斗对胖子来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实力改变，但是除了留下了记忆的碎片外，陈烨却发现自己在力量上有了明显的改变。虽然还比不上曾经交过手的强者，这种不留痕迹的变化却已经让胖子拥有了不输给狼人的力量。

调整着呼吸的胖子欣喜地感受着这种力量，正是因为发觉了这种变化，才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正面对挑战这头不比黑猩猩弱小多少的山魈。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望着还躺在垃圾堆中的CZ，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就没点什么想说的？”

“我请你吃饭。”CZ一脸茫然的听着胖子那不算流利的英语，连忙从垃圾堆里爬起了身子，连拍都不拍就连忙冲上来拥抱住了胖子，“谢谢你，兄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靠。”

感觉就像是掉进了垃圾桶的陈烨连忙一把推开CZ，捏着鼻子退到了远处，CZ连忙一脸不好意思的摸出了自己的东西，然后把西服夹在了肋下。

“前面，有一家很好的饭店。”似乎是听懂了陈烨刚刚骂出口的话，CZ竟然换了中文向他比划着，“一起吃饭如何？”

“你会中文？”

“我是这里第一鉴定师，自然会多种语言。”一边拉着惊讶的胖子走出小巷，CZ一边好奇的捏着陈烨的胳膊，“我第一次看见能够活活勒死山魈的异民，你是哪个种族的？狌族？鳞蛇？难道你是食人魔？”

“再胡说我扁你了。”

“真的不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见见食人魔。”

随着一声闷响，小巷中的某个身影又再次飞进了垃圾桶……

浓稠的面汤中漂着一堆看上去就让人馋涎欲滴的肉片，碧绿色的葱花和嫩黄色的粟米在汤水点缀着整碗面的外观，让它的艺术水准起码上升了两个档次。

陈烨幸福的捏着筷子，将一大团肉片和面条送进了口中，慢慢咀嚼着那富有弹性的面条，还有那入口即化的肉片。虽然血族也可以完全放弃食欲，只依靠血液来补充身体的需求，但陈烨却一直无法抗拒吃东西这种美妙的享受。

20分钟前，臭气熏天的CZ把陈烨带来了这家小面馆，面有愠意的老板刚想赶人，却认出了满脸菠菜叶子的CZ，立刻露出了献媚的笑容将两人引入了店中。

CZ到也是相当爽快，一边向胖子表达着因为时间不对，所以无法寻找环境更好的饭店，一边就拍着胸脯解释着这里面条的美味，然后抓着菜单大声用蹩脚日语点起了菜。不过上来的东西倒是的确证明了CZ的介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立刻把陈烨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只知道埋头开始横扫。

继续享受着面条的陈烨，还在研究为什么日本叉烧肉是白颜色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CZ却恭敬地站起了身体，将他低下了头，衷心感激着救命之恩。

专心与食物搏斗的陈烨只是淡淡的挥了挥手，告诉他自己只是一个逃向异地的普通异民，顺手之劳不必言谢，却只字没提自己这个异民为什么在太阳即将出现之际，宰掉一个山魈后，竟然还空手扼死了一个。

“虽然阿厉曾经跟我说过，只要我是一个异民，一不小心就会横死街头。”胖子一点也没有刚刚那种凶恶之气，但语言中却也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好奇，“没想真的会是这样。”

“您朋友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原罪之城就是原罪之城。”

CZ看着胖子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并不想深究他的语病。在凶杀暗斗的原罪之城中，异民间交往本来就忌讳追究对方的种族，一旦被人知道了种族的根底，就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祸根。

“这里不讲过去，也没有过去，那些没有家族撑腰的异民，每天都会有人死在大街上。”

本名克劳兹的他13年前从捷克来到这里，因为喜爱使用CZ75这款手枪却又从不射击，于是在地下世界获得了这一绰号。

精于法术用品以及神器鉴定的他，作为城中第一鉴定师是如何如何的受到城内尊重，以至于成为了一个小家族的头脑。谁知道却因为被布纳诺家族雇佣检验血晶，结果相反搞糟了另一个家族的生意，于是给自己惹来了这场飞来横祸。

“血晶？”陈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皱紧了眉头，立刻在脑海中出现了巫天魉那些结界道具的影子，“这里也用血晶？”

“为什么不用？一切结界都需要血晶。”CZ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实在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连这点基础知识都不知道，“武器，法术用品，神器，只要是黑暗世界需要的东西，我们这里都会有相应的交易。”

“我明白了”若有所思的陈烨点了点头，似乎在心中抓到了什么东西，“你就不怕迪克下一次的暗算？”

“就算加入其他家族，鉴定师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业。”

CZ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自己太过于执着鉴定水准的提高了，在城中拥有平均水准的鉴定师已经可以负责一切的交易，对讲究力量与头脑的原罪之城来说，太过于高明的鉴定师相反不如强力战士那样来的重要。就算自己这次放下架子，愿意去投靠某个家族，恐怕那个家族也不会愿意面对迪克这个死缠烂打的灾星。

“你的家族有多少人？”

“7个人。”

听着陈烨的提问，CZ笑容中的苦涩又加重了几份，对方的鉴定师绝对不能信任，这句话已经成了家族交易间的共识，所以才让这个小家族存活到了今天。正是因为他的鉴定绝对公正无误，在增加自己身份的同时，也给自己招来了数不清的仇家。

“愿意不愿意让我加入你们的家族？”

“什么？”没想到陈烨听完自己家族的情况后，竟然还会说出这句话，CZ的眉头不由惊讶的拧在了一起，“你要，加入我的家族？”

“没错，我想加入。”

陈烨也没想到心中竟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甚至有点不可置信的在心中重新问着那个提出这个疯狂念头的自己，为什么不加入更强悍的家族？只要找到门路后顺便展示一下实力，应该就能获得家族的青睐。但是，你想永远做一条家族的狗吗？心中另一个自我却发出了轻蔑的笑声，强大的家族不会轻易相信你这样的陌生人，强大的家族更不会让这你这种外人一飞冲天，获得能够动摇家族平衡的地位。

在那里，你永远只是一个外来者，甚至是威胁者。

也许，一个小家族更好？

停止了思考的陈烨对CZ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也许，的确是小家族更好，合理的身份，合理的家族，说不定还会有更合理的地位……

“没错，我愿意加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从迪克手里要回这条小命。”

第五章 死界

作为一个称职的员工，吴堃每天总是第一个上班，当然，这并不是为了得到领导的奖励，毕竟头头们更喜欢使用不花钱的赞许来作为奖励，而不是付出真金白银。

他喜欢的是每天驾车上班时，经过的那一段山崖。在那时，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照耀着山崖下波光涌动的海面，再配上几株万年常绿的矮松，总是能构成一幅让他欣慰的画面。为了这美丽的景色，每天牺牲那一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完全是一桩合算的买卖。

但是今天当他驶到这里时，却看见了一个紫裙的女孩，站在公路护栏外面对着那火红的旭日。

她有着一头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黑色长发，漆黑的发丝随着束发的丝带一起上下飞舞，晨风吹拂下的衣服紧紧裹着她的身体，露出婉约而又勾魂的背影，显的是如此纤细，如此令人怜惜。

吴堃猛地踩下了刹车，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光是一个背影，已经让他倾倒在那种无法抗拒的柔美中。

难道她要跳海？许久才回过神来的吴堃心中立刻冒出了这个念头，连忙推开了车门，发足狂奔到了女孩身边。

接近之后，他却不由停下了脚步，女孩那质地名贵的紫裙却是如此古朴的式样，剪裁合体的衣服上满是破损，残破的下摆就像是被撕裂的火焰般在风中抖动。

一惊之下的吴堃却看到了女孩的脸，她正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如木偶般冷漠的脸上却有着一对令人无法想象的美丽眸子。漆黑透彻的双眼就像是夜空般的颜色，在吸引了他全部的意识后，又像是炽热的黑火般，灼烧着他那无法摆脱诱惑的灵魂。

就像是一块黑色而晶莹的冰块，又像是沸腾灼人的火焰，这个像冰火结合般矛盾的女孩，露出了一丝恬静的微笑。

她高高的跃向了山崖之外，就像是一只失去了平衡的黑色纸鸢，坠向了海水不断扑击的礁石中。仿佛是从梦中醒来的吴堃，不由浑身一颤，徒劳的向女孩伸出了右手。

在空中留下了无数七彩的碎片，那黑色的倩影就像是融进了那片纯净的蓝色之中，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海水拍击礁石的飞沫，还有低沉的海浪声。

吴堃死命地揉搓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迟归的鬼魂，呆呆地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大海。

眼前的世界碎成了纷飞的残片，耀眼的七彩眩光过后，便是那熟悉的黑暗。

玉夜轻轻的一卷双袖，如在微风中荡漾的轻烟般，稳住了轻柔的身体。

头顶上是一片漆黑的天空，既没有月亮的皎洁银光，也没有那闪耀的点点星辰。

在她脚下，是同样漆黑的水面，这片绵延至天边的黑色海洋，却没有半点波涛的荡漾。只有无数隐约的光点，在水面下闪烁着晶莹的金光，透过层层水波，折射出迷蒙的光芒。

紫裙的少女悬停在这个漆黑的世界中，看着水中倒映的身影，微微探出了白皙的足尖，轻轻在水面上点出了层层波纹。

“快5千年了吧。”看着这个无比熟悉，却又透着几丝陌生的世界，玉夜微微叹了一口气，“黑白。”

撞碎虚空的虎形巨兽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温顺的用鼻尖轻轻磨蹭着少女的裙摆，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呜咽。

“黑白，走吧，我们去凤梧宫！”

微微拎起了裙摆，玉夜侧身坐在穷奇那柔软的背部皮毛上，右手抓住了鬃毛中的一根骨刺。仰头看了一眼有些落寂的主人，黑白展开了收拢在身侧的双翼，这只强壮的巨兽在水天之间踏空而走，在漆黑的海面上留下了点点涟漪。

巨兽承载着柔弱的少女，不知以这种速度飞奔了多久，远处渐渐出现了一团银光，一块如展翅巨鸟般的巨大银色晶体，静静地飘浮在这平静的黑色海面上。

无数涓涓细流顺着晶体从空中飞降而下，形成了无数黑色的瀑布，就像是黑色的细索般，将这只巨鸟与水面连接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晶体，还有晶体上隐约可见的层层宫阙，玉夜面上露出隐约的兴奋。她轻轻拍了拍黑白的脑袋，会意的穷奇猛然一下发力，高高的跃向了晶体的上方。几只拖着银色慧尾的巨鸟立刻高速迎向了闯向宫殿的一人一兽，玉夜却高高抬起了左手，落下的长袖中露出了一段玉藕般的皓腕。

一方玉佩在黑暗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咆哮着的巨鸟们立刻收起了尖齿利爪，竟然有些恐惧的让开了一条道路，看着黑白驮着它的主人，落向了晶体上那条晶莹的长道。

这是一条直达宫门的宽广道路，足够让十多辆马辆并排行走的晶莹长道，竟然全部用一米见方的玉石铺成。在它的两边耸立着无数高大的石柱，一块血红的晶体飘浮在柱顶，银色的光芒将周围照的一片雪亮。

载着玉夜的黑白平稳的飞奔着，很快便直冲到了那连接着纯白宫墙的精美宫门前，漆黑的宫门上刻着两方精致的莲花图案。在那玉石台阶上，早已经有十数个身影静悄悄的等候着。

纯白的丝质长袍在银光泛着刺眼的光泽，十几名优雅俊美的男子，左手扶着腰间的黑鞘长剑，悄无声息的守在台阶两边。在他们的胸前，除了挂着那串血族标志性的银链外，还有着一朵盛开而又妖艳的紫色槿花。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这如同明珠般的妹妹。”看着依旧侧坐在黑白之上的玉夜，一名孤身站在台阶上的年轻男子，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幸亏你还记得这重要的时刻。”

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的束在脑后，他穿着与其他人相同的白袍，只是腰间系着血红的丝质宽带，顺着一侧直垂到地上。那俊美如女子的面孔上，有着一对如玉夜般深邃漆黑的眼睛，散发同样令人无法的魅力。伸出了洁白如玉的手掌，他示意着周围人继续呆在原地，然后轻步走到了玉夜身边。黑白立刻发出了戒备似的低吼声，微微伏下了身子，摆出了随时准备扑出的姿势。

“没想到凤梧宫的死门即将打开之际，却只有我们兄妹守候在这里。”看着作势欲扑的黑白，青年男子停在了原处，虽然那微笑恐怕连春风都能融化，但黑白眼中却透出了更凌厉的杀气，“殿下一脉的人烟，已经凋零如此了吗？”

“想突出自己的忠贞吗？翱天？”看着眼前这名白衣男子，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亚洲伊氏的家主伊翱天，玉夜不由露出了轻蔑的笑意，“寝棺还未打开呢，你倒是鼻子灵的像条狗，我还以为你还在和那帮家族一起算计亚洲绯族的内斗呢。”

“只有萧晨曦才傻到认为可以压服家族的势力，勉强算是五代的他，哪里懂得家族势力的恐怖。”春日般的温暖转眼间便成为了冬夜般的冰冷，伊翱天说到萧晨曦三字，透着刺骨的轻蔑与鄙夷，“堂堂一个最高评议会议长，萧氏家族的代表人，竟然如同欧洲蛮子般天真愚蠢。只是我们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就像小孩子似的被骗进了圈套，真是令人发笑。”

“真是难得，不过看你这副样子，要不是死门有血腥宫殿守着，梧泉殿内又都是净凰骑士，恐怕你早就跪在寝棺前了吧？”

“那就要有请伊台辅带路了，带我进入死门。”丝毫不在意玉夜那恶毒的挖苦，伊翱天以最无可挑剔的优雅姿势，微微对玉夜低下了头，“以便能亲眼看到寝棺的打开，恭迎殿下御驾。”

还未等玉夜答话，空中飞舞的银色怪鸟瞬间多了起来，就像是密集的满天的流星般在空中留下四处飞散。在这片怪鸟发出的怪啸中，远处传来了玉钟清脆的敲击声，在这如同凤鸣般的玉钟奏鸣中，眼前不知由何种金属制成的黑色宫门，渐渐的发出了机轴的转动声。

玉夜和伊翱天不由望向了渐渐露出一道缝隙的宫门，封闭了近万年的死门，终于再次开启了……

慢慢敞开的黑色死门内，渐渐显出了整齐的琼殿楼廊，那白色的玉柱飞檐间，有着令人无法想像的典雅与精致。全身包裹在红色的斗篷中，戴着山羊假面的血腥宫殿骑士执着手中的银矛，就像是两排血红的雕塑，纹丝不动的守卫在殿宇楼廊之间。

无数黑色旗帜在不知何处吹来的寒风中摆动，旗面上有着一只用银线绣成的凤凰，展开双翼的它脚踩莲花，似乎随时会直冲天穹。

“丝毫没有改变。”看着死门内阵容森严的血腥宫殿骑士，还有那依旧是不染半点凡尘的凤梧宫，伊翱天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平和的表情，“还是如此的平静与典雅。”

“殿下未召唤之前，擅入死门者，杀无赦。”

轻轻挥了一下宽袖，黑白立刻驮着面无表情的玉夜走向了死门之内。伊翱天刚想说什么，突然空中传过了一阵刺耳的警讯，怪鸟们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像银色的彗星般集结向了某处。清脆的玉罄声，在这座孤立于黑暗与死寂的宫殿中传播。

“有人竟然能闯进死界？”

翱天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闯入的人究竟是谁？如果不是知道通往死界的四途，就算是绯族目前几个身份无比高贵的家主，也不可能在没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力量闯入这个死者世界的最上层。

死门内的血腥宫殿骑士中迅速的整出了两个百人队，举着银矛和宽盾，在入口处排出了一道厚实的阵形。就在他们刚刚排完阵形之后，宫殿的深处突然响起了三声高昂的金玉相击之声，隐约有三个光点带着一片纯银的辉光，守在了宫殿中最高的一处。

“净凰也出动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能值得凤梧宫摆出这么大的场面。”

伊翱天紧握着腰着的佩剑，语气中不由透出了一股隐约的愠意，作为与龙家并列于亚洲巅峰的伊家家主，也只是恭敬的守在死门之外。到底这个异民世界中，还有谁能够闯入这片非人的世界，又引起了凤梧宫如此的震动。

玉夜没有答话，只是用幽静的双眸望着银色巨鸟们会聚的方向，右掌中慢慢出现了一柄黑焰长枪……

漆黑的天幕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巨鸟，那无数点银色光芒聚集在起，就像是重新绘出了一片美丽的星海。

突然间，天空碎了……

破碎的天空向四周撒下了漆黑而又透明的碎片，将巨鸟们如落叶般吹飞，在那碎裂的中央，一个渺小的金色身影像陨星般，向凤梧宫慢慢坠落。

“灵体？”

看着那几乎只有一层金色透明外壳的身影，伊翱天不由挑起了修长的剑眉，心中满是疑问。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寝棺中的那位始祖，依照着死界的规则，自己在这个死者世界所创造的领土。就算是拥有相近的实力，不知晓四途之路的人照样无法进入。只能死者才能进入死者的国度，这是活人必须遵守的规则。就算是强大的异民，除非是应邀而走过四途，否则只能成为死界的游魂，四处的哀号飘荡。

以灵体直达这块死界的最高点，更是完全匪夷所思的事情。

人类或是异民中的灵媒，也只能将自己的灵体投放于死界的下位层面，难道是误入的灵媒？虽然闯过死界规则的概率小到几乎可以不计，但毕竟还是有这种可能，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伊翱天笑了，轻轻伸开了五指，在他掌中出了银色光芒构成的螺旋，慢慢旋转伸缩，就像是一团缩小了的银河。

“可怜的家伙，彻底归于这片死者的王国吧。”

轻轻推出了右掌，伊翱天将掌中的银河送向天幕，那片黑暗的空间顿时开始扭曲变形，出现了一团与之相对的巨大银河。周围飞行的怪鸟们似乎感到了危险，本能的散向了四周，逃出了银河的范围之内。

慢慢旋转着的银河渐渐将金色的身影包裹在了当中，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那强大的威势甚至扯碎了周围的虚空，在空中留下了无数的破碎景象。

捏碎掌中的银河，空中银河所包裹的空间也会随之崩溃，伊翱天的眼眸中流出了一丝残忍。就在他慢慢收拢手掌之际，玉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顿时停住了他的动作。

“是他？！开什么玩笑！”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金色的透明躯壳，玉夜眼中那细小的身影一下放大，是如此的清晰和熟悉，怒叱一声的女孩立刻挑起了柳眉，眼角余光中，却看见伊翱天正别有意味的合上了手掌。

“做梦！”

飞快的掷出了手中的黑色炎枪，玉夜看着那道黑光如闪电般横贯天幕，在银河中留下了一道黑暗的轨迹。两股力量相撞之下，银河不自然的旋转着，然后悄无声息的泯灭在了空中。景物的一片扭曲纷乱中，那金色的身影如水中浮影般消失在了黑暗的波纹中。

看了一眼满脸失望的伊翱天，玉夜不由冷笑了一声后牵着黑白，头也不回直消失在了死门之中。

“等到寝棺开启吧，我亲爱的哥哥，林氏和其他氏族的人很快就会来陪你，一点都不会寂寞。”

“吾族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性。”

看着女孩身影渐渐消失在血腥宫殿骑士组成的阵形中，伊翱天微笑着望向空中，那破碎的空间正慢慢地恢复，重新恢复着刚刚的模样。

“不！！！！！！！！！！！！！！！！！！！！”

随着一声惨叫与纷飞的木屑，突然一抖的陈烨从靠椅上重重滚在了地上，将那把破旧的靠椅压成了一片残枝断片。

“见鬼。”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骂骂咧咧的胖子挣扎着爬起了身体，无奈地拍打着一身木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眼睛瞪得比乒乓球还大，CZ只能无奈地看着那最后一把靠椅被胖子压成了残骸，摆出了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没关系。”

靠，这可是最后一把靠椅了！！你好好的打瞌睡没事抽什么疯！！

在心中大骂着的CZ却又不能说救命恩人什么，只能庆幸着自己刚刚反应的快，没把手上的东西给砸了。他一整个下午都在仔细的检验着三十多块血晶，胖子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下午，突然抽风似的鬼叫一声，把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个半死。

还是这间狭窄的小屋，还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心有余悸的胖子不由用衣角抹去了额上的冷汗，忍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再次飞翔于黑暗中的他，重新在那身影的引领下，到达了那座亡者的宫殿。正在怪鸟纷飞之间，一片灼痛的星光突然包裹了自己的身体，要不是黑色的火龙吞噬了星光，不知道几时能从痛楚中醒来。

“陈烨，陪我出去送货吧。”小心的用黑丝袋装好了那三十几块大小不均，色泽也不尽相同的血晶，CZ对着陈烨露出了笑容，“顺便晚饭。”

“OK！”

胖子立刻检查了一遍自己精心放置的那些装备，两柄永不离身的短刀、两枝S&W500左轮手枪、足够的备用子弹、还有那一大堆胡椒玻璃瓶之类的杂物。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跟在CZ身后，走出了这间十平米出头的小办公室。

自从六天前，跟着CZ来到了这个小家族所拥有的办公室后，陈烨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真正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异民。整个小小家族七个人，加上这个胖子，不得不挤在这间靠近新干线的狭小办公室中，忍受着火车经过的轰鸣声，还有那万年不绝的噪音。CZ那套行头只是层虎皮，这帮人完全奉行着有钱不花自己受罪的想法，每次靠鉴定好不容易赚点钱后，又瞬间填补在了花天酒地的账单里。

一次鉴定收入才20万日元！

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上五次！

挤在这间鸡笼中的八个大男人，每天只能靠拉面度日，还得忍受那层出不穷的噪音。

见惯了血族奢侈的陈烨，不由感叹着自己当初做了什么狗屁决定，选了这么一个穷困潦倒的破产家族。没想到这个只有小猫小狗七只，生活悲惨如非洲难民的家族，竟然还有一个意外顺耳朵的外号，暗民游民……

除了CZ有点技术狂人的倾向外，倒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人，老实而又纯朴，标准的一个没大脑的傻主。胖子倒是对自己曾经想过谋夺家族位置，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这帮人相当有朱雀队的吐槽风范，虽然没大没小彼此却兄弟情深，意外的让胖子感到那种似曾相识的温馨。

不过几日里的观察，也多少让胖子摸到了这座原罪之城的一点门路。虽然胖子根本是个异民废柴，但以前接触的血族用品武器却无一不是精良之选，就CZ手上鉴定的这几块血晶，品质完全不能与巫天魉曾经使用的相比。听他说这还是某个家族好不容易弄到的法术用品，单块进价就值百万日元以上，立刻搞的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面对着眼前完全与血族相反，无比新鲜的一切，胖子拼命地思索着，试图记下周围的一切。

办公室外，渐渐落下的夕阳撒出了一片红光，陈烨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将刚刚的噩梦努力从脑中驱散。他大踏步跟在CZ身边，走向了那一片拥挤的人流中。

第六章 迪克

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气，耳畔响起了互相打招呼的声音，眼前正是华灯初上的时节。

CZ提着手中的密码箱，神态自如的走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那足有1.80的身高在普通人群中显的格外碍眼。

虽然睡了一下午不由有些饥饿的感觉，陈烨还是隔着六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西装酒红衬衣的胖子在普通日本行人映衬下，到也显的有些过人的气势，只是这种气势像是惹是生非的混混。表情甚至是有些轻浮的胖子，脑海中却是一片寂静，静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在这个陌生而又危险的世界中，多一分小心便多一丝活命的机会，多一份力量便多了一丝掌控命运的实力。

连续六天中，胖子每次一有机会就会放松自己的身体，将意识沉寂入那片满是碎片的记忆之海中，试图尝试寻找曾经控制着自己的那股意识。但令他遗憾的是，在那片死寂的海洋中，所有的碎片都是如此黯淡无光，再也不像最初涌入胖子意识时，不断展示着自己的光芒与影像。

大失所望的胖子拼命向意识深处探去，希望能够获得开启力量的钥匙，哪怕就算是玉夜嘴里的3分钟，也是一种令他无比渴望的力量。虽然在那时候失去了意识，但胖子就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看着囚笼外的自己操控着令人惊讶的力量。虽然彻底的失去了自我，但在那个意识疯狂凌虐龙珀的护卫时，胖子竟然也能感到内心涌出的快乐与欣喜。

意识之海就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陈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片虚无中下沉了多久，无穷无尽的下坠，无穷无尽的被虚无所侵蚀。探索意识之海越深，就越会为那种虚无感而痛苦，但陈烨还是拼尽全力坠向那意识的无底深渊。每次直到忍受不住为止，胖子才会在那种痛苦的晕眩中，冲到水龙头前拼命的呕吐着，直至吐出苦涩的胆汁为止。

抬起了头，在那溅满水滴的模糊镜子中，胖子看着那张因仇恨与怨毒而扭曲的脸，用手触摸着那个倒影时，就像是触摸着隐藏在心中的另一个自已。

如果自己能够拥有这种力量，如果自己能真正支配这种力量……朋友们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胖子的心中，他猛然将头探到了水龙头之下，享受着那冰冷的刺激。直到脸色苍白的他转回室内时，一杯纯香的绿茶却已经放在了他的桌上，还有负责管理8人起居饮食的那名姿色平庸的少女，所露出的浅浅笑容。

不断地尝试，不断地痛楚，连续不断地折磨过后，胖子却是一无所获。

幸运的是，虽然没有找到如何开启力量的方法，但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变化。除了这已经不弱于变身狼人的力量外，在探索意识之海的旅程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林铃的记忆碎片，成为了陈烨的所有品。

上千年的杀手记忆……

如何更好判断对手的强弱、如何悄无声息的将银匕刺进对手的后心、从上了虎鲸的船开始，这些记忆就在胖子的心底慢慢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

经过林铃的调教后已经拥有了接近于月色的速度，陈烨获得了这些知识后更是如虎添翼。虽然还不敢说正面与异民接战会如何如何，但是如果环境适合，要从背后去干掉像段云霄这样的对手，胖子心里还多少有些自信。

不管对手再怎么强，只要他是孤身一人，从背后下刀总比正面交手来得更容易。这是每一个杀手都坚信的信条，也的确有无数高手成为了这条信条的牺牲品。

已经越来越像一个顶级杀手的陈烨，若无其事的走在CZ的身后，眼角余光中却出现了一个异样的身影。

来了吗？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对手，陈烨心中相反感到了一丝异样的兴奋。

自从上次杀了那两个山魈后，迪克却意外的没有继续，直到守候了这么久后，终于来了第二波的攻击。

看着那个家伙笨拙的挤过了人流，慢慢地靠向CZ的背后，陈烨还是忍耐不住在双眼中流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这么明显的举动，这么愚蠢的掩饰，这个身宽体重的对手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看着他越走越近，胖子也微微加快了脚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似乎想要出手的他，将手探入裤袋中，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就在一名中年妇女走过刺客身边时，陈烨猛的加快了脚步，从她的身边擦了过去。

3秒……胖子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随着一声尖锐的女子叫声，一切如他所料的上演了。

满脸通红的中年妇女死死抓着自己已经被扯掉一半的裙子，一个银色的小鱼钩紧紧挂在她的裙摆上，空中是一根绷紧了的渔线。鱼线的另一头是一个同样的鱼钩，正紧紧钩在那个刺客的衣服上。

真是好用的小道具！

看着前面的CZ被叫声所吸引停在了原地，陈烨忍住了越来越强烈的笑意，站在不远处欣赏着自己导演的这幕小喜剧。短短的两秒间，陈烨加快步伐穿过两人之际，已经将这条小东西悄无声息的挂在了两人的衣服上。

“色狼！”

中年妇女死命的护住了自己的裙子，周围的行人不由全部望向了那名刺客，有些莫名其妙的他试图扯下鱼钩，却做出了一件更为愚蠢的事情。单手解决不了鱼钩的他，在这片慌乱中竟然忘了自己右手捏着什么东西，一枝黑色的0.38口径左轮立刻亮在了行人的眼前。

看着那枝闪亮的手枪，寂静过后就是一片兵荒马乱，看着四处奔走的行人和从远处飞奔而来的警察，刺客只能无奈的放弃了任务，拔腿逃向了远处。

外行就是外行，心中暗自感叹的陈烨给满脸愕然的CZ挤了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意的快步走向远方。心满意足的胖子则是哼着小曲紧跟在他身后，借着混乱的场面消失了踪影。

小小的餐厅挤在两边的日式方块建筑之间，两名一身休闲西装的男子依靠在店门的左右，似乎是守卫着这间坐落于僻静街角的饭店。

不知是否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性，深褐色的店面上除挂着托那亚斯餐厅几个由霓虹灯组成的意大利语招牌外，根本没有提供任何的日语标志。饭店附近本来就人烟稀少，再加上两名面目可怖的保镖，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不由特意绕道而行。

有些紧张的CZ对着两名保镖就像笑开花似的，扬了扬手中的提箱，然后乖乖地等在原地，看着身后的陈烨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阿格先生。”看着右边脸上有一条刀疤的男人，CZ脸上的花似乎越开越艳丽，“甘农先生交给我鉴定的工作完成了，过来交货。”

刀疤男似乎和CZ很熟，态度相当的轻松和随意，只是下巴冲着陈烨扬了扬，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他是我的朋友，刚刚从东欧过来避难，所以你没见过他。”

“我是黑头发，而且又不会说捷克语……”

陈烨不由压低了声音，刚好能够让CZ听清，这个第一鉴定师却是面色丝毫未动，压低了声音用中文回答。

“那你就用英语好了，对异民来说，随便你是哪国佬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德行。”

怪不得上次救他时能保持这么冷静，看着这个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主，陈烨在心中挑出了一个大拇指，感叹着傻瓜也是有傻瓜的智慧。刀疤男倒也没有怀疑，整个原罪之城本来就是异民混杂，天天有人进棺材，也天天有人加进来。刀疤脸只是做出了一个看似和善的表情，摊开了双手，CZ立刻自觉地从肋下摸出一枝黑色的CZ75手枪，递到了刀疤脸的掌中。

“抱歉，兄弟，老规矩。”

“没问题。”

将CZ75递给了一边的同伴后，刀疤脸的声音竟然意外的温和，CZ立刻高高举起了双手，配合的站在了他面前。动作干净利索搜完CZ的身后，刀疤转头看着陈烨，露出微笑的胖子只是举起了双手，却没有主动交出自己的武器。丝毫不为这个举动生气，刀疤脸双手探向了胖子的肋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了。

“S&WM500？”看着掌中那两枝大的有点夸张的家伙，刀疤脸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烨，“你竟然能搞到这么夸张的家伙？”

听着那还算流利的英语，胖子只是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CZ却是面有得色的在心中暗笑：真是个没见识的家伙，要是这家伙有点眼光，翻开转轮看看枪膛里的法阵，还有那子弹的做工，真不知道他下巴会不会掉到地上。但心是暗笑的某人似乎忘了自己当初看到这两枝枪，哭着喊着让自己抱着睡一晚上的可怜样。

越是搜查胖子身上的东西，刀疤脸的表情越是难看，两柄上品的短刀、三个不知何用的胡椒小瓶、五六根磨尖的细铁条、一大把图钉、还有一堆说不清楚的东西。如果让他知道胖子的袖口里缝着两根钢琴线，鞋跟里还有一堆火药时，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你是个雇佣兵？”

检查完毕后放两人入屋，当陈烨经过身边时，刀疤脸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此复杂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只有传闻那些在原罪之城中为钱帮人打仗的家伙，大概才会有这样奇怪的配备。

“不，我只是怕死而已。”

一笑而过的陈烨跟在CZ身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这间窄小的餐厅。

小小的方桌上铺着一尘不染的白桌布，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微微发黄的光芒将室内点缀的相当温馨。灰色的墙面上挂着许多小幅的抽象画，整个餐厅的布局虽然小却相当的别致。八个穿着各色休闲服的男人分别坐在三张方桌边，同时抬头打量着走进店内的两人，眼中带着消除不掉的煞气。

“你们好。”

CZ一边像熟人般朝着周围男人打着招呼，一边拉着东烨走向店内，陈烨却是仔细地打量着那八个人，立刻看出了些端倪。当中六名毛发特别浓密的应该是山魈，还有两名东方人的衣领处竟然反射着隐隐的黑色鳞光，手中抓着一个开了个洞的鸡蛋慢慢吸吮着蛋液。在他们那细长的绿色瞳孔中，有着淡淡一层抹消不去的雾气。

腾蛇？陈烨脑中立刻跳出了这种异民的名字，血之图书馆所看过的异民图鉴立刻浮上了他的心头。在神话中背生黑色双翼，却只能借雾飞腾的巨蛇，是亚洲异民中相当难缠的生物，鳞片可御刀剑，必要时又能引发雾气借势飞腾，用敏捷的速度和毒牙来解决对手。只有他们化成人形之后，会在双瞳中有着一层无法消云的雾气。

竟然可以雇佣这种异民来做保镖……被搜去武器的陈烨不由在心中暗自加了三分小心，仔细隐藏着自己的警惕，大大方方的跟在CZ身后走向了里面的位置。

饭店的最里处，坐着一个竟然比陈烨还要胖上五圈的矮个子，正在专心致志的消灭面前那盘蘑菇牛肋排，刀叉不时和瓷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弄得他一头是汗。在这个球状胖子的左手，坐着一个满脸和善的东方人，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边眼镜。在胖子右手是一个身穿黑西服的西方年轻人，深褐色的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但在眼底深处却有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甘农先生，你好。”CZ朝胖子一挤眼后，毕恭毕敬的朝大胖子弯下了腰，然后又分别朝东方人和黑发年青致敬，“唐先生你好，迪克先生，你好。”

迪克？CZ问好声也显的有些不同，同样低身致意的陈烨用余光偷瞄着那个男人，难道他就是要干掉CZ的那个迪克？为什么他却坐在CZ雇主的身边？

年青男人在陈烨面前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看不清他与甘农的底细，只是那对有着纤长手指的手，引起了胖子的注意力。就像从未干过粗活般，他的手指皮肤苍白而又细嫩，但在关节处却有着几条碍眼的痕迹。如果他真是那个迪克，恐怕以后少不了会交手，一定要小心他的手，陈烨将这个念头牢牢的记在心底。

“哦，CZ！”那个大胖子甘农坐直了身子，用手边那块已经满是污痕的手帕擦了擦脸，抬起头来高兴地看着CZ，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你晚了，我的孩子。”

“抱歉，甘农先生。”CZ满脸歉意的将手提箱放在了桌上，轻轻开打了箱盖，“鉴定比预想的要花时间。”

“没关系，你的信誉已经代表了一切。”

“全部在这里面，一共35块血晶，5块B级，7块C级，剩下的全是D级。”

将箱中的黑色袋子放在了掌中，CZ把一块块贴着标签的血晶小心的放在了桌布上，在晶莹的灯光下，血晶立刻折射出了眩目的红光。

“谢谢，我的孩子。”甘农朝着身边的东方人一努嘴，他立刻会意的从怀中抽出一个薄信封，放在了CZ手中，“我这2000万没有白花。”

“多了，甘农先生。”CZ数了数信封中的东西后，抽出20张放在了甘农的面前，“说好是30万，您多给了20万。”

“那就算是对你的安抚。”看了迪克一眼又回头看着CZ，甘农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别有一种意味，“听说前两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算是一点补偿吧。”

“只是这个自由城中经常发生这样的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CZ转头看着迪克，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稍微迟疑了一下他满脸微笑地看着这个欧洲男子，“但是，我还是要维持我的荣誉，没有规则就没有荣誉，所以这钱我不能收。”

“因为你的性格，所以我一直赞赏你。”甘农看着CZ那表情坚定的脸，用粗短的手指摸着自己右手上那方巨大的戒指，“愿意不愿意来我家族，就再也不会发生这类误会了。”

“抱歉，如果加入一个家族，就算我维持原状，别人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有家族的鉴定师。甘农先生，我很喜欢这活，真的不想放弃。”

“真是可惜了。”甘农满脸失望的神情，那对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却又瞟向CZ身边的陈烨，“两头山魈，没使用火器和异能竟然还能这么干净，真是不容易，对你来说他还真是个宝贝。”

“甘农先生，我想纠正一点，是不知名的一个异民救了我。”虽然说着口不应心的假话，CZ脸上却根本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与慌张，“他只是我东欧来的朋友，前天刚刚到。”

“前面又是他的杰作吧。”甘农丝毫不理会CZ的解释，转头仔细打量着陈烨，“那招实在漂亮，很多年没看到这么幽默的办法了。”

“您夸奖了。”既然对方已经全部了解，陈烨也乐得承认刚刚的小把戏，“并不是什么实力，只是必要时的小智慧，没想到您全知道了。”

“头脑也是力量的一种。”眉开眼笑的大胖子看着同样嬉皮笑脸的小胖子，突然转头向着了一边的迪克，满脸阴冷，“异民的纠纷不得牵连人类，这才是原罪之城的存在根本，你难道忘了？竟然敢在大街上动手！”

“抱歉，大人。”

迪克朝着甘农略微低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打量着陈烨，甘农示意姓唐的东方人收好了血晶，将已经消灭干净的餐盘推向了一边。

“虽然让你损失了200万，但这笔小钱阻止了我们和布纳诺家的战争。”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甘农接过了侍者送来的新餐巾，擦干净了自己的胖手和嘴角，胖大的身体撞的桌子出发扭曲声后，勉强站直了身子。

“我们告退了。”

CZ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情，虽然迪克这个家伙像条疯狗，就算是圆桌会议家族他都敢咬上一口，但对甘农却是一向言听计从，从来没有半点违拗。正当他带着陈烨准备从门口离开时，餐厅外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爆鸣声。

一辆摩托车闪电般冲到了餐厅前停下，后座的乘客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瞄准了餐厅中的人。窗玻璃顿时变成了飞溅的碎片，如雨点般泼撒的子弹呼啸着从众人耳边闪过，室内顿时一片碎屑飞舞。在这片枪林弹雨中，不愿意暴露全部实力的胖子看着那空中隐约可见的灼红弹痕，撞翻CZ后一起滚在了地上。

只要不直接打中脑袋或是心脏就没事，用手护住头脸的陈烨拉着CZ爬向了半截装饰墙的后面，屁股上突然一阵疼痛。

靠，怎么又打这里！！心中怒骂着的他又不想在子弹中冲出去拼命，只能拉着CZ缩在墙角中。不远处，迪克已经掀翻了厚实的桃木桌子，紧紧护着甘农和唐。一群山魈大汉中却有三个躺在了地上，剩余的人则跟着两个腾蛇，拔枪在手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空中，依旧是一片子弹横飞……

第七章 家族

干他妈的！

没想到对方的子弹竟然会如此之多，数过20又数过了30，结果数到50响对方的子弹都没停。胖子只能抱着头继续蜷缩在墙角中，被人痛殴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心有不甘的胖子飞快探头一望，然后又像惊兔逃命似的缩了回来。

竟然是芝加哥打字机！！！！！！！

骑在摩托车上的刺客竟然手里抓着这么一把古董级的玩意，汤姆逊M1927，挂着100发弹鼓的大家伙！怪不得火力这么密集！！胖子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21世纪的东京看到这把盛行于上世纪20年代芝加哥的黑帮火并利器。

正在好奇为什么使用这么原始的武器时，胖子却又发现了一件怪事，中枪的地方虽然火辣辣地痛，却没有以前挨狼人子弹时那种剧烈的燃烧与腐蚀感。就在胖子诧异之际，四处乱窜的子弹突然停歇了下来。听到了轻微的弹鼓拆卸声，躲在桌后的腾蛇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叫声，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就算是用手掌按住耳朵也没有用，照样直传入每个人的脑海中。

尖锐的声音来回擦刮着神经，在这种折磨神经的痛苦下，抵抗力稍弱的两名侍者已经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身体就像是虾米般蜷成了一团。就连那几名身体强壮的山魈大汉也已经软在地上，一脸的痛苦神情。就算是久经考验的胖子，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其他想法，看着那两个腾蛇像没有骨头似的，从桌子后游了出去。

这就是腾蛇的天赋吗？如果没见识过的话，和它们战斗时恐怕一瞬间就得倒下。依旧是浑身发酸的胖子挣扎从装饰墙后探出了头，看着向外面摩托上的刺客。就算是戴着摩托头盔，那两名刺客也已经软倒在了地上，看着如疾电般冲出来的腾蛇，前座的刺客刚想拧动油门却已经晚了。

在一片冰冷中，两条软如无骨的手臂已经缠上他的脖颈，如铁索般的慢慢绞紧。在强烈的窒息感中，他清楚的听见了后座同伴颈骨的折断声。

“妈的，谁让你们使用异能的！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从身后如晴空霹雳般的响声，正是这声怒吼将刺客从鬼门关里拖了回来，怒气冲冲的甘农在依旧七荤八素的山魈护卫下，大步冲出了餐厅。

“抱歉大人，现在你还不应该出来的，万一有其他刺客。”另一条腾蛇将手中的刺客尸体扔在地上，立刻快步赶到了甘农身前，用身体档在他的前面，“请尽快离开这里，以防下一次袭击。”

“你们一吼，吼掉了老子多少钱！！”

看着附近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六七个行人，甘农不由提高了八度声音，为一个人消除记忆就是20万！！再加上事后与警察局的交涉与赔偿，恐怕这一下就得花掉个三四百万日元！！这两个只知道吞鸡蛋的蠢货一时性起，就给自己搞出这么一大笔赤字。

“干了他！”

“什么？大人？”掐着刺客的腾蛇，莫名其妙地看着满脸肥肉已经涨成紫色的甘农，才领悟到他是让自己杀了手中的刺客，“不问幕后……”

“问个屁！！”

被骂的满头雾水的腾蛇立刻一把拧断刺客脖子，把尸体扔在地上，然后跑回了盛怒中的老板身边。

冷血系的生物脑子就是僵硬，甘农不由怒吼了一声，看对手这本事也只是街边随便弄来的小混混，根本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在这座自称为“自由之城”的无主之地上，数百个大小家族中，除了布纳诺家族那帮大脑进水的家伙，还会有谁没事跑来想干掉自己。对付布纳诺家族有的是时间来考虑，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警察赶来之前赶快开溜，说不定还有机会赖掉这笔赔偿金。

甘农从怀里摸出手绢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门口一个保镖已经变成了僵硬的尸体，刀疤脸捂着大腿的伤口从电线杆后爬了出来。地上的车轮印一直延续到对门的那间小修车行，这帮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火力强大的家伙，然后又搞下了这么漂亮的一次伏击。

思考中的甘农瞬间又恢复成了刚刚那付温柔的笑脸，心里却是越来越阴沉，唐已经从旁边将车开了过来，迪克则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无其事的守在他身边。看了一眼已经变成马蜂窝的饭店还有已经跑出来的老板，大胖子将手绢收回了口袋中，挤出了一个笑脸。

“你知道怎么解释，后天唐来和你处理相关损失。”再也不理会点头哈腰的老板，心情越来越差的甘农笑的却越是温柔，看着屁股中枪的胖子和满身灰尘的CZ，“抱歉把你们卷进了这场纷争，后天我请你们吃饭。”

山魅们已经把同伴的尸体拖进了另一辆车内，把异民身上的装备全部扔还给陈烨之后，还不忘记将那枝汤姆逊也捎进了车里。不到一分钟内，甘农和他属下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胖子，还有灰头土脸的CZ。

“我们究竟是异民，”陈烨惊讶地看着这满地弹壳，还有乱七八糟的车轴印，回味着刚刚那场经典黑社会电影似的袭击，“还是黑社会？”

“都是，也都不是。”

听着远处响起的警笛声，CZ无奈地拍了拍胖子肩头，拖着微微有点瘸的胖子逃向小巷中。

“轻点！！”

该死，要是那颗子弹不是穿过桌椅再打中自己的就好了，虽然会更惨，但开个血洞至少比现在这样包在里面好！！！！！

惨叫着的胖子不由开始诅咒血族那超乎常人的再生能力，跟着CZ在无人小巷中一路狂跑回这间小狗窝时，他臀部上的那个弹孔竟然差不多愈合了！！只是弹头依旧藏在体内，慢慢让胖子感受到银的灼痛。已经无法夹到弹头的CZ，只能临时把自己鉴定物品用的桌子摆到了屋子中央，权且充任手术台，然后从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美工刀。

“银子弹不取出来，总对身体不好是不是？”

“大家都是异民，也不怕得破伤风是不是？”

CZ越想笑的轻松一些，表现的自然一点，胖子就觉的他越诡异。特别是他手执明晃晃的美工刀，更有一种科学狂人肢解标本的感觉。特别是周围那六个家伙也围了上来成了帮凶，一起紧紧按住了胖子的四肢，可怜他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死鱼般，翻起了白眼。

屁股上传一阵剧痛后，又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在血族社会中已经习惯了与痛楚为伍的胖子面色依旧，相反在心中回想着刚刚两名腾蛇的动作。

同样是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异民，与习惯了嚣张跋扈的血族不同，这座城市的异民竟然严格遵守着不得将普通人卷入的铁则。看刚刚腾蛇的身手，那速度已经超过自己30%以上，还有那如蛇般扭曲而又奇特的动作，令人防不胜防的种族天赋，与血族的战斗方式比起来更加诡异莫测。

如果自己要干掉那两条腾蛇的话……破法刀的确是锋利无比，但不知道是否可以穿透那传说中可御刀剑的腾蛇鳞片。而且出手之际一定要考虑周全，在那子弹袭来时，腾蛇的反应完全不比自己慢上多少……

已经习惯与狼人作战的胖子，只见识过兽魔与子弹，就算是唯一一次与其他异民交手，也是只知道像敢死队般的兵蚁，那种战斗经验完全没有参考价值。究竟异民是用什么方式战斗，种类繁多的他们又有什么样的天赋，胖子不陷入了一片沉思中。

“OK，就是它了。”

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满脑子问题的胖子立刻回过了神，CZ用小镊子夹着一颗已经变形的子弹，笑嘻嘻的站在他身边。

“今天你又救了我两次。”

CZ松开了手中的镊子，子弹与烟灰缸发出了铮的一声撞击，他就这样坐在了趴着的胖子身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枝烟慢慢点上。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才认识短短几天，就欠了你这么多。”

“我TM最反感的，就是有人说欠人情这三个字。”

继续等伤口愈合的胖子还是趴在桌上，冲着CZ比划着两根手指，CZ立刻会意的将烟递在了他手上。深深吸了一口，还不习惯这种辛辣味道的陈烨不由开始剧烈咳嗽，许久，才神情黯淡的用手垫着下巴。

“和你们混一起，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兄弟，所以不用说欠什么，至少我现在过的很开心。”

“他们现在？”

“死了，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为了救我全他妈死了。”

“是好兄弟。”

“嗯，都是好兄弟。”

巫天魉、李毅、月色、林铃、夏雨轩，还有朱雀队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胖子神情中不由充满了一种被人抛弃的落寂。突然间，屁股被人重重一拍，痛的胖子不由跳了起来，怒瞪着满脸奸笑的CZ。

“我欠你这么多人情。”CZ看着满脸怒气的陈烨，从他手上抢回了已经变成半截的烟头，“看来只能做你兄弟了，然后再救你才还的清。”

“我只要兄弟，不要欠人情。”

两个家伙互相对望了一眼，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虽然那笑容显得相当猥亵和轻浮，但当中的真诚，却是可以打开最警惕的心灵。暗夜游民中另外六只小猫小狗一起围了上来，狠狠捶着两个越看越淫荡的男人，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慢慢透出了温馨。

感觉屁股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后，陈烨好奇的走到烟灰缸旁边抓起了那颗子弹，然后走到盥洗室里冲洗掉了附着在子弹上的血污。借着室内的灯光，胖子仔细打量着手上这颗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子弹。

胖子不由眯起了眼睛，这颗11.43mm口径的子弹头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简单的法阵。这个与血族子弹上相似的法阵，却远没有血族使用的那么精细和复杂。在法阵中央只是刻着几十个符文，已经扭成了一片无法辨认。

血族子弹上应该有着数百个细致的符文，是因为这简单的法阵，所以这子弹才这么烂？虽然有点了解子弹上法阵作用的胖子，心里似乎有隐约浮现起了一个计划，如果这个想法能得到证实，在他心中一切的前因后果都能挂在一起。

“为什么这银子弹这么烂？打在身上根本不痛，也不会像被烙铁烙到那样火烧火燎。”

“你出身好，自然不了解原罪之城的痛苦。”

联想到胖子那可怜的知识和那些精致到夸张的武器，CZ不由在心中暗自摇头，这个兄弟肯定是哪个大家族出身，或是异民中的强势种族，竟然对家族以外的事情这么没有常识。只有血族和狼人才能够完全变成人形，一点异民的怪异气息都不外露。

他是狼人？在黑暗中他的双眼没有常见的兽芒，那种光芒不像血族的红眼，可以自由的隐藏。更何况他手上那两枪两匕首的精致法阵只有血族和鬼匠一族可以弄出来，但看他那副完全不怕阳光的样子又不像是血族。

只有五代左右的太古血脉，或是存活了两千年以上的血族才能完全在阳光下自由行走，重新取回这已经作为黑暗祭品的自然恩惠。如果陈烨真是这样的血族，怎么也不会采用孤身逃到原罪之城来的方式。

但他那力气和动作又是如此的诡异，想到这里CZ不由暗自苦笑，自己计较这些干什么，对一个已经救了自己3次的人，何必想这么多。

在黑暗之中生活的人，就算平时再怎么样糊涂，多少心中都有一点残酷生活所磨练出的智慧。原本对陈烨一直保持着警惕的CZ，直到刚刚看见陈烨真实的一面后，才彻底的打消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血族管制着整个黑暗世界的武器，资源，仙术法术用品。”想了想这悲惨的境地，CZ不由无奈地摇头头，“我们只能弄到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火器还好说，就算是血族自己使用的东西，除了那些有身份的血族，普通禁卫军和死使的枪上也没有什么魔法结界。最大的问题是子弹，火器70%以上的威力要看子弹质量。”

“血族领地以外的异民世界，除了狼人还能透过一些管道弄到特殊子弹外，其他异民只能自己靠自己了。除了靠走私下能偷偷弄到一些子弹外，我们实在是别无他法。”

满脸苦涩的CZ从怀里摸出自己的CZ75，然后拉了一下套筒，敏捷的捏住了弹出的子弹。

“这发子弹已经是这座原罪之城地下作坊中能做出的最好货色了。”将子弹递到陈烨面前，在灯光下慢慢地转动着，“C类五层法阵钢芯弹，55个字符精细包裹，2万日元一发。”

“这么贵！”

“这只是刚刚到了血族制式子弹水准，如果想要更好，就算你有钱，地下作坊也是生产不出的。任何一个字符都不能有几微米的误差，法阵的位置更是要仔细，否则就是一发次品。”

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陈烨，CZ摸出了那时候问陈烨讨的那发S&WM500的子弹，一起放在了掌中。虽然原本那发看上去也很精致，但和这枚放在一起，根本无从比较，从做工和精致度立刻被新来的这发压了下去。

“所以一开始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光是你手上这发子弹，9层法阵666个字符，恐怕卖出去都是个天价，如果准确的被轰中要害，1发就可以结果一个狼人怯薛武士。”

看着CZ手上的子弹，陈烨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回想在血族那种挥弹如土的打法，那简直是撒钱啊！！！每打出一发子弹就是2万日元，血族的财力真是令人无法相信。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陈烨，CZ只能慢慢地朝下解释，越解释胖子的眉头就拧的越紧。

血族将先进的科学技术同异民力量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用以精密生产各种口径的子弹，就算是5.56mm口径那么细小的地方，照样可以用微加工技术刻上9层法阵，666个字符。就算是一般实战部队，也可以大量配备C类子弹，让部队如流水般的浪费。

但是在血族管制下的其他异民世界，除掉几个依附于血族的氏族能得到定额配给外，根本不能从血族手中买到什么制式武器。哪怕是走私，也只是勉强能够搞到些私货，但从质量上就无法同血族抗争。

无可奈何的异民们只能自己设立地下作坊，靠各种渠道来弄到一些机器设备，然后收集擅长结界法阵的虫族等来造子弹。这样不但加工精度低，制作速度慢，甚至连起码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以T.O部队为首的血族情报部门一直监视着各家地下作坊的出现，一旦发现了能够成批量生产的地方，立刻就会在黑夜中奇袭而至，然后留下一地的死尸和废墟。

这种该死的限制与打击不但是针对子弹，还同样针对着其他异民需要的物品，法术用具，仙术用具，各种雕刻符文的冷兵器。异民们只能捞到什么用什么，所以才搞成了昨天胖子见到的样子，一付上世纪20年代的黑社会火并场景。

怪不得！！陈烨回想着昨天山魈使用的托卡列夫手枪，还有那枝被取走的芝加哥打字机。对这座城市来说，哪怕是一支已经落后于时代的武器，只要有足够的子弹和火力，那就是一件好武器。

“昨天的那个迪克，是不是就要干掉你的迪克。”

“就是他。”CZ似乎是想到了昨天甘农的允诺，神情似乎轻松了一些，至少有他的话，迪克应该不会再阴魂不散了，“赤蛇家族的首席打手，管理着新宿一带的迪克，‘猫仔’迪克。”

“猫仔”迪克？回想着昨天那个似笑非笑，令自己完全看不出什么的年轻人，胖子脑海中又出同了那对白嫩细致、却有满是伤痕的双手。他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让胖子本能的感到了威胁，就算是用手抓着桌面抵挡弹雨袭击的时候，他依旧对偷看的胖子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CZ接下来的解释慢慢在胖子心中精确的勾画出了这座自称“自由之城”的城市风景，日本多座城市都有土地属于原罪之城的领地，分别属于大大小小数百个家族。由于这座原因之城没有城主，所以一直是由城主之下的圆桌会议来负责各种事务，调解影响到城市存在的各种纷争。

能够有资格参与圆桌会议的家族一共有8个，包括了甘农的赤蛇，以及死对头的布纳诺家族。这些家族互相制约又互相支持，再加上亚洲仙术联盟有意无意的援助，总算是在血族的侵蚀下保住了这座城市的自主。

由于地处两大洲的中间点，又是属于各种势力割据不清的地方，相对其他处于风口浪尖的原罪之城来说，还算是相对的轻松与自由。于是，走私各种物品给各种势力，自然成了这座城市中异民主要的生财之道。但原本过的还算是清净的日子，却因为最近两大家族的纷争闹了人天翻地覆。

有三家武器作坊的赤蛇家族、掌握着东京港与黑船交易的布纳诺家族，这对天生的死对头又开始互相攻击，把原来平静的水流搅得一片混浊。按道理来说，这两个家族完全应该互利互惠，生意才能做的越来越好。CZ却不知道甘农这个大胖子和布纳诺家族的安尼奥，两个人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天天在大街上演黑帮火并片，把其他几个家族也搞头灰头土脸。

“圆桌议会家族？”回想着那个大胖子，某个小胖子心中终于捉摸出了什么东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天下大乱才有生意做，一潭死水相反难搞。”

“今天是周五吧？”

“是周五。”

不知胖子到底想问什么的CZ不由一呆，陈烨把手中的那颗子弹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大踏步的走出了门外。

“双手要绞紧刀柄！！”

“你是不是没吃饭，虽然这刀窄了点，但男人就要有男人用刀的气势！！！！！”

“才几分钟！你就摆不好架子了，小姐怎么对你这个废物如此关照。”

“刀乃百兵之霸，刚狂无轮，刀又是百兵之胆，立马横刀其凶气可破云穿日，其势如洪涛拍岸，哪里像你这付鬼样子！！！！”

身后传来老头滔滔不绝的怒骂，握着刀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的陈烨不由心中暗骂，却又不敢回嘴，只有满脸郁闷的继续捏着手中的“盈风”。有苦说不说的胖子没有想到，上次看似轻飘飘的狭刃长刀，一旦捏上刀柄竟然会如此之重。饶是胖子现在力量已经大增，但还是吃不消这柄足有上百斤的长刀，双臂被压的已经没有知觉，全靠最后一口戾气硬撑着自己。

老头看着满脸汗珠如雨滴般滚下，就连肥肉都在抽搐的胖子，不由心中暗自偷笑。盈风上为了佩带者舒适，特意在刀身和刀鞘上都施了秘术法阵。只要佩带者不抽刀出鞘，不握刀在手，这柄用长刀就只有3斤出头。用乙水英石炼制的“盈风”哪里是你这想像中的这么轻松，偷笑着的老头狠狠一脚踹在了陈烨的脚跟上，纠正着他的握刀姿势。

不过看着胖子那付咬牙切齿的狠样，老头倒在暗自点头，觉的这家伙的确有几份狠气。就凭他现在的力量和身手，举着这柄长刀维持了近两小时。光是双腕处已经淤青发紫，估计手臂血管都已经爆掉了一大片，却还是咬牙切齿的不肯放弃，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行了，收刀！”老头暗自计算了一下时间已经差不多，拍了拍陈烨的肩膀，“入鞘。”

陈烨一声不吭的缓缓放低了长刀，郑重的送刀归鞘后，才如释重负般常出了一口气。看着老头面上隐约露出的赞赏之色，死撑到底的陈烨才慢慢活动着已经不像是自己的手臂，忍受着痛楚的折磨还不忘摆出一脸傲气。自从他跑到这里后老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盈风”递到了他掌中，让他练习握刀的姿势。

“刀全凭一股气，刀气即人气，和那帮喜欢长剑的西方蚊子不一样，我们绯族最喜欢的还是刀具。”老头摆过一条椅子坐在陈烨面前，示意他不准停下双臂，嘴里慢条斯理的讲着刀经，“只有刀才能将强悍的异民大拆八块，也只有刀能够让那帮强悍的家伙大量失血，倒毙在地。”

“异民间对抗讲究得就是一击毙命，火器也就适合你们这些下乘打法，真正高手间的对战还是法术和兵器。”

听到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胖子的神情不由瞬间失去光彩，曾经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也是这样对着自己的鼻子，满是关切的教育着自己。只是如今她已经永远沉睡在了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王国中，再也看不到她那活泼的倩影。

看着胖子突然阴暗下来的神情，从族里已经得到通报的老头不由喝了一口茶水，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都是亚洲实力强盛惹来的祸事。不管是军力，政力，财力，还是影响力，亚洲的绯族都过于强大了，强大到几乎已经可以把其他异民势力不放在眼里。

这种强大，未必是件好事……

在这场纷争中家族竟然没有参与，已经足够让老头惊讶的了，伊氏本家早就发下命令，命令任何族内成员不准卷入这场内斗。至于其他家族究竟打什么主意，老头实在是心里没底，虽然也有其他强势家族加入了萧晨曦这方，亲王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但四大家族无一表态，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向把亚洲视为已物的他们，竟然就这样看着萧晨曦独揽了亚洲血族表面上的权力。

这帮老不死的，到底在想什么事情！！

难道他们不懂韬光养晦的道理，虽然亚洲仙术联盟至今还保持原样，十字军在亚洲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但这次内斗已经等于是把绯族推向众人所指的位置。小姐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族内高层就像是突然集体蒸发一样，全部失去了踪影。

大灾……肯定有一场大灾要来了……

老头看着眼前继续仔细翻阅书籍的陈烨，昨天那场低等冲突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看来这个小家伙真是个有意思的灾星，竟然卷进了甘农和安尼奥的战争。不过迪克那个家伙也是个出了名的灾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撞在一起，究竟会给这座原罪之城带来多少热闹。

陈烨看着若有所思的老头，揣摩着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的时机，这个干瘦的老头究竟在伊家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思索了半天，陈烨还是做出了决定。

“玉夜在伊家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以后记得要加上小姐两字，你个猪头。”老头心怀不满的抓起烟袋就狠狠给了陈烨一下，打的胖子像挨了铁棍一击，立时矮了半截，“小姐是伊家最尊贵的人。”

“比家主还要高贵？”

“现在那个败家败了上万年的家伙怎么能和小姐相比！！”老头听到了陈烨这种说法，不由立时怒了，“要不是现在族里全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和应声虫，哪里轮的到他执掌家族权力。”

“那我这个伊家身份，是不是可以动用一点族内小小的东西？”

看着有些嬉皮笑脸的胖子，老头知道自己上了这小杂种的套，狠狠白了他一眼。

“你的伊氏身份只是小姐赐予的，需要时可以逃到我这里来保命。”老头阴阳怪气的翻着小眼看着胖子，有意无意的用铜烟袋砸了鞋底，“当然，你有什么请求的话，我可以帮你向小姐转达。”

“我想见她。”

“几时？”

“30天之后。”

“一定转达。”

在得到了这个明确的回答后，胖子不由抱紧了手中的长刀，双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喜悦与兴奋。

第八章 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属味、火药味，还有一种异样的汗腥味，密不透风的房间就像是一个闷罐，就连窗缝都已经被黑色胶布贴满封死，不让一丝气味能够逃出室外去。

已经发黄变色的天花板上，那个吱吱乱响的电风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器，将各种气味打散，混合成了令人作呕的怪味。

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房间却像是间地下兵工厂，不但塞下了五六张大铁桌、一大堆模具，无数的枪支和子弹，还有十几个辛勤工作的“工人”。

他们有着和普通人相同的外表，双眼处的肌肉组织却像是甲壳般自动向两边展开，露出了一对巨大的复眼。十指诡异的扭曲着，裂开的暗红色血肉中探出带绒毛的尖端，握着两柄尖锐的凿子。从他们的衣内探出了另外两只包裹着褐色甲壳的辅肢，紧紧夹着一发银色的弹头。

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正专心致志地移动着手上的尖凿，在辅肢夹紧的弹头上，刻出一个又一个的字符。

这帮只知道干活的牲口，也只有它们能这么拼命的干活。

从心底里蔑视着像苦力般肮脏愚蠢的冥蛉，卡松不由伸了个懒腰，抖去了沾在衣服上的银粉。在这间狭窄的小房间已经呆了近50个小时，就算是身为异民的卡松，也实在吃不消这种酷热与金属异味的折磨了。满心烦躁的他站直身子，对守在四处的几名手下做了个手势后，他们立刻会意的扔下了手中的霰弹枪，开始拧动门上的轴轮。

随着门轴的转动声，厚达20cm的铁门慢慢露出了缝隙，一股清新而又带着凉意的空气顿时涌进了室内。

卡松不由加快了脚步，顺门铁门外的通道爬上了阳台，那该死的小房间实在是让他这个鲛人伸不开筋骨。他不由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外面那清冷的月色，舒展着浑身的筋骨。伴着骨骼的爆响声，他那还算平滑的肌肤上突然凸现出了无数的颗粒，露出了隐藏在人类外表下的鲛人本色。

“真他妈的想浸在水里。”

舒展完身体的卡松渐渐又变回了人类外形，却发现原本应该站着哨兵的地方空无一人。这帮该死的懒鬼！！！虽然这帮家伙偷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卡松却还是本能地保持着警惕，小心走向了哨兵的位置。

不对……有问题，虽然没有发现任何血腥味与打斗的痕迹，卡松越走近那个拐角，心里越有不祥的感觉。鲛人天生能够感知附近的电场活动，虽然在陆地上不如水中那么敏锐，但已经足够给卡松提供警告。

慢慢从腰间抽出了带着锯齿的狗腿刀，卡松的皮肤上重新浮出了无数颗粒，变得一片漆黑。埋藏在皮肤下面的隐骨开始恢复原本的形状，他的头部渐渐如鲨鱼般隆起，露出了藏在皮肤褶皱下的腮孔。

蹲在哨位上的卡松仔细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他不由后悔自己为什么把对讲机遗留在工厂里，弄得无法联系上任何人。站直了身体的他刚刚想返回房间内，在微弱的摩擦声中，一颗子弹准确的射中了他的胸口，却没能穿透鲛人厚实的外皮和强悍的肌肉组织。

敌袭！！暗叫不妙的他连忙滚倒在地上，躲过了紧随而来的第二发子弹，狂吼着逃向返回工厂的通道。

在清冷的月光下，卡松脚下的阴影像是一张急速变幻的黑纸般，猛然从地上掀起，由薄薄的一层变成了真实的身影，手握着两柄利刃悄无声息的插向了他的脖子。脖颈处一阵剧痛的卡松连忙向后猛撞，鲛人那强悍的力量顿时把黑影撞飞到了墙上，然后狠狠弹回了地上。

“影族！！！”

他们竟然能请来这帮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偷袭这里！！！看着越来越多的身形从阴影中如墨汁般的渗出，沿着地面向自己涌来，卡松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着，心中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绝望感。这帮可以自由在影中来回游走的异民，是原罪之城中最恐怖的暗杀集团，从没人能够看到他们的真面目，唯一例外的只有死人。

看着那如黑水般流向自己的阴影，卡松绝望的握着狗腿刀，自暴自弃似的冲了上去，瞬间被黑影所吞噬，在惨叫声中渐渐沉入了地面。

渐渐的，在轻微的切割声中，聚成一团的阴影里涌出了鲜红的液体，在阳台的地面上积成了一滩水洼。

卡松彻底消失了，从这座孤立在荒地中的废弃工厂中消失了，只留下了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血水，以及呜咽着的夜风。

距离这座厂房三百米外的荒草中，潜伏着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就像是发起进攻前的鬣狗般，隐藏在数百平方米的荒地里。

黑色的城市作战服，防弹衣和头盔，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枪械，连头都包在只露眼睛的罩帽里。如果不是身影那诡异的身体，任何人都会把这群悄无声息的家伙认为是一群劫匪。

“真不想和这帮家伙一起干活。”

人群中最魁梧的大汉举起了夜视仪，透过那绿色的画面看着那恐惧的一幕，在他身边是一名拿着PSG狙击枪的灰肤男人，3对紫色晶状体眼睛从眼窝处一直排列到了额头，每一对瞳孔竟然都在各自缩放着，观察着远处的厂房。

“5　mins！Sickle。”

灰肤男人悄无声息的换成了半蹲的姿势，提起了手中的PSG狙击枪，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黑暗之中。被称为Sickle的大汉，右手食指和中指向前微微一曲，周围剩下的身影立刻会意地站起身子，慢慢摸向了那座空旷的废弃工厂。

Sickle小心地移动的脚步，控制着Cambrelle作战靴与杂草的摩擦声，周围的身影则是排出了散兵队形，小心翼翼的穿入了废弃工厂那黑暗的甬道中。厂房的制高点与拐角处，时不时的可以发现一滩散发着热气的血水，血水的表面有时候还残留着几丝肉渣。

“这帮恶魔。”

每一滩血水都曾经是一名活生生的哨兵，就算是用匕首割断无数敌人喉咙的Sickle，也有点接受不了眼前这种令人发寒的场面。这帮影族简直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屠夫，从黑暗中悄悄摸来，然后将对手在阴影中切成碎块。

仔细看了一下佩带在手腕上的显示屏，根据着便携电脑显示的地图，他很快带领着其他身影摸向了作为目标的子弹工厂。

工厂内依旧是如此的闷热，守在门边的哨兵刚刚用手巾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厚实的铁门外传来了敲击声。

“大人？”

以为是卡松回来的哨兵，拉开铁门上的小窗，狭窄的窗口外却没有任何身影。警惕起来的哨兵不由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顶在了小窗上。小窗外，两边墙壁上一排灯光散发着黄色的光芒，给水泥通道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柔光。

“见鬼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甬道，喃喃自语的哨兵满脸的疑问，身边的同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早已提枪在手守在他的身边。

“怎么了？没人？”

“啊，没人。”

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同伴的提问，还没等哨兵反应过来，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黏稠的液体般，视野尽头处的黑暗慢慢顺着通道向这里漫延，这团黑暗就像是有生命般，涌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黑暗所到之处，就连墙上的壁灯光线也逃脱不了它的侵略，在一片黑暗的包裹中失去了踪迹。空中传来灯泡的爆裂声，哨兵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暗，心神就像是被恶魔所控制般无法驱动身体。

“见，见鬼！！！！”

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哨兵，本能地想关掉铁门上的小窗，但一切已经晚了。浓稠的黑暗就像是潮水般顺着小窗一下喷涌而入，顺着哨兵的五官冲进了体内。惨叫着的哨兵用五指抠挖着身体，就算是抓裂了身上的肌肉，也无法缓解那种血肉销蚀的痛楚。

面对着那急速涌入房内的黑暗，还有同伴的惨相，周围的护卫们神经质的扣动着扳机。大口径霰弹枪的闷声连续响起，能够撕裂血肉的银弹却没有打中任何目标，相反误杀了几个被异相所惊吓的冥蛉。

很快，稠密的黑暗就像是洪水般灌满了这间四十多平米的厂房，在黑暗中不时响起霰弹枪的怒吼，还有护卫和冥蛉们的惨叫。

世界变的一片黑暗……

直到黑暗散尽之后，拥有三对紫眼的灰肤男人才出现在了厂房的外面。他小心的蹲下了身体，将PSG交到左手后，将右掌按在了铁门之上，感受着房内的空气震动。

“不用警备了。”Sickle不知时已经带着一大票手下出现在了他身后，嘴里含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手里提着一挺RPK机枪，“那帮家伙就像是蝗虫，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Sickle！Shuts　up！”三对眼睛的男子不由转过头，用六对眼睛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指着铁门对手下点了点头，“大约20cm，别过火。”

一名背着小包的手下立刻走到铁门边，从包出取出了黄色的塑性炸药，然后一块块粘在门框上后塞入了雷管。看着开始准备引爆器的他，其他人立刻跟着他逃到了远处，在一阵折磨听觉神经的轰鸣声过后，烈性炸药顿时炸飞厚实的铁门。

“白痴，还是过量了！！”

用手扇着那刺鼻的火药味，一马当先的Sickle走进了余烟未尽的工厂内，不由无奈地晃了晃头。

靠近铁门的桌子和装饰已经被震塌了，子弹工具滚了一地，室内所有保镖都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水，霰弹枪扔的满地都是。那帮惊恐的冥蛉却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除了几个被铁门砸成肉泥的倒霉鬼外，大部份冥蛉都在震波的影响下歪倒在地上。

“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含着雪茄的Sickle抬起了右脚，重重踏碎了一只冥蛉的脑袋，那青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地面上的灰尘银粉，融成了一片绿色的泥水。

“那帮偷懒的影族，原本以为还可以省点事。”

“你这个白痴小时候都没学过社会公德课？”被叫做“Reaper”的六眼男人，有些厌恶的擦去了溅在皮靴上的汁液，“契约上写什么，他们就杀什么。”

“Hey，Reaper，你最近看我很不顺眼嘛。”

Sickle看着手下将剩下的冥蛉赶到一起后，才举起了手中的RPK机枪，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扣下扳机。

RPK枪口吐出了粗壮的火蛇，7.62mm钢芯子弹轻松扯碎了冥蛉那脆弱的身体，室内顿时响起了昆虫似的哀鸣。直到整个弹鼓打光之后，看着满地的残肢与被打成筛子的墙面，Sickle似乎还是意犹未尽换上了一个新弹鼓，继续用弹雨凌虐着地上的残骸。

“够了，Sickle！”

大吼一声的六眼男人，紧紧抓住了有些癫狂的同伴，然后示意手下去处理放在墙角已经装箱的成品子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Sickle右手轻松举起了6.5kg的RPK，用已经烧红的枪管点燃了雪茄，然后满脸舒爽的吐出了一个烟圈。

“所有地方都给我清理干净，别留下半点痕迹。”

Sickle将滚烫的枪管就这样毫不在意的扛在了肩膀上，抬头看着肮脏的天花板，眼中闪过了一道隐约的绿芒。

“这个手笔够了吧？老板。”

“甘农，安尼奥。”

“你们最近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出格了，竟然发展到了当场火并！！”

“东京警方已经向我们正式提出了抗议，据说他们已经邀请了仙术联盟的代表，圆桌会议家族也已经无法忍受你们那无休无止的对抗。”

看着对面那面神态略微有些亢奋的黑衣老者，甘农一边用手帕擦着汗珠，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精美的水晶吊灯。

豪华的会议室内摆着一张胡桃木的圆桌，褐色的地板上铺着暗红的地毯，鹅黄色墙纸在灯光下显的深沉却又不失柔和。

摆着八付水晶烟缸和杯子的圆桌边只坐了三个人，满脸大汗的甘农，那名神情激昂的老者，还有一名消瘦到了极点的黑肤男人。他有着一对几乎凝固的瞳孔，就像蛇眼般盯着眼前的胖子，长到夸张的手指上却没有半点指甲，相反隐约泛着细密的鳞光。这名身材消瘦的男子，正是布纳诺家族的族长安尼奥，与甘农抗争了数十年的敌人。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的话，恐怕只会用一条蛇盯着一只癞蛤蟆来形容眼前这两个冤家，光从外形上似乎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成为了仇人。最近两人间越来越激烈的血腥争斗已经超过了原罪之城可以承受的限度，圆桌会议的主席家族，也就是这座原罪之城中最强大的雷霆之息家族族长塞文，将两人请到了圆桌会议的所在地，来协商双方间的家族仇恨。

“塞文，我并不想驳你的面子。”甘农示意身后的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拼命灌了下去，“你也知道前天在托那亚斯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让人相当的不愉快。”

“甘农，谁会有空来理你这只蛤蟆。”安尼奥丝毫不理会甘农的指控，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塞文，声音中带着轻微的丝丝声，“不管你信不信，我愿意以名誉来担保那件事情与我无关。”

“得了吧，你这条蚯蚓，完全就是你看迪克卖给你的子弹有问题，借机报复而已。”

“你还好意思说这批子弹！！”

“并不是我出产的货色，只是帮朋友销货而已，我也向你正式道过歉了。”

“那也算是道歉？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里。”

“够了！！”

塞文看着唇枪舌剑的两人，不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散出金芒的瞳孔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眼前这两个家伙丝毫没有任何的退让，完全是不把自己这个第一家族族长放在眼里。本来这座城市就没有正式的城主，城内家族只考虑自己的得失，不知道明争暗斗了多少次。这帮自私鬼从来没想过，任何跨越界线的争斗都会成为外力侵入的导火索，仙术联盟，十字军，甚至还可以招惹来恐怖的血族。

“圆桌家族希望你们能够达成停火协议，太过出格的行为，只会成为城市的灾难，如果再有人继续争斗下去，家族们就不得不出手了！！”

听着塞文那已经可以算是赤裸裸的威胁，满面怒意的两人只能闭上了嘴，用仇恨的视线互相瞪着对方。

“这样很好，一切以城市利益为考虑，至于你们的问题，三天后我会申请提前召开圆桌会议来调停。以家族的荣誉发誓，绝对不会偏向于任何……”

塞文的话语突然被手机铃声所打断，甘农立刻从怀里摸出手机凑在了耳边，面色突然阴沉了下去。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安尼奥和塞文只能坐在原地，看着接听电话的大胖子，面色不住的由晴转阴，然后越来越难看。

过了约莫15分钟，收好了手机的甘农表情突然又开朗了起来，温和地看着塞文，用粗短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有什么想法却不好意思开口。

“甘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说出来。”

塞文看了一眼冷笑着的安尼奥，温和的游说着面前的大胖子，只要能维持和平，他是完全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机会。如果让圆桌家族来处理的话，恐怕对城市来说只会是更大的灾难。

“OK，塞文。”

甘农喝下了杯底最后几颗水滴，若无其事的又倒了一杯，然后连杯带水的狠狠砸向了面前的安尼奥。

“你这个杂种！”

猝不及防的安尼奥顿时被淋了个全身透湿，猛跳起来扑向了面前的大胖子，幸亏两边的雷霆之息家族的手下猛冲上来挡住了两人，才阻止了一场族长间的互殴。

“甘农！你疯了吗！！”

塞文被眼前的情况气疯了，眼中的金光越来越强烈，雷霆之息的威严总算是压服了蠢蠢欲动的两人。后退了几步的甘农用手指恶狠狠地点着眼前安尼奥，满脸的杀气与愤怒。

“要不是这是绝对不准动武的圆桌会议厅，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条长虫！”

“就在刚刚，我手下的三处武器厂全部被人炸成了碎片，72名护卫，130多个冥蛉工人，全他妈成了烤肉。”

塞文不由呆在了原地，赤蛇家族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那些可以生产异民武器和道具的工厂，130名熟练的冥蛉工人，72名护卫，这一场损失实在是大得惊人，大到了让他无法要求甘农冷静的地步。他不由沉默地看着身边的安尼奥，如果这场袭击真是他搞的，恐怕就算是家族会议也无法阻止甘农行使正当的报复权力。

“塞文，今天我不会损害你的面子。”稍微平静一点的甘农理了理身上的西服，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雷霆之息家族族长，“一切，我们按异民的规矩来办，依太古之规，付出的鲜血必将有所回报！”

扔出这句狠话的大胖子，在手下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撞开了房门，直冲而出。

第九章 火并

换了一身新衣的陈烨，兴高采烈的将筷子伸向那嗞嗞冒油的牛肉，这味道鲜美的烤肉实在让他这个靠拉面度日的家伙总算有了大饱口福的机会。

不知道是否CZ这个穷鬼转了运气，自从上次餐厅的火并之后，不但解决了迪克的追杀，生意更是接二连三的自动找上了门。今天是这个家族来要求鉴定一批结界符石，明天是另一个家族要求鉴定新买的银剑，不断进帐的票子不由让这帮穷鬼笑的合不拢嘴。

相对喜笑颜开的同伴，胖子相反是陷入了沉思。突然开始的大规模武器用具交易，只能证明这个城市出了问题。要不是气氛和情况越来越紧张危险，各个家族怎么会如此下血本的购置这些东西。甘农的赤蛇家族和安尼奥的布纳诺家族看来已经是蓄势待发，大规模的火并眼看着就要开始。

但暗夜游民这帮家伙却依旧是整天嘻嘻哈哈，只管大把赚进鉴定的钞票，把日子过得更好。反正他们这种芝麻家族对整个城市来说，完全就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就算大人物们打破了头，也不会把自己给卷进去。

得过且过，如果真的被卷了进去，自己这群人也根本无从反抗。反正人人都只是命运女神掌中的玩物，如果真的被女神给看上了，就算是家族族长照样会被罗宋汤给噎死。

“得过且过，得过且过！”

整天在嘴上挂着这句口头禅，CZ今天又是乐呵呵的把家族成员全部拉到了这家日式烤肉馆，坐在榻榻米上好好打个牙祭。

“你要知道，日本这个该死的地方对我们捷克人来说有多痛苦！！”一边朝嘴里拼命地塞肉，CZ一边猛灌着啤酒，满脸悲惨地看着陈烨，“我们捷克菜就是肉！肉！！肉！！！加上多多的调料汁！！真难相信日本人为什么靠那么点豆腐还有生鱼就能活！！”

看着身边那群已经半醉的同伴，陈烨无奈的靠在了墙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快乐与轻闲。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胖子还真是有些期待，只有战乱才会有新人出头的机会，只有大量死亡才会提供无数的空位。渐渐沉浸在黑暗想法中的胖子，面色不由阴沉了下来，慢慢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如何才能卷入这场战争呢？胖子对这个城市来说还只是一名过客，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陌生的存在，有没有人会信任他，让他参与家族间的战争？就算是从那个老头那边学习了正统的刀术，但胖子的实力不足以和任何强者交量，就算卷进了战争又如何能够获得机会……

沉思中的陈烨就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深渊，一个又一个念头慢慢浮上了心头，突然手背上传来了温暖的感觉，将胖子从幻想中重新拉回了喧闹的现实世界。

那个照顾八人起居的女孩正握着一杯茶水，放在了胖子面前，用手指指着胖子在酒精作用下微微发红的脸，做了个手势。

看着这个不能说话的哑女，胖子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不由满是矛盾。他从心底不愿意让这帮同伴卷入原罪之城的战争中，但那复仇的想法却又让他迫切的希望战争。

正在慢慢嘬着茶水之际，一名刚刚接完手机的男人突然和同伴开始低声交谈，尽管在嘈杂声中是显的如此微弱，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胖子的耳中。

“今天的圆桌会议彻底破裂了，听说大蛤蟆把水杯直接扔在了安尼奥脸上！！！”

“该死，为什么搞成这样，这不是摆明要开战了。”

“听说大蛤蟆的三个工厂全部被炸成了平地，这等于是断了他的两手，甘农那个大胖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了。”

“赶快走，我们是支持布纳诺的，别被堵在街上。”

开战了？听完两人对话的陈烨不由心中一震，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甘农那个大胖子彻底和仇家宣战了！！歪靠在一边的CZ突然醉意全消，两人的视线正好碰在了一起，有意无意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喧闹声中，三个男人从暗夜游民们占据的包厢外走过，都是标准的亚洲人长相，身上穿着笔挺的西服戴着粗大的金戒指和项链，横冲直撞的走向了店门口。

“本地异民，鬼猿。”

CZ凑在陈烨耳边轻声解释着，胖子才知道这三个日本人就是老头嘴里的猴崽子，本地异民鬼猿。看着推弄着同伴的CZ，陈烨不由自主地摸索着肋下，确认那两柄S&WM500的位置，重新进入了全神戒备的状态。

门口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还有杯盘的破碎声，CZ连忙伏在了榻榻米上将手探进了怀里。胖子相反是面不改色的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麦茶，在他的视线中，那三名刚刚走出店门的鬼猿满脸的恐慌，就像碰上什么恐惧的东西，慢慢地退回了店内。

大门处走进来一个穿着暗红西装的男人，随手将黑色大衣交到了身后随从的手中，然后慢慢摘下了帽子。帽子后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嘴角上挂着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这冰冷的笑容却无法让人感到任何的快乐，只像是一种单纯的感情符号。

迪克！！赤蛇家族的首席打手，猫仔迪克竟然来到了这家烤肉馆。

原本喧闹非常的烤肉馆霎时间寂静无声，所有食客莫名的抬头看着似笑非笑的迪克，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中少数异民不由缩起了身子，生怕引起迪克的注意。在现在这个非常时刻，恐怕双方的人马都已经摆好了阵势，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迪克跑来这里说不定是寻找开战的导火索。到底是哪个倒霉鬼才是他的目标，忐忑不安的异民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般，看着迪克慢步走向了店内。

“迪克先生……”

看着越走越近的迪克，鬼猿们本能的避让着眼前这个危险人物，当中那个更是直接撞上了他的视线，不由立刻摆出了一副笑脸。

“等会找你们有事，给我等着。”

扔下了目瞪口呆的三人，迪克走到了陈烨这一桌，满脸紧张的CZ不由眉头一皱，手背上的肌肉渐渐收紧，明显是准备随时拔枪在手。

“甘农先生想见你们，特意接我来接你们。”

“现在？”

听着迪克略带敬意的语气，不由一下把CZ弄蒙了，但甘农邀请所代表的含义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甘农已经在大庭广众下开口邀请了自己，就算是没有什么大事，最后布纳诺家族肯定也会过来找上自己，这句简单的话直接把自己整个家族给扔进了风口里。

“没错，现在。”

“你带他们回去，我去见甘农先生。”

迪克伸出右手做出了请的姿势，CZ只能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转头对着陈烨低声吩咐着。希望他能先带着同伙们逃回老窝去，至少风向不对还有活命的机会，胖子却是丝毫不领情地看着迪克，一脸恭敬的笑意。

“抱歉，我说的是‘你们’。”迪克摆了摆右手食指，依旧看着坐在榻榻米上的陈烨，“大人请的是你们两个。”

“好，现在。”

陈烨立刻站直了身体，对CZ使了一个眼色，看着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人，迪克微微点了点头，在经过鬼猿的身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谁替我传话？”

鬼猿们听着这没头没脑的提问，互相看着不知如何回答，当中的鬼猿只能无奈跨前了一步，面对着这个灾星。

“我。”

“很好。”

话音未落之际，微笑着的迪克右臂突然化为了虚影，转眼间又恢复了原状。被吓破了胆的鬼猿不由大叫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异状。正在他暗自庆幸之际，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自己的两个同伴已经面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我要向安尼奥传的话。”

笑容中满是杀气的迪克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门外，留下了满脸铁青的鬼猿，还有不断尖叫的女招待。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僵硬的尸体，CZ不由面色一暗，但还是跟着迪克走了出去，相反是陈烨，见识了到那令人惊讶的招式后，看着迪克的眼光中不由带着几份奇特的神情。

胧指！！！！！

林铃已经融入自己的那一部份记忆中，清清楚楚告诉了胖子这是什么招式，迪克在那一瞬间，已经闪到了两名鬼猿身前，双手食指中指一起深深刺入了他们的胸膛。被点碎心脉的两名鬼猿甚至到死为止，都不知道迪克是如何闪到自己身前的。

与人类一样，异民也有着气血与脉络，凭着血族那特殊的红外视野，饱受训练的血族一样可以分清异民身上的经脉的走向。胧指就是一种打击对手弱点的体术，这种快如疾电的指法一向流行于东方血族世界，特别受暗杀者的喜爱。虽说红外视野并不是血族独有，但这种仅限于血族内部流传的指法，却从不让外族得窥门径。

迪克难道是个血族？但他为什么能够行走在刺眼的阳光之下，如果他不是血族，那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胧指？！

满心疑问的胖子不由仔细打量着迪克的背影，虽然还不能确定详细的情况，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迪克刚刚脚下踩的明显是速度最快的影步，再配上那惊人的身手，这个令原罪之城恐惧的家伙肯定是杀手出身。按杀手的原则，一切出手都应该隐藏于黑暗之中，但他却是明目张胆的出手杀人，这份自信不由让胖子又在心中加重了几份警惕。

离开了一片慌乱的烤肉店，迪克将两人带进了早已经等在门外的加长凯迪拉克中，在绕过了大半个市区后，很快穿入了一条幽静的街道中，停在东京白金台的一栋带花园的欧洲风格大院前。这里正是东京有数的上等社区，透过车窗，陈烨打量着周围那一片翠绿的树海以及精致的别墅群，深深吸了一口气。

“异民战争一般都会顾忌到附近的普通人，和他们混住在一起相反安全。”

出乎意料之外，迪克竟然主动替陈烨解释着周围的一切，别墅的铁门已经缓缓打开，几个守门的大汉冲车内挥了挥手，然后目送着凯迪拉克驶到了主楼阶梯边。将两人引下汽车的迪克，带着两人走过精美的前厅，踏着暗红的波斯地毯一直走到了书房的大门前。

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搜身，只是示意两人将身上的武器交给了门外的大汉，迪克有节奏的敲击了三下书房大门后，轻轻拧动装饰着狮头铜环的门把手。

一股浓烈的雪茄味立刻顺着开启的房门直冲而出，按着西班牙式设计装潢的房内，甘农坐在一张深褐的大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枝粗大的哈瓦那雪茄。在他背后是两排巨大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装帧精美的旧版图书。放着纯金文具的桌前，是一架巨大的地球仪，还有一条趴在地毯上的黑色猎犬。

“欢迎，真高兴再见到你们两个年轻人。”

甘农从宽大舒适的椅子里爬了起来，张开双臂迎向两人，在那浓重的烟臭味中给了每人一个熊抱！！

尴尬的两人却不知道如何表示，因为旁边的位子上坐了六七个面色阴沉的家伙，而且CZ一眼就认出了全是赤蛇家族的头面人物。这些大佬级头面人物看着甘农的欢迎仪式，表情不由越来越难看。

“甘农，在讨论正事的时候，你怎么把这两个街头上的混混给弄进来了！！”

“特瑞，他们可不是什么街头上的小混混。”

对着那名发火的金发老头，甘农无奈的一耸肩，示意CZ和陈烨坐到一边的空位上去。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人只能走到了空位边，却怎么也不敢坐下，看着窘迫的两人，迪克却是微笑着站到了大胖子的身后。

“那至少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吧？我的老朋友兼族长。”一个颇有姿色的金发艳妇，饶有兴趣地看着CZ和大胖子，那对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说不出的诡异，“有关于这两位小朋友的到来。”

“是的，我亲爱的娜塔沙。”甘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深沉和忧虑，就像是一个快输光筹码的赌徒般阴沉，“大家都知道，安尼奥那条阴险的蚯蚓，竟然一下干掉了我们最大的三个武器工厂，这等于是正式的宣战通告！！！”

“没错，那个无耻小人，竟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就下手了！！完全置规矩不顾！！”

“没错！！干掉那帮杂种！”

“是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提醒各位，我们事先并没有战争的准备。”张开双手示意所有的人安静，甘农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但是我们已经被他们毁掉了经济来源，同时，我们这个月自用的子弹也已经全部损失，只剩下了库存的那些货色。大家应该知道，就凭那些子弹和武器，我们根本不可以打一场长久的战争。”

听完了甘农的话，原本群情激昂的大佬们立刻沉默了，家族还有多少储备他们是清清楚楚。上个月为了一笔难得的生意，他们甚至还直接从储备中调用了20万发银弹和相应的武器，原本指望这个月的补充计划也是彻底被打乱了。如果爆发全面的战争，凭现在那1/3都不到的数量，的确是根本无法支撑。如果问城中其他家族购买的话，恐怕没有一家愿意卷进这趟浑水里。

最令他们莫明的是如此秘密的三个工厂，竟然同时全被端了，安尼奥家族的情报能力不让他们暗自心惊。按道理来说，安尼奥家族绝对没有这样惊人的实力，在没有丝毫损失的情况下，就做出了这么凶猛而且又准确的攻击，难道是原罪之城其他家族在幕后给予安尼奥支持？这些久经风浪的大佬们细细的考虑着这一切，不由眉头越皱越紧。

站在人群中CZ和陈烨却是满头的冷汗，甘农当着他们的面宣布的东西，是赤蛇家族的秘密。如果自己在后面不做一个明智选择的话，恐怕不会再有命走出这间大厅了。

“各位不要灰心。”看着有些消沉的大佬，甘农却发现只有娜塔莎依旧是表情自如，正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我早已有准备，有一家愿意卖给我们足够的武器和子弹，还有各种法术用品！！而且价格也并不算是很夸张！！”

“太棒了，甘农，你小子简直太棒了！！！”

那个金发老头不由发出了一阵狮吼般的赞叹声，大力敲击着椅子扶手，兴高采烈的为甘农叫着好。其他大佬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只要有人愿意提供武器和子弹，这场战争就很有希望打赢，就算是开价再高，他们也愿意承受。毕竟死了就什么也没了，财富只能买来具比较漂亮的棺材，并不能直接带到地里。没让他们高兴多久，甘农接下来的那句话，却一下把所有人都又掉回了忧愁里。

“但是对方只是一家陌生的供货人，城里的鉴定师，都不愿意卷进这场纠纷里。”

“那怎么办！！我干，家族里的鉴定师都死光了？”老头不由怒吼了起来，附近的大佬也不由奇怪地望着甘农，“为什么不能使用家族鉴定师？”

“由于是第一次交易，对方不信任我们的鉴定师。”

“那老子立刻出去绑架一个回来！！”

金发老头立刻从坐椅中站了起来，怒吼声震地室内嗡嗡直响，甘农却是微笑的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冲动的他。

“不用，我已经把全城最优秀的鉴定师请了过来，就是这一位被人称为‘CZ75’的克劳兹先生。”

“CZ？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顺着甘农的视线，金老老头不由仔细的盯着CZ，扁平的大鼻子不住地抽动着，“就是上次迪克小弟说要干掉的家伙。”

“就是我，海茵兹先生。”

CZ只能尴尬的朝老者弯下了腰，眼前这个老头是赤蛇家族中有名的火爆脾气，除了甘农外的第二号人物，狮人家族的海因兹。在他成为二号人员之前，就是家族里最知名的武斗派，不知道亲手干掉了多少其他家族的成员。对这个不亚于迪克的火药桶，他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那是过去了，老朋友，他和迪克间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甘农的笑声显的相当沉闷，却又很真实，然后别有他意地望着CZ，“CZ先生，你愿意为我们鉴定这次军火交易吧？！”

MD，老子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听了你们这么多秘密如果老子还不答应，恐怕当场就得躺在这个老狮子的爪子下，没看他那对眼睛已经盯上我了！！！就算你肯放过我，安尼奥那条老蚯蚓也不可能会放过我，老虎凳辣椒水，不把老子折腾成废人绝对不可能让老子出来！！

CZ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着，这只癞蛤蟆轻松的就把自己给框了进来，原本还想束手旁观，这下等于是被顶到了刀尖上！！这趟活可是九死一生，赤蛇家族再保密，布纳诺家族也多少能得到点风声，到时候子弹可不长眼睛，分不清谁是被逼进来的谁是活该挨枪子儿的！！！

“我愿意。”虽然心里恨不得抽甘农几耳光，CZ那温顺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怨意，相反让人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与高兴，“很荣幸能够在这个时刻，与赤蛇家族站在一起。”

“很好，家族不会忘记你们的善意。”

甘农满意的点着头，坐顺了宽大的椅子中，陈烨看着大胖子这一连串漂亮的安排，嘴角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第十章 应验

漆黑而又幽静的海洋在月色下泛着闪烁的波光，潮水不住的拍打着海岸，发出阵阵撞击声。

这处偏僻的码头边，停着六辆关掉了所有车灯的面包车和厢式货车，静静隐藏在周围建筑的阴影里。

车辆附近有着几十名穿着皮风衣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黑暗中，就像是隐藏在阴影中的野兽，守候着自己的猎物。在他们保护下的赤蛇家族车队，正在这个港口等候着那个神秘的交货人。最后一辆车里坐的正是陈烨和CZ两人，司机已经挎着一枝M14站在车外抽烟，把两人给扔在了车里。

海茵兹和迪克正坐在第一辆车里，为了保证这次交易的不出任何意外，由这两个家族中最强悍的人亲自带队。一共有120名赤蛇家族的精锐战士集中在了车队周围，带着大量的装备，随时准备反击任何家族的袭击。

百无聊赖的胖子靠在座位上，透过贴了遮光膜的车窗，看着天空上那数层叠加在一起的光幕。

早在车队到达之前，负责先期准备的赤蛇家族战士已经带着结界师来到这里，将周围仔细搜索一遍后，在附近布下了各种结界。

看着光幕中隐约飞舞的符文，陈烨大致认出来了是宁静与镜像的结界，宁静结界可以将影响范围内的所有声音全部与外界隔绝，就算是在结界里引爆炸弹，结界外也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境像结界则是只要布下，就会将当时的影像形成一层叠影，结界外的人能看到的，只是结界刚刚布下时的影像。

不过，这结界质量也稍微差了一点，早就看熟悉了血族结界的胖子不由摇了摇头。结界中构成阵线的法力线是如此的粗糙与简陋，原本应该光滑如镜的外表，现在倒像是起了层层波纹的水面，无论施放者还是结界本身都只属于下乘水准。

看来不论是结界师水平，还是血晶以及其他法术道具的质量，都能印证CZ曾经说过的话，整个异民世界都受到了血族相当的制约。

“对了，CZ。”陈烨突然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CZ，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圆桌家族到底有几个？”

“8个。”一脸忧郁的CZ转头看着胖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怎么了？”

“赤蛇和布纳诺哪个更强？”

“当然是赤蛇更强，布纳诺可是原来城内的二号家族，硬生生是被甘农给斗下来的。”

就当是为了给自己缓解紧张，CZ立刻开始讲述两个家族之间争斗史，虽然他来原罪之城才十年，但两个家族之间的腥风血雨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座原罪之城的历史并不长，布纳诺家族自从100年前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属于城市中最早的一批开拓者。那时候血族正忙于亚洲战争，属于绯族一支的源氏家族根本腾不出手来扼杀这座新兴的城市，于是，布纳诺家族便靠着强悍的实力和毒辣的手段，渐渐的成为了城市中的第二号家族。在不断地火并、与其他家族的战争中，这块没有城主的自由之地面对着已经缓过气来的绯族，渐渐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虽说多方势力一直默认原罪之城的出现和存在，但是新生的原罪之城被某些势力随手干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多一座原罪之城，就对血族控制黑暗世界多了一份阻力。面对着亚洲血族越来越明显的入侵倾向，当时的原罪之城可谓是危在旦夕，亚洲仙术联盟在亚洲战争中元气大伤，十字军在东方根本是有声无影，狼人更是在亚洲战争中被打的落荒而跑。

面对着已经准备出手的血族，当时城内所有家族全部停战，共同协商建立了圆桌会议体系，团结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再加上为了支持这颗对血族来说十分碍眼的绊脚石，十字军特意从欧洲送来大批的援助物资，终于让血族放弃对这座城市的攻击。

就是在这场纷乱中，赤蛇家族在几次和血族的小规模冲突中大放异彩，从十字军手里获得了相当多的武器和金钱，终于从一个三流家族慢慢步上了前台。所谓猛虎势必伤人，在血族危机过后，赤蛇竟然把矛头直指向了占据圆桌会议家族第二位的布纳诺家族。在长达半个世纪的争斗中，靠着各种诡计和强硬手段，活生生的把布纳诺家族扯到了第四位，自己占据了第三位的宝座。

“第三位？果然。”

陈烨若有所思地看着CZ，那个翻脸像翻书一样的大胖子，是圆桌会议家族的第三位家族族长，一点都没让他吃惊。回想龙珀那个恶魔般小孩，以及萧晨曦的气势。居上位者果然必定有其特殊之处，胖子不由微笑了起来，双眼中透出了一片深沉，看来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正确了。

“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前面也听他们说了，那三个被毁掉的工厂，是赤蛇家族属下最大的工厂。”陈烨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不由冷笑了一声，“既然赤蛇家族能在短短几十年里把布纳诺斗的这么惨，你能相信光凭布纳诺家族的实力，就可以如此轻松的毁掉了赤蛇家族的重要支柱吗？”

“你的意思是指？！”

“既然能干了第二，为什么不能干了第一？有人害怕了。”

“这潭水，意外的浑啊。”胖子从衣内抽出了自己的S&WM500，还有那两柄精致的短刀，仔细检查一番后才重新放回了原处，“等下千万小心，不要离开我太远，我不想再死一个可以算是兄弟的人。”

CZ会意的重重点了点头，捏着手提箱的手掌不由一阵微颤，摆出个鬼脸的陈烨重重给了他一巴掌，多少缓和了一下他的情绪。

两个人继续坐在车内，默不作声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不过时，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黑点。守在车队周围的护卫立刻一片骚动，三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矮小身影立刻走到了码头边，轻轻举起手中泛着红光的血晶，开始咏唱晦涩难懂的音节。好奇的胖子不由摇下了车窗，黑袍人那带着金属共鸣的声音顺着夜风，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随着黑袍人咏唱的结束，一直覆盖到海面上的结界光幕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开越大，就像是敞开了一扇迎客的大门。海面上那个黑点越变越大，渐渐露出了清晰的外貌。这是一艘约莫2000吨左右的货船，黑白相间的船体上没有半点灯光，就连航行灯没有开，整条船就像是一个漂泊在大海上的幽灵般，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标准的黑船。”

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货船，CZ不由嘟囔了一句，这条船的那诡异的行踪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在大海上，有着无数张开各种结界的黑船，依靠着结界的掩护行走于七大洋，在血族和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偷运着各种货物和逃亡者，形成了一张隐秘却又自由的运输网。

那条隐藏在黑暗中的货船突然亮起了光芒，急促的三下闪动，似乎传递了某种信号后，再次融入了黑暗中。迪克和海茵兹早已经站在了码头边，他们身边的手下提着强光电筒，在空中来回的晃了六下。暗号对证无误后，货轮开始转变航向，缓缓的减慢了航速。

“该我们了。”

看着开始靠岸的黑船，CZ重重握住了陈烨的手臂，语气中却再也没有了紧张的感觉。既然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紧张相反是生存的敌人，彻底放开的他提起装满工具的手提箱，猛然拉开了车门。

“命运女神只对勇者微笑。”

“我会守在你的身后，兄弟。”

陈烨对着CZ露出了真诚的微笑，两人在月色下走到了迪克和海茵兹的不远处，带着咸味的海风扑打着两人的面庞，带来了夜晚的冰凉。

在众人的观注下，那条暗无灯光的货船慢慢靠向了码头，刚一停稳就有人影在甲板上闪动，迅速的放下了舷梯。一名穿着船长制服的白人男子，在几名水手的护卫下，顺着舷梯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Г-н.DICK？”

看着迎上来的迪克和海茵兹，船员们似乎用手在衣内握住了什么东西，相反是船长露出了笑容，朝着迪克伸出了右手。两人立刻凑在了一起，低声地交谈着什么，很快露出了笑容。陈烨和CZ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两人结束了谈话，然后走到了几张早已经准备好的折叠桌椅前。

很快迪克便在空中打了个清晰的响指，从远处车内走出两个提着手指箱的男人，将手中的两个黑箱子放在了折叠桌上，然后掀开了箱盖，露出排列整齐的四十个黑色绒布口袋。

“全部是原钻，按我们说好的价钱。”

迪克随手从箱子取出一个黑色绒布袋，拉开了系着袋口的银线，然后朝向了桌面。在月色下，闪烁着暗淡光泽的透明原钻，在空中留下了隐约的光痕，一颗颗的撒在了桌面上，很快就聚成了一座钻石堆。

“30万发D类银弹，3万发C类，还有那些法术道具和武器呢。”

从桌上随意的抓起了一把原钻，慢慢在掌中把玩着，船长转头向身后水手低声吩咐了什么。船上的身影立刻忙碌了起来，开动着船上的升降机，开始朝船下卸货。看着一个又一个被堆在码头上的木箱，CZ提起自己的工具箱子，带着陈烨走到了迪克和船长的身边。

“这位就是城内的第一流鉴定师，克劳兹先生。”

“我们听说过，他的名字。”操着不太流利的英语，船长仔细打量着站在迪克身边的CZ，微微点着头，“合作，愉快。”

“子弹类的都可以交给家族鉴定师，我想双方对这种低价的货色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迪克摘下了戴在手上的黑皮手套，示意CZ坐在自己身边，微微对两人躬身示意的CZ坐在了迪克身边，轻轻的放好了自己的工具箱。在陈烨的眼中，这个平时一起嘻嘻哈哈的家伙，彻底的变了。

CZ的皮肤突然开裂了，露出了另外四只如同紫色晶体似的辅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郑重与肃穆。把箱内的所有小工具按着一定方式摆在折叠桌上，然后将道具中的蓝色粉末与水一起混合成蓝色的液体后，他才对着面前的船长伸出了右手。船长小心的从怀中摸出一个木匣，然后顺着桌面推到了CZ的面前。

眼前的六眼男子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古董鉴定师般，将匣内的血晶摆在面前，用各种精致的小工具来回比试着。看着专心工作的CZ，陈烨不由无趣的望向了别处，从进入血族那时候开始，他一向对这种事情感觉索然无味。就连自己银刀和武器，都是在巫天魉的逼迫下，胖子才勉强每天做一次保养。

回想着过去那段开心的日子，胖子习惯的从怀里摸出一包英国产的本森哈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在那辛辣的烟雾中，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心中的紧张与忧愁，随着飘浮的烟雾消散到空气中。

终于走上了自己所选择的这条道路，不管是不是按着自己的意愿，或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过客，而是和这座城市真正的渐渐联系了起来。沉思着的胖子用手指夹着香烟，突然一种强烈的感觉猛然袭来，就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敲进了他的前额般，那种熟悉的刺痛感顿时让他紧张了起来。

敌人？！紧张起来的陈烨克制着自己的动作，面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双眼却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身边已经没有了朱雀队的同伴，就算是发现了异状的胖子，恐怕也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来面对。

不断地在红外和远视这两种视野中切换，就算胖子再怎么小心掩饰，也去不掉眼睛中那不时闪过的异样光芒。目光变得越来越锐利的陈烨，却丝毫察觉不到那种感觉的来源，突然间，他和另一对如鹰隼般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似乎是察觉了胖子那突然凌厉起来的目光迪克，仔细审视着眼前的胖子，嘴角上虽然还挂着那丝熟悉的笑容，但双眼中却隐隐露出了意外的感觉。

被他察觉了？

暗自惊心的胖子仔细揣摩着，但是眼前的迪克却避开了目光，似乎也有所察觉地扫视着四周。然后低声叫来了身边的一名手下，好像在吩咐着什么东西。胖子却是有意无意的走到了CZ身后，随时做好了拉起他就逃命的准备。

在紧张中，这次交易已经接近了尾声，看着CZ站起来舒展筋骨，掌心中已经满是汗水的陈烨将他拉到了一边，靠在附近的货堆边，有意无意的寻找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所。赤蛇家族的人则是开始慢慢将那一个个木箱抬上了拖车，朝自己的面包车送去。

“好交易。”握住了迪克的手，船长满意的戴上了帽子，“希望下次还能有这样的生意交给我，只是一趟简单的转手，不过你们为……”

“希望下次好好合作。”

站起身体的迪克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次费时许久的交易，打断了船长的话头后，重新戴上黑皮手套。

“Goodbye！”

看上去有点兴奋的船长止不住面上的喜色，对他来说那个雇主实在是太慷慨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头部却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击。

呼啸而来的子弹轻松掀飞了他的头盖骨，然后翻滚着搅碎了他的脑浆，只剩下了半个脑袋的船长像被铁锤打到一样，侧倒在了地上。白色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鲜血，溅满那两个装满钻石的手提箱。看着那散发着热气的脑浆，跟随着船长的水手不由惊呆了，慌乱地想从衣服中取出乌兹。

“Misunderstand！”

迪克连忙冲着他们高声大喊着，空中已经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打在水泥建筑上，溅出了无数的火花。守卫在四周的赤蛇家族战士顿时倒下了五六人，剩下的人连忙缩回了墙边，寻找着子弹的来源。

“该死的布纳诺！！”海茵兹抬脚踢翻桌子，钻石原石立刻撒了一地，在船长流出了的血泊里，散发着微红的光泽，“这帮杂种！！所有人跟我上！！！”

怒吼着的海茵兹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一件金色的盔甲，盔甲上那细致的雄狮花纹散发着不住闪耀的光芒。金发的老头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带着一批赤蛇家族战士，猛扑向了子弹射来的地方。

“海茵兹先生！！！集合！！！”

已经来不及阻止的迪克只能催促着手下加快装货速度，同时将待命的战士集合起来，组织反击的力量。拉动着枪栓，将银子弹顶入了枪膛，露出原形的异民们发出了各种野兽般的吼声。山魈们崩碎了身上的衣服，化成了一群浑身黑毛的巨大猩猩；土蜘蛛则是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膨胀成了一只足有5米多长，直接喷吐着暗黑气息的八爪奇形巨兽，迅速攀上了两边墙壁；人面兽们则是俯在地上，变身成一只只执枪的四脚怪物，守在了墙角的四处。

灰白的月光下，响起了野兽的咆哮，所有异民都解放了自己的外形，化成一群奇形怪状的野兽，准备迎接那场黑暗战争的到来。

第十一章 欲望

三辆装满炸药的卡车直接冲破了赤蛇家族设下的路障，然后炸成三团火球，升腾的火舌染红了漆黑的夜空。

爆炸的火光中，突然冲出一群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蒙面战士，丝毫不顾忌身上还燃着余焰，端着手中的枪猛扑而来。第一阵简短的交火，就放倒了六七名赤蛇家族的战士。很快赤蛇家族就在突袭中反应了过来，持枪的战士用子弹织出一片死亡的火网，阻挡着对方快速直突中央。在后方得出空来的战士，已经解放了自己的形态，化成凶猛的巨兽后直扑向对方。

面对着赤蛇家族的反扑，气势凶猛的对手却突然放弃了进攻，重新退回了火焰中。兽化之后已经头脑发热的异民们却管不了这么多，渴望着杀戮的巨兽们继续追向了隐入黑暗中的对手。

一片混乱中，迪克依旧神态自如的站在原处，指挥着手下快速搬运木箱，将这些关系家族未来的武器全部移上车辆。在他身边，还站着一排满身盔甲的战士，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守护着货物。见机不妙的陈烨早已经拔枪在手，拖着CZ蹲在一堆杂物后，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体。

小心戒备的同时，陈烨仔细观察着这些异民的作战方式，就凭他们那魁梧的身体，看上去比狼人也并不逊色。只是这种凭勇气和本能的打法，实在是让见惯血族战法的胖子不住摇头。不但战斗技巧上比狼人要差了很多，那股凭着血性猛冲的打法，让这场战争显的更像是野蛮人与野兽的斗殴。

没有血族那种冷静的指挥和各色结界的辅助，也没有狼人那纯熟的战斗技巧和精灵术的保护，其他异民除了勇气和凶猛让人赞叹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了。怪不得就算是拥有数量和体力上的绝对优势，在长达上万年的战争中，这帮异民还是成为了血族和狼人的手下败将。

陈烨打量着周围的时候，迪克也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双眼中的神情既像是赞同，又像是疑问，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隐藏在了眼底的深处。他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枪，一枝银色的.50沙漠之鹰，并不比胖子手中的M500逊色多少。

突然间，在这激烈的枪声中，正在搬运的几个木箱中转来了隐约的咯咯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抓挠着木板。尽管这声音在枪声中几乎细不可闻，但敏锐的陈烨和迪克同时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木箱突然被由里向外崩碎了，飞溅的木屑像弹片般四处纷飞，顿时将几个正在搬运的异民扎成了刺猬。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邪恶的光彩，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踩着木箱碎片，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眼前的虫子慢慢挥舞着如同两把弯刀似的下颚，六支尖锐如铁的虫足已经深深插进了水泥的地面中，坚硬的甲壳弹飞了周围战士射来的子弹，亮出了点点火星。在它脚下的木屑残片和子弹中，还露出了几个绿色的硬茧，那薄薄的外壳中不断地传出敲击声，渐渐出现了无数的裂纹。

“吞虎仙？！”

CZ看着眼前的巨虫顿时心中一寒，连忙后退了几步，躲到了陈烨的身后。胖子也早已认出来这种训练讲师课程中，早已耳熟能详的生物，可以随时隐藏在茧中的暗杀生物：吞虎仙。这种从太古就存在的昆虫，凭借着天生强悍的力量，甚至可以捕猎普通异民当作自己的食物。因为其强悍的力量，还有可以自动缩小成虫茧的特性，一直被异民们当作最好的暗杀工具。

这样的东西竟然混在了木箱里？明明所有的木箱都经过赤蛇家族鉴定师的检验，竟然还会发生这种情况，陈烨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着。赤蛇家族那帮鉴定师肯定已经被人收买，怪不得鉴定一结束他们就借故离开了现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看着越来越多的吞虎仙破茧而出，躲在刚刚那只成虫背后，然后迅速从一只乳白色的小虫变成体格强壮的成虫。胖子和迪克手中的枪开始不断喷吐着火舌，.50的子弹毕竟威力可观，就算是吞虎仙那强壮的甲壳也挡不住马格南子弹，顿时被轰出了几个手掌大小的窟窿，朝外喷溅着腥臭的蓝色汁液。

“干！！”

看着越来越多的成虫出现在眼前，陈烨不由破口大骂了起来，M500那区区十发子弹实在经不起消耗，很快射光子弹的他只能拔开了枪膛，那一发发滚烫的弹壳立刻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不没等他给这两只大家伙装好子弹，那只掩护着同伴的巨虫突然展开了背后的甲壳，露出了一对透明的翅膀。

“快跑！！”

大叫不妙的胖子顾不得其他人，转头扔下这句话后，立刻一把将CZ扛在肩上拔腿飞奔。身后转来沉闷的振翅声，像一辆失控汽车般的巨虫直飞而出，那锋利无比的刀颚顿时将两名赤蛇家族的战士截成了两段。头部沾满血液与内脏碎片的巨虫，用强壮的虫足抱住了半截残尸，开始格吱格吱地吞噬着那新鲜的血肉。

“这家伙脑子进水了？”

眼角余光扫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迪克，陈烨脑中不由冒出了这个想法，就算是整个朱雀队，如果不带齐重武器的话，恐怕也不敢正面硬扛这十几只怪虫。那个怪异的家伙竟然守在原地，独自面对着这些怪兽，但身后传来的阵阵碎裂声却让他没时间考虑。不知道是胖子那身极具份量和吸引力的鲜肉，还是什么其他因素，三只展翅飞腾的吞虎仙正牢牢地盯在陈烨身后。

靠！！为什么盯着老子！！！

大叫倒霉的胖子发挥出了200%的训练成果，扛着CZ在建筑和仓库间飞跃，竟然渐渐和身后的怪虫拉开了距离。吞虎仙虽然凶猛，但视力之差也是相当闻名的，眼看着再一个飞跃就要逃出了怪虫的视线，怪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灰色的月光下，陈烨投射在地面上的身影突然裂成了两块，有一块阴影竟然像是有生命般飞速闪向他的脚下。一只漆黑的大手猛然从阴影中探出，重重抓住了胖子的脚踝，然后又松开了手。没有准备的陈烨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在那巨大的冲力下，重重的坠向了地面。

“我靠！！！！！！！！”

眼前的景色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在CZ的惨叫声中两人重重砸在了地面上，要不是胖子迅捷的一个翻滚卸去了大部份冲力，恐怕得当场撞个头破血流。忍受着关节因冲击而处传来的剧痛，陈烨刚来的及起身，三个黑色的巨影已经成品字形重重落在了他的周围，砸得地面一阵抖动。

咯咯咯咯咯！

正前方的吞虎仙，张开弯刀似的巨颚中发出了阵阵虫鸣，身上被大口径子弹击穿的伤痕历历在目，依旧冒出白烟的伤处朝外缓缓流淌着蓝色的汁液。这正是那只被胖子和迪克联手打成蜂窝的那只，胖子不由在心中悔恨为什么自己比迪克要早了那么一点点开枪，又偏巧多轰了那么几发。谁知道这只虫子这么记仇，竟然带着跟班穷追不舍，又不知道被谁阴了一下，结果堵个正着。

看着那对刀颚朝着自己猛插下来，一把将CZ推出老远的胖子就地翻滚，瞬间藏到了吞虎仙的腹下，将手中的枪口狠狠顶在了它的第二节身躯上。火药炸裂的气体将.50口径的子弹狠狠推出了枪膛，吞虎仙那脆弱的腹部甲壳顿时被子弹轰了个粉碎，腥臭粘稠的汁液顿时喷了胖子满脸满嘴。

拼了！！！听着周围响起了甲足的破空声，视线被遮的陈烨立刻滚出了好远，用袖子擦去满脸浓汁的同时已经用眼角余光抓住虫子的位置。就在另一只虫子咬来的同时，胖子已经猛一发力，跃到了那只已经被重创的吞虎仙身上，将剩下的子弹全部送进了它的脑袋。

闪动的枪口火焰！！刺鼻的火药气息！！还有满眼飞溅的虫汁！！这些强烈的刺激，渐渐在陈烨心底不断积累，就像是毒液般越聚越浓。似乎有着无数低沉的声音，如幽魂般在他耳边不住低语着，将一句又一句的话语深深映入他的心底。

白昼之光，岂知黑夜之深，

吾等乃黑暗之子，光之弃子，

来往于各界之间，借血之威而君临于世。

永生于黑暗之隙，直至梵天火夜。

在这边令人神智迷离的低语中，不断抽搐的巨虫猛然一冲，将失去平衡的胖子高高甩向了天空。耳边划来的尖锐的破风声，清醒过来的胖子一掌狠狠拍在偷袭的吞虎仙头上，侧身滑向了远处。

肩头处突然一热，半截锋利的虫颚轻松刺穿了胖子的右肩，不知何时，一只吞虎仙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喷涌的鲜血中，肌肉与骨骼已经被绞的粉碎，痛吼的陈烨反腕一送，将枪口紧紧顶在了巨虫的头部。

在风系法阵加速下的子弹，正好轰在了虫子没有甲壳保护的复眼上，半边脑袋连同着刀颚立刻飞上了半空。哀鸣一声的虫子顿时瘫在地上，四肢疯狂得狠扎着地面，扬起一层尘土。虫子那剧烈的动作顿时将陈烨一起扯到了地上，手中的M500也被飞向了远方。

滚热的鲜血迷住了胖子的双眼，眼前所有东西都是一片迷蒙的赤红！

剧痛、愤恨、恐惧，无数灼热感情的混合就像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那积累已经的狂热与刺激！！那个已经消失很久的自我，如猛兽般奔走于脑海之中，那强烈的意念如洪水般涌向了胖子的四肢，彻底唤醒了血液中如火焰般狂乱的力量！！！一种疯狂的狞笑，在他的脸上突然清晰了起来！

还没等最后一只吞虎仙用刀颚咬下陈烨的脑袋，满脸狞笑的胖子已经反手抓住了身后巨虫残破的脑袋，猛然将小牛一样的吞虎仙像铁锤般挥舞到了半空中！！一起扯断的右臂还在空中飞舞时，胖子手中的吞虎仙已经和它的同伴撞在了一起，两只巨虫的残骸就是被砸碎的蛋壳，混合着汁液在空中飞舞。

“干！！！”

捂着伤口的陈烨不由对着天空长啸一声，这次他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意识，竟然可以清醒的体会着这一切。脑海中无数浮现的招式如走马灯般的急速闪过，凭借着本能的胖子左手在空中一招，顿时将自己断臂处的鲜血吸引了起来，化成了一柄金色的长剑。

血翼剑！！！

瞳孔已经一片深紫的胖子，欣喜若狂地看着手中以六级血术化成的长剑，那薄如蝉翼的剑刃就像是渴求着敌人的鲜血，随着自己的心跳剧烈地颤抖着。就这么手执着金色的长剑，胖子一步步走向了那只最早就饱受重创的吞虎仙，将它肢解成了无数碎块。看着已经变成碎块的三具虫尸，胖子甩去了剑锋上沾着的虫血，慢慢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中。

10个！一个也别想跑啊！！！这种恐怖的力量刚刚被唤醒时，陈烨已经感受到了那10个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存在。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CZ，胖子嘴角露出了残酷的笑容，突然如烟雾般的蒸发在了空中。

一直静静潜伏在黑暗中的身影们，正在为胖子那突然爆发的力量所恐惧时，视线中已经满是那魁梧的身影。

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残痕，为首的黑影已经被斩成了两段，陈烨满足的舔食着溅在脸上的鲜血，那股浓郁的甜香几乎让他发疯！！

“奉献你们的血肉吧！！！！”

“Bastard！！！！”

第一次看见竟然有异民能在不兽化的情况下将吞虎仙如玩偶般挥动，再加上队长的内脏在地上拖了一地，身影们顿时恐惧的大叫着，银弹在空中织成了一片火网。陈烨却化成了无数的残像，在弹雨中自如的游走，那对紫色的瞳孔每锁住一个身影，然后血翼剑便会准确的将对手大卸八块！！

提着最后一名对手的头颅，满身鲜血的胖子仰起头，听任着那一串血滴直流入自己的嘴中。在路灯的映照下，胖子就像是一个食人的魔兽，胸中那股狂热的杀戮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甜美的鲜血就像是犒劳他的美酒，陈烨断臂处火一般的灼热，新的肌肉组织开始疯狂的生长。

紫瞳突然一转的胖子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杀意，随手凝结出了一只血矛，掷向了远处的黑暗中。还未等血矛飞来，已经有一团阴影顺着地面飞快移来，直扑向了陈烨的影子。

“找死！！！”胖子左手迅速划出了一连串的手势，伴着一个淡淡的紫色字符，一个如荆棘般的光环包裹住了他周围十多平米的空间，“血纹术！！牙！！”

无数如毒蛇般的血红色尖刺刺破了地面，陈化身边就像是出现了一片毒牙的丛林般，将阴影牢牢的锁在地面上。尖刺与阴影的交会处渗出了殷红的血液，就像是发酵的泡沫般，阴影渐渐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那对幽绿的眼睛散放着怨毒的光芒。

透明的墨黑色表皮下像油脂般流动着异样的光泽，眼前的这个异民只是勉强具有一个人形的外表，本质上却更像是一团人形的黑蜡。

“影族吗？你们这些只能生活在阴影中的可怜虫！！！”

胸口已经传来了阵阵剧痛，知道时间不多的胖子左手捂住了胸口，抬起了已经再生完毕的右手。在阴影惊恐的目光中，轻松将他拍成了无数果冻般的碎块，在地上慢慢抖动。

“见鬼的……限制！！！”看着CZ那不由自主躲避着自己的动作，满身血红的胖子露出了苦笑，心脏处的痛苦已经越来越强烈，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取消这该死的力量，“如果能……一直使用！！！干！”

看着摇摇欲坠的胖子，CZ猛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身体，陈烨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勉强挑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真他妈的没白认了你这个兄弟。”

“没事吧？！”

“应该是他妈的没事……”身体中那种火热的力量已经渐渐消散，陈烨感受着那渐渐减轻的痛楚，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赤蛇家族里那帮该死的内鬼，都是他们害的！！”

喘着粗气的陈烨额间突然剧痛，想说什么的CZ已经挨了重重一拳，三团影子从两人周围的阴影中突然融出，化成了黑色的身影。同伴迅速制服了CZ的同时，中央的身影已经将胖子按倒在了地上，用一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vampire？！竟然还是如此高级的，会使用血翼剑，血矛和血纹剑！！！”

脖子上架着一把冰冷的短刀，依旧是满身痛楚的胖子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看着那对鬼火般的眼睛仔细盯着自己。

“杀了他，替三十九报仇！！”

“忘了主人的命令了吗？你这头猪！！！”虽然用沙哑的声音对同伴吼着，但身影手上的力量却重了三分，陈烨的脖子上顿时涌出了两条血线“虽然不知道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弱了下去，但杀一个上位的血族，实在是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呢。”

正在他打算割断胖子的喉管时，远处突然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身影的面孔顿时融化了，然后诡异的出在了脑后。全身没有半点血痕的迪克，慢慢从阴影中走出，一对闪动着血芒的双眼狠狠盯着那三个影族，慢慢摊开了双手。

“滚！”

在迪克的一声冷哼下，三个影族顿时尖叫一声，像沉入水面般潜入地面上的阴影中。看着横躺在地上的陈烨，还有那一地的虫尸，迪克赞叹似的微微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手机，然后重新走回了黑暗中。

赤蛇家族的别墅阳台上，甘农舒服地躺在一张睡椅上，享受着清冷的夜风。

金发的娜塔莎，正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衣靠在他身上，从旁边小桌上的银盆中小心的取过一枚葡萄，送入了他的口中。满足的甘农打了个饱嗝，右手却是轻轻按在她的胸前，逗弄着睡衣上清晰凸出的两点，狠狠拧了一把。小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狠狠瞪了甘农一眼的娜塔莎取过了手机，乖巧的交到了他手中。大胖子轻轻推开了妩媚的女人，站在阳台边，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是我。”耳朵响起了迪克那依旧是冷静异常的声音，甘农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想报道的结果，“进行的如何？”

“一切顺利，都按您计划的那样进行。”

“损失如何？”

“如您所料，没有超过预期半分。”

“太好了。”甘农不由欣慰的大笑了起来，娜塔莎却像蛇一般的从背后缠住他，用牙齿轻咬着他的耳垂，“那些想捅我的混蛋呢？”

“他们已经在幕后出了这么多力，看来会对这个结果满意很久。”

“太棒了，迪克，你真他妈的棒！”

“不过，大人，有件事情必须提醒您。”

“说。”已经兴奋起来的甘农一把将娜塔捉到了怀里，狠狠扯开了她的衣服，“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你这么在意？”

“那个跟着CZ的小子，应该是我的同族。”

“同族？”

“是的，而且他竟然一人干掉三只吞虎仙，还有一个分队的异民。”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考虑的。”

正等待着甘农进一步动作的娜塔莎，却突然被扔到了一边，捏着手机的甘农用粗壮的右掌却托住了下巴，满脸的凝重。

第十二章 仙术

子夜时分，正是普通人一天的结束，舒适的缩在那温暖柔软的被窝中。

但是，这个夜色最沉重的时刻，也正是异民开始新一天的象征。为了躲避那刺眼的阳光，蛰伏一天的异民们离开了藏身之处，慢慢出现在了月光之下。在那喧闹密集的人群之中，用那对充满了兽性的瞳孔，搜寻着符合黑暗规则的猎物。

东京的原宿，既是一条非常古老的街道，却又是时尚青年的聚集之处。无数打扮的稀奇古怪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的游走于灯火之间，就算是12点，也照样是一片热闹非凡。但在那路灯的阴暗中，却站立着两个身影，用褐色的瞳孔看着那一具具健康而又充满活力的身躯，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这是两个褐色皮肤的男子，满头小辫子的雷鬼头，配上标准的宽松装束和一双NIKE的新款跑鞋。蹲在街角阴暗中的两人，和普通街头小痞子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两人那闪动的眼睛，却透出了异与常人的地方。两人双眼眼睑，竟然是怪异的向左右开启。

“在这里出手不好吧。”右边的男子瞪着走过的一名金发辣妹，夹着香烟的手指竟然在缓缓地颤抖着，似乎在刻意忍耐在什么，“这里可是超出原罪之城的范围了，而且随意捕猎的话，也不合规矩。”

“管他妈的规矩！！我已经忍不住了。”左边的同伴脸上有着明显的一道新疤，嘴唇开合间，露出了两对锋利的犬牙，“这两天赤蛇和布纳诺正打得火热，谁还敢呆在城里，他们管他们斗的开心，把普通人都吓跑了一半！我们还怎么按规矩来捕食！！”

“在城外不好吧，万一碰上源氏的人或是仙术联盟，就麻烦了。”

“怕什么，哪有这么巧。”虽然嘴里说得轻松，但是听同伴提到“源氏”、“仙术联盟”这两个词，左边的男子眼神还是一暗，“管他了，现在亚洲都被血族杀的血流成河了，他们哪有心思管这块地方。”

“那个真不错。”

右边的男子嘴里满是担心，但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了一名丰满妖娆的女子，她那短到腿跟的短裙下，是一对雪白丰满的大腿，跨步的时候透出了惊人的弹性。虽然说女子姿色一般，但满身充满了引人冲动的肉欲，男子那褐色的瞳孔立刻缩成了一个小点。

“干吧，对这座城市来说，消失一两个人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不定还会算在离家出走上。”

一唱一和的两名男子立刻离开了大街，就像两条极有耐心的鬣狗般，远远地缀在女子的身后。就算是女子很快和另一个男人勾在了一起，已经被欲望冲昏头的两人，依旧不依不饶的跟上了电车。

看到两人走到了一处幽静的小路上，两人那褐色的瞳孔不由收的越来越紧，如狸猫般飞扑上了两边的低矮建筑。狞笑的两颊皮肤渐渐裂开，露出了两排锋利的尖齿，两名男子嘴部渐渐前凸，就像是两条流着口水的鬣狗。他们悄无声息的行走在房檐上，小心观察着自己的影子，生怕惊扰到脚下那两个有说有笑的猎物。

左边的男子小心的从背后摸出一根铁棍，使用这种武器更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最多是被怀疑成夜行的变态杀手。短暂的破风声后，女子身边的男人已经被他打折了颈骨，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看着脖子扭成90度的男友，女子的尖叫声还未响起，那个有着伤疤的男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强有力的双臂紧紧夹女子身体后，一把蒙住了她的嘴巴。

“宝贝，别叫，现在捏死了你，肉的味道就不好了！！！”

尖锐的手指插入了墙面，男子就像是一只捕食成功的花豹般，抓着女子攀上了附近矮楼的顶部。看着身边那恐怖的面孔，女子只能惊恐地看着这头人形野兽将自己拖上了屋顶，按在了地上。很快，自己男友的尸体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另一头野兽也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野兽那腥臭的口水流在了她的脸上，女子那诱人的体味勾引下，它再也不住自己的欲望，只想现在就撕开她肚子吞吃那鲜美的内脏。就在那尖齿即将开始噬咬的时候，随着耳边劲风响起，一个物体准确的砸在了野兽的鼻尖上。在那股强烈的刺激气味中，野兽顿时吓的翻滚出很远，满脸鼻涕的眼狠狠瞪着远处。

“唉呀呀呀，可惜了我那好不容易买来的黑椒鸡排饭。”

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惋惜，那明亮的月色下，一名白衣的男子站在了附近的屋脊上。他嘴角上满是和善的笑容，用手指扶正了金丝边眼镜，黑发闪动着明亮的光泽，足尖微微一点地面，旋即跃到了两名野兽的面前。

“原本想靠美丽的月色来弥补一下这顿贫瘠的晚餐，却被人扫了兴致，于是乎就随手砸了出来，真是抱歉。”男子镜片后的双眼笑得眯成了两条线，那种温和的表情活像是一名老练的推销员，“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晚餐，两位是异民吧？”

“知道就好。”

眼前男子这付从容和善的样子，两个异民相反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是眼中带着血芒的源氏血族，更不像是穿着宁云法衣的亚洲仙术联盟。食指大动的两人只能希望他也是一名过路的异民，双方相安无事更好。

“按照黑暗的法则，这里已经是我们的进食地点，你最好离开！难道你想惹麻烦？”

“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还有野兽所扑倒的女子，男子微微低下头，那种和善的表情就像是冰雪般渐渐融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阴冷的残酷笑容。

“按照黑暗的法则，我好像的确是应该离开。”

“但这里好像不是原罪之城的范围，而且你们也没按规矩在捕食？这一切好像不合规矩啊……”

月光照不到男子的正面，在那片迷蒙的面部阴影中，他嘴角上的残酷笑容越来越冷，就像是尖锐的寒风般，在切割着两个异民的神经。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见你们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听着男子那越来越令人发寒的台词，两名异民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边的野兽顿时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彻底化成了一头人形的野兽，在地上磨蹭着尖锐的前爪，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等下如果你们死了的话，千万不要怪我，我只是喜欢杀异民而已……”

男子的话还没结束，野兽已经怪啸着直扑而来，双爪带着冰冷的气息划向了他的脖子。男子冷笑的侧身一让，看着野兽从自己身侧扑过，右足猛然发力踩碎了脚下的水泥地面，右掌轻轻按在了野兽的腹部。

“腾龙·破云劲！”

那一瞬间，男子眼镜后的眼神是如此的凌厉！！手掌处传来了熟悉的硬物破碎感，如蓝宝石般的光气穿透了那名异民的腹部，将骨骼如枯枝般挤成了粉末。受不了这巨大压力的脏器顿时被压得稀烂，然后在野兽体内化成一团肉酱。

被打碎肋骨的野兽一声惨嚎，像炮弹般被击飞向了远处的水箱。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后，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它的腹部，露出了血红的骨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全身骨骼被撞成稀巴烂的野兽像摊烂泥般滚到了地上，全身向外喷溅着鲜血。

“啧啧啧，只是低级的狗头人而已，我真是太残忍了。”男子感叹似的扬起了右掌，两串淡蓝色的光点正围绕着掌心，如两条游龙般来回盘旋飞舞着，“罪过罪过，竟然用仙气发劲来欺负这么弱小的畜生。”

虽然嘴里不断地自责着，男子掌心的蓝芒却是越来越盛，渐渐化成了两条光龙围绕着他的右臂来回交差飞腾着。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股强烈的罡风如龙卷般狂扫着周围的物体，将他那漆黑发丝吹拂的不住舞动。

“仙术？！亚洲仙术联盟！！！！”

惨嚎一声的狗头人顿时四肢着地，如丧家之犬般拔足狂奔，几个起落间已经逃到了远处的屋顶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句玩笑竟然会成真，在这个时候竟然碰上了仙术联盟的成员，结果同伴就被一掌拍成肉泥。

青龙、朱雀、白虎与玄武，每个支部下都有12队仙术者，除开这些信息之外，行事低调的仙术联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恐怕只有血族和十字军才会知道。亚洲仙术联盟并不像欧洲十字军这样喜欢抛头露面，更为隐忍的他们一直隐藏与光明与黑暗世界的中间，充作亚洲各种矛盾的调停人。但行事恭谦却不代表着软弱，凭借着仙术、易术与高明的功夫，仙术联盟的实力甚至可以让血族都不得不避让三分。

看着远处的异民身影，男子双掌相差，右臂上的青龙顿时游走至掌心之间。那片碧蓝化为了刺眼的火红，一只播散着火焰与高热的火鸟转瞬间便被他高高擎在了手上，然后带着一道美丽的焰尾，直追向那几乎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的身影。

尽管身影不住高速的来回闪避，却根本逃不过火鸟那恐怖的速度，在夜幕中留下了一道弧形的残痕后，异民的身影已经被艳丽的红色火团所吞噬，化为了一个火球直坠向了地面。

“唉，经费本来就不足，偏偏又是来这个物价高的离谱的地方。”看着将天空染成绯红色的火团消失在建筑的阴影后，男子慢步走到那撒了一地的饭盒前，满脸的惋惜，“看来得饿一顿了……”

突然感觉有人似乎在盯着自己，正在为食物而惋惜的男子才发现了那个女子已经坐直了身体，正用一对惊恐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差点把被害人忘记的英雄不由满脸苦笑，随手从衣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符，将它按到了女子的额头。

“我姓红，亚洲仙术联盟极东青龙支部……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贴了符就好好睡一觉，到了明天，什么事情都会忘记了。”

听不懂中文的女子还没等回过神来，已经在纸符的效力下昏昏睡去，男子轻轻提起了女子的衣领纵身一跃，如落叶般轻轻飘到了地面上。

“这个，就当是谢礼吧？我想你不会有意见的。”

久久考虑了一下，他还是从女子包中摸出了几张纸币，听着远处传来了日本巡警那独有的自行车声后，才如青烟般消失在女子的面前。

黑色的天幕下，男子信步游走于东京的水泥森林中，从一栋高楼跳向另一栋高楼。总算逃出了仙术联盟那刻板的规则，他就像是在享受那如同飞行般的乐趣般，欣赏着脚下那片五色六色的霓虹海洋。

突然间，他的眼神望向了远方，那条静寂的公路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擦刮到了路边的隔离栏，带出了一连串的火星。但寂静的公路上除了少数的出租车外，却又是一片空旷，擦刮之处并没有任何车辆的影子。

“嗡·摩诃罗哦·缚日罗·瑟尼沙·缚日罗·萨旦缚……”

低声咏唱着爱染明王心经，手指覆住双目后又重新睁开，男子眼前出现了一长列的车队。满身暗蓝符文的车辆在公路上疾速飞驰，沾染血迹的车厢外密布着无数弹孔，眼前的车队就这样躲在一层淡蓝的结界下，飞驰向黑暗的远方。

“异民火并？好像还是个听说过的家族。”每一辆车上都有着熟悉的红色巨蛇纹章，男子仔细打量着这队诡异的车队，禁不住的喃喃自语着，“战乱已经开始，怪不得那帮老头子竟然能隐忍这么久，真是被他们难得猜中一次了啊。”

此时的赤蛇别墅中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执枪的大汉们牢牢守在了建筑四周，西班牙风格的洋楼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碉堡似的，到处是乌黑的枪口。

结界师们早已经启动着守卫用的各种结界，五颜六色的光幕遮蔽了整座别墅，防止别人看到楼内那些已经解放了外形的恐怖野兽。

满头大汗的甘农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神情焦虑的站在洋楼门口，在他身边围满了赤蛇的重要成员。交易车队遇袭的消息已经早就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每个人都等待着那列重要的车队，要不是甘农的制止，早就有几个忍耐不住的大佬，带着手下人马挥舞刀枪冲杀出去了。

“甘农，到底是哪个家族？！”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上百次，所有大佬都猜测着到底是哪些家族联合在一起，不断地对赤蛇家族出手。布纳诺虽然拥有第四的称号，但这一连串漂亮的袭击肯定不是他们的功劳。几十年来的冲突已经证明了安尼奥的实力，难道是因为赤蛇家族实力的不断上升，担心被吞并或是被取代的家族们联合了安尼奥家族，一起准备彻底将赤蛇打回原形？

“就圆桌会议上得出的结论来看，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联合了安尼奥。”

不断用手巾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看着（“文）甘农那（“人）满脸的（“书）恼怒和（“屋）焦虑，满心疑问的众人也只好作罢。排名第三的家族竟然被人整成了这个样子，却连基本情报都不清楚，也难怪大胖子的肝火会如此之旺。

短短几天就损失了几百个人手，结果却连一具敌人的尸体都没看见，光是这么一个结果已经让人无法相信了。只有娜塔莎依旧是面色如常的坐在洋楼门廊之中，把玩着手中的那杯红酒，丰润的双腿交叉着，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

“是第二的暗蝎家族？还是最近和我们在地盘上起争执的邪恶之眼？”

“说不定连第六位的狮王之傲也参与了？”

“一半是本地异民的垃圾家族也敢和我们较劲？别让我笑了，他们除了人多，还有什么优点？”

在众人的争议声中，远处突然传来哈喇的轰鸣，守门的赤蛇家族战士立刻拉开铁闸。在钢铁的摩擦声中，那两扇巨大的铁栅栏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那条黑暗而又寂静的长道。

寂静的长道空无一物，只有轮胎与地面的高速摩擦声，突然似乎有什么隐形的物体在空中发生了碰撞。隐于空中的结界爆出一团蓝色的光华，像雨点般撒向了地面，就像是盛夏夜空中碎裂的烟花般，眩目而又短暂。

一队绘着赤蛇纹章的车队径直冲向了宽阔的庭院，车体上那条狰狞的赤蛇满身弹孔，所沾染的血迹就像是自蛇体的伤处流出似的，让那遍体鳞伤的巨蛇更为凶恶与愤怒。

大批的战士围到了停下的车辆边，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火药味、还有橡胶的糊味。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冷静，面色阴沉的迪克踢开车门，轻轻将满身血痕的海茵兹扶下了车。老头那明亮的金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在他胸前包裹着层层绷带，却依旧挡不住那大量的鲜血朝外喷涌。

一名赤蛇家族的战士看着眼前那不可令人思议的景象，禁不住捏紧了自己腰前的砍刀，赤蛇家族的头号战士海茵兹，竟然满身是血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十三章 拉拢

西班牙风格的大院内，四周墙壁上的铜火盆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在那不断闪动的火光之间，那装饰着精美花纹的粗大木制方廊柱，给厅中每个人的面孔都蒙上了一层黑纱似的虚影。赤蛇家族的数十个头领，此时齐聚于别墅的院子内，满脸深沉的站成了一圈。

穿着一身黑色宽袍的海茵兹躺在一张镶嵌着金饰的长桌上，满头杂乱的金发经过仔细梳理，整齐的梳成了一个发辫。老者依旧圆睁着双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怒气，似乎还在为了遭遇突袭而愤怒非常。虽然表情就像是恨不得立刻重新起身，再次执着利刃冲杀向敌人阵中，但已经冰冷的身体却只能静静地躺在这张宽大的木桌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海茵兹胸口的长袍不正常的凹陷着，留下了一片阴影。正是这处伤口要了他的性命。不知何处飞来的暗器准确射中了他的胸口，将心脏连同周围的血肉一起打成了肉泥。老者那件上等的钛合金护身盔甲，根本没有防住射来的暗器，直接被打个了对穿。

海茵兹属于异民中的半狮人，更受过族内严格的战士训练，体术方面已经练出了相当优秀的斗气，曾经在美洲也算是个知名人物。谁知道在昨夜这场袭击中，连起码的形态都未解放，就这么倒在了暗算之下。这只老狮子在赤蛇家族内一向拥有极高的人望，他的死亡不亚于给了所有家族成员重重一击，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海茵兹都死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每个人脑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现在整个局势是如此的危急，天知道有多少圆桌家族正在密谋着对赤蛇的进攻。看来是成长过于迅捷的赤蛇惹起很多家族的戒心，在这个弱者没有发言权的原罪之城中，他们直接选择站到了赤蛇的对立面。

一声不吭的甘农看着静静躺在长桌上的海茵兹，在他身边有一个持着火把的手下。无数香木正堆积在了长桌之下，只要沾染到半点火星，烈火立刻就会将老者吞噬，化为一堆灰烬。

看着已经再也不能如往常般大吼的老者，甘农那堆满脂肪的面庞上，却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平静。望着他眼中那种异乎寻常的悲哀，周围的其他家族成员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在家族初创时期，海茵兹就是和甘农一起摸爬滚打在原罪之城中的好友，一个擅长谋略，另一个却擅长用蛮力解决问题。正好互为依托的两人，不知肩并肩的瓦解了多少次危机，才将赤蛇家族扩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豪勇的老狮子却先走了，只留下了甘农一人，也难怪可以从他眼中看到如此沉重的死寂。

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酒壶，拧开了壶嘴，甘农将壶中的烈酒撒向了长桌下的香木。浓重的酒香混合着香木的味道，在空中凝结不散，就像海茵兹那死而不甘的灵魂股，久久的盘踞在空中。

“老朋友，走好，坐稳冥河的渡船，你的仇恨，我一定会十倍加以偿还！！”

将酒壶轻轻放在老者身上，甘农从手下的掌中缓缓接过了不断掉落松脂的火把，然后轻轻扔在了香木上。不知是烈酒的关系，还是海茵兹那还未发泄的愤怒，香木上突然窜起了冲天的火苗，带着一股强烈的劲风，笔直的卷向天际。

“虽然海茵兹死了，但是我们所采购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损失。”

看着渐渐被火舌吞噬的尸体，甘农面色阴寒的转过头来，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家族高级成员。

“就算再损失双倍的人手，赤蛇家族还是赤蛇家族。也许有人惊慌了，也许有人害怕了，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要在我面前表露，否则，想想我为什么被人叫做赤蛇甘农。”

大胖子的发言中没有什么气势磅礴的台词，但台词背后的阴冷与凶狠，却让每一个家族成员都不敢低估。

赤蛇甘农，原罪之城中最可怖的对手，在一次惩处敌对家族的行动中，他甚至花了48个小时，将那个家族所有骨干成员全部与8只食尸犬关在了一起。等到两天之后，所有家族成员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随着开启的房门，一股混浊的血浆猛然涌出。

走入了散发着逼人恶臭的房间里，甘农依旧是表情冷漠的蹲在血泥中，温和地抚摸着那8只食尸犬，丝毫不介意猩红的肉糜染满了全身。在他脚下，敌对家族的全部13名成员，全部活生生的被食尸犬扯成了泥浆似的血肉浓汁，连半点骨头都没剩下。

“明天开始，海茵兹管理的所有地盘，全部交给迪克。”

此时甘农做出的决定，已经没有家族成员再敢反对，原本还对海茵兹那块地盘有相当兴趣的人，只能乖乖地放弃。剩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大佬，自然不会去抢海茵兹的地盘，看着那些同伴不由心中暗笑。在这个当口，海茵兹那块对赤蛇家族来说最为重要的地盘，早就成了火药桶。如果想打垮赤蛇家族，肯定要先干掉这块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再加上迪克本来就属于海茵兹手下，不仅管理着其中一部份地盘，更是负责帮他打理其中的重要产业，在多年的走私非法交易中早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再加上迪克那出人意料之外的强大和凶狠，由他来继承海茵兹的地盘，恐怕没几个人敢说个不字。

“从现在开始，希望各位心理做一个准备。”

甘农看着神态各异的诸位家族成员，从怀中摸出了一枝雪茄，两指轻搓便在指尖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会过的更加刺激。”

看着窗外那飞腾的火焰，CZ端起了面前的瓷杯，热咖啡散着温暖的香味，让这个死里逃生的人慢慢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子弹，吞虎仙的怪叫，还有熊熊的血火光芒，这些曾经亲眼所见的东西，却像是一场梦境般，在记忆中显的是如此模糊。

陈烨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中，已经洗去满身血污的他换了一件新的西装，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和压抑，空气令人窒息的停滞不动，整个空间都像是彻底的凝固了。两人之间就像是有着脆弱的隔膜，却谁都不想打破。

虽然CZ曾经无所顾虑的扶住了力量用尽的陈烨，但毕竟变身后的那种怪异情形，已经深深的印在了CZ的心底。

一个不明来由的强大异民，在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中，往往是最危险的存在。毕竟对与危险为伍的异民来说，阴谋、陷害、明火执仗的杀戮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不能保持警惕的异民，往往已经被埋葬在了黑暗的深处。从回到大宅后直到现在，两人只是默默地坐在原处，不断朝肚子里灌着咖啡。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陈烨打破了那尴尬的沉默。

“CZ，这个……”把玩着手中的瓷杯，陈烨考虑了半天，还是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其实，我是个血族。”

“能看得出来。”CZ看着眼前的胖子，还是笑了出来，“其他不说，但血翼剑和血纹术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希望你能相信，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血族。”

毕竟是已经相熟的朋友，打开了话题的两人之间渐渐轻松了起来，陈烨回想到自己即将解释的过去，神情不由灰暗了下来。

“虽然我不怕阳光，但我的确只是才开始没多久黑暗世界的生活，很多东西我真的不懂解释，也无法解释。我只能说，我是阴谋中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全靠一位尊贵的长者，送给了我这笔无法形容的遗产。”

“我明白。”

看着胖子那苍白灰暗的神情，有过相同的经历的CZ不难了解到他曾经渡过什么样的痛楚与灾难。CZ不由在心中暗暗责备着自己，陈烨并没有任何理由会对自己产生危害，相反连续多次救了自己性命的胖子，才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伙伴。

“不愿意说的东西，完全可以不说，我绝对相信你。”

正在陈烨露出感激笑容的时候，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在迪克的护卫下，满脸阴沉的甘农直接走进了房间。还没等两人来的及起身，甘农已经伸出了宽厚的手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两位看来休息的很好，已经彻底恢复了。”打量着两人的气色，甘农将雪茄放在了茶几上的水晶烟缸中，重重捻了一下，“今天晚上让两位受惊了，赤蛇家族为此表示最真心的歉意。”

他身后的迪克立刻将两个厚信封放在桌上，轻轻地推到两人面前，从微敞的信封口，隐约可以看见一叠五颜六色的纸币。满面惊讶的CZ刚想开口拒绝，迪克却将两枝银色的手枪扔在了桌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两枝S&WM500散发着柔和的银芒，甘农动作熟练的推开枪膛，用粗短的手指捏住了一发残留下来的子弹，放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着。

等到陈烨彻底恢复后，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两只手枪，现在竟然出现在了甘农的手中。小胖子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大胖子，表面上虽然是平静依旧，心中却在慢慢猜测着甘农的真实用意，两只手小心地按在了肋间。

“放弃那些小把戏如何？在原罪之城中打混了这么久，杀手喜欢搞的小动作我也算是熟门熟路了。”甘农露出了温和的表情，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迪克的右手，满意地看着陈烨慢慢收回了双手，“更何况我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最优秀的血族杀手，如果我有恶意，现在就应该直接派20个手下过来，把你们打成马蜂窝。”

“让您见笑了。”陈烨放弃了继续戒备的企图，摊开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有些神经紧张，面对着您这样令人敬佩的大人物，一时反应不过来。”

“年轻人能保持这样的警惕倒是让我有些高兴，最近的年青异民实在有些松跨，该死的人类社会已经磨去了他们那凶悍的本能。”

“B类子弹，9层法阵，666个字符。”看着那发子弹的甘农，眼神中甚至有着一种狂热的兴奋，不住的赞叹着，“如果光看这发子弹，我甚至会认为他的主人是某位亲王，或是血族家族中的某位大人物。”

“这两枝大家伙里也刻着最精致的风系法阵，甚至用密银加固过，怪不得你几枪就能轰死一只吞虎仙这样的悍兽。”看着依旧平稳如初的胖子，甘农拿起了桌上的火机，重新点燃了那支被掐灭的雪茄，“要不是迪克提醒，我真的不能相信，拥有如此精良武器的人，竟然会是我面前这个普通的小胖子。”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执掌着赤蛇家族的您，不也是一个和善的大胖子吗？”

“最近亚洲血族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纠纷，不知道是否和你的出现有关？”

“我是一个慌乱的逃亡者，只想寻找一片可以安然生活的地方。”

“没想到相反又卷进了一场战乱？不过像你这样优秀的身手，随便到哪里都应该会受到善待。”

“我并不强，只是靠着随便摸来的几件武器，以及某位大人物的教导勉强支撑而已。虽然，撑过那场纷争的确有些不太容易。”

侧头看着迪克的陈烨，露出犀利的目光，这个与自己同族的家伙，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擅长影步和胧指的血族，往往同时也是族中最精锐的刺客，直接归于血之第五厅“血茧”。迪克这个高明的刺客却是出现在了原罪之城，而且还是赤蛇家族的头号打手，这不得不让人惊异。

听着两个胖子这越来越散发着火药味的对答，CZ不由用手掌抚住了额头。强悍却又不知来历的异民根本就是原罪之城的大忌，身边的兄弟却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拼命在挑起赤蛇家族不太愿意让人知道的内情，让这场对话的走势，正在朝越来越危险的结局发展。

“让你和CZ来辅佐迪克，代替他打理原来的地盘，这个提议不知道你们答不答应？”

听着甘农那令人惊讶的提议，CZ不由揉了揉眼睛，没想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族中的鉴定师应该全部出了问题，在战争最炽热的阶段，没有一个优秀的鉴定师，实在让我无法放心。”甘农含住雪茄，朝空中喷吐着烟雾，刺鼻的雪茄臭味顿时弥漫在了空气之中，“你的实力得到了迪克的肯定，毕竟家族现在最需要的是强力战士，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都可以接纳你。”

“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让人彻底查了你的来历，的确是坐黑翎船过来的逃亡者。而且血族的那些知名人物我们多少也有些耳闻，只有拥有太古血脉的吸血鬼，才能自由的游走在阳光之下。按照血族那高傲的性格，恐怕没有哪个高贵的蝙蝠会愿意来这座破城做卧底吧？”

甘农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满意地看着陈烨那惊讶的反应，心中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判断。眼前的血族虽然拥有高贵的血统，却不是世家出身或是阴谋的棋子，只是纷乱过后，一个单纯的受害者而已。

“所以，我完全可以信任你，虽然你不一定比迪克强，但我认同你的头脑与智慧。很多战士往往不缺杀人的本领，但却缺乏那冷静的判断与脑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甘农那别有他意的双眼，牢牢锁住了陈烨的目光，“你缺的只是磨炼与机会而已，如何，我的提议？”

CZ很快就看见了陈烨那善意的目光，不由感激地点点头，这个兄弟相当的尊重自己。明明是甘农更愿意拉拢他，却在这个时刻，还能顾及自己的想法。但不同意甘农的决定又能如何，已经被深深卷进这场风暴，不找到一块坚固礁石的话，等待族内八人的下场只有死。

看着CZ无奈地点了点头，陈烨微笑的拿起了桌上两个信封，随意点了点就塞入了口袋内。

“我们愿意。”

“很好！！哈哈哈，今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迪克就会向你们详细的交接相关事务。”

看着大笑而起的甘农，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而有些疲劳的陈烨，微微的闭上了双眼。终于，一直渴求进入原罪之城的钥匙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虽然从他使用力量屠光所有的吞虎仙后，就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改变有所察觉。但是亲耳听到甘农的要求后，这一切，却又是这么的突然和迷离。

第十四章 教廷

白色的阳光带着温暖的热量，撒满了整间希腊式的庭院，闪动着光芒的大理石柱与绿色植物映衬在一起，散发着令人安静平和的奇特魅力。

一名黑衣的修士，静静站在庭院的石道之中，那灿烂的光芒包裹着他全身，就像是主所降下的赐福般，温柔的守护在他身边。光芒模糊了修士的面孔，只能依稀看见那黑色的短发，还有温和的表情。一个简单的银十字架缀在细链上，挂在他的胸前，腰间束着笔挺的红色宽带，垂向了地面。

这幅宁静如油画的场景，却转眼间被沉重的脚步声所打断，黑衣修士抬起头来望着远处。一团炽热的火焰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处，将周围那片洁白染成了一片血红。戴着眼镜的熙德大踏步走进了宁静的庭院，腰间虽然还挂着银刀，但背后的十字棺柩却已然不见踪影。

粗豪的神甫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但那满脸的狂气已经有所收敛，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仔细整理着衣服。就算是埋葬无数黑暗异民的“上帝之犬”，回到这座主所赐福的城市，也立刻变成了最恭谦的仆人。

“欢迎你，我的兄弟。”丝毫不顾忌熙德那件满是血痕的法衣，黑衣修士摊开了双臂，紧紧抱住了浑身红衣的神甫，“感谢你如此辛苦的为主所奔波。”

“抱歉，阁下，半路上又看见了不祥的身影，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撒播神的光辉，让我们到里面谈吧。”

看着熙德正式的向自己致敬，黑衣修士带着他一起走入了庭院中的那间凉庭，坐在那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藤椅上。熙德小心的将手上那个提箱放在了桌上，然后两指一拧，轻松的扭断了箱上自带的保险锁。

“请主教大人过目。”

黑衣修士轻轻打开了箱子，将黑丝绒衬垫上的铁盒放在桌上掀开了盒盖，一本银色的书籍静静躺在盒中，镶嵌着黑曜石的银扣紧紧扣住了书的页面。用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书面，修士面上露出奇特的微笑，然后随手将书放在了一边。

“大人？”

“狼是一种很狡猾的动物，就算在所有野兽中，他们也是最具有智慧的族群。”看着熙德那有些不解的神情，修士轻轻摆了摆手，将“上帝之犬”的疑问全部给打了回去，“真正的诺德之书还在他们的手中，这几支狼人的护卫队，全部都只是诱饵而已。”

“竟然连冬夜的那条畜生都当作诱饵？怎么可能。”

“不要低估野兽的智慧，特别是这些已经披着人皮的野兽。”修士眼中闪动着光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假诺德之书的封面，“原本我们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原以为局势就会就亚洲的单方面行动而打开，但我们都错了。”

“以四大家族为首的传统势力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般，看着我们和狼人联手导演的剧本。仙术联盟也是丝毫不为所动，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表态，甚至已经私下与亚洲血族媾和了。”

修士取过桌上的水壶，朝两人面前的水杯中注满了清水，转头望向院中的高立的十字架。从这个角度望去，它正好位于太阳的中心，在那片无法直视的金光中，给地面投下了一个十字形的阴影。

“异端就不应存于主所掌控的世间，我们的职责就将不祥的东西全部扫落地狱。”虔诚的在胸前划出了十字，黑衣修士凝望着熙德，满脸的肃穆与庄重，“虽然计划还算顺利，亚洲的动向还是令人担心，毕竟他们拥有最古老的血统，和最强大的君王。我们的精力全部被欧洲异民们所牵扯，希望能够有人前往亚洲，成为我们的眼睛，替我们把握亚洲的风向。”

“请尽管吩咐。”

听着修士的话语，熙德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热和好战的光芒，看来自己即将被派往那个势力最为混乱的亚洲，然后有足够的机会再次大杀一场。

“圣殿骑士熙德·德斯提尼神甫，我希望你能够去东京，那边的主教将会协助你。”

“要我去那座自称为‘自由之城’的原罪之城？需要我干什么？清理那些令人恶心的家族吗？”

“不，我只需要你守在那块地方，观察那帮异端的一切。记住，观察一切，然后给我一份报告。”

修士看着有些失望的熙德，温和的笑了，抬头看着那高高矗立在石制底座上的十字架，长长叹了一口气。

I　don't　feel　a　thing

and　I　stopped　remembering

The　days　are　just　like　moments　turned　to　hours

Mother　used　to　say

if　you　want，you'll　find　a　way

Bet　mother　never　danced　through　fire　shower

Walk　in　the　rain，in　the　rain，in　the　rain

I　walk　in　the　rain，in　the　rain

Is　it　right　or　is　it　wrong

and　is　it　here　that　I　belong

身边的乐器店里传来了悦耳的音乐，在口琴与钢琴的衬托下，沙哑的女声唱着低沉的曲调。

沉醉其中的陈烨不由合着这首蓝调的曲点，轻快地迈着步子，走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在他身边，是同样有些兴奋的CZ，两人肩并肩的走在这条属于自己的银座大街上。黑色的丝绸西服，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衣，两人在身外还套着一件黑色的薄大衣，在脖子中围着一条雪白的羊绒围巾。这一切都源自于陈烨的恶趣味，要不是CZ的强烈阻止，他还会再买两顶黑礼帽，搞成标准的20年代芝加哥黑帮打扮。

十个穿着得体的大汉，正不远不近的守在他们周围。这些人中既有暗夜游民中仅有的两个还能算是高手的兄弟，也有甘农家族中的战士。两人略微巡视了一下属于自己名下的地盘，就在手下的簇拥下回到了银座某座大楼的办事处里。

在门口守卫的敬意下，两人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办公室中，整个人陷入了松软的沙发，将腿搁在了名贵的胡桃木茶几上。

作为赤蛇家族在银座的办事处，5套单位房间被全部打通，足有400平米的房间光从面积上，就无法与两人原来那间鸽子笼相比。更何况上一任主人迪克的品味实在算得上出众，将房间隔为了红酒房，雪茄室，书房等等让陈烨眼花缭乱的用途，然后又将整间房子装饰的颇有老派的怀旧风格。

描金的精致木椅，浅色条纹的壁纸配上褐色的木制装饰，甚至还在屋内分别装上了水晶吊灯以及老式的吊扇。陈烨和CZ一进入这间办事处，在那微黄的灯光映照下，就像是回到了黑白片的时代，两人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怀旧的气氛。

异民都是些长命的家伙，有些东西虽然已经被社会所淘汰，但其中所蕴含的那种古典气质，却不是现代社会的快餐文化所能取代的，至今依旧令很多异民沉醉于其中。

迪克所掌握的地方虽然不大，只有几条街道，但这块地方却有6家地下钱庄，3家专做私货交易的店面，以及许多涉及非法经营的产业。迪克交待的很仔细，也很全面，最重要的是他留下了60%的老手和完整的运营班底。在这批老手的操作下，就算是将地盘交给了这两个暴发户，照样可以维持原来的局面。

短短三天内，在血族时曾经受到李毅精心指导的胖子，就熟悉了地盘中所有的生意和渠道，再加上同伴又是极其熟悉原罪之城的CZ，到也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混乱与波折。

整块地盘一年竟然能有24亿日元以上的净收入，最令两人心动的还是赤蛇家族的分配方式，利润的5%将交给管理地盘的家族成员。就这么简单的一条，已经让这两个曾经生活在赤贫线上的第三世界人民，笑到爬不动了。虽然脸上笑的朵朵桃花开，但陈烨却不由在心中暗自皱紧了眉头，财不白来，甘农难道真的只是看上了两人的实力，而愿意高价收买两人的忠心？

从三天的时间里，已经可以看出赤蛇家族是一个拥有严密体制，办事效率极高的家族。那个喜怒难测的大胖子竟然拥有这样的手腕，将家族经营的如此强大，陈烨估算着整个家族到底能有什么样的力量，心中不断地告诫着自己绝对要小心那个甘农。

“BOSS。”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一个浑身黑毛的山魈大汉恭敬的捧着一个食盒，将热气腾腾的两碗鳗鱼饭放在了两人面前，“午饭来了。”

微微点头的陈烨拿起筷子，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刚刚来到这里时，陈烨原本以为这些迪克留下的手下会相当敌视自己，特别那些以族群形式共生的山魈。毕竟自己刚来这里时，为了救下CZ，就直接干掉了他们两个同伴。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些听过胖子曾经干掉3只吞虎仙的山魈们，相反是对陈烨特别礼貌，甚至是带着一些惶恐。

这就是在黑暗世界中生活所必须的东西，由恐惧而产生的威严，在力量面前，弱者只能选择谦卑与服从。

“你上次使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CZ一边大口吞着用酱汁调味的鳗鱼段，一边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不过要不是那奇怪的爆发力，我们都变成吞虎仙的晚饭。”

“别提那该死的东西了，三分钟够什么用。”

陈烨不由摇了摇头，有关于那个力量早已经和CZ仔细的解释过，但没想到他的好奇心却是如此的强，一直对那种可怖的力量念念不忘。

既恐惧那种会让自己死于非命的力量，却又每次只能靠那力量来求生，对这个会害死自己的东西，胖子甚至不能自由的使用与支配。林铃赠送给自己的太古血脉，所带来的力量与负担，一直是胖子心中永远甩不开的心结。但那次的经历，却让胖子清楚体会着那一切的发生。

恶魔似的另一种意识从脑海中慢慢浮现，然后引燃全身血液的感觉。身体中的力量不断增幅，强大的甚至让自己感到了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在那种恐怖的速度面前，身体周围的空气就像是水银般黏稠。眼前的世界就像是电影慢镜头般，连细微的改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依照着脑中突然映出的记忆与画面，将力量凝结在掌中，化为杀敌的利剑与箭矢。胖子在心底默默回想着那一切，如果再一次面临危险，他绝对有自信自己引发那种力量，而不是等到危险关头，让另一个意识再次来掌控。

“对了，为了那个，我送你个好东西。”

用餐巾纸抹了抹满是酱汁的嘴巴，CZ满脸神秘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小心的放在了桌上。

“我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跑了一天才帮你弄来的！！危急时肯定可以保住你的小命。”

“哦？那真是要谢谢你了。”

看着CZ那真诚的目光，陈烨心中不由一片感动，这个傻瓜有时候真是很不错。

CZ慢慢地拆掉了包装纸，露出了一个印有BANDAI鲜红字样的纸盒，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盒子，胖子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CZ却是乐呵呵的拆开盒子，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灯泡，兴高采烈地看着满脸黑线的胖子。

“看你那三分钟的限制，我就想起以前那部很喜欢看的电视，里面那个什么从M78星云来的主角，也是和你一样的毛病。于是我特意跑遍了几家商店，才帮你搞来这个东西，贴在胸前按下这个钮，三分钟时限一到就会不断地闪光！如何，我很周道吧？”

“老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咸蛋超人！！！！！！！！！！！！！！”

随着陈烨挥出的拳头，某个身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然后掉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第十五章 交火

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

约翰·克·弗·席勒

歌德的这位好友的确没有说错，只有当人沉醉于某种游戏的时候，他才是一个真正而又完整的人。

整日忙于赤蛇家族业务的陈烨，不再抱着像呆在血族时那种蒙混过关似的态度，而是第一次沉迷在了这种生活中。眼前的生活对陈烨来说就像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游戏，如同机器人般24小时处理着家族事务、各种矛盾，双眼通红的他发疯一般地痴迷其中。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那个胖子的身影，却总是会出现在书桌之前，直到晨曦降临之时，满眼血丝的他才会走到阳台上，享受着那短暂的轻闲。

看着那每晚不熄的灯光，CZ不由叹了一口气，重新缩回了松软的沙发上，他不知道陈烨究竟为什么如此的执着，但他却知道陈烨不得不如此的疯狂。一个像他这样拥有太古之血的血族，竟然也会成为如此落魄的逃亡者，这已经是最好的理由。

权力、地位、财富的基石往往是无数鲜血和冤魂，对现在的陈烨来说，这一切却是自己复仇的基础。

处理家族事务时，他眼中有时会闪过一丝令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毒辣，然后便会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血腥结局。在CZ眼里，平时和蔼可亲的胖子，待人处事时像是一个老练的杀手，冷酷而又懂得隐忍。在处理家族事务上，他又像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学生，有时候的处理手段显得相当稚嫩。

但胖子却完全依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在一次次失败中坚强的爬了起来，不断吸收着经验与教训，像高明的弈手般开始盘算着整个家族的事务。

他究竟想向谁复仇？

虽然跷着二郎腿，CZ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机器般不知疲倦的胖子，不管他是打算向谁报仇，他所付出的这种努力与执着却让他惊讶。短短的两周时间，赤蛇家族已经与布纳诺家族发生了十几次火并，虽然没有波及胖子的领地，他却已经将整块地盘打理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小型要塞。就连过来视察的迪克，看着那些成果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地盘中所有的赤蛇家族产业全部被明确的标在了电子地图上，甚至标明了附近可以利用的一切东西，警察局、地铁站、各种公众聚集的场所。每一个产业周围都被划上了清楚的各色线条，蓝色的代表日常使用路线，红色的代表紧急撤退路线，黄色代表着互相支援的线路。迪克看着这一堆花花绿绿的曲线，第一次露出了惊讶，就算是他掌控的时代，这些东西也从来没有详细到这个地步。

当他指着那些用荧光笔加重的线条，询问着胖子为什么直通向大商场或是人流密集的大街时，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结果。

“最危急路线，既然最危急了就干脆逃到这里等救兵，我想看看那帮袭击的家伙有没有胆量用子弹扫射人群。”

异民战争必须避开人类集中点的规则，到胖子这里却被直接否定了，既然不能牵连人类，那人类就是最好的盾牌。面对着这个从逻辑上完全成立的理由，迪克也只能放弃了向胖子劝说，就算说什么会引起人类政府的反弹等，胖子肯定会回答“担心是活着才能做的事情”。已经大致估摸到了胖子思维结构的迪克，也只能放弃劝说，接受他这种战术。

迪克留下的地盘中除了经营老手外，还有60名经过迪克仔细调教的赤蛇家族战士，其中有六个人在陈烨眼中也可以算得上好手，单从力量上来说，比现在的胖子还要强上不少。这些战士重新被陈烨分成了六队，配备在了各个重要地点，一改以前全部集中于办事处附近的习惯。按胖子的理论来说，家族产业才是第一重要，经营产业的熟练人员万一出了问题，家族就算有多少军队，恐怕在长久的消耗战中也无法存活下来。

钱和人，哪样都不能少，没钱就打不起仗，没人就根本别想打仗。陈烨的想法很简单，却也符合战争的基础原则。血族打仗哪次不是各种高科技武器全用上，虽然视下层血族为草芥，可以随意消耗，但对于旗下产业和精英阶级的态度，却远比什么东西都来得更重视。

对胖子的这种想法，迪克到是重新露出了微笑，从报告上来看，胖子有些想法还是个新手，但眼光已经相当的老练和独到了。

“不错。”

看着留下这句评语后离去的迪克，乐得清闲的CZ继续躺在沙发里，若有所思地望着陈烨那伏在书桌上的背影。不管这位新认识的兄弟想对谁复仇，但从他的那种无法相信的执着来看，原罪之城首席鉴定师都相信，他应该会成功……

“大人。”

敞开的大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呼唤声，正在埋头审核财务报表的陈烨立刻抬起了头，看着门口那个神情有些慌张的山魈。自从陈烨坐进这间办公室之后就再也没有关上过房门，只要有急事他属下的任何异民不用计较任何礼貌，可以直接过来向他立刻汇报。

虽然CZ依旧是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用一张报纸盖着脸睡觉，但耳朵还是明显的动了一下，关心着接下来的内容。迪克的地盘处于海茵兹领地的中央，周围都被赤蛇家族的其他领地所掩护，但如果对方并不是明刀明枪的杀过来，却照样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轻轻松松的走入赤蛇家族的任何领地。

“日月草那边出了些问题。”

“出了问题？克拉克呢？”

“克拉克已经在那边了，但似乎解决不了。”山魈的神情有些尴尬，似乎发生的情况走出了他的想像之外，却又无法形容清楚，“刚刚电话过来，希望您能过去一次。”

轻轻拿去了脸上的报纸，CZ不由看着满眼都是通红血丝的胖子，双方同时皱起了眉头。日月草是地盘里属于赤蛇家族的产业之一，虽然从表面上来看是极其高档的会所，拥有豪华的装饰和年青漂亮的小姐，也有很多经常来喝酒的商界经界的头面人物。但在那张华丽的外皮下，日月草也是赤蛇家族最大的地下军火交易市场。

在日月草那装修精美的VIP房里，有很多客人动不动就开一瓶12万日元的美酒，他们的兴趣却并不在小姐那柔和的大腿曲线上，而是那些通体冰冷却能杀人无数的金属武器。虽然日本每年死在酒精可上的人数并不少，但日月草卖酒的利润，还是不可能比卖子弹的业绩更好。作为这座原罪之城中最大的地下军火交易市场，日月草每年能为赤蛇家族提供令人咋舌的利润。尽管家族最近已经停止了对外的军火贸易，依旧有无数其他家族的军火掮客和买家，流连其中。

为了保护这间重要的会所，家族一向是把迪克手下最凶猛的战士克拉克放在日月草，成为日月草的专职护卫队长。出身佣兵的他一直在家族间来回游走，哪方雇佣他，他就为对方贡献自己的忠诚和力量。出身岩族的他不光力大无穷，数百年的征战经验更是无人可以匹敌，直到迪克不知用什么办法收服他，他才死心塌地的呆在了赤蛇家族。

现在竟然连这个老练的佣兵都没法搞定这件事情，情况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却又没有真的刀兵相见。陈烨扔下了手下的表格，一边的CZ已经站起了身子，将他的大衣扔了过来。

等两人刚刚走出门外，负责留守办事处的战士已经带齐了所有的武器，整齐地站在了门外等候着两人。看着那衣内隐约可见的刀鞘与枪支，还有那一双双坚毅镇定的双眼，陈烨又像是回到了朱雀队时，面对着那危险却又无限刺激的任务。

在手下的簇拥中，两人立刻坐上了早已经等在门口的那辆丰田。在前后车的护卫下，穿梭在那令人沉迷的银座夜景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银座数寄屋桥大十字路口，日月草所在的银座Christal大楼。

就这么把车扔在了大楼的门口，在门卫那惊讶的眼神中，两个人头也不回直冲向了六楼。紧紧守着两人的赤蛇家族护卫推开了挡路的人群，更是惹起了一片不满的叫声。在暴力取缔法之下的日本早已经没有了如此嚣张的行为，更何况赤蛇家族那些一眼就不像是亚洲人的护卫战士，更是特别的惹人眼球。

等陈烨快步从电梯中走出时，却发现日月草的守门人ZBOY已经站在门前等候，这个身高足有2米1的壮汉，一看到陈烨却是满脸的慌张。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真是丢人。”

“湖边小姐特意过来让我关照您。”ZBOY连忙跟上了陈烨的脚步，虽然陈烨的身高也相当不错，但这个2米的壮汉只能勉强凑在了他耳边压低声音，“让您千万小心。”

“湖边？！”

听着这个名字，陈烨脑中立刻出现了那个满脸平静微笑的女子，还有那齐眉的日本式传统发型，淡紫色的眼影，还有那种淡淡的LANCOME香水味。

陪酒小姐的平时都习惯使用艺名，但这个日月草的头牌小姐却一直使用着本名，湖边，这个在日本那奇怪姓名中都算得上十分特殊的名字。陈烨第一次来视察这块赤蛇家族的宝地时，就不由自主的记住了这个满身妖娆的女子。

她虽然很柔弱依人，却又不让男人感到那种强烈的依赖，她虽然看上去很狐媚，但却又拥有无比清新的秀丽。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湖边看陈烨的眼神就很冷漠，直到别人解答胖子才搞清楚这种态度的由来。湖边一直暗恋着迪克，谁知道陈烨这个碍眼的胖子却取代了迪克的职位，让她再也无法看见自己心仪的男人。现在她竟然会主动派ZBOY出来招呼自己，这种态度的转变不由让胖子相反有些疑惑。

“抱歉，大人。”看着就在不远处的日月草那熟悉的大门，ZBOY满脸的无奈，“里面的气氛怪得很，没人敢大声说话，所以也无法及时招呼您。”

“没事。”

陈烨露出了一丝微笑，早在车上他已经仔细询问了最近几天日月草发生的一切，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松本是为了某事而来的话，恐怕这件事情不会轻松收场。松本田已，日本东京警察厅搜查一课的辅助理事官，真正的身份却是“非常犯罪1系”的系长，所谓的“非常犯罪1系”自然是指的黑暗中的异民。异民所有与人类相关的冲突与事务，不管是触犯不触犯遁世条约，都会由他们来监控。

一般为了维持双方面子上的和平，“非常犯罪1系”会对原罪之城那稍微有些出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罪之城也会相当配合将惹起社会麻烦的家伙主动交出来。按道理来说，双方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虽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却明显的直冲着赤蛇家族而来。

被塞了大笔的钱吧？

胖子嘴角露出了冷笑，钱或是女人，肯定是这两个原因之一。虽然人类本能的很排斥异民的女性，但听说也有不少喜欢猎奇的家伙对她们相当的感兴趣。于是乎，一边在脑中勾画着山魈美女依偎着警视正的画面，胖子一边阴笑着走进了日月草那精致中透着高雅的装饰大门。

灯光幽暗的会所内一片安静，还没来得及打量那用沙发隔成几十块区域的大堂，六个便衣的日本男子已经面无表情的挡在了陈烨的面前。领头的那个不但拦住了陈烨，相反还对着他伸出了右手，似乎是想让胖子主动交出武器。

“兄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故意用阴阳怪气的母语说出这句话，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了嘴唇里的那对利齿，“客人就应该有客人的规矩，OK？”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只是暂住者。”似乎听懂了陈烨的话，那个便衣的警察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屑和轻蔑，操着奇怪的英语腔调，“要守规矩的应该是你们，你们这些异民。”

看着男子那嚣张的举动，身后的赤蛇家族士不由一阵骚动，有几个人立刻将手伸入了衣内。面对着这种挑衅，对面的便衣警察们已经握住了衣内的UMP冲锋枪，故意露出了那乌黑的握把。

“好。”摊开双手的胖子转眼间已经一头撞在了男子的头上，下面已经是阴狠一膝，顿时将他放躺在了地上，“想开枪尽管，说不定混战中的流弹正好打中旁边的大藏省官员或是SOMY商社的总务。”

随着力量的增强，陈烨越来越中意这种野蛮的打法，简单方便，却又是很难抵挡。

跨过地上那个抽搐着的男子，满脸阴戾的陈烨在护卫的保护下，气势昂扬的走向了内部的VIP房间。留下了那一群不知如何是好的便衣，以及满大堂的惊讶目光。身前的护卫一把推开了守在门外的便衣警察，轻轻打开了那包着隔音设施的银色铝门，陈烨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额头上留着一道伤痕的黑肤男子坐在右侧，正是负责日月草的克拉克，尽管是一身名贵西服，却依旧是遮掩不去那满身的硝烟味。眼前的克拉克更像是一名冲杀在战场上，手执长枪的战士，而不是呆在豪华包间内西装笔挺的优雅保镖。

在他对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白晢的皮肤在黯淡的灯光下显的更为苍白，那用发油梳的整整齐齐的发丝，似乎透露出了主人的性格。穿着藏青色西服的他，正抬头看着天花板，摆出了一付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U型的沙发弯处，却坐着一个神态自如的黑发女子，CHANEL套装包裹着那玲珑有致的身体。那黑色衣襟间的阴影中露出了深深沟壑，透着一股隐约的诱惑。满脸微笑的她将方瓶中的威士忌倒入阔口杯中，然后小心的用银夹放入碎冰，推到了眼镜男子的面前。女子那种自如的神态和诱人的微笑，正在不知不觉间缓和房间内那紧张的气氛。

“辛苦了。”

朝着湖边一笑，陈烨微笑着按住克拉克的肩膀，然后轻轻的坐在了他身边。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低头的湖边调节好了房间内的壁灯，然后悄无声音的走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请尽兴。”

第十六章 谈判

“松田先生最近收入不错啊，竟然能够来日月草享受湖边小姐的服务。”

陈烨提起桌上的瓶子，那迷离的灯光透过酒液折射，在玻璃桌面上投下不住晃动的光影。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一个空杯中，随手抛了几块碎冰后，胖子便豪爽的一饮而尽。那口感是如此的丰盈饱满，又透出了纯麦威士忌特有的强烈感受。

“警视的待遇看来真是不错，竟然可以享用30年的Glenfiddich，可惜你们日本人只喜欢Mizuwari（威士忌加冰加水），不能理会生命之水的真正乐趣。”

“你是在挑衅吗？”

听到陈烨在“收入不错”四个字上刻意加重语气，松田只是微微扬了一下眉头，轻轻摇晃着湖边调配好的酒水。作为“非常犯罪1系”系长，原罪之城中所有的头面异民他基本全部见过，但眼前这个胖子却惹起了松田的警惕。

前任管理人迪克就像一块满是锋利尖角的冰棱，任何人都得小心的对待，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个满身血洞。而眼前的胖子却像是一团微弱的火焰，让人感到温和而又安全，但如果彻底放松警惕的话，说不定沸腾的烈焰就会立刻将你整个吞噬，直至不留一丝灰烬。

怎么出现了第二个甘农……

松田不由暗自叹息着，原罪之城的族长中最令人畏惧的就是甘农，城府极深的大胖子拥有足够的邪恶智慧。凶残、狡诈、做事又完全不择手段，那次家族间的火并到现在都让人难以忘怀。看着眼前这个新面孔，25年的工作经验在强烈的警告着松田，除了略显稚嫩外，他完全就是另一个甘农。

虽然安尼奥家族的确给松田塞了大把的钞票，但一向在心中厌恶甚至是仇视异民的松田，并不是为了钱而行动。不是日本人就不应该出现在日本，有些极端民族主义的他正想借这次机会，达成他自己的目标。眼下原罪之城正是一片腥风血雨，不管表面上的态度如何，大家族们却早已经深深陷入了这个泥坑。

如果自己能够做出适当的判断，也许就能将最有威胁的赤蛇家族处理掉……听到连海茵兹都在不断地袭击中死亡，松田脑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再加上安尼奥家族提出的条件，终于将松田给搅和了进来。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无法摸清底细的胖子，警视却是开始重新考虑自己今天来日月草的目标。

赤蛇家族还是赤蛇家族，太过于莽撞的猎手，说不定相反会被毒蛇一口吞掉。

“松田先生，我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借口。”陈烨将空杯放在一边，随手接过手下递来的纸袋放在了桌上，从袋口中露出厚厚一叠钞票，“但理想之类的东西，还是保留在脑袋里比较好。”

“你想收买。”松田饶有兴趣的翻着纸袋，然后重新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脸的桀骜，“还是威胁我这个日本官员？”

“哪里敢威胁，这只是小小的见面礼，如果松田先生有兴趣，欢迎经常来日月草，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

“向官员公然行贿，日月草又牵涉了严重的伤害事件，你们最好还是等着传票。”

“传票？呵呵呵呵呵。”

胖子那温和的笑容变成了冰冷的微笑，VIP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拉开，CZ已经带着几个手下站在门口，将一个满脸苍白的矮胖男人扔进了房间。

“准时赶到。”

大大咧咧的CZ一屁股坐在陈烨身边，开始猛灌冰水，喘着粗气的他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额头上不断流淌着汗珠。那个矮胖男人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两只手全包着白色的绷带，左手绷带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这位就是田中先生？日本的一位公民？”陈烨面向地上的男人，眼神却依旧是紧紧盯着对面的松田，“也就是向警视厅提出控诉，说日月草的保镖切掉了他一根手指的那位先生？”

“说你呢！！垃圾！”

看着没有反应的田中，CZ抄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了男人头上，晶莹的碎片顿时撒了一地，在柔软的地毯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渐渐浮现，满脸是血的男人连忙爬到了角落，拼命的点头。看着更像是个黑社会打手的CZ，陈烨咂了咂嘴，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这家伙这么有暴力倾向。

“CZ，你做鉴定师真是自毁前途。”连忙护住了桌上的其他酒杯，以防CZ再来那么一下。陈烨不由一阵肉痛，这酒杯可是意大利进口的高级水晶制品，再砸一个配合上地毯的清洗费用，又得破费不少，“别在警视先生面前违反日本法律，那也太不给别人面子了。”

“你！”

面前的松田已经有些面色发青，大致接近了胖子的预期，他依旧不搭理松田的话头，转而盯着角落里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田中。陈烨的双眼中渐渐闪动着血红的光芒，在黑暗的光线下，就像是从地狱降临在尘世间的恶魔。

“田中先生，听说昨天你报案说我们日月草保镖砍掉了你的手指，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情？”

“没，没这回事情。”

“但你好像是断了根手指啊，唉，怎么两只手都受了伤，难道又断了一根？这可是严重的伤害罪啊。”

“不，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被电风扇弄伤的。”

“哎呀，那怎么会说是我们保镖弄的？”

“我，我，我想敲诈。”

听着那完全不符合常情的对话，松田第一次紧皱起了眉头。昨天刚准备好的桥段，陈烨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处理的干干净净，这不但表示着他与赤蛇家族的实力，还透露出胖子那种无言的威胁。原本已经确定政府官员方面不会对赤蛇家族有所庇护，但自己所准备的手段，现在已经变成了对方眼里的笑料。

“看来松田先生想找我说的事情，只是道上兄弟的小把戏而已。”

“但你当场对政府官员行贿，这件事情如何解释。”

用手按住了桌上的纸袋，松田语气中明显透出了怒气，这个中国异民竟敢如此蔑视自己这个国家公务人员，已经伤到了他那强烈的自尊心。如果胖子敢用暴力直接抢回纸袋的话，那他立刻就会呼叫外面的便衣，就算是当面冲突也在所不惜。

空中传来了“铮”的一声轻响，手指间传来了冰冷的感觉，一柄银色匕首不知何时插在松田的指缝中间，将纸袋和桌面插了个对穿。松田不由自主的一抖，触电似的抽回了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微笑的胖子。

“别忘了，我们不是人类。”

慢慢从桌面上拔出破法刀，胖子不由对自己的准头十分满意，最近已经能够主动寻找林铃的记忆将以融合，那越来越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的身手着实提高了不少。

“你敢威胁管理着非罪系的我？！”

“就算干掉你这种家伙又会怎么样？我可不管以前原罪之城和你们是什么关系。”看着暴跳如雷的松田，胖子轻轻吹去了附在破法刀上的纸屑，语气渐渐阴冷了起来，“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干的？”

“你，你……”

松田一时间被陈烨那种赤裸裸的威胁惊呆了，就算是甘农也顾忌着与人类政府的关系，而眼前这个胖子则是摆出了干掉你又如何的态度。想要发作的警视却又不敢真的行动，那对血红双眼中流露出的杀气如剑锋般，直指着他的眉心。从没见过如此凌厉的杀意，松田的背部失控般的微微抽搐着，胖子那对凶猛的眼睛让他感到了从没体会过的恐怖。

“松田先生，请好好考虑一下。”陈烨将袋中的钞票撒在了桌上，堆出一座花花绿绿的纸堆，但每张钞票中央，都有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刀口，“希望你不会站错队，毕竟胜利女神经常会站在看起来比较弱小的一方。”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松田，却也不得不选择了屈服，林铃那一千多年的杀手气息，此刻完整体现在了陈烨的身上。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胖子都将这种隐晦却又沉重的死亡气息，体现到了极致的完美。

曾经的亚洲第一杀手林铃，那种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黑暗美学，已经被他彻底的融合与吸收。胖子不像迪克那样，如锐利的匕首般锋芒毕露，却像是一根黑色的绳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个人。等你看见它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却已经逃不出那种悄无声息的死亡邀请。

一言不发的松田收好了桌上的纸币，面色灰暗的走出了房间大门，脚步甚至有些踉跄。陈烨冷笑着抓起了酒瓶，替自己重新倒满一杯，聆听着冰块与水晶杯那悦耳的撞击声。离胖子最近的CZ，却忍不住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那里已经满是冰冷的汗珠。

“兄弟。”那种冰冷的恐惧已经深深渗入了心底，CZ勉强用手指着角落里已经抱成一团的田中，却不敢正面看着陈烨，“他怎么办？”

“他是什么来路？”

“普通日本黑道，和本地鬼猿组织的浅见组走的很近。”

“干了他，否则没人怕我们了。”

轻巧地扔下这句话，在克拉克等人的簇拥下，陈烨大步地走出了房间。直到胖子的身影完全消失，CZ才长出了一口气，冲守在门外的两个外手下点点头，两人立刻捂住田中的嘴，将已经不能哭喊的他拖出了门外。

“抱歉打扰各位的兴致，今天晚上日月草全部给各位免单。”

站在日月草那宽敞的大厅中，陈烨满脸歉意的冲着全场客人和小姐微微弯腰，他那慷慨的赔礼立刻引起了一片掌声。面带微笑的胖子从人群中用高雅的姿态走过，林铃所学习的礼仪也全部成为了胖子的礼仪，赤蛇家族年轻的新管理者，虽然长得的高胖难看，但血族那种高傲的气质却掩盖掉了其他缺陷。顿时引起了在场仕女的眼光。

在昏暗的灯光，一具美丽的身体正从面前走过，丰润的胸部随着脚步上下微颤着，黑色CHANEL套装将那姣好的身材在胖子眼前暴露无遗。

“湖边小姐。”轻轻拉住美人的手臂，掌心处立刻传回了滑嫩的感觉，胖子将声音压的只有两人可以听见，“谢谢。”

“不用客气，老板。”

出人意料之外，胖子并没有进一步的纠缠，看着在手下护卫中离去的身影，湖边不由停下了脚步，双眼中满是奇怪的神情。

“OK，你处理的相当好，那些钱不用担心，家族会从账目中直接帮你划掉。”

“不不，不用担心松田，如果他真的支持布纳诺，就像你说的那样，直接干掉好了。”

“对，你说的完全正确，我们会通过政府中的关系，去处理安尼奥的那些小动作。”

放下电话的甘农满脸笑意，靠在木椅上嘴里咬着雪茄，家族内的大佬们全部会聚于这间西班牙式的餐厅内，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最近的胜负结果。

“如何，各位。”刀叉切割着瓷盘中的牛排，甘农用餐巾擦了擦嘴，看着周围默默进餐的家族成员，“对这两位接替迪克的新人感觉如何？”

“做法似乎太硬了一些，毕竟我们不能和政府正面对抗。”

“没错，有点过于粗暴了，不过手法上倒是和迪克有的一拼。”

“你的眼光不错。”

最近那令赤蛇家族损失惨重的神秘袭击已经停止，局势转化成了赤蛇与布纳诺以及属下中下家族的小规模正面火并，今天你敲掉我一个小干部，明天我就让你的干部沉在江里。已经打打杀杀几十年的大佬们，相对来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怕这种正面挑起的战火，却对那种神秘而又准确的袭击相当畏惧。

那些袭击的对手就像是知道赤蛇家族的一切，准确的发动着袭击，直到那三名家族鉴定师离奇消失后，这种袭击才停顿了下来。

那三个该死的背叛者，看来一切的根源都出自这三个家伙的身上，喘过气来的大佬们才把全部精力重新转回正面对抗上。

“要不是知道那小家伙和你不是同族。”等所有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后，娜塔莎才将一块小牛排送进了诱人的丰唇里，不急不慢地说道，“我还真怀疑那小家伙是你的私生子。”

“哦？”听着娜塔莎那令人惊讶的意见，甘农满脸苦笑的抓起了红酒杯，瞪着神情暧昧的金发艳女，“你怎么会这么形容。”

“那种无拘无束的精神，还有那狠辣的手段，真是和你年青时一模一样。”

“我持相同的意见。”

一直默不作声的迪克，冲着甘农举起酒杯，却露出了狡诈的微笑。原来只是受到甘农宠信的他，现在也成为了家族中12名干部之一，坐在大胖子的右手边，正好和胖子左手的娜塔莎面对面。

“见鬼，我也想要个儿子，但绝对不会是那小胖子。”满脸尴尬的甘农喝光了杯中那绯红的酒液，看着那两个满脸坏水的亲信，“那小家伙手比我还要狠，我只是在必要时表现一下，他却是根本就想寸草不生。”

“呵，先不谈你的私人问题。”娜塔莎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布团，轻轻放在手边，散开的布团中躺着一发已经扭曲的银色子弹，“先来说说老狮子的死因。”

“有结果了？”

看着那发子弹，甘农的神情不由阴沉了下去，家族的所有干部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毕竟知道根底的大佬们，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在任何地方去触犯到族长的神经。

“12.7mm口径A级子弹，北约标准的加重弹，弹头上特意附着了寂静结界和破法结界，怪不得能够如此悄无声息的让海茵兹都中了暗算。”

“你的意思是？”

“这是血族特殊部队用的子弹。”娜塔莎诡异的笑了起来，将那发子弹传给身边的同伴，“而且发射用的枪也是一枝经过加工的武器。”

“vampire？怎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干部们的表情相反让娜塔莎觉得可笑，怪不得家族内一切都以甘农马首是瞻，让他的地位牢不可动。这帮家伙实在是缺乏能力，除了海茵兹和迪克外，其他全是一群废渣。真亏得甘农凭借一人之力，竟然可以将赤蛇家族弄到这个地步，不过以做了他多年情妇的经验来说，她最清楚这个大胖子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是走私货，还是……”

“虽然还不好确定，但血族出现的私货往往也是华约口径，对他们来说，这种甚至连亲王都能暗算的子弹，又怎么可能流到黑市上。”娜塔莎抿了一口红酒，调整了一下坐势，相反让那丰润的曲线显得更为突出，“当然，市面上应该还有几处可以弄到仅存的一些A货。”

“那就更方便我们查了，是不是？”

甘农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粗壮的手指把玩着餐刀，将盘中的牛排切成了碎块。

第十七章 狙击

漆黑而又平静的海面下，闪动着隐约的金色光芒，就像是无数星辰，被镶嵌在了那深不可测的海底上。

承载着纯银色的凤梧宫，静静悬浮在水面之上的飞鸟状银色晶体，在这片黑色的世界中，显的是如此纯净与白皙。

梧殿最高处的塔楼顶部小亭中，一个黑色的娇小身影依偎在白色的玉制亭柱上，看着远方那一成不变的黑色天空。在她身边，飘浮着几团柔和的光团，照亮了纯白色小亭的内部。

在宽松的黑色丝袍映衬下，玉夜那略带稚气的身形显的更为消瘦修长，满头黑色的长发只是简单的用玉环束在脑后，听任那柔顺光亮的发丝贴在了一尘不染的地上。她正坐在高高的石制护栏上，在那高高的裙叉间，将一对雪白修长的玉足垂在了护栏之外，轻轻地晃荡。

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玉地砖上，倒映出了一个14岁少女的身影，在黑玉般的天穹下，显的有些孤单与无助。

在那无法计算的岁月风霜中，死界永远是这么安静宁和，不会有丝毫的变化。在这死界顶点的世界中，永远是只有那单纯的黑白两色，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寂寞与哀伤。就像是象征死界的高贵主人，那颗已经封冻了许久的心灵般，永远只有这么一个模样。

星海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般，将这里与死界其他层面彻底隔绝，与黑玉天幕一起，将凤梧宫化为了水晶球中的虚伪天堂。

唯一可以让她感到变化的，就是那死界从不间断的冥风，阴冷而又无常，不着痕迹的就会潜入你的衣内，将你的血脉冻僵。就算是星海，也没法隔绝冥风的渗透，然后将那唯一的改变，带着这块被封印的地方。

从这里，凭借着绯族那双敏锐的眼眸，可以看清静静等候在门外的人影，除了伊翱天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外，又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影像。只要族中长老还健在，数万年来一直侍奉于梧泉殿的家族族长们，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死门之外，等候着死门的再次开启。

只剩下这些人了吗？看着那仅仅百人的身影，伊玉夜不由叹了一口气，拿起精致的黑瓷茶壶，替自己的瓷杯中注满了已经冰冷的茶水。绝对公平的时间，将过去与现在永远隔开，不会有丝毫的误差。原本几乎可以算是人山人海的晋见人群，如今却只剩下了这一小撮的孤单人影。

如果他们知道寝棺永远不会打开，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一付什么模样？

冒出这个念头的玉夜，刚刚将那冰冷的茶水送到唇间，石桌上的银盘中突然响起了悦耳的金属鸣声。

随着渐渐加大的鸣声，盘中注满的清水失去了重力的束缚，慢慢升向空中化为了一个透明的头像。

“殿下。”水滴化成了一个清瘦的老者，正毕恭毕敬的伏在地上，将额头放在了平摊开的手背上，“很抱歉打扰您。”

“无妨。”看着极东支部的老者出现在眼前，玉夜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那个小混蛋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倒是没有，但他却托小人传话给您。”

“哦？”

茶水虽然已经冰冷，但依旧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玉夜如落叶从高高的护栏边轻盈落下。像睡饱的小猫般伸了个懒腰，女孩那宽松的丝衣前凸现了一对外形优美的稚嫩花蕾，那衣物绷紧后露出的优美曲线，不由引的人心中有些发痒。

“黑翎，他想干什么？”

“老臣已经摸不清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看着不经意间已经是媚态万千的女孩，被称为黑翎的老者不由满脸慈爱，不管时间如何侵蚀，自己从小侍奉长大的小姐，却永远是这么的可爱漂亮，“但最近城里是乌烟瘴气，那小胖子却是春风得意，活的相当滋润。”

“哦？”

“圆桌家族们已经互相开战，那小子成了甘农的手下，看来还相当的受重视。”

黑翎提到胖子也是一脸的啼笑皆非，每周五胖子都会准时赶到自己这里，然后不搞到半死不活，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在这种疯狂的练法下，他的刀法到是令人意外的迅速成长，唯一欠缺的就是力量。不过林铃融合给他的基本能力，已经让他不输于以前的月色，更不论速度方面已经快得令人惊讶。

“最近的行为更是令人惊讶，听说直接挑衅‘非常犯罪1系’的松田，却让松田乖乖的退走。”

“他想几时见我？”

“五天后，由于死界的冥风干扰了水镜，所以没能及时通知您。”

“好。”女孩从地上捡起一方飘荡的丝巾，轻轻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涂着紫色眼影的眉角露出了温和的表情，“我先回族内准备一下，五天后中午12点，我在东京四季酒店等他。”

“谨遵御命。”

看着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塔楼回廊的阴影内，水镜中的老者朝着少女深深低下了头。随着玉夜身影的消失，空中的光团渐渐黯淡了下来，整间小亭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那冥风发出轻轻的呜咽之声。

“真他妈无聊。”

“忍吧。”

看着不住像孩子般抱怨的陈烨，CZ笑着摸出了银质的烟盒，递到他的手中。满脸郁闷的胖子只能无聊的抽出一枝烟，叼在口中，一甩手中的打火机，便给自己点上了火。朝着空中吞出烟圈，伸了个懒腰的胖子就这样粗野的躺在了汽车前盖上，丝毫不顾忌身边那群满脸冷汗的小弟。

原本这条喧闹的街道，如今却是一片空旷和寂静，只留下了橱窗内闪动霓虹光影。数百名黑衣的壮汉，一左一右的堵住了街道两头，清空了整条街道。他们肤色不同长相也不同，要说这帮家伙有什么共通点的话，就只剩下那张十足黑社会式的面孔。包括胖子在内的8大圆桌家族精英战士们，紧紧守在这间饭店的门外，保护着自己正在举行会议的族长以及大佬们。

小弟的数量就是大佬力量的注脚，大佬可以不要哪个小弟，小弟却不能没有大佬。

深深懂得这个道理的家族成员们，用凶狠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一切，忠心耿耿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被家族战争冲昏了头脑的他们已经无所畏惧，只要是里面大佬随意扔出一个指令，哪怕是烧掉东京全城，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的直接照办。

在这间龙眼饭店中，掌握着原罪之城权柄的家族族长们，正在为了最近那已经演变成战争的争端，进行着紧急的磋商。相对于还能保持仪态的大佬们，门外的小弟却是已经忍不住心底那股怨火，要不是当中有第1家族“雷霆之息”和第7家族“妖翼”的战士隔着，恐怕赤蛇和布纳诺的人早已经打成了一团。

双方的战士被隔到了马路的两边，互相用眼神挑衅着，时不时还比出一两个下流的手势。面对着这种火爆的局势，陈烨相反是轻松的躺在汽车前盖上，俨然一付无所顾忌的样子。他用双眼瞪着那混沌的天空，已经算是久经风雨的他，眼中带着恶意的嘲弄。

连续一个月的激烈战斗，让双方家族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排名第8的邪恶之眼家族更是借着受到误伤的借口，直接站在了布纳诺家族这一面。动了真火的双方从暗处打到了明处，不断地疯狂攻击着对方的产业。这种有些过头的行动，直接损伤到了许多中小型家族的生存空间，于是乎他们也主动投靠向了自己选择的那一边。

两个家族的对战变成了三个家族的决战，三个家族的决战又变成了十多个家族的乱战！！

实在是忍受不住的雷霆之息家族终于放出了话，举行最后一次圆桌会议，来彻底的解决这场矛盾，如果有哪个家族胆敢反对，第1家族将站在他的敌人这边，将他消灭的干干净净。面对着第1族的宣言还有那长久以来的威严，交战双方只能不情不愿的暂时收手，一起来圆桌会议的现场。

连日来的战火让赤蛇家族损失了3成的中层成员，同时也有两名干部死在突袭之下。胖子相反却是将领地管的密不透风，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迪克的保护，甚至还借着情报之利干掉了两小波布纳诺家族的战士。

尽管做出了相当优秀的成绩，却得不到家族中其他干部的善意，总是被人排除在外。毕竟胖子只是一个从远方而来的逃亡者，而暴发户总会引起老派人物的反感。他干脆和CZ两人跑到了门口，懒懒散散的打发着时光。

在胖子那倒过来的视线中，映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穿着一条火焰般的红裙，娜塔莎已带着4个家族成员出现在了门口。

“谈的情况如何？”看着快步走出的娜塔莎，陈烨不由露出笑脸迎了上去，这个女人的出现基本上代表着圆桌会议的结束，“娜塔莎小姐？”

“对我们来说相当有利，就算还没有证据，但所有家族都相信是布纳诺家族先挑起了争端。”娜塔莎用那对碧蓝的眼睛看着陈烨，目光中满是赞赏，“要多谢你们在港口袭击后作为中立家族所作出的证词，CZ的信誉帮了我们大忙。”

“很乐意为家族效劳。”

“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相当有利，只要我们再努力一把。”

站在一边的CZ为娜塔莎打开了烟盒，等她将烟放入唇中时，陈烨已经点燃打火机凑在了旁边。金发女子用那对娇媚的双眼瞟了一眼胖子，露出令人酥到骨子里的微笑。

“抓到那三个鉴定师，或是证实他们与布纳诺家族的关系，圆桌会议就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回答。”

“真不赖。”

“雷霆之息家族与暗蝎家族，会牢牢的监视布纳诺家族，圆桌会议给了我们五天时间，我们可以使用任何方法来寻找那些背叛的家伙，一切的手段都会被视为合法行为。”

娜塔莎的话还没说完，饭店门口已经起了轻微的骚动，在一群保镖的贴身护卫下，甘农带着兴奋的表情出现在了饭店门口。满身红衣的娜塔莎立刻走了过去，像一团红云般陪伴着满脸兴奋的大胖子，双手勾住了大胖子那粗壮的手臂。一身黑衣的迪克则面无表情走在队伍最前，带领着直属手下，替甘农挡开了周围的其他家族成员。在他的指挥下，忠心的赤蛇家族战士用身体筑出了一堵围墙，保护着甘农走向汽车。

为了防止偷袭，赤蛇家族的车队停在拐弯处，周围是坚硬的水泥墙面，那明亮的路灯将黑色车体照的一片雪亮。

用身体护卫着甘农的战士们，就在走到汽车边时，却因为大开的车门而露出一丝空档。紧随其后的陈烨却不由挑起了眉头，已经拥有千年杀手经验的他全身神经瞬间绷紧了，眼前的空当正是刺客眼中最好的时机。

如他所料般脑海间传来了熟悉的刺痛感，陈烨的身影已经如闪到了甘农身后，一把拖住大胖子的衣领将他猛然拉倒在地上。就在他做出动作的同时，甘农胸前爆出一团刺眼的殷红，悄无声息的子弹已经射透了大胖子的右肋。

伴着清脆的枪响，陈烨同时双枪齐射，周围的灯泡全部化为了飞散的玻璃碴。沉重的黑暗顿时将周围全部笼罩了起来，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像。

在距离两人800米外的高楼顶上，拥有三对如紫色晶体般的眼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Reaper正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将12.7mm口径的M82狙击步枪紧紧抵在肩上。水箱和卫星天线的阴影掩盖着他的形迹，连脸都涂满黑条的他，只有紫水晶般的眼睛在闪动着隐约的光芒。

“damn，右肋穿透伤，这种伤口杀不了异民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Sickle用拳头砸着地面，满脸的沮丧，“那小子怎么会察觉的？竟然速度这么快！害我们浪费了一发珍贵的子弹。”

“闭嘴！Sickle！”

Reaper对比着瞄准镜与紫水晶眼中的影像，因为那小子的干扰，甘农应该只是受了重伤。周围的路灯却已经全部被击碎，要不是自己拥有微光视野，还真被他给狠狠摆了一道。看对方躲藏的方位，应该还没有判断出自己的方向，但那胖子已经压着甘农躲在车后，完全脱出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狙击手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失败的他，将十字线稳稳的压在了车体之上。

第十八章 追击

肋部毫无征兆的被子弹削去了一大块血肉，甘农虽然已经痛的满脸冷汗，却是一声不吭的躲在车后。

手持双枪的胖子紧紧压在甘农身上，除非对方的子弹能够射透这辆防弹的凯迪拉克，否则就只能静待两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加了寂静结界的子弹的确恐怖，要不是胖子那天生的真实之眼，恐怕根本无法发现这颗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声音的子弹。从实际效果来看，A级子弹中最恐怖的子弹，就是附带着寂静结界的这种。远距离狙击再附加消声装置，就算是血族亲王如果不加以小心的话，照样会被一枪放翻。

到底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开始熟悉黑暗世界的陈烨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到底是谁，竟然能搞到这种令人眼红的暗杀利器。

看着族长被射倒在地，周围赤蛇的战士们不由惊慌起来，齐齐的冲了过去。圆桌会议结束之后的赤蛇族长依旧遭到了袭击，整条大街顿时乱成了一片。

“失败了，撤退。”Reaper那六对眼中同时映出了已经排出防线的异民战士，只能轻轻提着M82，慢慢匍匐着退向了水箱之后，“对方的人群中有我的同族，如果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你的同族？就是那个CZ？”用手中的微光夜视仪打量着在车后露出半个头的CZ，Sickle不满的抱怨着，“既然他也是六眼夜魔，为什么刚刚不先一枪干掉他？”

“子弹太贵。”已经缩回水箱后的Reaper退出剩下的子弹，然后从怀里摸出几团塑性炸弹，粘在了M82的各个部份，然后插下一根带着天线的雷管，“而且，我的同族已经很少了……”

“真难得，你第一次没挖苦我。”

将夜视仪收入腰包中，Sickle也小心的退回水箱之后，拍了拍这个已经与自己搭档多年的伙伴，然后望向那块灯海中唯一的阴暗之处。

“老板，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该做的我们全做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在迷离的月光下，配合默契的两人借助着附近的楼层，如苍猿般一前一后退向了黑暗之中。奔跑在满是灯箱广告牌的楼顶上，Reaper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在远处顿时出现了一团橙色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两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毁灭的干干净净。

在两人身影彻底遁入夜色之中，一个灯箱的光芒突然抖动了起来，在忽明忽暗的挣扎中，在地面上投下了闪动的阴影。淡淡的黑色雾气从阴影中慢慢升起，在空中聚成了一团人形的黑暗，一对绯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动着猩红的光芒。

黑雾慢慢凝结成了迪克的身影，他凝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漠无表情的双眼中露出了从未见过的冰冷笑意。

“那帮该死的畜生！！！！”

赤蛇家族的12干部之一的孟玛愤怒地挥动着双臂，在暗红的地毯上如狂熊般来回踱着，其它干部则是一脸阴沉的散坐在四周。侥幸保住一命的甘农在退回别墅后，立刻将所有的干部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卧室，一边让娜塔莎帮自己处理伤口，一边与大家共同商量对策。

圆桌会议刚刚作出最终的裁决，甘农就在出门的路上挨了子弹，要不是陈烨的挺身相救，恐怕赤蛇家族的族长是难逃一劫。尽管空气弥漫着香木的味道，嘴里品着上等的茶水，各人心中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愤怒与恐惧。

这种事情在原罪之城中还是第一次发生，哪怕是赤蛇家族与布纳诺家族对抗最血腥时，也没有家族敢不服从圆桌会议的裁决。如今的结果，却印证着圆桌会议的体系面临着严重的挑战，其后果严重到了不堪设想的地步。原罪之城中，异民间的关系就是依靠着就是秩序与实力来管理，如今代表着秩序的圆桌会议都有人敢反抗，那就证明着整座城市已经开始走向失控。

一旦所有的秩序和规则都不再被遵守和重视……

“难道圆桌会议要崩溃……”

孟玛焦虑不安的拉过一把椅子，重重的坐了下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盯着满脸苍白的甘农。裹着绷带的大胖子正躺在床上，脸色铁青，痛的直抽冷气。

“这个时候不需要考虑其它的东西，如果圆桌会议发生崩溃，那这座城市也不能幸免。”用手紧紧抓住床沿，受伤的甘农勉强露出了冷笑，笑容中透着令人颤栗的寒意，“塞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把握这个机会。”

“把握这个机会？”孟玛立刻望向了身边的同僚，得到得却是同样迷茫的眼神，在海茵兹死亡之后，在家族干部中就数他资格最老，于是他就成了名义上的副族长，“什么机会？恐怕布纳诺马上就联合邪恶之眼打过来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就是，凭我们现在一个家族，怎么对抗两个家族？说不定还有其他家族正隐藏在幕后呢！！”

“没错！！！别看暗蝎那副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恨透我们了，这次肯定他们也有份。”

“干就干！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们怎么同时对抗4个家族？更何况当中还有暗蝎！！”

干部们听了孟玛的发言，心中积压已久的焦躁立时暴发了，在那嘈杂声中只有娜塔莎和迪克，还有负责西部地区的加拉尼静静地坐在原地。甘农看着这些已焦头烂额的干部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族中这些家伙的底细在他心中，早已经是清清楚楚了。到是陈烨和CZ的表现令甘农相当满意，这两个家伙因为业绩突出，也被算进了这次会议的名单。

原罪之城第一鉴定师虽然满脸的忧虑，眼神中却透着隐约的自信，胖子则是靠在墙上，满脸轻松的微笑，和迪克那毫无感情的微笑成了绝好的对比。

比起这群只懂嗡嗡乱叫的苍蝇，看来这个小子不会让自己失望……

回想起平时迪克交给自己的报告，甘农再也不愿意看那帮家族干部的拙劣表演，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小胖子的身上。看着自己族长的神情，迪克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室内那烦人的嗡嗡声顿时消失了，所有苍蝇都停下了争吵，齐齐的看向甘农。

“陈烨。”甘农用粗短的手指支起了下巴，和善地看着小胖子，“对这件事情，你有不同的看法？”

“对家族来说，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原本我们只能陷入与对方的争执，这些损失得不到补偿，也可能只是一次谈判了事。”陈烨看着甘农，明显这个大胖子已经是胸有成竹，却这样冷眼旁观着周围干部们的丑态，“但是现在不同，第1家族的颜面受到了损害，我们就拥有了一个最强力的盟友，只要圆桌家族中还有希望维护规则的存在，都会倒向我们这边。”

“完全正确。”

听着胖子的回答甘农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周围的干部们则是停止了争吵，和同伴们面面相觑，陈烨简单的解释顿时把这帮干部重新拉回了冷静的世界。没错，原本只是家族间的矛盾，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公然蔑视圆桌家族的存在。如果就这样漠视着有家族置圆桌会议于不顾，那从此以后这座原罪之城就是重新退回到百年前那付刀兵相见的时代。既然赤蛇家族可以被别人联合起来消灭，那为什么联合体不能起来干掉第1家族雷霆之息？

更何况雷霆之息是什么地位？圆桌会议的主席，原罪之城中的第1强势家族。就算是维护自己的安全，塞文也会率领家族以及附属，成为赤蛇家族最可靠的盟友。所有圆桌家族中有可能成为敌人的，最多只有第2的暗蝎、第4布纳诺、第6的狮王之傲和第8的邪恶之眼。各个干部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如果第1家族可以帮自己平衡掉暗蝎介入的影响，那第4第6第8的实力加一起，赤蛇家族并不是不能一战。

如果其他几个家族为了维持和平，也会有相当的可能介入这场战争，那样的话结果只会是一场持久的消耗战。而消耗战就是比谁能够承受更多的流血，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够幸免，长时间的战争更是有可能引来其他势力的窥探。

就像一百年前那样，最终，为了自己的利益与生存，家族们肯定会再次坐回到圆桌上来，用谈判来解决所有的问题。于是，战争的挑起者会被消除，参与者则会受到惩罚，一切都在体面的协议中结束。

就像赤蛇家族崛起的那样，当时的战争挑起者第3家族被彻底毁灭，参与者第2家族布纳诺被迫放弃一部份地盘。受害者赤蛇和维护者雷霆之息则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第1家族成为了圆桌会议中最庞大的存在，赤蛇家族则从强豪势力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圆桌家族的一员。

只要能够撑过这次战争！！！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干部们的眼中重新充满了希望与野心的火焰，全部势力都成为敌人的可能性根本为零，为了自己的利益，起码有半数以上的势力会站在赤蛇这边！！！几个干部几乎是嫉妒地看着角落里苦笑着的陈烨，竟然给这个该死的新丁在甘农面前出了个大风头，要知道族长对有前途的家族成员一向慷慨的可怕！！

这在家族中已经有过很好的先例，娜塔莎取代了当时的1个干部，而那个干部则被甘农直接发配到冲突前线，死在了乱枪里。迪克则是被派到了油水最多的地方当了家族管理人，海茵兹死后干脆被指派取代老狮子的地位。周围的目光由嫉妒转成了憎恨，陈烨不由满脸的尴尬靠到了墙边，真没想到，这些干部在感觉位置是否受到威胁方面，到是反应的极快。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的东西是等待和忍耐。”

似乎伤口又开抽痛，甘农脸上的肥肉不住抽搐着，娜塔莎连忙开始从医药箱中寻找止痛剂。

“我需要冷静的头脑。”大胖子轻轻按住了情妇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伏特加来止痛，“家族中的成员一定要记住我们曾经面对过什么，然后结局又是如何！”

“最重要的是，我们从圆桌家族拿到了许可，不管我们现在用什么样的强烈手段，都会被视为符合原罪之城的规则。”胖子说到这里，不由眼睛中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而且我受了重伤，无法再参与或是接受圆桌会议，那我们所得到的这个授权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没错！！！我们不论干什么，都没关系！他们如果使用违反规则的手段，在最后的清算会议上就会越惨！！”

恍惚大悟的干部们大笑了起来，只要对外宣称甘农已经陷入了昏迷，赤蛇家族就有足够的理由来推脱！自己就算直接违反规矩，在大白天明火执丈杀过去，照样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对方这一枪没能干掉自己的族长，相反给了赤蛇家族最好的时机和借口。如果这仗能够坚持住，最后自己又会得到多少好处？

正在干部们已经梦想着如何分割战利品时，甘农这间宽敞的卧室外突然响起了敲声，在得到回应后，一名家族中的成员快步走到了甘农的床前。

“大人，雷霆之息家族的塞文大人，派人来探望您的病情。”

“是谁？”甘农望了周围的干部一眼，自己的想法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信使的身份就可能代表着塞文的最终态度，“他派了谁过来？”

“家族的副族长，克林斯先生。”

“很好，五分钟后请他进来。”听到来人的名字，甘农已经没有装病的必要，克林斯的到来就代表着塞文希望与自己毫无隔阂的交谈，“其他人出去，留下迪克，娜塔莎，还有陈烨。”

听到族长下了命令，干部们立刻识趣的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房间，只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陈烨一眼。那种包含着太多情绪的目光，实在让胖子有些难以消受，只能在心里暗暗后悔刚刚的一切。直到房间只剩下了四个人之后，甘农那付痛楚的模样就这样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无法捉摸的赤蛇，示意着陈烨和迪克他们一起站在自己的身边。

“你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浪费我对你的期待。”

“承蒙您的厚爱。”

“我早就知道你已经猜出了我的想法。”

甘农有些溺爱地看着身边的小胖子，用肥厚的手掌拍了拍陈烨的手臂，露出狐狸般狡诈的微笑。

“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绝对不会说出来。”

“您说的是。”感觉到了甘农那对自己的信任和宠爱，陈烨满脸苦水的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我说了，所以才能得到您的厚爱。”

“没错。”

因为牵动伤口而时不时的皱起眉头，甘农还是大声笑了起来，身边的迪克却是扬起嘴角，微微闭上了双眼。

第十九章 出位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初次任务总是和雨很有缘份。”

嘴里叼着烟卷钻出了车厢，陈烨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阴暗的天空，黑色的云层中掉下了密集的雨点，在面颊上留下了冰冷的触感。旁边的手下连忙替他撑起了雨伞，阻挡那随风飘舞的雨滴，但相反胖子心中却感觉有些失落。他的身前身后，都是赤蛇家族全副武装的战士，身穿皮风衣的他们就这样行走在雨中，在积水中踩出了一片水花。

胖子就这样漫步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朝着那灰暗的远方走去，黑色皮风衣的下摆在冷风中不住摇摆。全身黑衣的胖子就像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守门人，引领着一群面无表情的阴魂，走向那地狱的尽头。

自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地盘，胖子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将直属于自己控制的那队命名为了“朱雀队”。特意订购了与死使相似的黑色皮风衣和衣裤，只是将背上那个血之十字，换成了一对展开的天使羽翼，就像那个最为纤细的背影上所绘的羽翼。

“大人，就在前面。”

身边的一名属下快步走到了陈烨身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顺着街道而绵延下去的建筑中，有一座灰色的低矮楼房悄悄的隐藏在附近的高楼之中。胖子将烟头吐在了地上，抬起脚用鞋底轻轻碾碎，看着那座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迷蒙的建筑。

不知为什么，这次的任务与陈烨在血族的初阵竟然是那么的相似，那么的接近。

相同的夜晚、相同的夜风、还有那相同冰冷的雨珠……

耳朵中却再没有那熟悉的声音，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永远走在陈烨的眼前，正好让他可以看见那对附在血之十字附近的翅膀。

每多一点寒冷的接触，就像是又向过去靠近了一步，陈烨呆呆地站在风雨中，听任那冰冷的雨珠吹打在脸上，听任回忆摆弄着自己的意识。

“大人，门外的哨兵已经全部处理了。”

“大人？！”

耳机中传来带着些许疑问的呼叫声，陈烨陡然间从旧日的梦境中醒来，用手掌抹去了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的按住了耳机。

“说。”

“一切已经处理干净，对方只留了一个门卫看门，其他全部留守在屋内。”

“好，干得很好。”

朱雀队完全是依照旧日死使的行动模式而组建，陈烨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将血族那些严密而又实用的战术结合了自己杀手的经验，彻底的灌输进了这支新生的队伍。通讯器材，武器，各种装备，胖子几乎将地盘中所有的收入全部投入属下战士身上。CZ则对他的这些安排一向是强烈支持，毕竟，拥有一队可以依赖的精锐士兵，远比买些名贵房车来的更为有用。

虽然训练的时间还短，但这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异民战士却比原来有了长足的进步，那干净利索起来的配合，多少让陈烨心中多了几丝欣慰。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情况下干掉了岗哨。

“全体，行动。”

手掌搭在了坚硬的S&WM500的握把上，陈烨渐渐眯起了双眼，脸上满是暴戾的杀意，已经懂的如何控制那种力量的他，慢慢集中了精神，随便准备让那种力量如烈火般燃烧。

衣摆在风雨中剧烈的飘起，飞速冲前的胖子在大街上踩出了一连串飞溅的水花，就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般直冲向了那座建筑。从衣内取出了各色的武器，朱雀队的战士们就像是乌云般，紧紧跟在这个告死恶魔身后。

在一片漆黑中快步冲上楼梯，胖子立刻换成了红外视野，以便应付那容不得丝毫迟疑的室内战。就在要达到目标所在的五楼时，他飞身跃上了身边那狭窄的扶手，几个起落间已经落在了五楼的楼道之中。

暗红的背景中有着一团鲜红的东西，那逐渐变深的红色勾画出了一个清晰的身影。还没等对方来得及动作陈烨已经抬头一枪，12.7马格南子弹的巨大威力下，半块鲜红的身影顿时弹向了墙面，只剩下半截残尸摔在了原地。

闻着空气中那熟悉的血腥味，陈烨那血族特有的杀戮欲复苏了，还没等尸体从墙面上弹回，他已经撞碎了那红色的门框。七个鲜红的身影在那暗色的背景上显的格外显眼，在一阵阴森的狞笑声中，胖子手中的两枝大炮，开始连续喷吐着火光。

正在吃饭的7个异民还来不及起身，一个两眼闪动着红芒的恶魔已经冲进了屋内，那枪口每闪动一次火光，在飞撒的血雨中便有一截断肢飞上天空。转眼间，七个异民已经全部变成了高位截肢的残疾人，倒在血泊中大声的痛吼着。

“打扰各位用餐了，在这里向各位深深表达我的谦意。”

听着电视中传来的爵士曲调，胖子如绅士般的躬下身，对着地上的伤者示意。他身后的战士已经一拥而入，将地上的伤者拖到了角落中，另一部份人则开始清理房间，查看着还有没有其他隐藏起来的幸存者。

看着地上这帮已经满脸惨白的异民，胖子随手拉过了一张凳子，然后掸去了还留在上面的断肢碎肉，坐在了这帮异民的面前。昨天雷霆之息家族副族长的来意很简单，面无表情的他就这么坐在了甘农的病床前，说出了那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信息。

“塞文大人说，不用担心暗蝎，他站在你这边。”

说完这句话，副族长克林斯就将一个羊皮纸卷交到了娜塔莎的手里，他清楚知道这个女人对于甘农来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娜塔莎解开了束带，然后将那张羊皮纸摊开在了大胖子的眼前，纸上只有用墨水笔写出的一笔潦草字迹，但对甘农来说，上面却写着关系着整个赤蛇家族性命的东西。

这是雷霆之息家族为了维持城中的和平，表示与赤蛇家族在遵守圆桌会议体系的情况下，结成盟约的誓言书。旁边塞文还盖上了代表着雷霆之息家族的印章，两条喷吞丰火焰的飞龙，首尾相连的构成了一个美丽的圆形纹章。

在誓约书上盖上了赤蛇家族的印章，甘农强忍着伤口的痛楚，还是亲自将克林斯送出了卧室的大门。赤蛇家族现在已经不需要恐怕任何势力，只需要寻找布纳诺与敌人的把柄，就可以在圆桌会议上处于优势，就算是对方使用蛮力，有了雷霆之息家族的支持，甘农也可以完全的无所畏惧。

替我把那帮杂种的嘴橇开！！甘农接下来的命令简单又明了，然后便是娜塔莎将一个地址和要求扔在了迪克手中。“猫仔”却是连看都没看，就转交到了陈烨手中，于是一个城中丝毫不起意的小家族，就这么成了胖子的任务。

看着地上这堆东倒西歪的家伙，胖子一点都感觉不出他们与那些A级子弹有什么关系，这些本地异民鬼猿根本弱的令人无法相信。但胖子相信以甘农那真实的实力，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无用事情，于是胖子继续盯着这帮可怜虫。

“我只想问你们一件事情。”陈烨翘起了二郎腿，其他手下则开始四处搜查着这间小屋，“你们最近和布纳诺家族有什么联系。”

“你这个畜生！！竟然偷袭我们家族！！”地上那帮不断呻吟的家伙，却是丝毫没有反应，只有那眼睛中闪动着愤怒，“我们哪里惹到你们了！”

陈烨微笑着放好了左手的枪，然后推开了另一枝枪的枪膛，退出了五发温热的弹壳，然后又塞进了一枚子弹。

“俄罗斯轮盘赌，各位听说过吧？”重新推好了枪膛，胖子微笑着甩了甩手中的左轮，然后猛推了一下枪膛，转轮立刻发出了格格格的摩擦声，像砂轮一样快速转动着，“放心，每个人的机会都一样。”

冲着七人一个个的扣动着扳机，撞针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胖子脸上的残忍笑容便会越来越浓。直到第四下，S&WM500突然发出了剧烈轰鸣，枪口那团火焰还未消失之际，一个鬼猿的脑瓜变成了烂西瓜，鲜红的脑浆涂抹在墙上，就像是一幅毕加索的绘画。

“哈哈！！！！！”退出滚烫子弹的陈烨，看着墙面上的画面顿时大叫了起来，用力拍着膝盖，“还真他妈的具有艺术感！！”

看着再次朝膛内塞入子弹的陈烨，鬼猿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拼命扭动着身体。胖子却依旧是笑嘻嘻的一一扣下扳机，直到将另一只鬼猿的胸部轰成了肉泥。12.7马格南的子弹实在不应该用在鬼猿的身上，那巨大的威力甚至可以将这些脆弱的异民直接撕成一堆烂肉，然后将血泥喷溅在周围异民的身上。每一次枪声，都会引起这些鬼猿剧烈的抽搐和惊叫，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股尿液的骚臭。

“你们几个运气还真好！老是第四第五个遭殃！！！”

冲着前面三个鬼猿竖起了大拇指，子弹壳再次和地面发出轻响，陈烨再次填装着子弹开始和身边的战士打赌，以啤酒来赌到底哪个家伙会是下一个倒霉鬼。在陈烨输了两顿啤酒后，一个鬼猿终于忍受不止这种变态的折磨，扯着嘶哑的喉咙开始拼命的求饶。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这个疯子！！！我们可是受到源氏家族保护的人！！！你们竟然敢这样对付我们！！”

“源氏？！”听到了想要得到的答案，陈烨相反是眉头拧在一起，日本的绯族源氏，为什么会和这些垃圾异民搅在了一起，“他们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负责为他们收罗城内的小情报而已！！！真的没有办过其他事情。”

“哦，假话。”一枪轰飞了这个异民的右腿，陈烨又甩甩手中的枪，然后站直身体，蹲在了另一个异民身边，“我想你会比他聪明吧？”

“我，我，我们最近替他们送过一个小盒子！！！！！”

“果然聪明很多。”

那个鬼猿已经是满脸的眼泪和鼻涕，陈烨满意的拎起了他的衣角，替他擦干净了脸。

“送给谁了？”

“鬼眼家族的格兰！！”

“什么？！”

陈烨听着那熟悉的名字，不由一呆，从情报上来看，排名第五的鬼眼至少对赤蛇家族是拥有一定善意的，没想到他们也卷进了这场风波。还真是潭混水！感叹着的胖子重新装好了子弹，将两枝枪收入了肋下的枪套中。

“大人？”身边传来了满是询问的声音，转头望去，朱雀队的队长加隆正看着胖子，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命令，“要不要带回大宅去。”

“不要浪费日本的福利，毕竟他们的经济才刚刚好转。”

看着身边另一名手下已经用DV拍下了整段录像，胖子挥了挥手臂，然后大踏步的走下了楼梯，会意的加隆冲着胖子敬了一个握拳礼，然后兴致勃勃的拉动了枪机。在那片枪声和子弹的呼啸声中，胖子走到了楼梯下，两名朱雀队的守卫正牢牢守在建筑的两边。

“大人，我帮您开车。”

“不用了，我想去一个地方走走。”

看着躬身退后的手下，胖子走进了已经变小的雨中，让冰冷的雨水来消灭自己心中躁动的火焰。

旧日的幻象已经离去，在梦醒之后便如青烟般消散……

幽暗的厂房中，几十个阴暗的身影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枪支，Reaper则早抱着怀中的PSG，静静地靠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粗壮的Sickle则是懒散的躺在了地上，嘴里嚼着烟叶。Reaper突然神经质的一转身，将PSG紧紧扛在了肩上，瞄准了身后的那一团阴影。懒散的Sickle已经如猛虎般趴在了地上，右手反握着一柄粗大的匕首，两个瞳孔就像猫科动物以，缩成了极小的一点。

在那个阴影中慢慢融出一个身影，满脸微笑的迪克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看着迪克Reaper才放放下了手中的枪，Sickle则是满脸讪笑的将匕首插回了腰间的鞘中。

“我想呢，谁能逃过那么多设备和哨兵的监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身后。”Sickle满不在乎的将烟叶吐在地上，然后又从衣内摸出了一块嚼烟，“只会是你迪克了。”

“有Reaper在，我怎么可能逃过六眼夜魔那敏锐的眼睛。”迪克从衣内抽出了一个信封，然后扔到了Reaper的手中，“这是下一步的计划和工作内容，会有人配合你们的进攻。”

“好。”

Reaper立刻拆开了信封，仔细地看着里面的照片和内容，然后从怀中摸出了打火机，将纸片烧为灰烬后又和鞋跟蹍成了粉末。

“老板让我托话给你们，上次的失手并不是你们的过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胖子。”Sickle愤恨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一拳将水泥柱上砸的碎屑乱飞，“也不会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明天就给你们补充弹药和武器，还是老地点。”

微笑着的迪克拍了拍Sickle的肩膀，然后重新走向了阴影之中。

“一切都会成功，因为对方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是一伙的。”

第二十章 少女

一片漆黑之中，胖子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乌鞘长刀，面对着那暗无星光的天穹。

心底一片空灵，怀中“盈风”将一丝淡淡的暖意直送到陈烨的心底，在那里，林铃所留下的记忆已经不再是悬浮于记忆之海中的碎片，而是化成了一片绚丽的彩光，结成薄纱般的光雾弥漫于整个心间。

如冰川融解，潮水般的记忆融进了胖子的心底，面对这种缓慢却又无法阻止的侵蚀，他只能选择接受那柔和的记忆，然后任由它们进入自己的记忆。在获得了林铃全部记忆后的第60天，那数千年的过去，终于真正融进了胖子的记忆。

过去的碎片成为新的记忆，无数的画面凝结成了新的自己，神魂快要飞散间却又可以维系在心底。再也没有自我被另一个意识所吞噬的恐惧，那种心灵交替的感觉是如此温柔，就像是一双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

在这片绚丽的彩光中，胖子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小恶魔似的身影，一身侍女装扮的林铃带着春桃般灿烂的微笑，向自己慢慢走来。

“你，活着？”那对透明的双臂竟然在身体上留下了触感，沉浸在幻象中的陈烨不由睁开了双眼，眼前果然也有一名少女的身影，正轻轻地拥着自己，“还活着？！”

陈烨控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张开了粗壮的手臂，紧紧将林铃拥进了怀里。在黑暗中，胖子紧紧拥着这个半透明的少女，少女的身影在他怀中化成了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向天空中四散飘去……

突然，不祥的感觉直指向自己，那股凌厉的寒意直刺胖子的脑底。

猛然间一抽搐的胖子从幻境中惊醒，五指刚刚搭上了刀柄，“盈风”已经传来了急促警讯。刀鞘发出了清脆的龙吟，转眼间，盈风那如秋水般轻薄狭长的刀身，已经在黑暗中留下了一道流水般的碧绿光痕，散放着点点的光辉。

右手执刀的胖子单腿跪在地上，一枝狭长的三棱羽箭已经被整齐的削成了两半，深深插入他两边的地面中。

难道刚刚也是梦境？

额间带着几滴冷汗的陈烨，微微喘息着向四周望去，那无边的黑暗中早已已经没有了佳人的身影。要不是真实之眼的天赋提前警告，出刀再晚半分的胖子，就会被这支悄无声息的羽箭贯穿头骨，想到这里他不由的一阵后怕。

“不错。”

远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黑翎那个干瘦的老头已经提着一张弩弓，从远处朝着胖子慢步走来。那张小巧的弩弓特意设计成了一只展翅的飞鸟，弓臂就是飞鸟的双翼，搭着一根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弩弦。

“竟然能在如此近距离。挡住我大秦强弩的一击。”

“箭上附了结界？”

“没错。”看着依旧保持着警备姿势的胖子，黑翎轻轻拍了拍手中的弩弓，“当年与东方各族交手的利器，弦是用水龙筋特制，弩箭头上则附着了寂静与破法双重结界。”

“这东西真的不错，杀人越货的必备利器啊。”缓缓将盈风收入鞘中，陈烨站直身体看着黑翎，就连他自己也为刚刚那完美的一刀而感到兴奋，“你还有多少，能不能分我点？？”

“便宜你了，小子。”老头将手中的弩弓扔到陈烨手中，然后束起了双手，满脸的笑意，“秦时族内工匠特制的鸱鴸弩，算是奖励你最近在刀法上的进步。”

陈烨立刻接住了这张小巧的弩弓，在老头的示意下按动弓臂上的一个银扣，鸱鴸弩的弩臂立刻收拢了起来。束起了弩弓皮带上的银环后，胖子立刻放下了袖子，那具小巧的弩弓就这样不着痕迹的佩在了他的手臂上。

“还剩下12枝无影箭，用完了就别再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经过了特殊处理，同样用乙水英石配合秘银炼成的弩身几乎可以说是暗淡无光，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弩身。装饰着古朴花纹的握把和机构却是意外的符合现代人体工学原理，怎么捏怎么舒服。这柄鸱鴸弩简直天生就是为了暗算别人而准备的，如果戴在手腕上，趁人不备来那么一下子……

手里不住地把玩着弩弓，胖子那张肥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阴险，眼神中不时闪过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淫笑。真是明珠暗投，老头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这柄利器看来注定要和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手段挂上勾了。

“不要以为有了一些资本就可以妄动，你的仇人哪一个不是身手超群，又手握重兵。”

“这个我当然有自知之明。”胖子将老头一起扔来的箭袋收入了衣内，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懂经营势力和做人的话，哪怕你是力敌千人的大英雄，照样会被人暗算死在水坑里。”

“没错，如果你想爬上高位，钱，权，人这三样东西，可要牢牢的捏在手里。”

“时间不早了。”

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12个小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胖子连忙恭敬的将盈风双手递向黑翎，准备回去处理领地内的事务。老头却依旧负着双手，丝毫没有拿回盈风的意思。

“你拿走吧。”

“我可以带走？”

“没错，虽然从力量上来说，你还只是普通的10代左右水准，但你现在的刀法加上你的速度，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佩上这柄刀了。”

60天不到的时间内，胖子已经将刀法修炼到了黑翎都为之满意的程度，虽然血族那超群的记忆力和林铃的千年记忆帮了不少忙，但那种不眠不休的精神，却让老头暗自点头。一开始听到胖子要求自己用最危险的办法来训练他时，黑翎还在猜测胖子能够支撑几天，但事实彻底让他吃了一惊。

老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方小巧的槿花玉佩按在了胖子的刀鞘上，伴着四散的光芒，玉佩已经深深融入了刀鞘之中。

“带上这方无形佩，只要刀刃不出鞘，普通人便不会看见盈风，你就算要扛上大街也不用担心。”

“谢了。”

看了一眼周围那由结界构成的训练场，胖子将长刀提在左手，刚要走向结界出口，突然转头望向了黑翎。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称你老师？”

“小兔子崽子只要不丢我的脸，其他随便你。”老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我知道你最近干掉了一个小家族，而且也得到了一些信息。”

“哦？你知道了？”听着老头的话，胖子不由停止了脚步，“有什么看法？”

“放在最外面的，往往都只是个幌子，听说最近赤蛇会有一个大行动，具体该怎么做，你自己好自为之了。”

“血族到底在这个城里有多少实力？”

“那，你还不如问源氏。”老头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平和，让胖子根本无从猜测，“这场战争对圆桌家族来说，只是早晚的事情。”

陈烨走到黑翎的店门之外，等候多时的加隆立刻迎了上来，示意护卫拉开车门。

“好漂亮的刀。”

打量着陈烨手上的盈风加隆不由赞叹了一声，陈烨却是轻轻挥手，示意自己要一个人回去，忠心的朱雀队长只能自己坐进了车里。胖子则是提着手中的长刀，独自一人漫步于灯火灿烂的街道上，黑翎的话依旧在胖子心底萦绕，最近的发展更是加重了他心中的猜疑。

事态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虽说赤蛇家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但也只是钱财和地盘上，甘农这个家伙到底还留了多少实力，这都是令人捉摸的事情。虽说开头的连番袭击将赤蛇家族打的狼狈不堪，局势却不如想像的那么糟糕，刚有一丝好转，血族的势力却又慢慢自幕后显现。

若有所思的胖子走在新宿那繁华的大街上，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穿梭，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叫喊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处的大街拐角上，出现在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一个约莫12、3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了胖子的视野之中。

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淡金色长发，在灯光下闪动着白色的光泽，用黑色的蕾丝发带束起了两个可爱的马尾。黑绸做成的公主裙包裹着那具青涩的身体，点缀着美丽的蕾丝花边，露出了脚上那双厚底的长靴。这个漂亮的像瓷娃娃似的女孩，怀里抱着小熊玩偶，左手却提着一个几乎不比她身体小多少的花篮，怯生生的站在马路边上。

开始还以为是那群喜欢打扮成哥特萝莉模样的日本小女孩，胖子仔细看后才发觉她真是拥有西方的血统，那瓷器般白皙的肌肤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并不是那帮仿造品可以到达的地步。那付可爱又可怜的模样不由让胖子多看了几眼，裙下露出那段粉嘟嘟的小腿更是让他拼命咽了几口口水。

我不是萝莉控……这只是吸血鬼的本能，胖子在心里拼命替自己解释，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淫荡的眼神。毕竟有着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生活熏陶，就算他已经是一个黑暗之民，但OTAKU还是一个OTAKU……

胖子借故站到了附近的小铺中买了奶茶和三明治，就这么靠在墙边上，偷偷打量着远处的小女孩。她似乎是在向路人出售篮中的花朵，但那可爱的模样相反让很多人忽略那些花朵，有些中年男子甚至有点不敢接近这个漂亮的让人感到精致的女孩，生怕引来了什么怪异的目光。久久没能做成一笔生意，女孩不由踮起脚尖，微微嘟起了粉色的嘴唇。

看着那付可爱的表情，胖子不由在心中揣测着她的身份，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女孩竟然会跑到新宿来卖花？听说最近俄罗斯非法异民增多，但就算是生活再不景气也……胡思乱想的胖子就这么看着灯光中的小女孩，周围两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个穿成嘻哈风格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用闪动着青光的双眼打量着小女孩，似乎在低声嘀咕着什么。两只碍眼的苍蝇！！！看着那两个家伙，胖子不由在心中比出了中指，看那副模样应该是原罪之城中最低贱的狗头人，完全不像他们的远亲狼人那样有格调。

正在考虑是不是自己过去拍走这两只碍眼的苍蝇，那两只害虫反倒是有了行动，两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借着人群的拥挤慢慢靠向那可爱的女孩。难道他们想违反城里的规矩，在这种地方捕食？而且还是这么令人心动的目标，如果他们还不动手的话，我……要维护世界的正义……

不对，这是一条不归路！！！！！！！！！！而且异民世界中的老妖怪多了去了，说不定这又是一个不好惹的老妖婆……

回想到玉夜那付天真可爱的样子，胖子刚刚在心中大声警告着自己，那两个狗头人却已经有了动作。右边的狗头人用魁梧的身体挡去了大众的视线，等他轻松的走开时，那名同伴已经和小女孩一起消失了踪影。

这两个该死的苍蝇！！心中暗骂一句的胖子眼中透出了凶残的光芒。

一瞬间，墙边只剩下了半个三明治和奶茶的空杯，刚想给胖子送薯条的女营业员不由像见鬼似的高声尖叫起来。

眼前的整个世界变的异常渺小，身下是那片辉煌的灯海中，胖子跃到了那数十米的高空中，游走与高楼大厦之间。一脚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留下了一片龟裂，借着那反冲力，胖子已经落在横跨于两栋高楼间的广告牌之上。

脚下是一条无人的小道，切换到远望视野的胖子蹲在了广告牌上，就像是一只伏于山岩上的猛兽。瞳孔剧烈的收放间，那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已经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眼中。一只狗头人紧紧捂着少女的嘴和身体，另一头则已经扯裂了女孩的衣襟，戏弄着无法挣扎的猎物。

杂碎！人渣！碍眼的苍蝇！！竟然敢对小女孩有这么龌龊的念头！！！

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想法，胖子在心底里破口大骂，然后跃向了那片黑暗之中。

“竟然有这么好的货色！！！！”

小巷的角落中，狗头人抓起了女孩那饱满的小腿肚，狠命狂嗅着那股小女孩特有的香气，那滑嫩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冒险违反城里的规矩果然值得。他的同伴则是早已经忍耐不住的大声催促着他快点动手，正当他开始准备撕剥女孩的衣服时，突然身体不受控制的浮向了空中。

他的伙伴则是傻傻的继续捂着女孩的嘴，不知何时，一个全身黑衣的胖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后。用粗壮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提到了空中。

“杂碎！！”

带着无比恨意的声音后，便是一个拳头，被打的眼珠崩裂的狗头人顿时滚到了墙角。在哀鸣声中，胖子已经一把拧住了另一只狗头人的手臂，轻松的折断了他的骨头。似乎还不解恨似的，胖子对着两条丧家之犬一顿猛踹，时不时的有眼珠，大牙之类的东西自空中飞过。

在那恐怖的怪力面前，两条弱小的狗头人怎么经得起折腾，很快便奄奄一息的滚在了地上。陈烨才满意的掸掸衣服，看着地上的小女孩，伸出了右手。金发女孩有些迟疑的伸出了颤抖的小手，然后在陈烨的搀扶下从地上坐起了身子。

“Вы　будете　русским？”

从有些潮湿的地面上捡起了小熊，满脸温和的胖子拍了拍玩偶身上的灰尘，递到了女孩的手中。

“是。”一边用弱不可闻的日语回答着胖子，女孩突然抓住了胖子的衣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钻进了胖子那宽厚的怀中，“我是俄罗斯人。”

“没事了。”看快被吓破胆的小女孩，胖子轻轻抱住了那不住颤栗着的小巧身体，温和地安慰着，“你叫什么名字？”

“拉尼娜。”

报出自己名字的少女再也不肯开口，只是紧紧抓着胖子的衣服，似乎鼻子在不住地抽动着。看着怀里小鸟依人似的小女孩，胖子只能用右手安慰似的拍着她的头，原来心里的念头被冲的干干净净。

眉头突然皱起的胖子本能一侧身，一只赤红的火焰飞鸟带着惊人的高温，直掠过他的身边，在墙面上化成了一团爆裂的火团。四散的火焰就像一篷火雨般，引燃了周围的杂物，闪动的光芒将小巷内照的一片雪亮。

“好像我总是会打扰别人进餐呢……”

“你好象会错意了？”陈烨缓缓提起拿着盈风的左手，仔细盯着那个从巷口慢慢走来的男子，一身白衣的他透过金丝边眼睛，正在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好象的确是我错了。”

用手扶正了眼镜，男子看着地上那二条面目全非的狗头人，将视线又转移到了小女孩身上。她正用可爱的小手紧紧捉着胖子衣襟，用一对惊恐的蓝眼睛盯着身前的陌生男子。

“没想到在这座新生的原罪之城里，可以看见高贵的血族。”男子打量着胖子那动闪动着血芒的双眼，一层淡蓝色的光雾渐渐出现在他的身边，“不管你想干什么，希望你最好将她交到我手里，这样我可以确信你那高尚的念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至少，你能感觉出我是人类吧？”看着胖子右手拇指按在了刀颚上，慢慢站直了身体，男子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扔到了胖子掌中，“亚洲仙术联盟，红茶。”

捏着手中那块通体透明的白玉，胖子仔细打量着白玉上古朴的“红茶”两字，这正是亚洲仙术联盟成员特有的“水蕴玉”，完全与新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特别是“水蕴玉”具有加速人体伤口愈合的能力，那种特殊的温暖手感，绝对不会有任何错误。

“红茶？真是奇怪的名字。”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陈烨左手渐渐松弛下来，“既然你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光明，拜托你送她回去如何？”

“我接受。”

胖子拍了拍拉尼娜的脑袋，轻轻将她的小手自衣摆上拿了下来，然后如绅士般的弯腰一礼，慢慢退向了身边的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章 身影

“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满脸铁青的安尼奥重重一拳砸在了长桌上，震的餐具一阵乱响，还没解恨的布纳诺族长随手抄起了烛台，猛地插进了桌面之中。

“开什么玩笑？谁允许你们置圆桌会议于不顾，直接对那只下贱的蛤蟆动手？”

“只是小小的意外，谁也没想到他们也会失手。”

面前的男人不由轻松地耸耸肩，面对着愤怒的安尼奥摊开了双手，一脸的无奈。和身材细长高瘦的安尼奥正好相反，他却是如一堵矮墙般结实粗壮，三道黑色的纹路顺着花岗岩般的面孔曲线，一直从额头拖到了脖底。

暗楼，邪恶之眼的家族族长，正坐在长桌的对面，锋利如刀的牙齿间嚼得血肉飞溅，享受着盘中那满是血液的生牛排。早已经与布纳诺家族暗中同盟的他，一开始就直接卷入了这场家族战争，几次袭击赤蛇家族的行动正是全部出自他的谋划。

邪恶之眼家族与布纳诺达成的协议很简单，斗垮赤蛇家族后，海茵兹所掌握的地盘全部归于他的名下。毕竟海茵兹地盘中的日月草是全世界都闻名的地下交易中心，借着这个条件，足够让拥有不少黑船的邪恶之眼家族在原罪之城的排名中前进上几位。

与赤蛇旧恨难了的布纳诺自然是不会介意邪恶之眼的加入，但接下来的事态却变化的让他都有些诧异，不知暗楼从何处找来了一支神秘的佣兵部队，凭借着佣兵部队的实力，竟然几次都打的赤蛇家族毫无还手之力。

赤蛇家族的主要武器厂被毁、海茵兹被杀，这一连串的胜利让安尼奥几乎无法相信，那支诡异的佣兵部队竟然能强悍到这个地步。直到赤蛇家族的鉴定师反叛，暗蝎家族又派信使表达自己暧昧的态度，安尼奥才理解当中的隐秘。

暗蝎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邪恶之眼只是一个放在台面上的幌子而已。

正是因为赤蛇家族的快速发展，才惹动了暗蝎家族的杀意，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安尼奥伤透了脑筋。原本以为是短平快的攻击，却变成了慢性流血，很快就将第6位的狮王之傲都搅了进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战争！！！原罪之城的大家族们，为了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而蓄谋已久的战争！！

在几个家族联手的攻击面前，赤蛇家族竟发挥出了令人无法相信的水准，硬是咬着牙顶住这场狂风暴雨。正在战局最紧要的时候，那支神秘的佣兵却退出了争战的第一线，其他家族也收回了手中的战士，只是继续提供着资金和武器。

心中暗叫不妙的安尼奥才知道现在的尴尬处境，只有布纳诺一个家族被推到了台面之上，就连邪恶之眼都有着完美的借口。万一这场战争失败，按照原罪之城的法律和规则，其他家族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倒霉鬼就只有安尼奥一个人而已。

那场圆桌会议结束之后安尼奥只能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全力攻击战胜赤蛇家族，要么就是消灭所有罪证彻底放彻这场攻击。

战胜赤蛇家族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的希望，甘农那个可恶的胖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赤蛇家族的士气煽动到了一个顶点。其他家族和佣兵不再加入的话，安尼奥只有选择放弃这一途。正当他开始毁灭所有的阴谋证据，希望将这件事情演变成普通纠纷时，事态又朝着最恶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邪恶之眼竟然派佣兵直接在圆桌会议现场袭击甘农！！！

那发该死的子弹彻底改变了布纳诺家族的命运，雷霆之息已经对于自己的主导地位受轻视而愤怒，邪恶之眼还做出这么莽撞的行为。感觉地位受到威胁的雷霆之息家族直接带着附庸站到了赤蛇这边，这个天大的黑锅，却扣在了安尼奥头上。

气急败坏的安尼奥立刻将暗楼请了过来，但这个粗壮的家伙却是只字不提，只顾着低头消灭那新鲜的牛肉。

“小小的意外？！”听着暗楼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安尼奥彻底爆发了，满身皮肤中透出了尖锐的鳞光，“为什么要在圆桌会议会场下手！！！”

“我以为那里是最好的下手地点。”暗楼将刀叉扔在了桌上，直接用粗短的手指抓起了盘中的牛肉碎片，满足的扔在了那张大嘴里，“你有什么可慌张的？”

“你！”

“安静，我的老朋友。”暗楼用餐巾擦干了满是血迹的嘴唇，冷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安尼奥，眼中透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你不会不清楚是谁在背后支援邪恶之眼的吧？”

“暗蝎？”眼前的暗楼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份冷静与阴森，根本不像是平日里只会用蛮力干活的邪恶之眼族长。安尼奥感到了一丝莫明的恐惧，慢慢地坐回了椅上，右手却伸入了餐桌之下，“有雷霆之息在，他们又能如何。”

“暗蝎？他们算是什么东西。”暗楼笑着将染红的餐巾扔在了桌上，那庞大的身体压的桃木椅子咯咯直响，“你难道从没想过我是如何拥有这支佣兵的，又是哪里弄来武器的？你以为普通的子弹可以干掉海茵兹那头老狮子？”

“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安尼奥就像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暗楼，一直以为是暗蝎背后出面才能召集到如此强悍的佣兵。没想从这个敬陪末座的家族族长，会说出如此令人震惊的内容，暗蝎家族在他的嘴中根本就连垃圾也不如。

“这才是我真正的盟友。”

接住了暗楼朝自己扔来的布袋，安尼奥不由的面前一变，袋内似乎装着什么尖锐的东西让他感到一阵刺痛。连忙拆开了袋口的丝线，伴着叮的一声，一枚奇特的十字架掉在了满是指痕的桌面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一块宝石在烛光映照下闪动着赤红色的光芒，镶嵌在了一个奇特的十字中央，十字架那如火舌般锐利的边缘，闪着锋利的寒光。

血之十字！！！血族那黑暗威严的象征，将无尽的恐惧撒播到了四方。安尼奥盯着暗楼的眼中满是畏惧和愤怒，这个无耻的家伙竟然放弃了原罪之城永不向任何势力低头的原则，而投向了那该死的血族。

“你好象很厌恶我？在你眼里我肯定是个投靠血族的无耻之徒吧？”暗楼冷笑着走过了狭长的餐厅，两边墙壁上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了层层阴影，“但是，我还是想向你介绍几位朋友。”

粗壮的手掌握住了黄铜把手，暗楼一把拉开了餐厅的大门，房间外刺眼的灯光直投入这间阴暗的餐厅。不习惯强光的安尼奥不由用手掌挡住了双眼，那片金色的光芒中，三个漆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精致的漆黑丝袍包裹着他们的全身，银线在袍角上勾出了精致的火焰花纹，安尼奥不由瞪大了双眼。不知不觉间，门外保护自己的家族护卫已经不知去向，却换成了这三个神秘的黑袍人。

“血族？！”

看着兜帽中那一对对闪动着火焰的双眼，安尼奥已经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一脚踢翻了餐桌的他从桌下抽出了两柄蛇形长剑，在手中甩出了一个剑花。眼前三个黑袍人已经在空中直扑而来，手中雪亮的长刀直斩向他的身体。满身彻底被鳞片所包裹的安尼奥身体猛然膨胀起来，就像是一条蜥蜴般吐着红色的长信，身后长出的尾巴如铁鞭般抽向了绕到自己身后的血族。

“你这个该死的背叛者！！”

崩碎了身上的衣物，人立而起的黑色蜥蜴挥舞着手中的两柄蛇剑，朝着暗楼直扑而去。纷飞的剑光将两边器物全部搅成了粉碎，暗楼却是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处，既不解放自己的形态，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三个血族所化成的黑影却是紧紧缠在了安尼奥身边，面对着势大力沉的两柄蛇剑从不硬接，那明晃晃的刀锋却是直接攻向了蜥蜴的要害之处。在血族那鬼魅般的速度下，眼看着暗楼就在自己身前，安尼奥却就是腾不出手来。一声怒吼的蜥蜴突然躬起了身子，团成了一个浑身被鳞甲包裹的大球，像炮弹般的直飞向了一名黑袍人。

侧身刚刚让开那凶猛地撞击，谁知道那鳞甲球突然崩出了无数黑光，呼啸而出的鳞片如子弹般射透了血族的护身盔甲。惨呼一声的他刚刚被冲击力弹飞向墙面，安尼奥已经带着风声直冲而来，两柄蛇剑狠狠钉向了还未落地的血族。安尼奥那对铜铃般的大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就在他即将用蛇剑扯碎眼前的敌人时，手腕上突然一阵剧痛。

不知何时，一根绷紧的红色丝线已经缠在他的手腕上，那丝线是如此的坚韧锋利，竟然割破那坚硬如铁的甲壳后直陷入肉中。刚想用蛇剑斩断那烦人的红线，一轮银月般的光盘已经在空中划出的优美的弧线，呼啸直斩向了蜥蜴的脖颈。

被弹飞的光盘整个嵌入了水泥墙面之中，拥有三片刀叶的刀轮通体刻满了美丽的符文，缠绕着精美的藤蔓装饰和花纹。一朵怒放的玫瑰正好在刀轮正中成为了握把。用蛇剑护身的安尼奥就像是被铁锤重击一般猛退了几步，绷紧的红线又带来了一阵痛楚。本能的放松了手腕，安尼奥突然觉的胸前一阵剧痛，三点隐藏在银月光影之下的银星，直透入了他的胸膛。

飞旋的利刃切碎了肌肉和胸骨，鲜血立刻涌入那被撕烂的肺部，狂喷鲜血的安尼奥重重倒在了地上。看着已经倒地的猎物，两名血族恭敬的退向两边，向从大门中走入的身影低下了头。

黑色丝袍包裹着纤细苗条的身体，探在袍外的五指却抓着一具银色的月轮，在烛火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袍角上绣着银色羽翼的身影，慢慢走到了安尼奥面前弯下了膝盖。看着那冰冷的月轮架在自己颈上，安尼奥嘴里吐出了血泡，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诅咒着眼前的身影。

“我死了，所有的家族都会得到消息……”

黑色丝袍中露出了一片带着蕾丝花边的裙角，安尼奥用蜷曲的手指紧紧抓住那漆黑的裙角，在那浓重的血腥中似乎闻到了隐约的兰花清香。

“没错，但稍微有些差异。”身影的音色是如此清脆悦耳，手上的刀轮却是慢慢切入了安尼奥的喉管，“只是会变成赤蛇家族杀了安尼奥族长。”

“开，什么，玩笑，家族里的人不会……”

安尼奥的声音戛然而止，布纳诺家族的几位重要成员正站在门外，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已经濒死的族长。看着这些站在原地的家族成员，他不由发出了无力的嘶鸣，似乎在诅咒着这些已经背叛的同伴。

被切断的喉管中喷出了大量腥臭滚热的血液，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大片污迹，身影缓缓收起月轮转头看着暗楼。

“善后交给你了。”

“是，大人。”

暗楼恭敬地跪倒在地朝着身影低下头，身影转头径直走向了门外，在轻微的丝帛破裂声中，已经僵硬的安尼奥指间留下了一块黑色的裙摆。

随着血族的消失，那股淡淡的兰香也被血腥味所冲散，暗楼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满脸笑容地看着那群布纳诺家族成员。

“兄弟们，该干活了。”

“陈烨，最近你是不是招太多人手了？”

一边询问着陈烨，CZ一边用六只眼睛坚定着手上的这些弩箭，胖子却是双手托着下巴两眼失神地看着远方。

“真可爱……”

“妈的，我干，你到底看到什么东西了？！”

随手抄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给了胖子一家伙，CZ转头愤怒地瞪着那个魂不守舍的废柴。自打他带着鸱鴸弩和无影箭跑回公事处后，就一直是这付花痴状态，好象把魂丢在外面似的，就这么傻瓜似的坐着。害得CZ只能自己从他身上抄出这两样血族打造的精良武器，来满足自己的鉴定师欲望。

“我日！！！！！”抱着头上的那个大包，陈烨差点跳了起来，满脸怒气的瞪着CZ，“你想打傻我是不是！！！”

“你他妈的已经够傻了，不需要我动手。”

继续研究着弩箭，CZ不由在心中暗自赞叹着血族的做工，那巧妙的设计他们究竟是如何想到的，竟然可以用这么小巧的弩体发挥出这么强的威力。弩身下有暗槽，可以一次塞进12枝如笔芯般纤细的弩箭，只要用手指拉动弩弦上的钢圈，就可以不断地自动连射。

只要拉开衣襟轻轻一板，弩弓自动就会从收藏状态转为使用状态，拿这东西暗算人的话，实在是既方便又阴险。

“你前面和我说什么？”将CZ还过来的弩弓佩在了手腕上，陈烨满意的摸着那这件新到手的宝贝，“什么招太多人了？”

“短短5天里你招募了17个逃亡者，而且还特意找了几个贱民，你到底想干什么？！”拿着手上那叠厚厚的报表，CZ神情严肃了起来，“而且还没有知会迪克，这样会出麻烦。”

“那是预备队，而且甘农答应过我们可以继续招募人手。”

“预备队？”瞪着给自己泡茶的陈烨，CZ的眉头扭成了麻花状，“你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用公家的人手吧。”陈烨将电暖壶放回了原处，端着手中茶香四溢的杯子，“更何况全是迪克留下的。”

“你是想。”

“咱们兄弟如果干点私活的话，有自己的人手也方便不少，是不是？”胖子的笑容中透着邪恶，将小心的从抽屉里取出了几张写满了东西的纸，扔在了CZ面前，“甘农老大也说过，适当的工作就会有适当的报酬。”

“你什么时候搞出这些东西的？我怎么不知道！！！”看着纸上那一堆近乎痴人做梦的计划，越来越头痛的CZ靠回了椅背之上，“这些东西完全的不可能啊，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到干部的地位，就算条件实现了也……”

“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干部。”

陈烨站在窗边掀起了那厚厚的窗帘，望着那看似平静的银座大街，谁又知道异民们正混杂在那拥挤的人群中，用充满野性地打量着这座城市。铁，血，这个两个字永远主宰着整个历史，只要有生命的东西，都逃不出这两样东西的束缚。

“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我赞同。”

看着眼前的胖子，CZ感到了着一股特殊的血腥之气，就像是上千年都在杀戮与统治的王者般，恐惧中带着令人压抑的敬畏。胖子正在组织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那17个逃亡者，就是第一步的基础。CZ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只要相信陈烨，他就一定会带着自己走到一个无法想像的地步。

第二十二章 交易

“先生，请往这边走。”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脸上挂着让每一个客人都无法挑剔的笑容，带着陈烨行走于那名匠精心设计出来的前庭。

夜风吹拂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就像是涌动的海潮般摩挲着人的心灵，带来了一阵淡淡的睡意。按着黑翎通知的见面地点，换了一身晚礼服的陈烨和CZ默默地跟在侍者后面，穿过了那令人赞叹不已的精致花园，来到了东京四季酒店的B馆门前。

坐着电梯来到了六层，等电梯门一打开，侍者已经恭敬的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手，将两人引向了那幽静的走廊之中。

在幽暗的灯光中，两名在礼服外披着黑色斗篷的俊美男子，静静伫立在一道有着精美金框的褐色大门前，胸前的银链闪动着微弱的光华。看着两名男子伸出手掌，侍者立刻会意的退了下去，陈烨和CZ则是习惯的举起了双手。

“殿下说过，不必了。”

两名男子露出了微笑，轻轻拧住了那装饰着藤蔓花纹的门把手，悄无声息的拉开了房门。脚下踩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那松软的质地掩去了脚步声，陈烨走过悬挂着油画的前厅，便看见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苍白的月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撒在那些华丽的家具摆设上，投下了如流水般的点点白影。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窗口前，静静地看着那夜色中的庭院。她却没有穿着平日里那件熟悉的黑色宫装长裙，相反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短裙，式样简单却又透着典雅的气息。

在那月光映照下，薄薄的丝质裙子勾勒出了玲珑有致的曲线，短短的裙摆之下却露出了以前从不得见的修长双腿。那如金线般柔和的腿线辉着一层淡淡的银辉，配上凝脂白玉般的肌肤，顿时让胖子看的停住了呼吸。

“来了？”

耳中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娇俏的玉夜转头望着目瞪口呆的胖子，嫣然一笑，又把胖子剩下的魂魄勾了个干干净净。她那头乌黑长发就简简单单的披在肩上，除了粉颈间戴着一根黑色丝带外浑身没有任何饰品，黑色衣襟之间露出了隐约的粉沟。

“来了。”

“坐吧。”用手指着身边的椅子，玉夜先斜靠在了窗前的沙发上，一对长腿缠在一起。衬出了包裹着那对纤小玉足的黑色细带凉鞋，那黑白两色映衬间，透出一股致命的诱惑力，“你这么急着想见我，那大脑瓜里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

“我想说的，全在这里了。”

听到了玉夜的提问，看似已经神魂颠倒的胖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神态清明起来。从CZ手里接过了小提箱，双手将一叠文件恭敬的递到了玉夜的手中。这正是胖子在仔细调查了整座原罪之城后，精心准备出来的计划草案。

随手将凝结着胖子心血的文件捏在手里，玉夜慵懒地翻阅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玉夜的神情变化，幽暗的灯光中渐渐浮现出了四个透明的身影，渐渐变成四个高挑的男子身影。他们就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恶魔般，站在了CZ和陈烨的身后，双眼中渐渐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感觉像被一柄锋利的长刀架在脖子上一般，CZ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在那刺骨的杀意中强忍着拔腿就跑的想法。陈烨却是优哉游哉的跷起了二郎腿，嬉皮笑脸地看着表情凝重的玉夜，手指轻轻抚摸着扶手上的花纹。

过了半晌，终于看完所有东西的玉夜用手撑着香腮，冷冷地看着胖子。

“这上面，全是你想的？”

“没错。”

“并不是别人授意给你的？”

“不是。”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让我调用伊氏家族的力量，私下贩卖血族制式武器给你。”玉夜冷笑着将文件随手撒在了小桌上，白色的纸片铺满了桌面，“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血族是靠着什么东西来称霸黑暗世界的？竟然向我提出如此可笑的要求。”

在玉夜的嘲讽声中，四名黑衣男子已经从衣内抽出了USP手枪，直接顶在了胖子的后脑上。感觉那着那冰冷的枪口，胖子相反从容的将提箱中的东西全部倒在了那铺满桌面的文件之上，各种各样的子弹和手枪顿时倒的满桌都是，然后直接滚到了地毯之上。

“可笑吗？”胖子从地上拿起了一枝手枪，熟练的退下弹匣后拉动枪机，迅捷的捏出了跳出枪膛的那发银弹，“好象一点都不可笑啊。”

“你想说什么？”

看着胖子的举动，玉夜相反重新露出了微笑，在沙发的靠垫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四名黑衣人却收回了银枪，慢慢退后，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您也知道我现在管着一块小小的地盘，在整理日月草所有的武器交易记录时，却发现了这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7.62mm手枪子弹，标准的华约口径，虽然是D类子弹，但做工精细法阵也附着得相当完美，价格却便宜的惊人。”胖子看着手中的子弹，然后轻轻抛到了玉夜的掌中，“弹体上找不到任何标记和特征，却往往在异民战争中大量出现，这就是所谓的无主私货。它们的来路相当的令人感兴趣，不是吗？”

“不光是龙珀的失误。”玉夜将那冰冷的子弹轻轻贴在额头的肌肤上，然后顺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滑到了娇嫩的胸前，“看来，我也小看了你。”

“承蒙夸奖。”胖子看着这个数次将自己从死境中救出的少女，神态真诚的低下了头，“最让我好奇的是这些子弹的卖家，他们既卖给甲方，他们也卖给乙方，有时候冲突双方都会获得，甚至狼人在和欧洲血族打仗时，也可以订到大批的廉价军火。”

“然后？”玉夜的表情中已经带着赞叹，调皮的女孩踢掉了足上的黑色高跟凉鞋，用秀气的脚趾踩着胖子的膝盖，“你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像那帮老乌龟一样懂的故作深沉了？真让人讨厌。”

“正是因为生活，才会让人变得老成。”

厚颜无耻的胖子刚刚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脚，他相反抄住那只稚嫩的脚丫，在那满是幽香的小小脚掌上用舌头重重亲了一口。陈烨这出人意料之外的举动惹的玉夜一声惊叫，浑身一软的女孩连忙抽回了玉足。什么都没看见的胖子，便在清脆的耳光声中连人带椅子滚到了墙角上，和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这个死胖子！！”满脸红晕的玉夜掌中刚刚凝结出一颗漆黑的火球，看了看大牙都被抽掉几颗的胖子后，还是无奈的收回了手，“要不是怕把你这个16代的小混蛋给弄死，我就……”

满脸是血的胖子立刻摆出了标准的猛虎伏地势，心中却是赞叹着那肌肤的细腻和弹性，这一巴掌挨的值！搞不清楚两人关系的CZ，则是满脸冷汗地看着两人，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小王八蛋！小畜生！！！当初我为什么要救你！”

吐出一连串脏字后，玉夜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满脸怒气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胖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隐藏在黑暗中的四名紫槿羽骑却是在心中连呼见鬼，面对着这位喜无怒常的主子，这个胖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都只是挨了一巴掌，什么时候这位比天杀星还狠的主子转了性？

“算了，起来吧。”干脆把另一只脚上的凉鞋也踢到了桌上，玉夜蜷起双腿，重新躺回了沙发中，“虽然那些交易是通过布纳诺与邪恶之眼的手，但大多是经过这座原罪之城再转卖，赤蛇家族的日月草又是交易最多的地方，凭你现在那付拼命的样子，发觉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些肮脏的交易见不得光，所以要交由其他军火商人？”

“没错，如果那些枪上留下我们的指纹，实在是一件让人失望的事情，所以才需要那些军火商人的存在。”玉夜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话语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深沉，“想必你也见过了，相比那些异民我们并不强壮，如果想要控制黑暗的平衡，那就需要一些小小的智慧和幽默感。”

“有实力强盛起来，他的对头就会收到大笔的支援，哪怕是卖给狼人，只要他们能够给欧洲盟友增添一些小小的麻烦？”

“这是一条维持了近万年的游戏规则，而且有些原料我们也弄不到，那就需要一定的代价去交换。”

“能不能让我也来玩玩这场游戏？我自信不会比那帮掮客来的差。”

“你也想成为血族的武器代理商？”看着胖子那执着的眼睛，玉夜不由笑了起来，“虽然日月草是最大的集散地，但你哪里来的黑船和港口？”

“伊家不是有黑船吗？”胖子露出了狡黟的目光，送自己来日本的老虎鲸肯定就是依托着伊氏的关系，“港口的话，对我来说不是难题。”

“这么有自信？”

“没错，给我十天时间，我就会解决港口的问题。”

“我拭目以待。”将冰冷的子弹扔回胖子手中，玉夜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胖子，“虽然其他家族不好说，但如果你解决了所有问题，我可以允诺将伊氏的所有交易全部转给你来处理。”

“万分感激。”

胖子立刻站起了身体，虽然他并不知道伊氏到底有多大的规模，但玉夜的允诺就是代表着未来的保证。

“她是伊氏的哪一位？”

用手巾擦拭着额角的汗珠，CZ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胖子，他正满脸得意的快步走着。作为和龙氏齐名的大家族，没有异民会不知道血族四大家族之一的伊氏家族，看那个女孩的身份和语辞，绝对在伊氏中拥有高贵的身份。陈烨却可以这样和她嬉笑打闹，然后又平等谈判，让他到现在还感到阵阵的寒意。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没错，我只是本能的感觉她可以作主。”陈烨一脸无辜地看着CZ，说到玉夜的身份胖子倒是的确一无所知，除了芙蕾的侍女长外，就只听说过她曾经在中世纪以大魔导士的身份闻名于异民之间，“既然和芙蕾平起平坐，想必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风之后芙蕾？！”

听到了一个更为离谱的名字，CZ顿时脸色发白。欧洲梵卓族中拥有正统血脉的公主，在太古时代已经侍奉于东方的君王身边，芙蕾无论在欧洲和亚洲都拥有尊贵的身份，再加上继承了太古君王的势力和领地，是整个亚洲最为强大的君王之一。

“你……”

“详情以后再说。”

看着在惨重打击下已经石化的CZ，胖子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酒店的车道旁，已经可以清楚看见两人新买的迪克拉凯防弹汽车。看着两人走来，跟随而来的护卫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紧紧护卫在两人身边。对家族成员来说，只懂武力的他们根本无法独自生存，就算是可以转投向其他家族，但受不受信任就是天数了。

在这个情况下，家族族长和干部们就是他们未来的保证，护卫们自然是尽心尽力的保护两人，生怕让其他家族偷袭得手。更何况陈烨对待迪克原来留下的手下一向不薄，CZ又为人直爽和纯真，到也收买了不少的人心，让这些护卫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两人。

胖子才放心的把那些新招收来的逃亡者，扔到了黑翎那边，让老头帮着自己好好调教他们的身手。不过和胖子相当投缘的老头到也没有推脱，相反是尽心尽力的调教着这批人手。对于他这么做的原因到是有两个说法，老头说是胖子死皮赖脸的硬求着自己帮手，胖子的说法却是自己一直陪他聊天，知道孤寡老人的难处，特意弄一批人来陪他说话解闷等云云。

替陈烨拉开车门后，加隆习惯性的挡在了胖子的身后，以防有人下手偷袭。等了许久，胖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干净利索的追进车里，相反是用锐利的眼神扫向了身后。

“大人？”加隆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握住了衣内的枪，按道理来说东京四季酒店位于最繁华的地段，应该没有家族会在闹市中心搞什么动作，“怎么了？”

“没事，坐车太闷，我想走走。”

胖子脸上虽然依旧是一片平静，却将CZ推入了车内，自己从加隆手中接过用布袋包裹起来的盈风，大踏步的走向了远方。

没错，一共有四个气息很有技巧的跟在自己身后。

走在大街上的陈烨一边悠闲地打量着两边橱窗中的商品，一边却警惕的感觉着身后。已经彻底融合的杀手记忆在胖子在走向迪凯拉克的时候，已经有着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而对方的气息焦点，明显是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判断不清敌友的胖子干脆将CZ他们打发了回去，自己独自步行，果然如判断般跟在了他身后。他们到底有什么来意？小心感觉那四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胖子几经努力，才拼命抑制住了那气血翻腾的感觉。

对方的行踪和位置正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手法，跟踪自己的，应该是血族。

感觉不妙的胖子立刻加快了脚步，试图利用拥挤的人流和商场甩掉对方的追踪，但几经就快要成功时，却依旧有一个影子紧紧缀在自己身后。在他的引导下，其他三个很快就追了上来，不由让胖子万分恼火。

他们当中肯定有一个高手，暗自叫苦的胖子只能转身走向了附近的一条无人的小巷，在两边的住宅间快步前进，以方便万一不对，立刻唤醒那种力量直接冲围而出。那四个气息却相反加快了脚步，除了一个还留在胖子身后，那寂静的夜风中已经传来了轻微的跳跃声。

看来对手是想两边包抄了，陈烨露出了一丝微笑，已经改变主意的他决定看看对方到底打算如何。既然已经逼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是血族派来的追兵，那逃也没有用。胖子双眼中渐渐开始闪动着微弱的血焰，左手拇指放在了布袋的活扣上，只要轻轻一挑，盈风的刀柄就会立刻露出袋口。

眼前一片城市中的人造绿地，密集的树林被夜风中轻轻拂动，枝叶摇动间在形成了斑斑阴影。路灯将惨白的灯光投在了林间有些潮湿的水泥小径上，胖子选择位置后停下了脚步，静静感受着那迎面扑来的夜风。

细如蚊蚋的脚步声响起，身后响起了刀刃与刀鞘的轻微摩擦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从前方的黑暗中慢慢地走出。随着它的靠近，两边的路灯突然一盏盏的熄灭了，就像是身影吞噬了周围的光线似的，在身后留下了无比浓重的黑暗。

胖子已经挑开了布袋的活扣，露出了盈风那包裹着线绦的刀柄，双眼中燃起了沸腾的血焰，静静等候着身影的动作。

“你并不需要如此紧张，我想先和你心平气和的谈谈。”

听着那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右手搭在刀柄上的胖子似乎被勾起了某些回忆，瞳孔中的火焰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黑暗之中，只有那夜风依旧吹动，隐隐夹带着一丝淡淡的兰花香味。

绯红之路卷

第一章 盟约

“找我，想谈什么。”

应该是寒冷如冰，凌厉如刀的夜风，此刻吹拂在脸上时却是意外的温和。胖子直愣愣看着眼前的身影，平时里的尖牙利齿全然不见了，短短一句话却说的结结巴巴。他此时的脑中只剩下了那熟悉的声音，还有似曾相识的兰花香气。

“视你的回答而定。”

那冰冷而又清脆的声音还未结束，黑暗中突然响起了穿着甲靴的落地声。从阴影中走出的另两个身影一把掀开了兜帽，露出俊美的男子面孔。随手解开黑袍露出了蓝色的短衣和长裤，还有那衬于衣内的银色软甲。两名男子缓缓从腰间的刀鞘中抽出血族惯用的长刀，那锋利的刀刃在夜风中划出了悦耳的震鸣声，光滑如镜的刀身反光正好照亮了胸前的纹章。

在两个花环包裹之下，一匹长着双翼的白色独角兽抬起双蹄，站在了云朵之上。

妥芮朵族（Toreador）的徽章？！

看着那个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纹章，陈烨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亚洲血族的刺客，而是来自欧洲的同族。

相对于亚洲家族喜欢照着血缘与亲属关系，而建立自己的家族。欧洲则是按着最古老的血统划分，无数的家族和成员聚集与同一个氏族之下，组成了13氏族。对于欧洲血族的社会来说，梵卓氏族代表着血族的王权和统治，勒森魃族代表着权臣与官员，妥芮朵族则代表着贵族与传统。

作为西方血族三塔之一，拥有着高贵的身份和莫大势力的妥芮朵族，竟然会出现在了亚洲！

三洲血族在没有得到对方允许的情况，擅自进入对方的领地，这种严重违反遁世条约的行为就是代表着战争。难道遁世条约已经废弃了？陈烨看着这两个妥芮朵族的血族，不由微微分开双腿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血族动乱的目标就是要亚洲独立，但自从胖子来到原罪之城后，亚洲血族相反平静了下来，萧晨曦硬生生压服了那些要向狼人报复的势力，甚至连退出遁世条约的声音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妥芮朵族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他们到底是想先调查情况，还是怀有其他目的？

胡思乱想之间，眼前的身影却让胖子越看越觉的熟悉，心中不由浮起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

“你也是我族的一份子，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原罪之城？”

“想问一个贱民为什么成为贱民，岂不是很愚……可笑。”越听这声音就感觉愈加熟悉，胖子仔细打量着这个全身包裹在丝袍中的女子，“到是妥芮朵为什么会来到亚洲？”

“那为什么魍魉姬伊玉夜会接见你。”丝毫不理会陈烨的质问，女子的声音却是加重了几份，“你到底和亚洲的伊氏是什么关系？”

“普通的网友见面而已。”胖子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是不由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不想成为一个家族的族长。”

“什么？！”

“布纳诺家族目前可能会有一个空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只要付出代价，或许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余地。”

“如果我说。”布纳诺？胖子在心底里笑了，看来并不是自己的过去惹来的他们，而是最近城里那越烧越旺的火焰，“没兴趣呢？”

“你不可能没兴趣，因为我们多少知道了一些你的过去。”

“你想说什么。”

胖子的眼神渐渐阴沉了下来，脸上的肌肉开始慢慢收紧，露出了一丝阴暗的戾气。身影的声音却还是那平静和寒冷，但陈烨知道自己应该放弃心中那个荒唐的念头了。虽然那声音和香气都是如此的相似，如果真的是她，绝对不会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将那段过去当作谈判的筹码。

既然不是她……

已经无所期望的陈烨，将右手轻轻搭在了刀柄之上，开始用一个刺客的本能思考着眼前的情况。身后1个，身前3个，除了还未露出真面貌的她外，剩余三个人的身手应该不会很高。胖子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甚至渴望着挥出盈风，用对方的鲜血来染红那绚丽的刀光。

“自从你当上干部之后，我们已经观察了你很久。”身影从黑色的丝袍内伸出了双手，一抖银刃，将两柄银色的月轮展现于胖子眼前，“你拥有足够的智慧与能力，来接受我们赋予你的任务。”

“给我一个体面的位置，交换代价就是我成为你们的狗？”看着那柄熟悉的武器，陈烨却相反地感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怒意，似乎眼前身影所有与她相似的东西，都成为了亵渎，“而且我不答应的话，立刻就会被灭口？”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老子只说想说一句话，你哪来的滚回哪去。”

不断膨胀的杀意积成了即将暴发的暴风雨，全身的血液渐渐被怒意所点燃，五指已经搭在了冰冷的刀柄上，胖子几乎已经可以看见那即将喷溅向空中的血雨。在长刀即将出鞘的瞬间，胖子那顺畅的动作，却像是失去动力的木偶般僵住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夜风中，黑色丝袍轻柔的拂动着，一丝蜷曲的暗红色发丝从兜帽下逸出，在灯光中折射出了玛瑙般的光泽。

看着那丝缎般的暗红发丝，胖子的右手就像是失去控制般，怎么也捏不住刀柄。虽说他不能确定那清脆的声音，月轮也并不是她一人独有，但那熟悉的发丝却无数次挡在胖子身前，用那柔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你？！到底……”

尖锐的破风声打断了胖子那焦急的询问，她已经如鬼魅般的闪了过来，将两柄冰冷的刀轮挥向了陈烨的喉咙。猛然发力就地一滚，胖子勉强躲过了那明晃晃的锯齿，但剩余三名妥芮朵族战士却已经挥刀跟在她身后攻了过来。那突然的变故彻底打乱了胖子的计划，有些茫然的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还手，只能用右掌托住了一人的手腕，然后顺势撞飞他后朝着黑暗中直窜而去。

陡然间发力的胖子化成了一道虚影，依靠着那超人的速度在树木之间飞奔，听任着那树叶枝杈抽打着自己的脸，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痛感。

她究竟是谁！！！！狂奔着的陈烨在心中狂吼，那熟悉的暗红发丝，还有同样冷漠的声音，让他心中乱成了一锅粥。在那恐怖的竞速下，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尽管胖子拥有恐怖的速度，她还是能够紧紧地追在身后。

黑暗中只能看到两个隐约的身影，在城市的高楼间来回飞跃，一前一后的消失在闪烁的灯海之中。

有些意乱神迷的胖子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了刺耳的破空声，连忙一脚踩碎身前的霓虹灯后借力跳开，三点银色的小光轮呜咽着从他耳边掠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星轮？！惊讶之间的胖子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楼层间又出现了一块横跨街道的大幅灯箱。

电弧和火花在空中闪动，撞碎了灯箱的胖子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像块石头似的掉向了建筑之中。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地面，胖子连忙团成球状，用双臂紧紧护住了头。在刺耳的玻璃破碎声中，胖子全身上下一阵剧痛，骨头被撞的嘎嘎乱响。在地上打了一连串滚后，不知道又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满身伤口的陈烨从一堆碎木片中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靠着坚硬的柱子站稳了身体。看着那被撞成粉碎的彩色玻璃，胖子才知道自己掉进了一间教堂，幸亏是直接撞向了木椅，如果是滚向石柱的话恐怕生还希望渺茫。

从玻璃破裂处的夜幕中，飞速闪进了她的身影，两只月轮在夜色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浑身伤口的胖子无力的靠在柱子上，痛的直抽冷气，凭现在这个身体已经没法再继续逃跑，但他却不想使用那种力量去对付她。每次使用时都会陷入不可控制的情况，万一失手……胖子心中满是迷茫……

“真是愚蠢。”她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刀轮，黑色裙摆下露出了银色的甲靴，在教堂那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了清响，“你究竟在想什么？”

“在我死前，至少让我看一下你的面孔。”似乎是撞断了肋骨，胖子就连喘息间都会感到无法忍受的痛楚，“好让我死的明白。”

“你确定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

“我是人，我不想活得像条狗。”

胖子笑容中带着痛楚，左手却依旧紧紧握着盈风，强撑着自己不倒地。看着他这付倔强的模样，身影慢慢将月轮都交到了左手，右手涂着紫色甲油的手指，慢慢捏住了兜帽的边缘。

“如你所愿。”

将左手月轮的齿刃贴在了胖子脖颈之上，就在她即将掀开兜帽之际，教堂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喊声。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睡裙的金发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堂之中，用一对惊恐的蓝眼睛看着两人。

“拉……尼娜？”

她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胖子惊讶地看着那个快速向自己冲来的小女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拉尼娜已经直接一把牢牢抱住了胖子，丝毫不惧怕月轮似的挡在了他身前，带着愤恨的双眼却是紧紧盯着那黑色的身影。

看着紧紧护住胖子的小女孩，身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闪动着血焰的眼神显得复杂而又疑虑。

“又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浑身白衣的红茶却是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右手掌心中闪动着苍蓝色的光焰，“好象是熟人啊，怎么没事跑来撞坏我的教堂。”

“你以为我想把自己撞的满头是包？”

“这倒是，没人想变成一个满身流汁的烂番茄。”红茶嘴里调侃着胖子，手中的蓝色光焰却不住升腾，化成了两条光龙围绕在身边来回飞舞，“至于这位客人，异民什么时候有兴趣晚上来教堂了？是怕被同伴知道笑话自己？很可惜，如果你要告诫的话，我却不是神甫。”

“仙术联盟？”

“没错，仙术联盟。”各色各样的仙气自然是仙术联盟的招牌，红茶有些得意的又在左掌上聚出了红色的光焰，化成了两只火鸟伴随着光龙上下飞舞，“还是个双修的。”

“请你好好记住我的建议，希望下次能够好好谈谈。”

身影转头望着已经被拉尼娜扑倒在地的胖子，冰冷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快步地走向了教堂的大门。

“竟然被你救了一次。”胖子尴尬地望着身边的红茶，他已经消去了手上的光气，看着身影消失的地方，“不过你个道士，什么时候有教堂了？”

“临时暂住而已。”看着满身是血的胖子，红茶用手扶了扶眼镜，然后轻轻拍着拉尼娜的肩膀，“我也并不想救你这个血族。”

“果然是想拐骗萝莉的金鱼佬……你这个别有企图的家伙。”

“你才是金鱼佬！！！这间教堂本来就住着很多孤儿，难道你让我把她扔大街上？！”

“解释就是心虚……”

轻轻用手掌抱住了睡衣下那具柔弱的身体，这个娇柔的小女孩，竟然有勇气抱住自己挡在那锋利的月轮前，胖子不由感激地望着不住抽泣的拉尼娜。嘴里却想用一些无聊的玩笑，来忘掉那让他不能释怀的身影。

“你这个死胖子。”

刚刚想用脚踢胖子时突然停下了动作，眼前的这个血族胖子已经失去了知觉，红茶连忙拉开拉尼娜翻过了陈烨的身子。在他的后心上，有一枝尖锐的木刺深深刺入了胖子的后心，已经被鲜血染的一片赤红。

“这个烦人的家伙。”

看着伤势严重的胖子红茶叹着气，虽然他从心底本能的厌恶异民，但还是一把拖起了胖子，吃力的拉向内厅中。

寂静的血之图书馆大厅，依旧还是原来那付压抑而又宁静的模样，破损的桌椅和墙面已经精心的修补过，看不出任何损坏的痕迹。

红衣上绘着金色的飞龙，如冰山般冷漠的萧晨曦束手站在那损坏的法阵前，看着空间裂缝中露出的黑色异空间。被破坏的结界已经无法维持异空间的通路，将所有的记忆和过去，永远的保护在了空间裂片中央的那块地方。

任何人都无法再次打扰她的睡眠，萧晨曦那坚冰似的表情中隐约透出了一丝寂寞，双眼中闪动的血焰渐渐化为了纯金的光芒。

亚洲的一切都已经平复，经过暗中的铁血制裁，所有与最高评议会离心的势力全部受到了打压，亲王和小家族们已经臣服在了最高评议会的威严之下。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那几个意外平静的大家族，萧晨曦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之中，眼中的金芒越来越盛，甚至全身都透出了金色的火焰。

很快，亚洲就会变成你曾经梦想的那个模样！！

萧晨曦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绿发的少女，身后传来的掌声却打断了他的回忆，满脸冰霜的议长那金色双眸中闪动着不悦的神情。

“真是了不起，你竟然这么快就踏进了君王的境界！！！血色晨曦前面也可以加上君王两字了。”银色宽带结成的长结点缀在身后，一身红衣的龙珀微笑着出现在了萧晨曦身后，那带着笑容的小脸甚至比女孩还要艳丽漂亮，“真是令人吃惊，果然刹那间的领悟，有时候要强过百年苦修。”

“你来干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无心境界吗？没想到我随手偷袭林铃让你失手杀她，相反是成全了你。”

“龙珀。”龙珀的话对萧晨曦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依旧是冷漠异常，“你想马上体会一下我现在拥有的力量吗？”

“我可不敢挑战一位君王。”龙珀连连摆动着粉雕玉琢般的小手，调皮的吐着舌头，“我只是想和你说件很好玩的事情。”

“讲。”

“自从上次欧洲T.O的血眼飞到了美洲之后，直属于法王厅，脱离于三院之外的异端审判所专属圣殿骑士熙德·德斯提尼神甫，突然被派到了日本。”

“上帝之犬这种教廷的玩偶，需要你如此的重视？”

“那如果我说13氏族的妥芮朵族也有人到了日本呢？”

“妥芮朵派人到了日本？”萧晨曦捻动着手中的珠串，看着似笑非笑的龙珀，“你确定？”

“千真万确，而且自由之城的圆桌家族们突然打成了一团，看来有些小把戏要被揭穿了。”有些幸灾乐祸的龙珀，踮起了足尖，“如何处理。”

“日本是义信的领地。”看着空间裂缝中的那片黑暗，萧晨曦冷冷的瞥了一眼龙珀，“告诉他，他懂得怎么处理。”

“谨遵御命，我的君王，血色晨曦。”

露出了一丝嘲弄的表情，龙珀慢步倒退出了血之图书馆的大厅，只留下了那昏暗的烛光，还有独自一人的萧晨曦。

第二章 铺垫

一连串如展翅凤凰似的银色烛台上，晃动着点点灯火，将周围那白玉般的墙面照得一片雪亮。

陈烨望着眼前那陌生的景象，纯白的丝幔隔开了一间间的宫舍，白玉砌成的地砖上铺着鲜血的地毯。做成飞鸟形状的香炉上点缀着如鸽蛋大小的宝石，一缕青烟从鸟嘴中袅袅飘出，在室内撒下了一片淡淡的幽香。

在他呆呆的伫立在原地时，身前引领的身影却悄无声息的走向了另一条甬道，胖子连忙紧跟在他身后，在一片绚丽的灯海中，来到了一道满是花纹的大门前。足有十米高的大门通体漆黑，散放着玉石般的光泽，两轮用白玉镶嵌而成的新月在门的当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面巨大黑色的旌旗挂着那满是壁画的墙面上，旗面上，一只展翅的银色凤凰踩在了莲花之上，似乎随时会拖着美丽的尾羽直冲入那云霄之中。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开启声，身影似乎有些吃力的推开了大门，然后对着陈烨伸出左手，似乎在邀请他跨进门中。

不明就里的胖子迟疑的迈动着步子，就在他踏入那两道大门之中时，眼前的一切都改变了。

苍白色的光芒带着无穷压力，从前方冲刷而来，就像是不断奔腾的白色海浪。身边所有可以看到的景物都在白光之中幻化出了无数幻影，就像是好几重的世界，被创世神随手捏在了一起，如重复的画像般彼此叠加。

空中传来了模糊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女子在一起低声吟唱般，将那沙哑的声音直接传向心底。在那种奇特的诱惑力之下，胖子顺着那条仅容一人走过的狭道，缓慢的迈动着步子。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迷失了自我，就像是看不到两边那深不见底的虚空般，摇摇晃晃的走向了白光的源头。

在狭道尽头的那块圆型玉台上，胖子才停下了步伐，看着眼前那具纯银色的奇特棺柩。整个世界的白色光芒似乎都来自于这具银色棺柩，还有数十道游走的灵光飘浮于空中，向四周投出了斑斓的光芒。

不知在什么东西的驱使下，胖子蹲下了身子，用粗壮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银棺的表面。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银棺外表那3对如鸟翼的翅膀缓缓张开，就像是有生命般展开了精致的羽毛。

那绚丽的光芒不住的飞速变幻着，刻印着银月记号的棺柩表面层层展开，从那漆黑的棺内突然伸了一只黑色的骷髅手骨，用尖锐冰冷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胖子的手腕。尖锐的指骨刺穿了陈烨的皮肤和肌肉，殷红的鲜血顺着骨骼直流入了棺柩之内，痛的他不住颤动。

“这个味道……”

从棺内传来的声音中透着无比压抑的沉重，整个世界似乎都随着声音的震动而颤抖，变的一片模糊。陈烨体内的血液突然如岩浆般的滚烫，开始烧烤着全身的血肉和脏器，那白色的肌肤如树枝般枯萎，然后变得一片漆黑。就像是承受不住声音中所蕴含的力量，陈烨眼前的一切突然崩碎了，整个世界化成了纷飞的碎片，伴着胖子一起坠向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胖子猛然坐起了身体大口喘着粗气，梦境中的那股沉重感是如此真实，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自从在虎鲸的黑船上梦见了悬浮于黑暗中的银色宫殿，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梦境就像是有着自己生命般的，不断将胖子引领向宫殿的深处。

嘴里甚至还有着一种焦臭的苦味！！

越来越真实的梦境，甚至已经让他分辨不清真伪，不断反问究竟自己是否真的去过那座华丽而又如死域般寂静的宫殿。长出一口冷气的胖子勉强移动着还未痊愈的手臂，抓住了桌上的茶壶，指尖处传来了温暖的感觉。要不是刚泡的茶水还是温的，那短短的瞌睡却像是过了十几小时般，让他有些分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时间。

昨夜等胖子醒来之后，已经被绷带扎的像粽子般躺在了床上，CZ和几个得力手下正转在身边，满脸焦虑地看着满身是伤的他。知道是红茶将自己送回来之后，胖子就像是忘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般，在CZ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了身子，开始向身边的手下交待着任务。不管CZ如何询问，胖子却对如何受伤一字未提，只是推诿说碰上了一场伏击。

“你醒了？”

替受伤的陈烨处理领地事务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CZ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大堆文件，满脸疲态地看着胖子。自己这个兄弟似乎是被梦魇之神给缠上了，他已经习惯了瞌睡中的胖子突然惊醒，然后满脸苍白地看着周围。

“加隆前面告诉我，他已经把人给逮住了，很快就送回来。”

微微点点头的胖子紧闭双眼靠回了床上，用手指揉搓着肿胀的眼皮。连日来的疲劳在这次受伤之后全部爆发了，就像是一场被阻止了很久的山洪，在堤毁的瞬间爆发了。抵抗不住那阵阵袭来的睡意，胖子似乎又进入了假寐的状态，自从来了这座城市之后他为了尽量遮掩自己的身份，基本停止了吸食血液。

就算是CZ知道了他的正式身份之后，胖子还是很少食用买来的血浆包，毕竟血族那强烈的侵略性会让很多异民种族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但这种习惯却损害了他的复原能力，让胖子变的虚弱异常。

昏昏沉沉间，胖子似乎感觉到有一块东西覆盖在了额头上慢慢擦拭着，带来了清凉的感觉。体会着那种温柔的感觉，半睡半醒的胖子似乎记起了一个朦胧的身影，那个可以让自己躲避风雨的安全港湾。

“雨轩……”

抬起无力的手臂，五指正好抓住了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腕，无力的胖子刚想顺势坐起身体，却无力地抱着那具骄躯一起倒回了床上。雨轩嘛……紧紧将她压在了身下，胖子在那温柔的香味中再次沉沉睡去，就像是一个疲倦的小孩般，紧紧抱住了自己最珍爱的玩偶。

在迷离之间，胖子就像是行走于空旷的荒野，拖着沉重的身体顶着迎面吹来的狂风，风中夹带着赤红的砂尘，将天地染的一片血红。强烈的干燥，孤单，死死笼罩于胖子的心头，隐约却像是有一个女子在低声呼喊着胖子，不管风声多大，都可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再次惊醒的陈烨剧烈地喘息着，猛然撑起身体，手掌却按在一具柔软的东西上，引起了一声带着痛楚的娇呼。头发凌乱的湖边，正用手按着被胖子按痛的肋部，勉强的从床坐起了身子。

“是你？”看着床边方桌上放着的水盆和毛巾，胖子立刻清楚了刚刚梦境中是谁在照料着自己，但湖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让他感到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来这里？”

“克拉克先生的吩咐。”重新站回了床边，湖边用细嫩的手指梳理着被胖子弄乱的发丝和衣服，很快就恢复原本原本端庄顺从的模样，“他知道了大人受伤的消息，因为大人身边一直没人有侍奉，所以派我过来照料您的伤势。”

“克拉克？”

听到了湖边的解释，胖子立刻弄清事情的原委，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迅速攀升，很多东西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就连克拉克这个佣兵都知道该如何讨好自己。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后，自然是将日月草中的头牌小姐送到这里，作为一份相当不错的礼物。

“那个混蛋怎么可以让你过来这里，日月草可离不开你。”

胖子看着湖边温顺的立在自己床边，不由在心中暗自大骂着那个没有脑瓜的白痴！！日月草里来回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军火商人，雇佣军头领，还有各个家族的掮客！！按这帮家伙的性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各式各样的冲突与麻烦，而那个经理完全不顶用，全得靠机智灵巧又擅于言辞的湖边来熄灭那些火花。

“他怎么可能这样！！”结果克拉克这个蠢货竟然把湖边当成礼物送到了自己身边，越想越火的胖子不由想抄起桌边的电话骂人，“那个白痴越来越混蛋了，你可是实质上的日月草管理人。”

“但我还是家族的成员。”湖边用湿手巾轻轻擦着陈烨那气的通红的面颊，温柔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无奈，“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家族秘密的我，不可能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家族命令我干什么的时候，我就要学会服从。”

“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回去，顺便好好教训一顿克拉克，让他知道如何尊敬有才能的人。”

胖子不由恼火的抄起了电话，湖边那只温柔的手却按在他手背上，给陈烨那冰冷的手掌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不用了，也许这个结果很好。”

“什么？”搞不清楚状况的胖子看着眼前的湖边，猜测着她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回答，“这个结果很好？”

“克拉克相反是送给我一个很好的保护人。”湖边那诱人的嘴唇微微挑起，露出了一丝近乎完美的妩媚笑容，“大人最近在家族中很强势，而且迪克和甘农大人又是你直接的上司，如果其他人知道我被克拉克派来服侍您，那其他人看我的目光也许就会改变。”

“你希望如此？”

“没错，就算我再有能力却不是一个异民，只能是家族中一个还算重要的工具与玩物。”就算是眼神如此落寂，湖边的笑容却依旧是如此的完美，双手轻轻握住了胖子的手掌，“当然，我还需要大人适当的表示一下意愿，这样那些家族成员才会感到畏惧。”

“我在家族中已经有了这个实力？”

胖子看着湖边，她的想法的确很直接也很实惠，甚至让他觉的又像是和夏雨轩在交谈，她们两人都是属于同一种人，追求着同样现实的东西。

“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管理者，距离上层的路还很遥远。”

“管理这块土地的人，一向只能是甘农大人的亲信，难道您连这点都不清楚？”

湖边轻轻跑在了陈烨的面前，用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那剪成日本传统发型的长发，几乎垂到了地上，散着发黑色的光亮。

“您还不知道昏迷的时候，甘农和迪克大人是如何的愤怒？声称要向任何敢于袭击你的家族开战。”

那个老狐狸……听到了湖边的话胖子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声，看来某个倒霉家族的罪名是被安上了，自己受伤这件事情，又让甘农这条毒蛇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借着雷霆之息家族的援助，堂而皇之的向那个家族动手。

虽说自己表示的相当优秀，领地内的一切也被打理的井然有序，但真正让其他干部畏惧自己的，正应该是甘农那种奇特的宠幸吧？胖子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张喜怒无常的胖脸，甘农他甚至像对待12名干部那样给予自己信任，让自己接触家族中的任何秘密会议，甚至连另外招募手下都保持公然同意的态度。

难道自己所表现的东西让他如此满意，还是他有什么其他的企图？胖子心中快速地盘算着，除了自己现在已经变成甘农的一柄枪外，好象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虽然因此很多干部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害怕地位受到影响之外，这点并不会造成什么其他的伤害。但是每次看到甘农的笑脸，胖子就会从骨子里感到一丝阴冷与恐惧。

“大人，这是克拉克大人让我为您做的另一件事情。”

沉思中的胖子，那张肥脸上又出现那种令人惊讶的深沉与凝重，竟然可以让自己无法直视的威严与恐怖……

湖边轻轻从地上站起了身体，用有些颤抖的双手慢慢解开衣襟，露出了包裹在黑色蕾丝的内衣中，两团丰硕细嫩的双峰。在室内的灯光映照下，那光滑的肌肤反射着淡淡的辉晕，给她的胸膛蒙上了诱人的光芒。微微闭上了双眼，湖边向右侧偏过了粉颈，露出那段美丽的锁骨与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

“他知道我的种族？！”看着湖边的动作，胖子立刻明白了克拉克的用意，虽然族内知道他真实种族的人只有甘农迪克等很少的成员，但这个经验老到的佣兵，却是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也知道后果？”

“我服从……”

那细如蚊蚋的回答过后，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脖子，似乎还未能适应温度的改变，湖边那如丝缎般光滑的皮肤上顿时起了一片小颗粒。胖子轻轻拥住有些颤抖的女孩，用冰冷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美丽而柔软的身体。

五指轻轻探入湖边的衣内，顺着光滑脊背摸了上去，胖子轻松的解开了那个搭扣，面色绯红的女孩呼吸一下停住了，感受着那只慢慢前移的手掌。享受着掌中那团丰腻的软肉，胖子的唇间缓缓露出尖锐的白色犬牙，然后慢慢含上了湖边的粉颈。在那肉体被刺穿的痛楚中，湖边的贝齿狠狠咬住了嘴唇，双手紧紧抱着陈烨的身体。

享受着那久违的血液甜香，胖子用手掌轻轻揉搓着那不住微颤的娇躯，湖边就像是绵羊般温顺的性格，相反让他心中浮起了无法控制的暴虐感，那越来越重的动作不由带起了一阵女孩低沉的呻吟。陈烨将娇小的湖边压在身下，疯狂的吸食着血液（文*冇*人－冇-书－屋－Ｗ－Γ－Ｓ－Ｈ－Ｕ），双手粗暴的探求黑色裙子里的每一寸肌肤。

终于，身下女孩的双臂失去力量，就这么软软的瘫在床上。胖子才停下了动作，用舌头舔去了唇边的血痕。满意地看着这具包裹着黑裙的身体，软倒在了丝制的床单上，身边留着点点飞溅出来的殷红。温柔地用两指按住了湖边颈上的血管，胖子看着黑裙下露出了大片肌肤，那白嫩的双腿上已经满是红色的指印，让他感到了一种施虐后的兴奋。

“陈烨。”CZ推开了房门大步地走入了房门，却呆住了，双眼直勾勾看着床上那具就像是破损玩偶的身体，转头惊讶地望着陈烨，“你他妈的在搞什么东西？”

“克拉克那个混蛋搞的事情。”很久没有享受血液甜香的陈烨，双眼中带着异样的绯红，就像是喝醉般用混乱的眼神望着CZ，“她没事，我只是有点爽过头了。”

“我靠，日月草可全是她来打理的，你个王八蛋！！”

连忙走过来用床单包裹住了湖边颈上的伤口，CZ焦急的拍着女孩的面颊，湖边却是双眼迷离地望着前方，失血过多的面颊是如此苍白，却浮出了两团妖艳的红晕。

“我又不是街头上那些贱民小毛头。”胖子感受着血液所来的温暖游走于全身，下到地上后，随手抓起一件睡袍披在了身上，“而且伤口很快会愈合，她只是稍微有点贫血而已。”

“这就好，你要的小杂碎加隆帮你弄来了，正扔在地下室里。”

“好。”看着长出一口气的CZ，胖子露出了残忍又有些疯狂的表情，唇间露出了沾染着血液的利齿，“那就一起去见我们的客人？”

第三章 冷血

看着眼前这个全身包裹着绷带的胖子，久木按在地上的手掌不住颤栗着，心底涌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

久木看着胖子那对挤成肉缝的小眼睛，虽然带着微微的笑意，但那凌厉的目光却像是欣赏着猎物的猛兽，轻松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恐惧。

三小时前，一队强壮的黑衣士兵直接冲进了山王组的赌场，在那冰冷的枪口下，山王组的异民保镖很快就放弃自己的职责。本来鬼猿的战斗力就低下到几乎可以不计，面对着那些不知来路的异民大汉，根本不敢抵抗。没有任何家族庇护的本地异民们，除了极少数有天生才能的幸运儿外，其他基本都处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可怜境地。

大家族下面有中型家族依附，中型家族下面则是一大堆小型家族，面对着各种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天生战斗力弱小的本地异民却从没有家族打过主意去拉拢。毕竟每年都从其他地方会有大量的异民逃亡者，山魈、鲛人、悍狮等应有尽有，谁会对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鬼猿发生兴趣。

于是鬼猿成了原罪之城中最没发言权的草根阶层，甚至连狗头人都比他们强，但同属异民的他们又不能得到人类政府的支持，只能生活在原罪之城的边缘夹缝中。甚至连最下等的银弹都搞不到手，已经弱到一塌糊涂的他们根本只能受别的强力家族摆布。

“大，大人。”久木恐惧地看着身前那个似笑非笑的胖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到了他，“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是鬼猿中两大组织的头头，久木恒兴？”胖子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漠，肥肉中却硬是挤出灿烂的表情，“听说你干得很不错，手下有近千个本地异民。”

“不敢。”

陈烨的语气越是善良，久木心中的恐惧就真是强烈，眼前这个家伙浑身透着强烈的煞气，说不定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沉到东京湾里。

“愿不愿意投效到我的旗下？”

“什么？！”听着这个奇怪的要求，久木不由仔细盯着胖子的脸，在确定他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后，才放下了心，“大人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些弱小的种族感兴趣？您手下已经有了不少强大的战士了啊。”

“你们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异民，一直被排除在原罪之城外，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胖子看着眼前的鬼猿头领，一脸的惋惜和同情，“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阵营，我会直接向你们提供所需要的军火，以及其它一切帮助。”

“大，大人？”

将信将疑的久木呆呆地看着胖子，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好心，但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却让他寒到了底。

“当然，既然家族愿意吸纳你们，你们也需要为家族贡献一下力量，多了我也不要，你们每个月收入的30%就足够了。”

“大人，您是开玩笑吧？”

听着这个条件，久木几乎在心底把这个胖子的上八代祖宗骂了个遍，一下狮子大开口就要自己家族收入的30%，就算是朝其他家族纳贡都没有这么黑的比率。胖子却是朝着身边的手下一拍手，会意的加隆立刻推开了旁边的房门。黑暗的房间中，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正被高高吊在天花板上，发出了阵阵微弱的呻吟。

“我想你也知道最近我们与某些家族的不快，结果这个家伙又偏偏是站在对方一伙的，我只能给他这种待遇了。”胖子的声音越发的温和，一对小眼看着浑身打颤的久木，“我想你总比他聪明不少。”

池田组的山本！！！！久木吓的几乎狂吼了出来，陈烨已经是在赤裸裸地威胁着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立刻是死路一条。胖子的威胁就等于是赤蛇家族的威胁，更何况这个胖子手下那几十号强悍的异民战士已经足够摆平自己的组织，但他还是忐忑不安地看着胖子。

“你一切都可以放心，我不会像有些家族那样，把你们当成消耗品使用。”胖子就像是在引诱别人出售灵魂的魔鬼，话语中充斥着一种邪恶的诱惑，“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提供给你们武器和发展的机会。按我能提供给你们的生意机会来说，就算是交出30%的利润，你们的利润还是将大大的超过现在。”

“大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几经权衡之下，久木不得不做出了选择，毕竟自己反抗对方只会得到一颗子弹。如果能得到一个家族的庇护，就算有很大的损失，却会在商业利润上得到相应的弥补。池田组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依靠布纳诺家族的支援，他们分得一部份黑船交易的运输权，照样赚了个盆满钵满。

“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

胖子此时笑的就像是个得逞的恶魔，声音和善的就像是久木最亲近的朋友，在劝说他答应一门极好的相亲对像。

“从现在开始，山王就全部听您的号令。”

狠狠咬牙做出了决定，久木恭敬地跪在陈烨的面前，深深将头埋在阴凉的地板上。胖子嘴角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转瞬间却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收拢这些没用鬼猿干什么？就算是狗头人的战斗力都比他们更强。”

让手下送走了久木之后，胖子依旧是满脸得意的奸笑，斜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CZ看着连口水都快流下来的他，心里却是满肚子的疑问，胖子收拢那些逃亡者作为秘密部队也就算了，他招揽这帮没用的日本异民，却到是底为了什么。

“如果不说异民的身份，他们是哪里的人？”

“日本人啊。”

“那不就对了，他们生在日本长在日本，比我们更熟悉城市中的三教九流，黑社会，走私贩子，运黑货的渠道。而且他们同时还具有日本国民的身份，如果我们想达到计划的目标，他们就是必不可少的工具。”胖子的笑容越来越奸诈，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可以提供给我们特殊的帮助，让我们可以不弄脏自己手的情况下就干掉布纳诺家族。”

“什么？”

似懂非懂的CZ抓了抓头皮，胖子这一连串的话语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陈烨却是故作神秘的闭上了嘴，蜷在沙发中不住的阴笑。

接下来几天的发展更是出乎了CZ的预料，胖子直接从家族中申请了一批D级子弹和武器，然后连同5000万现金送到了久木的手中。胖子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所有干部都在会议上提出了质问，甘农却是面无表情的做出了决定，直接否决所有的人抗议，批准了胖子所有的请求。

“如何，这边的景色还不错的吧。”

胖子坐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的上番地中，侧身看着街道上那拥挤的人流，下午的歌舞伎町是如此的喧闹。无数穿着日本传统打扮的拉客人，在大街上散着面纸。周围所有的招牌上都有着巨贴画的美女图片，上面写着至激、素人等奇怪的汉字。今天已经是胖子送出东西的第五天，整天他就像没事人似的，扔下了领地中所有的工作，把CZ硬拖到了上番地来喝咖啡。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忍耐了五天的CZ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疑问，满脸不爽地看着满脸轻松的胖子，“给了那些废物如此多的武器和帮助，他们就算拿了枪也照样不是布纳诺家族的对手。”

“安尼奥有多少时间没出现过了？”

“你是指？”答非所问的胖子却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CZ突然发觉了问题的中心，“的确很久没看见了……”

“你以为我是如何受伤的？”胖子抬起了已经痊愈的右手，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袭击了我，但我知道幕后人物已经出现，而且安尼奥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是说安尼奥已经死了？”

“没错，也许甘农已经察觉到了。”提到了大胖子的名字，陈烨的脸色渐渐深沉下来，“那个家伙有着让我无法猜测的想法，说不定，我想干的事情他也全部知道了，所以才会如此快速的驳回了其他干部的抗议。”

“朝下看看，那边是什么地方？”

闻着杯中香浓的咖啡，胖子用手指指着上番地对面的大街，顺着方向望去，CZ很快就看见了一座名为“露娜”的PUB。它正是布纳诺家族中最大的交易中心，每次布纳诺的黑船即将到港前，都会有大量的异民在里面翻看早已经准备好的货单，等着家族的车辆将他们送到提货地点。

“你想对它下手？”看着那天上的太阳，CZ顿时大吃了一惊，在这人流汹涌的大白天，胖子就想对布纳诺家族的产业动手，“开什么玩笑！！这不等于又给松田一个借口。”

“我的确想给他一个借口，不过并不需要我们动手。”

胖子的话音未落，就算是隔着厚实的玻璃CZ照样听到了一声巨响，街道的对面，一辆大货车直接撞翻了停在“露娜”门前的两辆奔驰，金属擦碰之间飞溅出了无数的火花。两辆奔驰顿时被撞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将车内几个男子一起夹成了肉饼。不知何时从露娜的楼道内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群蒙面的大汉拿着手枪直冲而去，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群满身血污的黑衣男子。

面对着突然发生的撞车枪战，大街上的行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在各式各样的尖叫声中，人群互相冲撞踩踏着，就像惊兔般四处飞奔。

“人类有时候比异民更不怕死。”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胖子端起了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情，“只要给出一百万，很快就会将他们变成勇气十足的疯子。”

“是你让久木找的人类黑社会？”

“没错，毕竟经济还不算景气，人人都得生活啊。”

CZ惊讶地看着满脸笑容的胖子，从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令人恐惧的冷漠，大街上横飞的子弹中已经倒下了一大批无辜的行人，满身血污的他们正在大街上痛苦的挣扎爬动着。大街上每一条快要消失的生命，都是对布纳诺的打击，陈烨彻底蔑视了原罪之城的规则，将普通人直接作为了对付布纳诺家族的武器。

“你真是个冷血动物……”眼前的陈烨就像是在欣赏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脚本，每一个行人在枪战中倒下，就会构成脚本中的高潮，“要不是知道你是怎么对待兄弟的，我真是怕了你了。”

“就算是魔鬼，一样会需要友情。”

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但只有成为魔鬼，才会拥有向魔鬼挑战的实力……

轻轻拍了拍CZ的肩膀，为了遮掩那丝苦楚，胖子站直了身体，仔细打量着脚下那渐渐平静的枪战。殷红的液体在路面上结成了蛛网般的小溪，然后慢慢地流入了下水道中，大街上躺着已经僵硬的尸体。

接连几天，人类黑社会与布纳诺家族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冲突，在白天的异民又不敢解放自己的形态，只能被动地应付着对方的突袭。那激烈的战争，将无数普通人类都卷入了战火之中，越来越多人关注着这场所谓的“外国人黑社会与日本黑社会的火并”。

成为了社会热点的布纳诺家族虽然还未被揭露出真面目，但人类记者的职业操守实在值得每一个异民敬佩，报纸和新闻中有着越来越多的相关报道。很快这场战争就变成了一场无数人关注的风暴，生怕被卷入随时可能发生的交火，大街都成为普通人最害怕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警方的能力。

胖子则是悠闲地坐在办公室中，翻阅着当天的报纸，然后剪下相关的报道后贴在了墙上。

对着这场冲突，家族中所有的干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才是幕后的黑手，相反是幸灾乐祸地讨论着布纳诺不断受到的打击。只有甘农和迪克若有所思的观注着胖子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的将两人召到别墅中，商讨着如何不让这场野火烧到自己身上。

甘农却是将越来越多的武器转到了胖子名下，大堆的托卡列夫手枪堆满了临时搭载的秘密仓库，胖子将一箱箱的银子弹和手枪又转运到了久木手中，还有大把大把的金钱。面对着这些援助，久木却是喜笑颜开，反正就算死人也是死些日本黑社会和非法移民，一旦做完一次袭击，他就会立刻通过其他渠道，将相关人员转移到四国或是九洲。

真正吃亏的是普通日本人与布纳诺家族，越来越多的产业因为袭击而被查封，布纳诺家族的士气越来越暴躁。毕竟连形态都不能解放，大街上却随时随地的有人会在身后打黑枪，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但他们反击的手段越是凶猛，在陈烨的陷阱中就陷的越深，甚至所有的家族都开始排斥布纳诺的存在，大祸临头时，每个家族都只会考虑自己在这场风暴中的利益损失。

不断失血的布纳诺家族越来越虚弱，勉强依靠着援助才能挣扎着生存，胖子却高明的掌握着袭击的节奏与机会，让其他家族最后援助布纳诺家族的行为都变成了一场徒劳的挣扎。

“看来是时候了。”

胖子坐在办公室里满意地看着资料，在连串的袭击中布纳诺已经损失了几十个人手，足有十多家产业被警察所查封。而民众的反抗情绪已经高到顶点，就连警视总监都开始公开在电视上道歉，便衣的警察则是布满了大街小巷，监视着所有繁华地段的情况。

一切都到了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再进行袭击只是无益的行为，胖子已经事先和甘农就计划的每个细节都进行了沟通，那适当放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某人的耳朵中。整个计划就像是陈烨一次无耻的赌博，只是全是别人的筹码，赤蛇家族唯一付出的只是武器和金钱。

桌上突然响起了电话声，胖子立刻拿起了听筒，耳机中立刻传来了他所预料的消息。

“大人，第三批的货物好象略微出现了问题。”

久木的声音略显的有些着急，第三批的人手中突然有1个人落入了警察的手中，有些慌乱的久木恳求着胖子，是否可以由赤蛇家族派出异民杀手，来彻底封住那张会坏事的嘴。

“1件货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家族是不是可以派些人出去，让那些货物彻底的合法？”

“不需要，一切问题，都会由我来承担。”

听完了久木的恳求，胖子轻描淡写的回答之后，就放下了电话听筒。那个可怜的鬼猿现在就是条被吓呆了的可怜虫，根本不清楚这其实只是计划的一个步骤。

“陈烨。”耳边突然响起了CZ的喊声，他慢步走进了办公室，在他身后紧跟着两个灰色的陌生人，“有两位‘非常犯罪1系’的警员，想见你。”

看着那两个神情阴冷中带着仇视的警察，胖子会心的笑了，果然如他所料，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四章 挑衅

眼前的办公室一如其他的日本企业，干净整洁的简直有些过分。本质上作为对付犯罪的国家暴力机关，大厅里却是相当安静，每个人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陈烨站在东京警视厅的大厅中，打量着前台那些漂亮的制服MM，身后那两名‘非常犯罪1系’的警察不由重重推了一把胖子，却根本没见他动过半分。异民毕竟是异民，就算是不解放自己的形态，肌体中所拥有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不管陈烨最近如何依照着林铃的记忆去修行血术和其他技巧，却依旧是只能停留在最低级的阶层。在法术和异能方面完全没有进展，胖子的速度和怪力到是越来越夸张，甚至能够直逼变身之后的人狼。

关于这个问题，陈烨曾经几次直接问过黑翎，但老头在仔细把住他的脉门之后，却是摇了摇头。从柜里取出了一套奇怪的银质工具，然后刺破了胖子的手指，取出几滴鲜血，撒在了盛满青色液体的银碗中。

那瞬间变成墨色的血液在流体中急速游走，慢慢变成了两条黑龙般，在血液中争斗不休。老头看着这个结果，长叹了一口气，有点惋惜地看着胖子。

西方血族使用初拥将人类来改变成同类，东方血族则是依照着引领来做相同的事情，陈烨没有经过东西方传统的引领或是初拥。在意外到夸张的情况下，月色甩落的血滴唤醒了他体内某些隐性基因，结果将胖子转换成了一个16代的血族。

月色的父亲又是欧洲13氏族中的头面人物，因为某些原因，陈奕星才不得不将月色的身份伪装了起来，对外宣称她只是一个15代的养女。但月色毕竟拥有最纯正的妥芮朵族（Toreador）血统，同时真正拥有的又是6代血脉。等于是由她来初拥的胖子，也具有了13氏族身份，相当于妥芮朵族7代的纯正血统。

对血族来说等级的划分相当简单，越靠近初源的血族，就拥有越高贵的血统。5代父亲的女儿就肯定是6代血统，虽然说血统不一定代表着力量的强悍，但在某些只有上层知道的血族秘密中，越为纯正的血统就代表着越为旺盛的生命本源。拥有纯正妥芮朵血统的胖子，却又意外被东方绯族的林铃施行了魂之传承，强行注入了自己的全部精华与血脉。

虽然林铃在五代中相当年轻，同时渐渐势微的林家，在亚洲的规模也只是一个小型家族。但在太古时代，林家却是依附于君王之下的强势家族，不论血统与天赋，都在各大家族中位于前列。林铃那太过纯正的东方绯族直系血脉，月色那西方13氏族的纯正血统，再加上胖子本身具有的隐性基因，连黑翎都不知道这堆东西凑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越是纯正的东西，往往就越是强烈霸道！！！

就像是被掺杂在一起的百年陈酿般，各种血脉为了表现自己的存在，必定会抹杀其他的存在。结果胖子现在变成了个标准的遗传大拼盘，东西方的血脉互相吞噬争斗。偏偏按黑翎那种已经刻意照顾某人心情的说法，他本身的基因实在找不出优秀的地方，只能听任这两股巨力在身体中争斗。

于是乎，争斗的结果就是胖子的体质越来越强，但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被不断地消耗，让他根本无法在血术上有什么提高。

“看来老子就是战士的命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修炼方向偏重于体术和武技方面的修炼，暂时将血术扔到了一边。虽然缺少了许多法术的援助，让杀手的很多技能受到了影响，但毕竟还有个咸蛋超人的底子在那里。万一遇上难事，胖子完全有自信在3分钟内，凭借着那种亲王以上级的实力干翻对手。

给了两个日本警察一个白眼，胖子才大大咧咧的挪动步子，在他们的押送下从密集的人群中走向大厅角落。大厅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女子惊叫声，一个女警手中的文件撒了一地，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臀部。

看着满脸爽快的胖子，两个警察是又气又怒，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做什么，只能紧紧夹住了胖子渐渐离开了喧闹的前庭。三人七折八绕之后，走入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乘进了一部货用电梯之中。说是货梯，内部却装饰的异外干净整洁，右侧的警察则是同时按下了3和6键，出人意料之外，电梯开始快速下沉，下降了约莫几十米高度才重新停下了下来。

重新开启的电梯门外，胖子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阶梯状建筑，无数用厚柱支撑的楼层彼此交差在一起，银色的灯杆支撑着无数灯光，将周围照的一片雪亮。如蜂窝般的建筑中由四通八达的透明电梯和楼道相连接，黑色制服汇成的人流流动于楼层之间，就像是回到了科幻电影中的年代。

这座地底的都市正是日本军政共用的地下城市“第3新东京”，经过前两次失败的地下建设后，终于造出了这座汇集了最尖端科学技术的地下城市。高30米，占地6平方公里的地下城市中，集合了一切见不得光的部门。军方的秘密实验室，政府的核战争备用办公地点，还有对付异民的‘非常犯罪1系’等，全部集中在这阴冷无光的地底。

十名黑衣壮汉列队等候在电梯门前，这些全身披挂着重型防护装备的卫兵们眼见陈烨的到来，立刻平端起日本陆自的89式步枪。一下就将陈烨围在了中间。头盔的防弹玻璃面罩后，射出了赤裸裸的敌意。带着两块巨大护肩的盔甲在灯光中闪动着金属光泽，上面缀着金色的日本警察徽章，让胖子越看越像是一群现代版的古代武士。

“鸿门宴啊。”

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重装士兵，胖子不由轻蔑的撇了撇嘴，就他们这种德行实在是比血之十字军中的重装士兵差了太多。先不说那比血之十字军远为低矮的身材，那身金属甲也明显及不上血族那套经过秘术和现代科学联合炼制，闪动着黑色琉璃光泽的复合盔甲。

也许是力量上的差距，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寒酸，哪里象全身盔甲的血族重装士兵单手托着MG42的现代生产版MG3，然后挎着1000发的金属弹带。再加上头盔中那两对在闪动血色光电镜头，就像是一对恶魔的红眼般慑人。

满心鄙夷的胖子相反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状，被他们押送进一条长长的甬道，然后推进一道开启的金属门中。身后那道厚重的金属门慢慢合上，两名警察将胖子引到了屋子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黑圈中，然后退向了两边。打量着脚下那用无数花纹组成的黑色圆环，胖子立刻认出了黑环的真实面目。

恐惧结界中套着衰弱结界，看来是间审讯室了。胖子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恐惧结界可以让环内的人感到莫名的害怕，衰弱结界则可以减弱环内人的力量。但设置的手法实在算是很下等，每一个杀手因为任务的需要，往往都是一个结界高手，黑环拙劣的布置和用料，不由让陈烨暗自发笑。

陈烨大大咧咧的坐到黑环中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方桌，上面早已经准备好了厚厚一叠的文件和照片，随手一翻，便是最近冲突的大段报道。桌上到还有一个奇怪的麦克风，不由让胖子来回翻弄着，在想不想是让自己来的成果做报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明确告诉了他麦克风的用途，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从天花板上迅速降下，将黑环内的胖子牢牢罩住。

“防弹玻璃啊，还够厚的。”

走到罩边的胖子用手指轻轻敲着玻璃，那传来的闷响大致让他判断出了厚度，100mm的厚度，就连.50英寸的机枪子弹都应该可以防住。心中大概有了想法的他刚刚坐回椅上，十多个穿着盔甲的警察手里拿着一枝银色的短棍，悄无声息的站在了玻璃罩的周围。一身青色西装的松田，从他们身后慢慢走到了胖子的面前。

“喔哈哟！松田桑！！”

看着松田搬过一把椅子坐在自己面前，胖子立刻朝他挥了挥手，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向他问好。面对着无赖似的陈烨，松田却只是一阵冷笑，然后抓过了桌上的微型麦克风，靠在椅背上看着胖子。

“现在可是午饭时间，松田桑，我可是听说日本警察有提供鳗鱼饭晚餐的，看在上次日月草的情份上，是不是给我来一份？”

“身上背着这么多怨魂。”坐在包围圈外的松田看着罩子里的胖子，不由重重冷哼一声，“你还有这个胃口？”

“你说什么？我好象听不太清楚。”胖子将手掌搭在了耳朵边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严肃的‘非常犯罪1系’系长，“请你再说一次，最近耳朵有些失灵。”

“我不想浪费时间，有人指证你与最近一连串的帮派斗殴有关。”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守法公民，不对，你们这个国家已经挤的比沙丁鱼罐头还密，我可当不了你们的公民。”胖子无聊地翻阅着桌上的纸片，随意的将那些血腥照片扔在了地上，“说什么国家之类的对异民来说有点可笑，但我管理的产业可都是合理交税的，怎么说也是为日本经济复苏做了点小贡献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诬陷我这个纯洁善良的人。”

“纯洁善良？！呵呵。”

松田看着口沫横飞的胖子，脸上浮现出了淡淡怒意，眼前这个胖子竟然可以这么无耻，弄出如此之多的血案后却满脸轻松的模样。多少日本公民因为他而死在了枪战里，警视总监已经直接将矛头指到了自己的头上，让自己承受被上司痛骂的耻辱。在他按动了手上的一个按钮盒后，两名警察挟着一名包裹着绷带的男子，走进了这间特殊的审讯室。

“陈先生，请你听好，我是‘非常犯罪1系’的成员，对异民来说，我完全可以不遵守任何国家法律。”用手指着地上那个神情委靡的男子，松田猛然站起了身体，怒视着陈烨，“这个人可以证明你与这一切的关联，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你们那该死的赤蛇家族！！！”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陈烨戏耍似的慢慢吐出一个个单词，耸耸肩后摊开了双手，“光有个人证顶屁用。”

“你要搞清楚，只要有证人和适当的证据，我就可以直接处死你这个违反异民管制法的家伙！！！”

“想栽脏？干！！”

对着松田比出中指，胖子突然抄起了面前的桌子，狠狠砸在了玻璃罩上，发出了低沉的闷响。看着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的胖子，松田却是朝身边的警察低声吩咐着，他立刻走到墙边按下了一排按钮，四个墙角处一直慢慢转动的监视器突然转而面向墙壁。

“OK，现在没有一切外界的干扰了。”被陈烨彻底激怒的松田满脸阴狠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天花板中有气体通道，我想你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等到时候再求饶已经太晚了！！！”

“你真是个蠢货。”

看着已经是张牙舞爪的松田，胖子突然收去了脸上的一切浮躁，既可怜又可惜地看着‘非常犯罪1系’的系长，慢慢站起了身子。

“什么意思？！”

“难道，你以为他真的是被你捉到的？！你关掉所有监视器真是愚蠢的行为。”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指望？”

听出了胖子弦外之音松田相反笑了出来，结界配合那坚硬的防弹玻璃，就算是狼人的利爪和血族的血爪都可以完全挡住。胖子进来时已经被仔细的搜查过，就算他有什么隐藏的尖牙利齿，凭着那瞬间可以喷出大量麻醉或是剧毒气体的孔道，也足够在几秒内就让胖子失去任何抵抗能力。更何况他身边这12名精通格斗术与神道式法训练的警察，全部手持着对异民专用的10万伏电棍，就算是冲出个狼人来，也足够应付。

“白昼之光岂知黑夜之深，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夜色中潜伏着什么样的猛兽。”

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胖子的眼中开始闪动血芒，那燃烧的赤焰不住的升腾飞卷着，就像被他所唤醒的力量。那纯正的太古血脉开始在身体四处流走，散着灼人的高热与力量，陈烨的右掌着散出一团血雾，慢慢凝结成了一柄透明的金色长剑。

“我同情你，愚蠢的可怜虫。”

屋子四周的音箱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血翼剑闪动着妖异的剑芒，在那厚重的防弹玻璃切成了无数碎块。长啸一声的胖子像脱笼的猛兽般直冲而出，抬手抓起面前的一个警察，顺手一肘顶在了他肚子，那个家伙立刻惨叫一声后失去了知觉。

“还不快准备？！”看着身边警察忙乱的打开开关，挥舞着手中的电警棍直冲而来，阴笑的胖子将手中的一下扔去，顿时将两个倒霉鬼砸翻在地，“老子还不想要你们的小命。”

轻松的一脚踏断了眼前那个警察的腿骨，然后拳打得他直飞出十几米外，陈烨又一肘顶碎了另一个警察护住脸部的防弹面罩，破碎的玻璃顿时割开他的面孔，血液在空中喷溅。收去了血翼剑的胖子就这样冲入了警察堆中，也不施展出那超绝的速度，就完全凭着怪力开始使用拳脚功夫。不管警察如何努力，那闪动着蓝光的警棍却连胖子的衣脚也沾不上。等看到对闪动的红瞳时，已经痛楚的倒了下去。

拳打脚踢的胖子很快就放翻了周围所有的警察，把他们都变成了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伤病号。

“看来你得支付很多公伤慰问金了。”

将最后一个警察打飞上半天后，胖子重重一脚踩在他的胸骨上，垂着头用眼角盯着松田。可怜的系长已经被胖子那恐怖的身手吓呆了，拔出了手枪，双眼中满是无法形容的恐惧与胆怯。刚刚的陈烨就像是一头散发着凌厉杀意的猛兽，用近乎残忍的野蛮方式将护卫打的全身骨折，那种令人畏惧的气势甚至让他无法扣动扳机。

“有些异民，是你一辈子都别想对付的。”

身后突然响起了胖子那阴恻恻的笑声，满头汗水的松田不由眨着眼睛，不知何时那个可恶的异民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只强壮的手臂正慢慢越过自己的肩膀，捏住了他掌中的手枪，然后随手将它捏成一堆废铁。

慢慢调整着呼吸的陈烨平息着身体内那狂乱的火焰，在最近的修炼中，胖子突然发现只要控制得当，就可以随时中止力量的使用。而且可以在重复使用这种恐怖的力量，虽然重新使用的时间更短，但起码已经比原来那种3分钟要好上了很多，不用忍受那种四肢虚脱和经脉焚烧的痛楚。

将3分钟时间拆成4段或是8段，更符合战斗与保命的需要，而且会让身体在彻底达到极限后恢复的更快。胖子甚至可以在休息六小时后再次使用，这个成果才是胖子刻苦训练后，所拥有的最大收获。

血脉中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那游走在全身经脉中的高温正在慢慢消散，平复了太古之血的胖子，微笑着走到了松田的正面。

“不介意心平气和的谈谈吧，我的松田桑。”

第五章 干部

“MR.Matsuda。”

随手抄起了倒在地上的椅子，胖子就这么将椅腿压在一个警察的脖子上，逍遥的坐在了松田的面前。

“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了？”

看着神情有些犹豫的松田，陈烨从怀里摸出了精致的银烟盒，用切烟器切掉了细雪茄的一头，然后含在了嘴里。他那粗壮的两指轻轻一磨，食指尖上便燃起蓝白色的火焰，点燃了嘴里的雪茄。

“我明白，你有国家精英公务员的自尊。”

空气那浓重的血腥味里，又掺杂进了雪茄的臭味，胖子伸出那还粘着人牙和血肉碎片的右手，抓住松田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看着那只大手上沾着的红白之物，显然是那个面罩被打碎的倒霉鬼所留，松田勉强稳住了自己有些发颤的身体。一眼认出胖子血族力量的他对比着自己手中最厉害的几个修炼者，恐怕就算是一起上，都不可能这样轻松的破坏60mm厚的特殊强化玻璃。

在松田那整洁的西装上擦干净了双手，胖子歪过身子用手指沾着地上的鲜血，画出了个三角形，然后在三角形当中写了一个大大的众字。

“我想你应该懂汉字吧？！”

“你想侮辱我吗！！？就算你再强，我也不允许你……”

“冷静。”

身边一个警察挣扎着用手摸向掉在地上步话机，陈烨若无其事的将雪茄按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重重一拧。惨叫一声的警察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眼露凶光的胖子已经用脚踩在他胸前碾了一碾，肋骨起码裂两三条的警察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了地上。

“这个字念什么？”

“众，众。”

胖子面色平静从容的干完这一切，松田立刻结结巴巴的回答起来，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说不定转眼间就会面不改色的拧断自己的喉咙。他那份从容中却透出了令人无法想像的残忍，就算是天天生活在暴力中的道上兄弟，都没法拥有像胖子这样黑暗残忍的气质。毕竟胖子所体现出的威严与力量，完全是血族亲王级精英才能散发的气息，对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太过于强烈了。

“没错，三人成众。”算是奖励似的用手掌拍着松田的脑门，胖子发觉眼前这个家伙内心其实已经快崩溃了，还他妈的什么精英……根本就是个仗势欺人没见过血的可怜虫，“众的本意又代表着什么？你清楚不清楚。”

“众可以代表很多人，甚至可以代表社会。”

“没错，汉语学的不错。”

重新点燃一根雪茄的胖子将松田拖到了自己的面前，用依旧闪动着血焰的双眼，紧紧盯着他那对不住闪避着的瞳孔。

“众也另有一个解释，人踩着人，才叫众！！”用手指着众字中上边这个人，胖子和松田几乎面贴面的对望着，那钢箍似的手指几乎是要掐断他的肩膀，“想高人一等，必须踩在别人的头上，所谓的上位者不就是这个意思！！人活在社会上不是被人踩就是踩人，但真正有多少幸运儿可以踩在这个该死又肮脏的社会尖顶上？”

“你，你想说什么……”

面对着胖子身上那股突然奔腾而出的黑暗气息，松田体内那种生物对强权的原始恐惧彻底爆发了，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野兽扑在泥地上的弱小动物，只能听任那锋利的獠牙放在自己的颈畔，随时准备着享受着自己的血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说‘非常犯罪1系’所拥有的权力极大，甚至可以直接跳过警察总监？”听着松田那几乎是带哭声的回答，胖子满意的松开了手指，将他一把扔在地上，“而且‘非常犯罪1系’可以和其他国家重要机关一起呆在这什么第3新东京，很多大臣看见你都要表现的和眉善目，你手下拥有的实力甚至相当于一支小型部队，需要作战的时候连自卫队都可以调动。”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么大的权力？可以享受每年上百亿的拨款？！让你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那是因为‘非常犯罪1系’是全国最精英的部门，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从各部门挑选出来的精英。”

“放屁。”胖子听着松田那教科书式的回答，满脸傲慢的靠在椅上，向空中吐出了一串烟圈，“你们的地位全是靠了我们异民，没异民国家会立刻废除掉你们，谁都不想让其他人有机会来分享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

真是一群白痴！！！

看着眼前这个傻瓜，胖子不由在心底里大骂着这群有智力却没智商，一对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废物。怪不得‘非常犯罪1系’招收人员全部是从国家公务员考试中选取的精英份子，而且任何一个人可以干到40岁以后，就会被“升迁”到其他国务部门。正是因为他们的天真和高傲，才让他们成了最好用的工具，然后却在刚刚想做点什么时候被解除了权力。

“如何，想不想听我的一个建议？！”

看着面色苍白的松田，陈烨随手弹出了1枝血箭，顿时在一个刚要苏醒的警察头盔上打出了凹痕。警察的脑袋立刻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又昏了过去。胖子站起了身子在所有警察的脑袋上都补了重重一脚，然后仔细感觉着周围所有警察的气息，确定全部都失去了知觉，才重新坐回了椅上。

“有没有想过，杀虫剂厂商和害虫联手起来是什么模样？”

“你想收买我？”

“不是收买，是威胁。”胖子将手肘放在了膝盖上，俯下身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松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干翻你？”

“我，我……”

早已经没了以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松田虽然对面前的陈烨还是既恨又怕，但胖子那段话已经悄悄的打开了他心中的黑暗之门。

‘非常犯罪1系’虽然说只是一个系，却是拥有巨大的权力，属下支配着探员、线人、专门应付异民的战斗部队SP武士和整套相关部门。光是从权力上来说，‘非常犯罪1系’甚至就相当于另一个警视厅的作用，在黑暗中监控着整个东京都和日本所有的县市。

但‘非常犯罪1系’也是最危险的部门，在异民那恐怖的天赋之下死亡率甚至可以高达5%以上，一旦发生过境异民暴乱，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线警员。正因为这种危险而又恐怖的工作环境，成员都会享受着很好的待遇，但在那高薪和福利背后，却是政府上层异样的冷漠。

对政府来说，拥有莫大权力的独裁部门远比异民带来的威胁更大，异民只是需要很少的倒霉国民充当食物，但‘非常犯罪1系’却是有可能成为一个影响统治存在。再加上近年异民实力的回升，‘非常犯罪1系’的规模越来越肥大，政府却又不得不将他们捧得高高在上。

毕竟一场煽动人心的演讲，远比与异民正面搏斗更适合他们的胃口。于是这些异民的对抗者就进入了奇怪的境地，被人重视又仇恨，依靠又防备。每一个成员在40岁后都被莫名其妙的被转到其他部门，然后所有的功劳被抹杀的干干净净。

“心动了？”松田那不断闪动的眼神，已经告诉了陈烨结果，他微笑着伸出了5个手指放在面前，“5%的赤蛇家族收益，是给你个人的，另有5%将分给你的‘部门重要成员’。”

“这会严重影响赤蛇家族的利益，甘农能够允许你这么做？”想明白的松田相反镇定了下来，平静地看着胖子，“或者说是。”

“没错，是甘农大人的允诺。”

“那可是几十亿的数字。”

“放心，以后，我们会给的更多。”看着已经上勾的猎物，陈烨从烟盒中另外取出了一枝雪茄，满脸笑意的递到了松田手中，“而且有了我们协助，你的位置将不可动摇，我们甚至会想办法让你走到前台。”

“不愧是我最害怕的甘农，不过你看起来也不赖。”接过雪茄的松田，看着胖子用指尖的火焰替自己点上，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上次在日月草见面时，我甚至以为你是那个家伙的儿子，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势，真是让人佩服。”

“承蒙夸奖。”

“我承认你用的办法很漂亮，也很有效，但你想现在让我如何收场？”看着胸有成竹的胖子，松田心里就知道他已经有了办法，“你闹的太大了，总理大臣甚至亲自骂了我一顿。”

“我干了池田组的老大，然后把尸体直接切成生鱼片送回他们组里。”

“什么？”没听懂话里意思的松田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的陈烨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只是依附于布纳诺家族的弱小异民首领，竟然这么惨的死在了他手里，“你没事干他们做什么？鬼猿弱小的几乎可以不记，他们在你们的冲突中完全只是嘴上支持布纳诺而已。”

“不是老子下的手，是请普通的道上兄弟出面，而且还附上了WASABI（芥末）。”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松田，差点被雪茄烧到了手指，胖子不由大笑了起来，“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是普通黑社会干的，窝里可是有上百个武装异民，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也有普通道上兄弟的气质。”

“我懂你的意思了，本地黑社会有了。”松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双腿显得有些虚浮无力，“武装异民，布纳诺那边多的是，至于开战借口，我可以给你写个不输给好莱坞的枪战片出来。”

“没想到你也很有幽默感。”胖子将还剩下大半枝的雪茄扔在血泊中，一脚踩熄后也站起了身体，“至于你的这12个兄弟，我会送2000万慰问金过来，然后请最好的整容大夫。”

“那他怎么办？！”似乎是想把心底的阴郁扫的一干二净，松田用手重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倒霉鬼，“送还给你？由你来安排他离开日本？还是……”

“我出钱，他们卖命，简单的交易关系而已。”陈烨看了那个普通黑社会一眼，然后转回了头，“我想你这里不会连垃圾焚化炉都没有吧？！”

“我明白了。”

看着胖子若无其事的走向了大门处，松田不能自制的颤栗，那个看似和善的笑脸之后隐藏着令人无法相信的黑暗与恐惧。自己要么立刻干掉这个家伙，要么就乖乖和他同盟。将手放在召唤紧急援助的呼叫器上，松田的脸色不住改变着。

“兄弟，帮忙开门啊，我还想看几眼制服MM。”

看着胖子那张轻松的笑容，松田立刻做出了决定……

“然后你就这么轻松的回来了。”

“没错，警察MM的臀部很有弹性！！！”大口大口喝着酸中带甜的罗宋汤，胖子的手里已经抓着小半条羊腿，“不过竟然连晚饭都没请我，松田实在也太不够意思。”

“哈哈哈哈哈，你个小混蛋，我真是佩服你这个小混蛋！！！”甘农的大笑声震得空气嗡嗡直响，然后用粗壮的着手狠狠捶着桌子，震的桌上的碗盆不住乱跳，“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

面对着甘农那种粗糙的夸奖，胖子露出了羞涩的微笑后，开始大口解决着手中的羊腿。他刚从警视厅回到办公室，甘农的使者就立刻将他接到别墅中，说是甘农要请他共进晚餐。于是胖子就被请进了这间只有他和甘农两人的餐厅中，享受着厨师不断送上的各种意大利美食。

等所有的闲杂人等退下后，老管家轻轻的关上了房门，甘农就将下面发生的一切都问得清清楚楚。自动省掉某些过程的胖子，也说得是口水乱喷，于是就变成了大混蛋表扬小混蛋，大胖子夸奖小胖子的场面。

“大人，既然这边已经解决，那我们的计划还是一切照就？！”

“有些照旧，有些需要改动。”笑的满脸通红的甘农，用餐巾擦去额上的汗珠，“恐怕是对方会先有异动，根据情报，邪恶之眼的暗楼在后天会带同布纳诺的几名高级干部，一起在东京八王子酒店会见他的幕后老板。”

“血……”

“没错。”用手势制止了胖子继续说下去，甘农将一个小盒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推到了他面前，“因为迪克不方便出面，而你对其他家族来说完全是一张生面孔……”

“OK，我后天去一次。”

这个大胖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情报能力，布纳诺家族与邪恶之眼家族的秘密会面，甘农竟然提前两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陈烨不由在心中暗自提醒着自己要多加警惕，面对着甘农这个比毒蛇还要懂得隐忍的角色，一定要千万小心。

小心的翻开了盒盖，胖子却意外看见一个标着紫荆花的毒蛇徽章，正好可以别在自己西装的前领上。家族12干部的徽章？！看着这枚只能干部才能佩在胸前的徽章，胖子捏着盒子的手指慢慢加重了力量，甘农想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你干的真不错，特别是你掌管领地之后的日子，虽然面上和善软弱，但你从骨子里阴险，坚忍，睿智，凶残，却又重义气。”甘农看着面前的小胖子，脸上第一次显示了真正的平静，“我差点以为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对我这个因为心计过多而失去很多的人，这枚徽章是我对你所能表达的唯一奖励。”

“谢谢大人的褒美。”

用手指感受着徽章上的纹路花饰，甘农第一次真正的表露出自己，陈烨也同样第一次向他真正的低下了头。眼前的甘农才是一个真正的霸者，无论是权谋和心计上，小胖子都自认要弱于他很多。大胖子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整座原罪之城的规则，看甘农的态度以及表现，就连陈烨相当得意的这个计划，说不定都只是走在他的预料之中。

“海茵兹死后，我对所有的老人都已经失望了。”提到了老狮子的名字，甘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愁，“等你的一切计划都成功以后，我想让你和迪克平分布纳诺家族所有的产业和地盘。等到那时，你就可以真正的戴上这枚徽章，站在我的左右。”

“吾将向您献上忠诚与鲜血，为您带来荣誉与胜利。”

陈烨用那略有古风的语气回应着甘农的赏赐，向他深深的低下了头……

在两人随意摆弄着别人生命与未来的同时，一切就像他们所安排的棋局那样发生了，投降的骑士带领着士兵们，将死了对方的国王。

黄线拦住街道的入口，肃清了所有行人，大批警察的车辆包围住了布纳诺家族的产业。

玻璃的破碎声中，手持破门锤的警察撞破大门，直冲了进来。在那呛人的烟雾中一群来不及反应的家族成员立刻被电警棍和枪托打翻在地，戴上了特制的手铐。剩下的家族成员则是用手巾捂住了嘴，手持着各色武器死命的抵抗着。子弹在空中呼啸而过，打得水泥墙上满是弹孔，解放形态的山魈们随手抓起一张铁桌就这么硬冲了出去。

SP武士的队形顿时被冲的大乱，队中的精英们连忙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对着张牙舞爪的异民直扑而上。人类的剑术和异民的天赋再次正面冲撞，依靠着剑气对力量和速度的双重加成，锐利的刀锋斩开了山魈们的匕首和铁桌。被砍成两段的异民们就算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照样用锋利的牙齿咬住了对手的腿，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解放形态的异民们甚至将警察赶回了门外，恨不得让总指挥松田直接从自卫队调坦克。

面对着咆哮而来的人形野兽，就算是穿着盔甲的SP武士，也无法逃脱那被撕成两段的命运，一时间空中到处飞溅着滚烫的血液和内脏。

直到几个队长级人物和重型武器的介入，占有绝对人数优势的警察才渐渐控制住了场面，抵抗的布纳诺战士，大多被89式步枪打成了马蜂窝，或是倒在了包裹着剑气的长刀下。一夜之间布纳诺就有几百名成员被警察逮捕或是击毙，三名干部连同俘虏一起被扔进了用法术强化过的金属牢笼里。城市的另一头则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另一队SP武士带同着防暴警察，将池田组的成员抓了个干干净净。这些弱小的日本本地异民甚至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就全部被扔进了囚车。

屋内到处是黄澄澄的弹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异民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街道。在这两家的产业中，搜出了大量的交火武器和各种违禁品，还有足够数量的替死鬼。

对松田来说，这是他走向前台的最好机会，而对赤蛇家族来说，布纳诺的势力被扫了个干干净净。在这场暴风雨中，原罪之城的势力被重新改写，原罪之城的规则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接下来的时代，将重新被铁与血所支配……

第六章 魅影

陈烨坐在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头盖上，看着夜空下那平静的海面，从怀里摸出了烟盒。

一双美丽细嫩的纤手，已经拿着打火机凑在他面前，一身黑衣的湖边俏生生站在胖子身边，听凭着海风吹拂起自己的裙摆，露出了大半截雪白的小腿。有如此温顺可人的美女守在身边，让胖子那小小的虚荣心感到了极大满足。自从上次开始，湖边除去在日月草的工作外，基本已经守在了他身边，甘农干脆有意无意的送了一套别墅过来，钥匙却直接交给了湖边。

二十多名陈烨领地中的战士紧紧守在两人身边，身穿黑皮风衣的他们肩上斜挎着轻武器，小心的警戒着四周。这25人正是胖子自己招收的逃亡者，在经过黑翎的训练之后，直接作为私人卫队紧跟在他左右。全部是由强力异民种族组成的卫队中，甚至还有3个欧洲家族斗争中的失败者，沦为贱民的他们一到日本就全部被胖子招到了手中。

他们衣下是标准的血族专用盔甲，手中拿着加装了各种附件的G36K突击步枪，要不是血之禁卫军的头盔实在太过于张扬，胖子干脆就叫他们直接原装登场了。作为真正属于自己的部队，陈烨可是紧紧抱住黑翎的大腿，直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恳求着他给自己搞装备。连续几天的折磨后，老头实在是受不了胖子的这种折磨，于是十几个大铁箱迅速被送到了小店的训练场中，30套崭新的血之禁卫军装备就这样被胖子搞到了手中。

在他们的盔甲和武器上绘着部队标志——白色的火焰边框中，站立着一头仰天长啸的三头魔犬，用锐利的双眼看着天空。“地狱犬”，神话中不断吞噬人类灵魂的魔兽，胖子将这个邪恶而具有威严的名字安在了这支部队头上。

虽然以前从没和血之禁卫军打过交道，但看过部队的配合和气势之后，胖子却相信他们绝对拥有超过禁卫军的实力。于是在训练刚刚过半时，陈烨就直接将地狱犬带了出来，作为自己的王牌来参与这次行动。

车头的大灯将整个码头照的一片雪亮，卫队外围还守着100多名赤蛇家族的战士，狠狠盯着灯光尽头处。在那里站着一整排打扮各异的身影，他们正是布纳诺家族在这块领地上仅剩的人手，远远望着赤蛇家族的车队。

18辆赤蛇家族的车子，加上两百多名战士将这块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自从昨晚布纳诺被警察打了个落花流水后，甘农一早就赶去会见雷霆之息家族的塞文。在经过30分钟不到的密谈后，不知大胖子使用了什么手段，圆桌会议家族们就一致做出决定，并签署出了正式的文书。

文书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直白，不管以前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到底干了什么事情支持了什么人，所有家族一致指责布纳诺发动了这场无谓的战争。危害了原罪之城的和平，违反了原罪之城的利益准则，在正义凛然的文书中，所有的黑锅全被扣在了布纳诺身上。

作为对受害者的补偿，布纳诺30%的领地被划到了赤蛇家族名下，剩下的全部由雷霆之息来进行“适当”的分配。每个家族都雨露均沾的结果，自然是没人再说话了，毕竟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收场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再加上按圆桌会议的规则，如果有七个家族全部同意某项决定时，剩下的一个家族将不得拒绝。安尼奥又是彻底失踪了，哪怕是家族被警察干成了这样都没出面处理，更不用说让他来圆桌会议上抗辩了。

于是甘农立刻二话不说的把迪克和陈烨全部派了出来，甚至连手下最精锐的8名腾蛇都分给两人，协议中只是提到一个大致的分配比例，家族们还没来得及划分地盘。给老子先把两个最好的地方全抢下来！！额上青筋毕露的甘农刚刚说完，胖子和迪克已经像旋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胖子分到的占领目标是布纳诺最大的黑船码头，那设在东京港里的码头一直专属于布纳诺家族，每天都有十多艘各式各样的黑船停在码头边上。东西方所有的异民私货都在这边卸货然后被转运到各个角落，作为血族势力外唯一一个大港口，布纳诺家族每年在这里的利润就高达数百亿美元。

远处响起了护卫的呵斥声，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慢慢走到了胖子身边。他用那对混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一下陈烨，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圆桌家族下达的通告，不住地颤抖着。

“大人，虽然圆桌家族全体同意的话，的确是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老头将通告重新交回了胖子手中，朝着他深深低头道歉，“但很抱歉，您提出的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你想挑战圆桌家族的威严？”

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和大衣，脖子里围着白色的丝围巾，身边又站着湖边这个娴淑文静的大美女。嘴里歪叼着雪茄的胖子活脱脱的像是个接收大员，赶在军统到来前，带着姨太太来抢地盘。

“抱歉，我只是这边的负责人，我必须对我的族长安尼奥大人负责。”

“你是负责人？那财务呢？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

胖子动了动下巴看着远处那片有些慌乱的人群，这正是他要松田办的事情，所有布纳诺的重要财源全部不动，挨打的只是平时家族战士最集中的地方。

“他们以及全部的账目都在原处，分毫未动，只要安尼奥大人的命令下来，我们可以立刻完整的转交给大人……”

“OK，那就不需要你了。”

还没等老头说完，胖子手中闪动的刀光已经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漂亮的裂痕，面带惊讶的老头就像是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向着胖子探出右手。随着那个动作，他慢慢从肩部裂成了两块倒在了地上，断口处的肌肉和内脏组织甚至在慢慢地跳动着，然后才朝外喷洒鲜血。

看着手中连半滴血珠都没有沾上的盈风，胖子满意的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轻薄的刀刃，长刀顿时发出了一阵清啸。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胖子这疾如闪电般的刀光所震慑，呆呆地站在原地，很多人甚至连刀痕都没看见，眼前一闪时胖子的长刀已经停在了空中。

“你，你……”

老头上半截的残身甚至还能转头看着陈烨，但那破裂的肺腔却已经让他不出清晰的声音，每次他勉强吐气时，伤口都会朝外大量的喷溅着鲜血。胖子却是不以为然的从怀里摸出了白色丝帕，小心地擦拭着那一尘不染的刀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似乎是透过人墙看清楚了这边的异动，远处的布内诺家族成员顿时骚动了起来，依稀可以听见微弱的枪栓拉动声。赤蛇的战士连忙躲到了汽车之后，同样举枪在手，甚至有些人开始解开身上的武装带与作战背心，随时准备解放形态。

陈烨却是对着地狱犬做了个手势后一把推开人群，身上的肥肉不住颤抖着，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最前列，神情轻蔑地看着对面那群骚动的身影。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湖边竟然也默默跟随着他的步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大为满足的胖子轻轻握住了那只细嫩的小手，对着她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容。

“对面的兄弟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赤蛇家族的陈烨，安尼奥已经死在家族内乱中了！！！你们现在已经是无家可归了！！”

看着胖子那副模样身边的赤蛇战士都不由捏了把冷汗，甚至有几个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个老大以前是混哪里的，活脱一付山贼模样。

“现在对你们下达命令的，是所有的圆桌家族！顽抗是没有好结果的！！聪明的就放下武器，一旦投降，你们就是老子的人了，老子代替族长甘农大人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还保证你们的待遇不变！！！月月有分红，年终有红包！！！还要为布纳诺家族尽忠，一副棺材就是你们能得到的唯一奖赏！！”

似乎是为了印证胖子那标准的地主民团式发言，站在原地的地狱犬突然快步冲到了胖子身前，排出了一条整齐的防线。轻轻按下了手腕上折叠盾的机关，随着金属的轻响，一面面如恶魔翅膀般的银盾立刻出现在他们左臂上。G36K被架在了盾牌之上，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整齐指着远方，激光瞄准具的光线在空中微微地晃动着。

似乎是被地狱犬那整齐的动作所震慑，对方的骚动一下停止了，有些敬畏地看着这里。这座原罪之城本来就历史很短，就算是各个圆桌家族的精锐军队，都没有出现过如此训练有素的模样，恐怕只有承接各家族委托的老牌佣兵部队，才会有这样的表现。陈烨这支完全按照血族军队训练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那强烈的气势已经彻底压倒了对方。

“这样的机会，我只会给一次。”

陈烨原本的浮夸之气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赤红的火焰自他身上猛然喷出，那毒蛇般的火苗在空中不住吞吐着。无数隐约的人脸在火焰中出现，发出了阵阵微弱的哭泣呻吟，包裹在赤焰中的胖子衣摆不住向上飞舞着，活像满身毒焰的地狱魔王。

深渊魔咏？！

地狱犬中的那3个逃亡到亚洲来的欧洲血族，看着那飞腾的血焰，不由睁大了瞳孔。深渊魔咏是只有整体实力到了贵族阶层的血族，才能拥有的东西，眼前这个提供给自己庇护的胖子竟然拥有这样恐怖的实力，不由让他们对胖子更是多了几份敬畏之意。对面的布纳诺家族成员也是一片惊呼声，虽然很多人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强悍的上层异民都具有这种奇特的光焰，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仅存的那点反抗念头。

看着眼前这付影像胖子不由暗自发笑，他还是为了掩饰身份才只放出了深渊魔咏，按照林铃的实力早就已经让他使用出最高等的星辉，真不知道这帮家伙看到那银色的光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很快，三个高举着双手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然后恭敬的单腿跪在了胖子面前，将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傲气，胖子慢慢收去了身上的火焰，然后才低头看着地上那三个诚惶诚恐的家伙。一直立于他身后的湖边，却是用看着那渐渐消散的深渊魔咏光焰，双眼中满是惊讶的目光。

“我们谨此向圆桌会议的裁决表示最高的敬意，在这里决定将一切移交给尊敬的陈烨大人和甘农族长，并向他奉献出我们的忠诚。”

看着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的三人，胖子嘴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心底却在仔细感觉着他们在动作和呼吸上的变化，一切无异后，他才微微伸出了右手。

“我代替我们伟大的族长接受你们的效忠。”

在三人的引领之下，赤蛇家族的军队顺利地开进了码头之中，胖子则在地狱犬的护卫之下进入了码头的经理室，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沙发中，压的沙发一阵呻吟。留下两个人赶到大厅里保护着湖边，其他地狱犬们立刻守住了大门和四周，在经理室中只留下了那3个担任地狱犬队长的血族逃亡者。

享受着那松软舒适的沙发，胖子一边玩弄着桌上的文具，一边看着依旧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管理者。

“这个港口，一年利润有多少？”

“25-45亿美元，大致每年都在这个数值之内，具体得看国际形势和血族的动向。”

“OK。”

露出了平静的表情，胖子心底里却是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单单这么小一个码头就能赚这么多钱，甘农就这样随手就扔给了自己，然后还是依旧按着家族规矩分给自己和CZ利润。这份肚量和气势……陈烨在心里重新给大胖子定着位，顺便也对布纳诺家族有了一个了解。虽然日月草是由他来打量，但只有普通经营才算他的收入，那些军火和物资交易并不算进他的管理范围之内。

如果单单这个码头就可以运进如此夸张的物资，那日月草和布纳诺到底聚集了多少的财富，胖子正在沉思之际，三人当中突然站起来一个，然后满脸笑容的打开了旁边的保险箱，将一个小黑盒交到了胖子手中。

看着他那献媚似的神情，胖子慢慢打开了盒盖，露出会意的微笑，盒内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有价证券。

“这是？！”

“这是家族存放在这里的紧急资产，没有入帐。”

特意在“没有入帐”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陈烨却看见旁边两人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似乎极其厌恶他这种媚敌的行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满脸笑容的将证券塞进了怀里，然后冲着那三个地狱犬队长招了招手。

“克斯拉，把他给我沉到东京湾里。”

随着沉重的甲靴落地声，金发的地狱犬队长克斯拉立刻一把提住了那个异民的衣领，在一片哭喊声中，他便被三人硬生生的拖出了门外。

“家族需要的是忠诚能干的战士，并不需要只会献媚的家畜。”

看了另外两人一眼，陈烨回头看着窗外的大海，所有的事态正朝着他向玉夜所允诺的那样发展，自己已经算是找到一片土地，可以稳稳落下脚跟。他一定会朝着隐藏在心底的目标而前进，不管需要做什么样的事情，不管需要多久……

寂静的夜色中，两条身影如野兽般四脚伏地的攀爬在周围建筑的墙面之上，悄无声息的摸向远处那座教堂。

教堂那装着十字架的尖顶，在夜空中反射着银白色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很快，身影便顺着打开的气窗穿了进去，像两只蝙蝠般，倒挂在了教堂那装饰着天使壁画的天花板上。整个教堂大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只有银色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黑暗中，身影的双眼闪动着幽暗的红芒，扫视着那不住摆动的阴影，以及空无一人的教堂。

“你确定他出去了？”

“没错，他似乎只是暂时在这间孤儿院。”

回应着同伴的低声提问，右边身影那左眼的红芒伴着轻微的电子鸣声，不住的收放着。两人都穿着紧身的衣服，露出了坚硬的肌肉线条，头上戴着一个小巧的头盔，遮去了整个头部。除了腰间还有一条小巧的工具带和几个小包，两人的衣服装备就像是专为夜晚行动而设计的，相当轻便简单，就连衣服表面都特意处理成了不会反射光线的特殊黑色。

“再检察一次结界，他是仙术联盟中的厉害人物，千万不能大意。”

“明白。”

两人的交谈都通过头盔内部的通讯器转递，隔音性能良好的头盔没有透出半点声音，正当两人在摆弄着手腕上的微型仪器时，大厅里却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一个抱着小熊的金发小女孩，穿着一件隐约有些透明的黑色蕾丝边睡衣，正站在大厅的中央，就像是瓷器做成的娃娃般精致秀气。

她正用一对蓝色的大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两人，如樱桃般粉嫩的小嘴唇边隐约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第七章 暴风

夜色中的秋叶原电器街，依旧是人头拥挤，巨大的灯箱广告占据了大楼上所有的空间，七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可爱诱人的美少女和各色电器产品，这两种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却在同一条大街上出现了。灯光明亮的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优惠大减价的招贴海报，穿着各色制服的店员努力将每一个路过的客人拉进店里，日本电器和动漫第一街正在散发着那强大的生命活力。

在这喧闹中，空中一块大型广告灯箱突然爆出了金色的电弧，无数火花朝着地面飞溅而下，顿时引起了行人的一片尖叫。晃了几下的广告灯箱暗淡了下来，大楼的营业员连忙跑出来协调周围的秩序，向周围的行人连声道歉。

“豆腐渣工程。”

丝毫不追究自己一时失误，只能借着广告灯箱发力的原因，红茶在心中低声咒骂着那广告灯箱的制作单位。看着下面那片混乱的情景，他脚下的速度却是丝毫没有停歇。仙术在他体内不住流动游走，紧紧护住了周身的血肉与筋脉，让他如异民般拥有了恐怖的跳跃力。

作为人类中的特殊力量，亚洲仙术联盟从上古时代起，就存在于东方的土地上。仙术只是他们力量的总称，但仔细的却可以分成三块：五行道术，密宗异术，以及奇门阵法异术。

作为一个合格的仙术联盟成员，既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化为各种法术来毁灭自己的敌人，也可以凭借着仙术护体急剧提升身体的潜能，与解放形态的异民作正面的对抗。没人知道仙术联盟为什么会掌握着如此之多的秘术，但他们却的确有对抗任何异民种族的力量，在亚洲战争之中遭到莫名进攻的血族杀红了眼，直接派出了7位亲王带领着正规军，开始扫荡所有的异民力量，很快就占据了大片的亚洲土地。

面对着血族那逼人的攻势，甚至连狼人都缩回了南亚丛林里的要塞中，让其他种族来承受不断地屠戮。只有仙术联盟站了出来，极东青龙支部十二队精英尽数齐出，竟然硬生生扛下了血族7位亲王的攻击，将战局硬是打成了均势。

但生性淡薄的仙术联盟在亚洲，却远没有十字军在欧洲那样闻名，只是默默的藏在历史背后，静静观察着世界的变迁。

在红茶身前约莫一百米的方向，有一个隐约的身影正在高楼之间来回飞跃，他并没有像红茶一样刻意压抑着身上的气息，竟然带着隐约的淡白色光芒，就像是在为红茶引路一样。最近，在红茶暂时借住的这间教堂附近，总是有些可疑的身影来回窥视着。于是红茶便在教堂四周布下了几个简单的结界，以应备不时之需。

刚刚半小时前，突然有人触发了一个结界，红茶立刻紧追在他身后，却发觉对方有着相同的感觉和气息。满心疑问的红茶几次呼唤，却得不到回应，对方却保持着极高的速度，让他根本无法追下。

心里有些厌烦这场没完没了的追踪，红茶双手刚刚扣出了一个手诀，对方却是漂亮翻出一个跟斗，在一座高楼顶上停下了脚步。

“你是？”落在不远处的红茶，看着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个人的身影，“慧娴？”

“你没让我失望。”

伴着清脆的女子声音，身影轻轻拉下了那简单的黑斗篷，随手扔在了地上。

弯弯的黛眉下是一对眼角上挑的凤眼，乌黑柔顺的长发配上鹅蛋脸，是一张标准的东方传统美女面孔。她身穿着类似于道衣的淡白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根蓝色的丝带，装饰着直垂到脚面的长长流苏。裙摆那高高的开衩中，露出了白色的长裤，在夜风的吹拂下紧紧包裹住了双腿，完美的衬出了那诱人的曲线。她额上束着一根玉串，眉心用胭脂点着淡淡的桃花，腰间佩着一柄碧绿的长剑。

方慧娴，仙术联盟极东青龙支部三番队长，红茶紧张地看着这伴昔日的同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她怎么会跑到了这座原罪之城，而且还这么神秘的将自己引了出来，难道是老头们派出来的追兵……

“放心，我不是长老们派出来的追兵。”三番队队长看着满脸紧张的红茶，不由扑哧笑了出来，解下了背后的包袱扔到了红茶手中，“只是应某人之托，借着工作之便，给你捎些东西和口信。”

“没想到我这么隐藏足迹，还是被你们给找到了。”

红茶郁闷的接过了包袱，没想到自己苦心隐藏在原罪之城当中，还是没能逃出那帮老头子的监视。沉重的长包袱接在手里，立刻传来了熟悉的手感，红茶立刻解开了包袱，一柄长剑立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做成狮头装的剑颚上装饰着红色的宝石，用丝绸紧紧缠住的剑柄上系着赤红的流苏，正是他留在极东支部的狮咬剑。

“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红茶不由惊讶地盯着慧娴，按道理私自辞职，自己没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离开了仙术联盟。这柄属于仙术联盟配发给队长级成员使用的神器自然是不能带在身上，没想到慧娴竟然又将这柄剑带给了自己，“我已经不再是仙术联盟的成员了，不能拿这柄剑。”

“行了，我的七番队长。”这个长不大的家伙……看着连忙将剑包好准备交还自己的红茶，方慧娴无奈地摇了摇头，“总长大人说了，你的辞职他根本没有批准，现在就当你是公休了。”

“我已经辞职了，信也放在他桌上了。”

“总长大人说，那只是你疲劳过度的反应，所以让你好好休假，等到适当的时候，他会重新召集你。”

“我的七番队如何了。”知道极东支部总长那堪比犀牛的脾气，红茶只能将选择了放弃，“狮咬剑是联盟的重宝，我不能带在身上。”

“自然是可怜的方虎在帮你管着，狮咬剑你一定要带着，说不定很快就会用上。”

“什么？”红茶用手扶住了眼镜心情一下阴沉了下来，既然慧娴会这么说，就代表仙术联盟肯定有所察觉，这座原罪之城在发生着什么大事，“影组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你没发觉这个城市中的异民高手越来越多？”

“的确，是多了几个。”听着三番队长的询问，红茶脑中不由出现了胖子的身影，那次会面和教堂中发生的战斗，实在让他无法琢磨他的来历，“而且最近这场仗打的也很奇怪，那帮家伙像是发疯了一样，竟然直接将人类卷了进来。”

“根据影组的报告，亚洲和欧洲的血族，已经出现在了这座原罪之城里。”

方慧娴有些忧虑地望着红茶，和以往的情况不同，这次血族真是派出强者渗透进了这座原罪之城。更令仙术联盟担心的是，上千年的黑暗规则已经被彻底打破，如果亚洲和欧洲彼此间开战，那又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你是想说亚洲和欧洲会起摩擦？！”虽然在仙术联盟中有着相当高的位置，但红茶却一直活跃于实战部队，对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就算亚洲分裂出来，但有十字军和狼人的牵制，血族怎么可能内乱。”

“摩擦？如果只是摩擦就好了。”如果你知道亚洲和欧洲彼此在幕后做了什么就绝对不会这么想了，心里不住叹息的慧娴解下了腰间的一个蓝色丝袋，慢慢走到了红茶面前，“总部已经对所有的支部都发出了警告，接下来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预计的了，你没带织云袋，先拿我的用吧。”

“谢谢。”

接过了那装着大量仙术道具和用品的织云袋，红茶看着眼前满脸忧愁的女子，似乎想说很多东西，却只是挤出了一句淡淡的谢谢。

“千万小心。”

苍白的月光下，慧娴望着红茶那张文静的书生脸，那晶莹的手指轻轻动着却还是没能伸出去。看着红茶转身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她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

既然总部都发出了警告……

在楼顶上飞跃着的红茶不住思考着慧娴的话，在他任职于仙术联盟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总部直接发出警告。所有支部的48支部队将会全部转入战备状态，历史上最近一次相同的情况，是百年前的亚洲战争时代，难道又会爆发一场那种规模的大战？！

血族到底想干什么？！难道那个胖子会是亚洲血族进入原罪之城的代表？按第一次见到他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起码在血族中是个拥有头衔的贵族。而且他还不惧怕阳光，这种情况恐怕只会发生在拥有太古之血的高阶贵族身上。

既然他拥有这样的身份……转眼间，眼前已经出现了教堂的影子，思考中的他刚想直接冲过去，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丝不详的感觉。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红茶慢慢落在了寂静的街道上，暗自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教堂周围是一片幽静的绿化地带，在白色的路灯映照下，不住摇曳的树枝在地面上投下了奇形怪状的阴影，就像是一群恶魔伸出了自己的尖爪。红茶顺着没有行人的小路慢步走着，右手拇指却暗扣在掌心之上，悄悄摆出了随时可以应战的手诀。

在他身后的空间，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玻璃纸般，在它范围之内树叶和周围的影像微微抖动着，出现了一团奇特的扭曲。这层奇特的扭曲慢慢跟在红茶身后，悄无声息的拉近着双方的距离。慢慢扭曲着伸出了手臂状的影子，朝着红茶的颈后探去。

还没等两者接触，红茶的左手突然被蓝色的光气所包裹，狠狠地朝身后砸去。伴着一声闷哼，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自空中出现，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十多米外。还没等他落地，红茶的右掌已经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火球，横飞向了右侧的树林。

红茶飞快并住了右掌的五指，扣出了一个手诀，红色火球顿时化为了满天飞溅的火珠！在那片赤红之中，两个透明的身影狼狈的显出了原形，连忙张开了手中的折叠盾，挡住了那带着恐怖热度的火珠。

“T.O？”看着那盾牌上绘着的白色纹章，红茶右臂上立刻浮现出了两条盘旋交错的青色光龙，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三个身影，“怎么会是欧洲T.O。”

好不容易等火珠熄灭，身影才放下了盾牌，那严严实实包裹着头部的金属头盔上，两只血红的电子眼随着鸣音，凝结成了一团细小的红芒。默不作声的他们摊开了双臂，那对金属护臂中立刻弹出了两柄经过处理的利刃，在月色下竟然没有反射任何光芒。

杀戮部队！！！看着身影那熟悉的装备和动作，红茶从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亚洲可以碰上这支隶属于欧洲T.O下的精锐实战部队。身穿具有隐形法阵的黑色无光外衣，全身上下都包裹在轻便的钛合金盔甲之中，这支缩写为K.T的部队作为T.O中唯一负责战斗的成员，在暗杀偷袭方面的名头甚至不弱于第五厅“血茧”。

夜风中响起了尖锐的破风声，一枝通红的血箭朝着红茶胸口疾射而来，却只碰到了他的虚影。高高跃起的红茶右臂上的青龙转瞬间放大了数十倍，发出了刺耳的吟声，卷起了一阵狂风。

面对着红茶这记惊人的拳势，两名T.O杀戮部队成员已经是一连串的后滚，同时手中撒出了点点银星。星轮在空中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在空中画出复杂的弧型轨迹，织出了一张绚丽的银网顿时将红茶的身影紧紧包裹了起来。

看着从空中坠落的红茶，2名身影已经顺着地面直扑而来，手中的利刃狠狠插进了他的心窝。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高兴，突然发觉手中传来的感觉不对，那锋利的淬毒利刃就像是扎进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纸偶术！！！

眼前红茶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张轻薄的纸片人偶，这种式神法术中的小把戏却是骗过了两人头上那高科技的显像仪器，直接在他们心底投下了虚影。暗叫不妙的两人还来不及撒身，背后已经响起了凌厉的掌风。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茶已经一掌朝右侧的T.O拍来，掌上那两条青色光龙张开了巨口，那锐利的爪子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已经来不及闪避的T.O只能架起盾牌，就这样硬生生的受了红茶一掌。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空中响起，手臂就像是被铁锤正面击中，T.O的钛合金盾牌竟然被红茶一掌拍成了扭曲的金属块。他连忙从身上散出了一片淡淡的红雾，幻化出了一片红色的残像，掩护着自己和同伴朝后退去。

“这种水平也想偷袭我？！”

看着疾退的T.O红茶倒也没有追击，在绯红之盾的掩护下，那两人身影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那名被他一击拍飞的偷袭者也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平静，结满露水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面扭曲变形的折叠盾。

为什么欧洲T.O竟然会这么迅捷就找到了自己，红茶心底却是蒙上一层阴影，虽然自己并不畏惧这种级别的袭击，但却证明了慧娴的警告已经变成了现实。亚洲血族袭击仙术联盟的情况就已经很稀少，更何况是欧洲T.O最精锐的杀戮部队。

突然想到什么的红茶突然朝着教堂快速冲去，左手已经是挑开了包袱上的扣子，露出狮咬剑的剑柄。

冰冷的夜风中，渐渐传来了不详的味道，还未等他走入大门，这股味道已经变成了浓烈的血腥。一脚踢开了虚掩的教堂大门，红茶眼前出现了一幅地狱般的场景，那名没有提过任何问题的老牧师，已被头下脚上的倒吊在房梁上。在他身边，是那5个经常缠着自己的可爱孤儿。

一条条黑色的细索，紧紧捆在他们足踝上，让他们的尸体随着夜风轻轻摇摆。殷红的液体顺着他们的额头和手臂，慢慢地从空中滴下，与大理石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汪暗红的血泊，分成了无数细流，延伸向了远处的阴暗。整座孤儿院的人全部变成了还略带暖意的尸体，就这么凄惨的挂在空中。

这就是T.O的行事之道，绝不让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的身影，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有可能影响任务的漏洞。

红茶看着半小时前还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捏着狮咬剑的左手手背上，暴起了青筋。眼前的惨景又勾起了一直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那段回忆，发出了一声怒吼，两条青色的巨龙出现在了他背后，那四散的光芒带着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巨龙在室内上下狂舞。

第八章 会面

“你还真是精力充沛……”

看着面前正在大啃大嚼的陈烨，手里夹着烟的CZ，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头转向那装饰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换了一身新衣的胖子正低头挥舞着刀叉，与面前那块足有1KG的大块牛排作着殊死搏斗，在他两手边各放着一大杯红酒与冰水。牙齿里夹着带血的肉丝，胖子时不时像只被卡死的公鸡，挣扎着摸起两个杯子，猛灌酒水。

“身体健康是我最大的本钱。”

听着胖子那自豪的宣言，已经有了两个大大黑眼袋的CZ只能摇着头，感叹着两人在本质上的差异。昨天还带着手下气势汹汹的冲去抢夺布纳诺家族的产业，陈烨今天却已经直冲到了八王子酒店，想想自己光是留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日常问题已经累得半死，真不知道胖子是怎么在8个小时里就把所有事情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两人坐在饭店餐厅最角落的桌子里，正好躲在观赏植物的庇护之下，只露出一个隐约的身影。胖子放心的大吃大喝着，地狱犬们已经牢牢的守卫在酒店附近，一旦两人有所需要，立刻会直冲而入。

按目前的情况，布纳诺家族彻底完蛋已经变成了事实，但还是会留下一些死硬份子心存希望。甘农把两人扔来的意思很简单，观察布纳诺家族到底想干什么，血族又会答应什么。布纳诺被圆桌会议家族瓜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胖子倒也不想在这里搞出什么流血事件，但血族的介入却是令他无法释怀的事情。

难道还会是上次见到的妥芮朵？欧洲血族进入亚洲的势力范围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萧晨曦那脱离遁世条约的决定？但他毕竟目前还什么都没有做，仔细思考着的胖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难道这才是欧洲进入亚洲的原因……

正在陈烨用叉子搅动着面前的牛排时，门口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铃声，在几个黑衣男子的护卫下，三个神情灰暗的男子快步走进了餐厅，用惊恐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周围那些稀稀落落的客人似乎没有什么他们惧怕的存在，于是在昏暗的灯光走向了酒店的另一边，坐在桌边。

布纳诺的人来了！

手里把玩着掌上电脑的陈烨，若无其事的装出一副观看着酒店装饰的样子。手里却用笔点着触摸屏上的那几个按钮，三份带着照片的档案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杰克、安德森、提度，布纳诺干部中仅剩的三个家伙，现在已经神情焦虑的坐在了这里。

看来就等正主来了，胖子满脸愉快地享受着杯中那95年酿造的波尔多红酒，手指却有意无意的敲击着收藏在丝绸包袱中的盈风。两柄银刀插在腰间的皮鞘里，两枝S&WM500静静地躺在肋下的枪套中，右臂上则是绑着鸱鴸弩，再加上全身上下收藏的无数小玩意，为了今天这趟任务陈烨可谓是准备充足。

作为最守时的种族，血族使者并没有让胖子失望，很快两个男人就在侍应的引领下，走向了三人的桌子。那两个男人眼中那充满锐气的眼神，还有那不时露出的微弱红芒，已经清清楚楚的表露出了他们的种族，但两人的长相和发色却让胖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黑发，东方人的长相？！

按道理来说，前两天偷袭自己并试图收买自己的人，是妥芮朵家族的人，但眼前却是标准的亚洲模样。再联想到鬼眼家族曾经替源氏家族送过一个小盒子，那应该就是血族专门用于暗杀的子弹。布纳诺家族或是其他鬼眼家族的背后，给他们支持的到底是欧洲还是亚洲？！还是两者都有份？！眼前的两名血族使者，却彻底把胖子给弄糊涂了。

看来还是得问玉夜……已经满头雾水的胖子只能低头微微晃着酒杯，发出了事先约好的信号，远处一个早已经被他收买的侍者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很快，他就将一个装满了各色餐前小点的银架走到了那桌旁边，然后满脸笑容的放在了桌上。对着CZ微微点了下头，胖子将一个微型耳机塞进了耳朵里，伴着微弱的电子杂音，银架中暗藏的窃听器将几个人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他耳中。

“阁下，我们的家族已经到了灭亡的关头，请源氏家族一定要伸出援手！！！”

“你们的窘境我们清楚，但这场战争你们根本就没有经过我们家族的同意，面对着长老的不快，提供给你们的帮助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全是暗蝎与邪恶之眼他们的阴谋！！！他们想让我们布纳诺做替死鬼！”

“我们已经很早就告诫过你们了，但你们并不相信，包括那些来路不明的佣兵，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你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这是我们的失误，但现在布纳诺家族已经陷入死境了，我们根本没想到甘农那个家伙会使用如此下流的手段，竟然会无耻到使用人类来陷害我们，简直是无耻卑鄙到了极点，他们连异民的脸都不要了。”

听着布纳诺干部激动的语气，胖子对着CZ动了动眉毛，似乎是在为那被评为下流无耻的丰功伟业而感到自豪。

“没错！！！赤蛇家族竟然可以支撑这么久，暗蝎那些没胆的杂种直接背叛了我们！！”

“你们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援助？”

“家族能不能直接派出战士援助我们，另外对东京的特别警察施加一些压力……”

“开什么玩笑，你们让源氏家族违反协议？！”

“不是这样的话，我们根本无力翻身啊。”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不要以为家族会为你们的愚蠢而承担任何责任。”源氏使者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怒意，似乎是为了这群不争气的爪牙而愤怒，“我们作为你们的直接领导人，已经被长老们严厉斥责了，就连这次会面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意思多么的明显，布纳诺已经是个失去吸引力的情妇，再也提不起血族的任何兴趣。胖子给CZ的杯中注满了红酒，看来两人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源氏就算是再去收买另一个家族，也不会对布纳诺提供任何的帮助。

正当陈烨打算起身离去时，餐厅大门处突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惊叹声，一个穿着黑裙的金女小女孩提着手中的花篮，慢步走了过来。黑色公主裙闪动丝绸特有的光泽，将她那张粉嫩的小脸在昏暗灯光中印衬的更为细腻。

拉尼娜？！

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胖子又坐回了原处，应该呆在孤儿院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红茶不是和自己说正在联系她的父母！？拉尼娜却是微笑着停在了胖子面前，一边哼着轻快的歌曲，一边从花篮中摸出了一张小纸片。

等下，请立刻躲到桌子下面哟！！！

纸上写着一行字迹工整的日文，歪着脑袋的拉尼娜对着胖子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然后翘起了脚尖，摇摆着走向了布纳诺干部与源氏使者的那桌。看着她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满头雾水的陈烨左手搭在了盈风的刀身上，平时机灵异常的大脑中只剩下了一片混乱。

“这几位先生，是异民吗？！”

将双手都背在了背后，拉尼娜微微向前倾过了身体，用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桌上满脸疑问的异民们。这个小女孩突如其来的提问，将他们也弄蒙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是吗？！”

雪白的贝齿咬住了自己的食指，垂下头的拉尼娜满脸失望的表情，粉红的小嘴一扁就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三个布纳诺的干部顿时迷失在了这种楚楚可怜的青涩诱惑中，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连忙点头。两名血族使者虽然也是满脸的疑问，双手却松开了手中捏着的酒杯和刀叉，谨慎地打量着拉尼娜。

“Sher　gut，Ich　bin　Lanina　Von　Friedrich.”

拉尼娜脸上那纯真可怜的表情如春雪般，渐渐散去，依旧满脸微笑的女孩脸颊上透出了羞涩的红晕。用德语介绍完自己，她用手指轻轻抓住了裙摆，然后慢慢提起，黑色的裙摆下，露出一段粉嫩的玉腿，还有纯白的丝质衬裙。在那强烈而又奇特的诱惑下，几个异民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被晶莹的少女肌肤所吸引，就连那2名血族使者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Europas　T.O.”

那稚嫩甜美的声音还没结束，异民们已经露出惊恐的表情，拉尼娜从衬裙下闪电般抽出了两枝乌黑的Steyr　TMP冲锋枪，微笑着扣下了扳机。

Steyr　TMP的枪口立刻喷吐出了长长的火舌，在那特有的高射速驱动下，立刻将9mm子弹如雨点般撒向了呆在原地的异民。子弹的呼啸声中，桌子上的玻璃器皿变成了到处飞溅的碎片，三个猝不及防的布纳诺干部身上顿时爆出了点点血花。面对着女孩射出的子弹，2名血族使者已经低下身体，然后掀翻了桌子。他们抽出了USP手枪静静地躲在桌后，仔细地辨别着女孩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她那子弹射光的时机。

就在听到那铮一声冲锋枪的空膛撞击，血族立刻冲出桌后，却看见扔掉双枪的女孩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前飞来了几个模糊的影子，黑色裙摆下露出一排闪着银光的手雷，满脸俏皮神情的拉尼娜，正摇动着满手的保险环。

手雷！！！！！我靠！！

看着那熟悉的银色手雷，胖子立刻拉着CZ躲到了墙后，那竟然是血族专用对异民步兵手雷，装满300克高爆炸药的重型手雷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里面还塞着300颗棱形破片，几颗一起爆炸的威力足够干掉半个餐厅的人！！

那丫头是怎么把这么重的玩意挂在裙子里的！胖子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在手雷映衬下的细嫩大腿……他的歪念头还没结束，强烈的爆炸声已经夹杂着气流冲刷过来，狠狠折磨着耳膜！！呼啸着的破片在空中四处飞舞，穿透木制桌椅和人体后，深深嵌入了墙面之中。

一个来不及逃避的血族使者立刻在烈焰和破片中炸成了碎片，他的同伴则是抓着椅子充作盾牌，飞速逃向了餐厅的角落。但他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呼啸的破片，双腿和背后一阵剧痛，被气浪狠狠砸在墙上。被撞碎的肋骨刺穿了肺叶，喷出鲜血的他还未落地，一个纤细的黑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闪到他身边的拉尼娜，在空中扭动着轻柔的腰肢，那飞舞起来的裙摆中露出了闪烁的银光。几十柄银刀从缀满蕾丝的裙边伸出，那圆形的裙摆就像是一张飞舞的刀轮，将锋利的刀锋甩向血族的身体。

锋利而又冰冷的刀刃切开了肌体，带来了异样的火热，在那无数的利刃切割下，血族使者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切成了一堆凌乱的肉块。内脏和肉块伴着血雨，在空中飘荡而下，顿时将周围的东西染成一片血红。

悄然落在地上的拉尼娜整理着染满鲜血的裙摆，就像是完全没有被火焰和破片所影响般，毫发无损的站在了原地。在她身边是手雷炸烂的人体与器物，地上留下了黏稠的血肉浓浆与乌黑的血污，空气依旧弥漫着血肉腥臭与火药气息。

“你没事吧？”

依旧是抓着那个大到夸张的花篮，抱着小熊玩偶的拉尼娜踩着那满地的血污，快步走到了躲在墙边的胖子面前，踮起脚尖看着躲在墙后的胖子和CZ。两耳依旧在嗡嗡作响的胖子，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几百门大炮同时轰过，满嘴满鼻子的火药味。骂骂咧咧的他扶着墙面站起了身体，随手抓起一瓶没有被炸烂的红酒，拍掉瓶盖后朝嘴里猛灌。

“你一定是想顺道干掉我！！！”

破口大骂的胖子倒抽了一口冷气。除掉餐厅另一端的这边，靠近异民们的大半餐厅已经变成废墟。除去自己这边的客人，最严重的也只是受了轻伤，靠近那边的客人基本已经全变成了手雷炒肉片。看着眼前那地狱般的场景，还能活动的客人纷纷惨叫着逃向门外，搞得场面一片混乱。

“如果想干掉你。”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拉尼娜侧头望着胖子，嘟起小嘴一脸的不满，“我就多甩几颗了。”

“你别和我说你有德裔血统哈！！斯大林同志可从没允许过名字里带冯字的家伙留到现在！！！”

靠！！又是一个玉夜！！！

在心中暗骂的陈烨怒气冲冲的盯着拉尼娜，这个俄罗斯非法移民什么时间可以这么流畅的说德语了？！Ich　bin　Lanina　Van　Friedrich，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竟然还挂着贵族专用的冯字！！！但Europas　T.O这两个词组却让胖子又不敢真的发作，欧洲T.O不见得比亚洲T.O要来得好说话……

“人家不敢和你说真的嘛！”

小嘴越嘟越高的拉尼娜拼命地摇着头，相反弄着胖子无话可说，碰上这么个撒娇的主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如此可爱的类型……

“警察来了！！”听着远处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不想上晚间新闻的胖子连忙陪出一个笑脸，“我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你以为。”拉尼娜却是露出坏坏的笑容将大花篮放在了地上，小手紧紧抓住胖子的衣袖，“走的掉？”

脸上两个小小的酒窝真可爱！！！呸呸呸！！这时候还想这个，胖子刚想扯开拉尼娜的小手，却已只能露出了苦笑。在大门外夜色中，已经出现了十多条穿着黑衣的身影，血族那特有的红瞳在黑暗中显的如此的清晰，就像是一群围住猎物的野兽。

妈的，源氏的打手？竟然被这个小丫头给害了！！！

看那些源氏战士的表情和眼神，拉尼娜对自己亲昵的动作，明显让他们把自己也归进了应该消灭的目标……胖子郁闷的握着盈风，看来自己想抽身而退的想法已经彻底破灭了，不把这帮家伙立刻干掉，恐怕自己也会被挂上源氏的黑名单。

“都是你害我！！早知道当初就不做烂好人了。”

“真是小气鬼，竟然说这么无情的话！！！”

抱着小熊娃娃的拉尼娜别过了头，赌气似的蹲在了地上，用粉嫩的手指画着圈圈。搞的胖子只能无奈的抓着头皮，如果是玉夜这种小辣椒型的也就算了，碰上拉尼娜这种实在是要让他短命三年。

“是我不对，我错了……”

“嗯！”听着陈烨的道歉，拉尼娜立刻精神十足的点着头，然后掀开了覆盖着大花篮的白色盖布，“我来收拾好了。”

“你来收拾？！”

餐厅外的血族已经从衣内摸出MP5冲锋枪，到底是叫地狱犬出手，还是自己来解决比较好。正在思索着的胖子突然看见了花篮里的东西，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惊讶地瞪着拉尼娜，她怎么能够把这么夸张的东西带在身边。

长长的枪管、乌黑发亮的金属枪身、还有那黄澄澄的弹链，一枝被拆成部件的MG42机枪飞快的在拉尼娜手里恢复了原状。拉开枪机装进弹链后用左手托着枪架，右手扣着扳机的拉尼娜，对着陈烨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明亮的金发在夜空中飘动，全身染满血污的拉尼娜握着手中那有些夸张的机枪，满脸微笑的将枪口对准了窗外。

真是个炸弹萝莉！！！！！看着与机枪相比下矮小纤细的女孩，胖子露出了认命似的苦笑，用双掌捂住了耳朵。伴着清脆的枪响，MG42的枪口吐出了长长的火舌，滚烫的弹壳在空中飞舞。

第九章 胁迫

黄澄澄的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掉在地面上再次轻轻地弹起，发出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身边是那如同油布撕裂的机枪咆哮声，右手抓着红酒瓶的陈烨盘腿坐在地上，从地上那堆破烂中找出了一只还算干净的酒杯，开始无奈的自斟自饮。身边这个爆弹萝莉正满脸兴奋地抱着MG42拼命狂扫，那洁白的小脸蛋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小巧的鼻尖上挂着几颗汗珠。

出门的路被MG42喷吐的火舌完全封锁住了，进退两难的陈烨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喝酒，听着身后那稀里哗啦的物体碎裂声。7.92mm子弹可不是盖的，再配上MG42那恐怖的高射速，轻松的将水泥墙打得一片泥灰飞舞，满是窟窿。无可奈何的胖子只能把目光集中在身边那不断摆动的黑色蕾丝裙边下，两条粉嫩的小腿肌肉正紧紧的绷着，甚至可以看清那细微的绒毛上挂着晶莹的汗水。

被那漂亮的小腿肚所吸引，胖子开始在脑中回放刚刚的画面，拉尼娜不知何时闪到了那个血族身边，飞舞而起的裙摆中露出了白白的……

“呼……”

跟着最后一发弹壳跳出了枪膛，在墙面与地板间来回反弹，留下了长长的余响。拉尼娜提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嘟起小嘴长长出了一口气，平平的胸脯不住起伏着。花篮中的五百发弹链已经全部打光，面前原本还算完好的巨型玻璃和墙面已经变成了废墟，那十几个血族身影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几堆带着余焰的黑灰。

“干掉5个，跑掉了9个，胖子，我们可以走了。”

左手将与自己差不多高的MG42放在地上，拉尼娜曲起了右手手指，数着自己的战果，等了很久却没有得到陈烨回应的拉尼娜转头望去，他正流着口水看着自己的裙子，嘴里不住念着白的白的。立刻明白那念经似的“白的”意思，小女孩不由双手举起了MG42，狠狠给了胖子一枪托。

“要死人了！！！”

那依旧滚烫的枪管狠狠烙在了胖子头上，被烫伤的胖子顿时滚出好远，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坐在地上的CZ只能在心中低声念着经，看着眼前这对活宝。

“哦呵呵呵呵呵！！已经逃的一个不剩了！”拉尼娜抬起右手放在嘴边，发出了尖锐的三段笑，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就算是强悍的源氏血族也得臣服于本小姐面前！！”

“怎么走的掉！！”

看着再次挥舞机枪的拉尼娜，胖子郁闷地看着不远处，闪动着蓝光的警车已经将周围给堵了个水泄不通。哪里是你的威严，那些血族除非脑子抽筋了，才会在警察面前和你对干！！！现在都被条子给堵上了，怎么走的掉！！

正在胖子暗骂之际，外面穿着防弹衣的东京都特别机动部队已经拿着MP5守在了车后，那一片黑乎乎的制服显得特别刺眼。彻底完了，心中彻底有了被当成国际恐怖份子觉悟的胖子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条餐巾，将自己的脸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胖子，快带我出去哦。”拉尼娜却是满脸笑意的将MG42又拆成了零件，重新装进了花篮里，那轻松的表情真是一点没有被上百枝枪包围起来的觉悟，“人家身上粘粘的，全是汗哦，要快点洗白白。”

“不，不，不要靠这么近！！！”

满身是汗的少女硬是把自己的身体挤到了陈烨怀里，在汗水的作用下，少女身上那种特有的淡香更浓了，再加上那有些湿漉漉的面颊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立刻把他弄的浑身僵硬，拼命压制着那股冲动的火焰。不要逼我犯罪啊！！！！看着那头亮丽光滑的金色长发，在心中大哭的胖子只能勉强推开了女孩的小脑袋，拼命别过了头。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带你走！！！”

“你说的哦！！！”看着满脸写着不愿意的胖子，黛眉倒立的拉尼娜双手叉腰死死瞪着他，明明是他不愿意再和自己扯上关系，却想出这么白痴的借口，“那我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什么，什么最后的办法？！”明显听出了女孩话中所夹带的威胁，胖子结结巴巴地看着重新抱紧小熊玩偶的女孩，“你想干什么！！”

“爸爸，妈妈，请原谅不孝的女儿吧，因为这个没有丝毫怜悯心的胖子，女儿只能辜负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拉尼娜紧紧闭着眼睛，抱着小熊玩偶的双臂合拢五指交差在一起，露出了一付向天父祈祷的模样。她怀中的小熊突然变了模样，弹出的双眼一片血红，不住闪烁着红光。咧开在嘴巴里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开始用低沉的声音报着不断倒数的阿拉伯数字。

“倒计时开始，30秒、29秒、28秒、27秒……”

“你，你，你想干什么！！！！”

听着那怎么听怎么不是味道的倒计时，胖子连声音都开始不住的颤抖，这个倒计时怎么有点不详的感觉？！

“小熊云爆弹倒计时。”

拉尼娜却是依旧一脸虔诚的祈祷状，几秒后才突然朝着胖子转过了头，飞快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又转了过去，双手依旧紧紧捏在胸前。

“云，云爆弹？！”那只两眼闪动红光的小熊怎么看怎么恐怖，胖子连手指尖都开始拼命的颤抖，“就，就是那种俄国人用来轰平车臣武装份子的玩意？”

“请放心，我特意加装了三倍的浓缩药量。”拉尼娜又飞快的别过头，满脸笑意地看着胖子，“12秒后300平方米的范围全部变成一片焦土，我们不会有任何痛苦。”

“住住住手！！！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人家可不想被警察抓啊！！！想想人家这么可爱娇弱的女孩，怎么可能住在阴暗的牢房里，都是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死胖子。”

拉尼娜带着哭音的控诉声和小熊玩偶那低沉的电子警告声夹在了一起，同时把胖子搞的头大无比，他刚刚想用超快的速度独自逃跑，小女孩却已经用手紧紧牵住了他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手。

“行行，姑奶奶，我来搞定！！！！求您别玩自爆了成不成！！！！！！”

“真的？你不可以骗人家哦。”

瞪着那对楚楚可怜的蓝眼睛，拉尼娜将青涩的身体凑到了他怀里，但是配上那闪着红光的小熊，胖子眼前这个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女孩怎么看都是个恶魔！！竟然还可以用这么清纯的眼神！！！！我靠！！！

“姑奶奶，求你先停下这只熊可不可以！”

听着陈烨那带着哭腔的要求，拉尼娜才用小手捏住熊鼻子，那闪动的红光立刻停了下来，小熊又恢复了原来可爱的模样。真是小恶魔抱恶魔熊，总算那低沉的倒计数停了下来，陈烨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在地上。

“克斯拉，我们被包围了，方案B。”

将手按在了耳机之上，胖子无可奈何的在心里吐着苦水，自己从头到底就被这个小丫头把玩在掌心，一举一动都被她牵着走。躲在远处的地狱犬似乎是察觉到了老板满肚子苦水，立刻按着早就决定好的B方案开始进行老板拯救行动。

正当例行喊话得不到任何回音，警察们举着防弹盾牌准备向餐厅内突击时，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十几枚RPG火箭弹在空中呼啸而来，炸出了一片火球。令人意外的是，爆炸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只有极少数几个倒霉鬼被气流抛到了空中。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烟雾将所有的警察包围了起来，那强烈的气味立时让没有戴防毒面具的警察全部变成了滚地虫。

胡椒、泡椒、灯笼椒，一切胖子能想得出来的调料全部被塞进RPG的弹头里，浓密的烟雾甚至盖住了整条街道。在这种严重违反国际公约的化学武器面前，鼻涕眼泪像潮水般涌出来的警察，自然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就算是机动部队有些成员配备了防毒面具，但那严重遮掩视线的烟雾让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姐，可以走了。”

用红酒浸湿了手帕，胖子还算有风度的将它递到了拉尼娜手中，然后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加速，直冲出了餐厅之外。烟雾中的警察只听到几声重物撞击声，利用警车顶作为跳板的胖子几个起落间，已经逃到远处。等停住脚步时，却发觉拉尼娜依旧跟在身后保持着刚刚的距离，丝毫没有被胖子的速度所甩开。

“大人，请快。”

一身黑衣的克斯拉回头看着那片五颜六色的烟雾，紧张地布置着撤退路线。老板身后什么时候跟着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的确是个不错的话题，但身后那边烟雾已经快要散开，警匪大爆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正当全员完成撤退行动准备走人的时候，克斯拉身后突然传来了不断地咳嗽声，满身辣椒面的CZ满眼通红的从烟雾中跑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车边。

“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抱歉。”

满头冷汗的陈烨这才发现自己将CZ忘在了里面，都怪拉尼娜引走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三人在地狱犬的护卫下钻入车内，车子立刻呼啸着直入夜幕之中。

赤蛇家族银座办事处那宽阔的客厅中，银色的架子上点着十几枝白烛，那晶莹的光芒让室内的一片都显的如此朦胧。

换了一身新衣的陈烨躺在松软的沙发中，左手红酒右手雪茄，桌上的方盘中盛着俄罗斯走私入境的鱼子酱。但他的兴致却完全不在这些美食上，那个奇特的小女孩拉尼娜硬是跟着两人撤回了这赤蛇家族的办事处，胖子却是琢磨不出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欧洲T.O应该和龙珀所掌握的亚洲T.O在职能上一模一样，完全是以情报和监视为主，但拉尼娜所干的事情却更像是一个屠夫。跑到东京来的她硬是把源氏家族使者和布纳诺干部一起干掉，竟然还使用如此蛮横的手段，更何况还顺道捎上了十几个普通人，就算是胖子自己也自认没这个胆量。

作为T.O的她，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打算？联想到前几天13氏族之一的妥芮朵族，曾经对自己做出的威逼利诱。难道欧洲血族已经决定对这座原罪之城下手？然后将这里作为一个优秀的跳板，还是变成控制在欧洲掌心中的港口？拉尼娜所表现的态度却不像是与妥芮朵族有什么联系，想到这里胖子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妥芮朵……她的生父应该也是这个氏族的头面人物……

不远处传来了拖鞋与地毯的轻微摩擦声，沉思中胖子微微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令人心神微荡的美丽画面。

拉尼娜换了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裙，正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刚洗过的长发在烛光中散着耀眼的金色光泽，用一根发带随意的束在身后。那睡裙的襟口处露出了隐约可见的雪嫩肌肤，那种不亚于丝绸的光洁与细腻，令人不由自主的想伸手轻轻的抚摸。

“你到底想和我谈什么。”

眼前出浴的小女孩，就像是突然长大了五六岁般，透着一股惊人的诱惑与性感，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着无法克制的欲望。胖子却是相反满脸平静，看着眼前的拉尼娜，声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疲倦与沉重。

“如果要威胁利诱的话，还是快点吧。”

“看来你倒是早有准备了。”拉尼娜爬上了沙发后甩掉了小脚丫上的拖鞋，就这么满脸天真的趴在胖子的膝盖上，“我知道妥芮朵族对你说了什么，也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哦？真不愧是欧洲T.O。”胖子扫了一眼靠在手边的盈风，看来这场谈判会比上次的轻松很多，“那你打算和我说什么？！”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无法拒绝的条件？心中不住冷笑的胖子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女孩，她却是有意无意的默默拉开衣襟，露出了那条静静躺在胸口上的银色项链。看着这个动作陈烨相反是心中一乱，看她这个动作，该不会是想色诱吧？！

“翻开项链盖，死使出身的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听着小女孩的话陈烨不由皱起了眉头，死使出身的我应该会用？难道欧洲T.O对自己这个无名小卒的事情也知道的这么清清楚楚。

“不用惊讶，像你这么出色的人材，如果T.O都没有调查的话，岂不是很丢脸的事情。”用手指戳着胖子那鼓起的肚子，拉尼娜露出坏坏的笑容，“而且这只是情报部门的恶趣味而已，本质上和狗仔队没什么差别。”

冷笑一声的胖子打开了拉尼娜递过来的银缀，一小块八角形的透明晶体正牢牢的嵌在缀子里，在晃动的烛火下闪动着白色的光泽。随手从怀里摸出了已经去除了GPS自传联线位置的死神笔记本，陈烨将这块血族专用的记忆晶盘，放在了激光扫描口的边上。很快，屏幕上就读出了晶盘中所储存的信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出的计划，胖子的面色越来越阴暗，自己埋头做出的计划明明只给伊玉夜看过，现在却是一字不差的出现在了屏幕之上，“真是令我惊讶。”

“不用担心，我很佩服你能写出这种计划。”拉尼娜看着手指轻轻向盈风移动着的胖子，用手肘支着小脑袋，就像是只可爱的小猫般眯起了眼睛，“你不用担心，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伊氏玉夜是什么关系，但我对你这份计划也很感兴趣。”

“你想说什么？”

“亚洲血族天生拥有良好的地理优势，这里的狼人已经被打得一蹶不振，教会也没有丝毫的势力，除了一个遁世不出的仙术联盟外，他们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敌人。”翻身躺在胖子膝盖上的拉尼娜，蜷成了一团，声音中透着无比的慵懒，“相比之下，欧洲血族则是被夹在东欧的狼人和西方教会之间，几乎是动弹不得。每次等我们好不容易打倒一批敌人，但从东方却每年都会运来几百亿的军火，再次将他们武装起来。”

“这个我倒是有些耳闻。”渐渐摸清了女孩的来意，胖子心中慢慢放松了戒备，“而且这座连接着欧亚美三大洲的港口，虽然说是独立的自由之城，实质上却是更支持亚洲血族将武器运到西方，这种态度就让我们完全插不上手。”

“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我也认为你能够到达你的目标，但光是靠伊氏一族的支援，恐怕并不能满足你的需要吧？”

“伊氏一族的帮助已经完全满足了我的需要，毕竟一个人不能吃的太饱，如果欧洲想让我不得不多吃点东西的话，就看菜做的好不好了。”

“欧洲T.O可以对你的那些交易睁眼闭眼，但同时，你也必须像应承亚洲的那样，为我们小小的服务一下。”重新转身看着胖子的拉尼娜，就像是一只机警的小猫，双眼中露出狡诘的目光，“当然，红利是一分也不会少，而且从你的过去来看，和我们联手不是正符合你的目标？”

“想说服我的话，这个恐怕并不是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看来自己又抽中了一枝好签，胖子立刻明白了欧洲T.O的意图，亚洲每年向狼人和其他种族提供的数百亿军火，已经让压力巨大的欧洲血族有些吃不消了。所以才特意派出T.O前来清除盘踞在东京的亚洲势力，同时寻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让那些没有指纹的武器同样流向亚洲。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当然，我并不包括在内哦。”

“那真是可惜。”

看着膝盖上娇俏可爱的拉尼娜，胖子露出了狐狸似的奸笑，心里暗自盘算如此之好的机会，究竟开个什么条件比较好呢……

第十章 雷云中的魔影

浓密的黑色云层就像是厚实的瓦片，将天空遮掩的严严实实，漆黑的天空几乎和洋面连成了一团凝重的黑暗。只有当长蛇似的闪电从云层中狠狠冲出，四处咆哮着，那一刹的光芒才能照亮天与海的分界线。

那层层叠叠的海浪就像是连绵不绝的巨龙，猛然突出海面后扑向天空，直到力量耗尽为止，才重新重重地跌回海面，砸出巨大而又沉闷的声响。狂风在四处自由的呼啸奔走着，将海浪互相拍击而出的飞沫，卷向了远处。

在这狂风暴雨肆虐的洋面上，一条漆黑的货船正开足了马力，在那风口浪尖中挣扎着前行。那每次扑上甲板的巨浪都带着千斤之力，将货船重重地砸进水面之下，但不过几秒间，船又会在波浪中重新露出身影。

船头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白色汉字在风雨中显得更为清晰，这艘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货船，正是老头虎鲸的赤鳍号。

神情坚毅的老头正叼着烟卷，双手在胸前，冷漠地看着那不住冲刷着驾驶室的狂风暴雨。在他身边是脱的只剩个光膀子的舵手，剩下一堆船员则各自忙碌着，摆弄着手上那一堆仪器。

“这雨下的真不错！！！那帮杂种蝙蝠也应该休息了吧。”

老头看着那豪雨和狂风，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场暴雨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同时，也成为了最好的保护。就算是技术高明如血族，在这种遮天蔽日的鬼天气里，想发现自己的赤鳍号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看这场暴风雨起码还得维持一天的样子，看来船舱里那些替玉夜大人送的私货，应该能安安稳稳的卸到东京湾的码头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海面上的情况突然变的严重起来，血族那些巡逻机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严密封锁了所有从美洲通往亚欧两洲的行线。三天前，还有2条从美洲直航东亚的黑船被巡逻机所发现，在惨烈的登船战后又各自挨了两颗反舰飞弹，连船带人一起被送进了太平洋底喂海蟹。

难道是血族又有摸到了什么情报？有人要通过黑船运送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仔细把自己手下的船和兄弟好友们的船给问了遍后，运载的却都是行货，当中最为贵重的应该是三吨水精矿石，213颗翡翠之眼，还有一些品质精良的武器，但这些东西都是黑市上常见的行货，按道理来说不会引起血族如此的关注。

虽然海上风头正紧，但客人托付的东西却不能不运，不愿意坏了自己名声的老头还是带着一票手下奔走在大洋之上。一路上整船都小心翼翼的按着规矩行事，甚至连坏天气都不避，就直接这么一头扎进了暴风雨中。愿碧波之大龙神庇护吾等……心中默默向所信奉的神祷告，虎鲸却很快就听了一个坏消息。

“船长，7点钟方向有电磁杂波……”坐在一边紧盯着显示器的船员突然捂着耳机，大声叫喊了起来，风暴声都盖不去他话语中的恐惧，“应该是血眼。”

“他姥姥的，这帮杂种蝙蝠真敬业。”

听到警报的虎鲸立刻抓起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直冲到了驾驶室的左方，紧张地看着远处那浓密的云层。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倒霉，竟然碰上了血族巡逻机中最麻烦的对手。总重量接近3000吨的“血眼”几乎可以算是血族的空中巡洋舰，全机装备着22门各种口径的航炮，100发各种飞弹，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它还搭载着4驾魔翼战斗机。

高温气冷核反应堆给血眼提供了几乎半永久的强劲动力，于是这些只有例行检修时才需要待在地上的血眼，成为了血族空中部队中最恐怖的武器。几乎每时每刻空中都会有它那如同魔鬼鱼般巨大的身影，用全身上下装备的各种高敏探测仪器观察着地面上的一切，成为了血族那永不合上的眼睛。

对比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武装到牙齿的血眼，赤鳍号上只有隐藏的几门小炮，最大的那门口径都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凭这点贫弱的火力就算是碰上血族攻击力最弱的“Chimera”戒哨机恐怕都讨不了好。整个驾驶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那些平日里满脸匪气的船员，此刻都紧紧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待着虎鲸的命令。

“DJ，快准备S.F.S！！！”

“冲锋队长巴克，让兄弟们准备家伙，一只该死的血眼上加起来足足有1队的禁卫军陆战队。”

“炮术长！！别他妈的摆弄你那个破火箭筒，你那玩意对全精金装甲的血眼顶个屁用！！快去准备我们那几门小炮，肉搏战有用！”

用手上的铁钩挠着下巴上的胡根，虎鲸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稳，骂骂咧咧的将一道道命令下达给了驾驶舱里的每一个人。满身肌肉的壮汉们在老头的骂声中就像是一群炸了窝的狗熊般，横冲直撞的跑出了驾驶室。看着大汉们那愚蠢却又可爱的背影，摇着头的虎鲸走到了一个瘦小的褐发女人身边。

脸上有着几颗可爱雀斑的她戴着一付黑边眼镜，正趴在电子操作台前，盯着那一大堆仪器。一个立体的半圆形投影正从水蓝色的底座上投向天空，屏幕中竟然清清楚楚的显示出了周围的所有场景，不停起伏着的波浪中，一条货船正在摇摆着前进。投影中连周围的雨丝与惊雷都显示的清清楚楚，只是所有的景物都经过了缩小，那条代表着赤鳍号的小船还没有指甲盖大。

“如何？”每一道雷电闪过那投影就会不住地闪动，看着被干扰的影像，虎鲸不由皱起了眉头，“躲的掉吗？”

“一发现波动，我就开启了镜像结界，对方的光学仪器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女人用左掌不住拉扯着自己的发丝，右手那五根手指竟然从中裂成了两半，变成了10根尖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在她面前的液晶屏上无数字符飞快地闪现，组成一句句命令后又自动跳出了一长串的字符，最令人惊讶的却是那液晶屏下却镶着一个银色的标志，如火焰般的扭曲十字架。

“大风大雨减弱了我们的一切特征，现在又补上了遁世，消形结界。”

“有几成把握躲过去？”

“成功率只有35.67%，虽然我们用的也是血族的结界发生器和制式装备，但毕竟是两年前的货色了，天知道那帮三天一进化的家伙现在已经用到了什么级别的装备。”看着屏幕上投影中不断接近赤鳍号的一团红色光影，女人有些抓狂似的抓着头发，血眼的航线明显已经与自己这条船的航线相交合，“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王八死老头！！早和你说直接问玉夜小姐把所有最新仪器都搞一套过来！！！或是直接让她帮着搞一个血族正规的识别码不就行了！！你却什么都不肯干！！”

“我厌恶一切的血族，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主动使用血族的装备。”

“那你还如此崇拜玉夜小姐！你个死老头，对方提速到360节了！！”

看着下方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一大堆数值，负责船上所有电子装备的DJ不由用高跟靴狠踩着地面，尽管自己已经想尽办法手动改进了所有的设备，但是否能够真的躲过血眼那敏锐的侦察仪器，实在是心中没底。自负于技术的她还是不肯放弃，拼命地敲出一条又一条指令，做着最后的努力。

“还有三分钟进入目视可见距离了！！这下死定！сука！”

“玉夜小姐怎么可以和那帮杂种比，我相信龙神会庇护我们这些自由生活在大海上的子民。”

“старье！靠龙神的话还要这些装备干什么！”

狠狠推开了手上的键盘，已经做完所有努力的DJ双手抱头躺在椅上，无奈地看着远处的天空。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危险，她却是满脸的漠然，直面着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只要被血眼上的仪器所发现，不知何时，那浓密的云层中就会射来一颗拖着炽热尾焰的飞弹，将这条5000吨的小船送入海底。

在船外的甲板上，是已经扯掉上身衣服的船员们，露出那身钢铁般坚硬的褐色身躯。这群海上的汉子像雕像般站在狂风暴雨冲刷的甲板上，手里紧紧抓着武器，迎接着那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

不远处，空中那几乎是贴近海面的云层自动向两边散开了，就像是让出了一条通道。在一层隐约可闻的低沉震鸣声中，黑暗的空中突然闪动着一层白色的水花，那粗大的雨滴就像是撞上了什么隐形的物体。飞散的水花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物体的外形，如同魔鬼鱼般的透明边缘上，不时爆出一轮蓝色的电弧火花。

来了……

看着在雨水中不断受到干扰的镜像结界，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手中的武器，那团足有一个体育场大小的阴影带着无法形容的压迫和邪恶的威严，一下揪紧了每个人的心。随着越来越低沉的震鸣声，那团扭曲的影子就这样从赤鳍号上空高速掠过，在每个人耳朵中留下久久不散的余鸣。

这样过去了？虎鲸看着消失在远方天际的影子，如此近的距离血眼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船，难道真是船上那些仪器起了作用？他低头望着躺在椅子上的DJ，想寻找一个答案，女人却是耸了耸肩膀摆出了迷茫的表情。

“直接从我们上方经过，就算是血族那几条自用的GHOST级，照样也逃不过血眼的侦察。”

看来根本不是船上那些设备的功劳，听完DJ解释的虎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船长位置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手册。全球的黑船联盟为了避免发生不该发生的误会，一般都会将所有出港黑船的航线通告各个地区信誉良好的船队负责人。在虎鲸昨天刚刚收到的黑船通告中，果然有一行清楚的字体：赫格利斯号，3500吨，出发时间2006年8月3日，出发港渥太华，目标俄罗斯北部港口。

随手拉过海图用尺笔勾描着，老头用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桌子，果然两船现在几乎应该在同一海域，赫格利斯号才是那帮红眼杂种的目标。前两条船也是同样前往摩尔曼斯克，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打沉一切从美洲大陆前往前苏联地区的所有船支。

“巴宁格！！右满舵，航线直转90度，给我全速前进！！DJ维持着所有结界，就算设备烧了也不准关！！！”

“是，船长！！”

听着手下那简洁明快的回答，老头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难道美洲出了什么问题？！

在他身后，那渐渐转向的驾驶舱玻璃中，映出了远方的洋面上那开始隐约闪动的火光。

在30海里外，赫格利斯号正在暴风雨中勉强的航行着，她却没有装备像赤鳍号这样优秀的设备，完全不知道有一个致命的威胁正在迅速逼近。

那浓密而又黑暗的云层中，突然冲出十几团赤红的火光，准确命中了船体的四处。120mm爆裂弹轻松穿透了那没有护卫的船壳后，在船舱内部化成一团团火球，四处乱飞的弹片扯开了舱壁后又炸毁船用发动机，同时将值班的船员身体如纸片般切开。血浆和肉片糊在了舱壁之上，漏出的燃油又引起了熊熊的大火，烈焰顿时吞没了整个船舱。

一架展开双翼的巨大物体悬停在已经失去动力的赫格利斯号上空，那渐渐退去的隐形结界下露出黑色的外壳，不住流动着液体般的光泽，一个血红的盾形标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亚洲T.O的血眼级空中巡洋舰！！！混乱的船员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血眼外壳上已经打开了十多个装甲盖，伸出黑色的炮管。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曳光弹在空中留下了刺眼的轨迹，就像是密集的雨点般撒向了赫格利斯号的甲板和驾驶室，20mm-35mm不等的炮弹轻松的打断了人体，将甲板上的异民如同稻草般扫倒。血肉四溅中，暴雨冲刷下的甲板立刻变成了淡淡的红色，然后将那些残肢内脏冲下了大海。

就算是铺天盖地的豪雨都扑不灭船上那越烧越旺的火焰，翻腾的光芒将血眼那漆黑的机体染成一片血红。在火光映照下，血眼侧面的装甲板慢慢收缩，探出了一排银色的粗大圆筒，随着气体特有的炸裂声，如同炮弹般飞向了赫格利斯号。

甲板上顿时一阵碎屑残骸乱飞，打在金属船壳上铮铮直响，筒外那如同三片利齿状的飞翼深深插在船身之内，稳稳的将10具银色圆筒固定在甲板之上。悬停在上空的血眼也停住了炮击，一瞬间海面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恐怖的安宁，只剩下船上伤员在狂风中发出了微弱哀嚎声。

静静停在甲板的银筒外壳突然弹出了无数细小的菱形叶片，就像是突然露出尖刺的玫瑰枝，雕刻在两头的精美符文开始一个个闪动着血色光芒，很快就形成了包裹着银筒的圆形光环。伴着光环尾部最后一个字符亮起，那菱形叶片突然如子弹般射出，呼啸着在甲板上四处飞溅。在那强大的冲力下，坚硬锐利的叶片扫平了甲板上一切还活着的东西和杂物，在薄弱的船壳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凹陷。

一切平息之后，银筒上才如花叶般向上展开了四片外壳，每片外壳下的收纳具中都走出了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盔甲中的士兵。在他们的两肩上各挂着一面长长的金属鸢盾，双手提着MG3机枪，连接着从背后的金属箱中伸出的弹链。那像武士似的头盔上，两只血红的电子眼不住的伸缩调整，一道在风雨中隐约可见的绿色细光束从头盔旁的小孔中射出。全身盔甲的40名士兵转眼间就在甲板上排出了整齐的队形，将机枪架在左腕上略一侧身，左肩的盾牌便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墙。

在风雨中，那盾牌上扭曲的红色十字连成了一片，四个头上插着白翎的队长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小队后方，每个士兵的头盔内部通话器中都传来了母舰与队长清晰的指令。

“联线，影像清晰，任务地图被炮击改变处已经传输完毕。”

“武器系统自检完成，观察设备自检完成，战术联线自栓完成，全系统正常。”

“现在控制权下放各支队队长，任务开始。”

架着手中的武器，黑盔的血之禁卫军陆战队重装士兵，已经在队长的带领下直冲入了那千疮百孔的船舱。头盔内那与人眼视场相同的广角显示器上，清晰的显示出了红色的影像，一旦发现有依旧闪动着红外迹像的生命体，MG3那呼啸而出的子弹瞬间就会把对方撕得粉碎。3队恐怖的红眼士兵踩着满地的残骸，分别朝着货舱和重要舱室直冲而去。

另一队士兵则顺着舷梯直冲入了满是窟窿的驾驶室，刚刚的攻击刻意避开了驾驶室中的活人，只是毁灭了所有的设备。陆战队士兵迅速的就制服了所有幸存者，然后用甲靴和枪托开始简单而又有效的审讯，在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后，他们把剩下的船员全部打成了蜂窝，只留下船长铐在了舵轮上。

“全船内没有发现目标物。”十五分钟后，3个搜索小队传来了令人失望的消息，手持着搜索仪器的士兵们搜遍了全船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发现目标的踪迹，“等候命令。”

“进行全部陆战队和登陆舱回收作业。”

“遵命。”

在撤退命令后，散布在全船各处的士兵重新集结到了甲板之上，悬停在空中的血眼立刻下降了高度，开始用牵引绳回收已经重新装好士兵的登陆舱。

完成一切工作的血眼引擎重新发出了沉重的振鸣声，缓缓的爬上了高空，就在它穿入云层的那一瞬间，从它的下方射出了两点耀眼的火光。两枚携带着高爆弹头的飞弹，拖着长长的火舌，笔直的贯入了赫格利斯号的船腹。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击波震碎了方圆数千平米的海浪，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笔直升上了半空，将天空染成了血红。

在那浓密的雾柱下，被炸成两段的货船就这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很快就连最后一点残留物都被巨浪所吞噬，只留下了不断呼啸的狂风暴雨。

第十一章 一等参事官

“是，大人，我会注意。”

“不不不，你完全可以放心，一切我都会处理。”

微笑着的陈烨关上了手机盖，转头看着车窗外东京那繁华而又拥挤的街道，他所乘坐的奔驰S600加长型前后都守护着一辆地狱犬所搭乘的S600。为了保命的胖子更是不惜血本，花了大笔的银子改造了所有自己人使用的车子，把防弹性能提升到了欧洲的最高级别。就算现在是有人用AK47过来狂扫，那厚实的防弹车身和玻璃照样可以挡住军用步枪的子弹。

有些心痛的财务拿着账单找胖子理论时，却被一句人死了还靠什么赚钱给顶了回来，久经血族战争考验的陈烨清楚知道在这方面真是一点都不能省。在那次护送芙蕾车队的时候，要不是坐的防弹车，恐怕早就被子弹打成了蜂窝。而缅甸却是因为用了辆破丰田，整个朱雀队的人只能享受子弹与金属擦撞所发出的悦耳声响。

面对拉尼娜的招揽之意，胖子就像是打哈欠的狮子般张大了嘴，若无其事的丢出了几个普通人听着都夸张的条件。毕竟林铃曾经统率血族第五厅专门负责暗杀的“血茧”，胖子又做过血族第二厅下属类似于内务部队的死使，结合了两者经验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有多么苛刻。

欧洲T.O任命陈烨担任一等参事官，挂着这个头衔的他可以直接调阅所有的非S级情报，同时胖子有权观看血族六厅内部传阅的各种文件。同时胖子手下那三个欧洲贵族手下的所有纪录连同罪名，一并从血族档案中抹消，从此可以自由的行走于欧洲血族所管理的领地之内。欧洲认可地狱犬部队拥有等同于禁卫军的行动权力，在不违反血族法律的情况下，可以在欧洲的土地上任意行事。

再加上每月固定的薪水，血族最新式的武器装备提供，陈烨这些条件哪怕是T.O支部长都不可以轻易应承下来。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没想到拉尼娜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就全盘答应了下来，只是淡淡告诉胖子回去准备正式公文后离开了办事处。

她到底在T.O里有什么样的身份？其他条件先不提，光是一等参事官就不是什么普通血族就能担任的职位，满脑子疑问的胖子却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拉尼娜的信笺，邀请他前往赤阪区的一座大宅见面。将信将疑的陈烨略去了自己那些条件和要求后，将欧洲T.O有意拉拢自己的消息向甘农汇报，得到回答后便带地狱犬中最精锐的成员按着拉尼娜给出的地址驱车而去。

到底拉尼娜打着什么主意，这是自己翻身的机会还是致命的陷阱，心中摸不着底的陈烨已经掩饰不住心中的烦躁。毕竟他最清楚血族的阴谋会有多深，破坏力会有多强，死命打拼的胖子已经在原罪之城中有了一些基础。眼看着自己与玉夜所做的交易已经成功，欧洲T.O的进入却打乱了他所有的步骤，更令他心寒的是T.O那恐怖的情报能力，自己苦心制作的计划拉尼娜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正当陈烨那满是肥肉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时，身边却是伸过了一只纤纤玉手，将一杯放着冰块的红色液体递到了他手中。穿着露肩CHANEL晚装的湖边，媚眼如丝的靠在胖子肩上，用小手恰到好处地抚摸着那厚实的胸膛。自从克拉克将她送来的那天之后，湖边做完了日月草的工作后就会赶到银座的办事处，看着趴在桌上的胖子面无表情的处理公务。

就算胖子基本上没空搭理她，湖边也会默默的守在胖子身边，替他张罗完夜宵茶水后静静地拿着杂志坐在一边，直到胖子大吼一声将所有完成的工作扔在桌上后直扑过来，她也会温柔的接受那尖锐的牙齿伸进自己的脖子。面对着湖边那经过训练的完美动作和恰到好处的温柔，陈烨心中夏雨轩的身影几乎和她重叠在了一起，渐渐习惯了有她呆在身边照顾自己，至于CZ和地狱犬那帮混蛋，干脆直接把湖边的称号从“湖边小姐”转换成了明显具有特殊意义的“大姐”。

“一切都会好的。”看着胖子将血酒一饮而尽，湖边轻轻为他再次注满，“你可是我托付一切的男人，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

“不是简单的利益结合？我记得你当初好象有过这个说法。”

“开始是，但现在不是。”湖边用夹子替他杯中加着冰块，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以普通人身份游走在黑暗之中，如果有一个可靠的守护，会让我安心很多，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守护。”

“很好。”胖子一把将湖边那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用舌尖舔弄着她那小巧的耳垂，有时候这个女人温柔的像是一汪泉水，有时候却又精明的像只狐狸，“不过会用温柔来形容我，你还真是第一个，没看见我那兄弟CZ都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狼。”

“我就是知道。”

女人发出了媚到骨子里的低低吟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喘息着，满脸得意的胖子双臂不由加重了力量。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地狱犬的队长克斯拉，脸色有些苍白的他十指紧紧攥在一起，凝固的双眼望着远方。

“怎么了，克斯拉。”

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克斯拉，胖子立刻知道他心中在担心着什么，被他所招揽的三个血族原本都属于欧洲的某个家族，现在让他们护着自己一起去见欧洲T.O，自然会因为那逃亡者的身份而忐忑不安。

“抱歉，大人。”

听到了陈烨的发问，克斯拉连忙恭敬的朝他微微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失态而道歉。当初因为家族政治斗争而失势的三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丧家之犬，欧洲第三厅和第五厅无时无刻在追踪着两人的行动，逃到这座原罪之城后又因为血族的身份而被家族和异民所排斥，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正在最糟糕的时刻他们却意外受到了胖子的招揽，那种不问过去和身份，只要求能力和忠诚的态度，顿时让他们满心感激。更何况在知道了胖子拥有太古之血，可以自由行走在太阳之下的身份后，他们的态度彻底的改变了。血族所遵循的规则就是臣服于超过自己的强者，更何况是拥有太古之血的高阶贵族，他们很快便按着欧洲的古规，将自己的骑士荣誉和忠诚全部奉献给了这个神秘的胖子。

“放心，只要有我在。”用五指把玩着手中的空杯，虽然自己还是心里没底，胖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无比自信的微笑，“很快就会给你们三人一个惊喜。”

克斯拉朝着气势逼人的陈烨再次低下了头，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东京郊外一幢僻静的大宅边。没有任何招呼，那两扇铁门便自动开启，让车队直接驶到了洋房的台阶边。

方形的欧式院子到处是荒草，甚至盖住了院内那些精致的石雕栏杆和怪兽雕像，那四处延伸的藤蔓爬满灰暗的洋房。整个院子中没有活人生气，只有几盏满是灰尘的路灯散发着灰暗的光芒。看着周围那种破败的场景，与其说这是欧洲T.O分部，倒更像是一栋鬼屋。

前后两辆护卫车上的地狱犬谨慎的推开车门走了出来，黑色的皮风衣在夜风下不住的摆动，藏于衣内的G36C突击步枪在月光下闪动着冰冷的光芒。这些胖子特意召集来的强势种族逃亡者中有虎人、也有狮人，哨兵用微光视野确定了周围的安全后其他的地狱犬才走了出来，在胖子的座车前形成了一道护障。稳稳坐在车内的胖子丝毫都没有走出车外的意思，一是他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安全，二是他依旧想在T.O面前保持一个强势的形象。

果然如他所料，不出十秒钟洋房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一队穿着红色皮风衣的欧洲男子从屋内走出，然后整齐的排在了台阶两边。他们那类似于军大衣样式的皮衣上挂着金色的饰绳与军阶章，除了腰间佩着一柄欧洲传统的长剑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武器。

看着那仪仗队站满台阶的大排场，胖子这才示意车外的护卫替自己拉开车门，然后告诉湖边留在车里后才钻出了车厢。在台阶尽头，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候着胖子的来访。

大门内闪动着微弱的烛光，拉尼娜换了一身黑色长裙静静地站在那里，粉嫩的面颊上带着优雅的笑容，静静看着站在护卫人群中的胖子。

宫廷式的长裙上缀满了耀眼的宝石，就连那长袖上点缀的蕾丝中，都镶着宝蓝色的碎钻，在月辉中闪动着点点星光。她那满头金发挽在了头上，用一个小小的宝石王冠束着，血红的缎带在背后打出了漂亮的蝴蝶结，绣着银线的下摆直拖到了地上。

原本那个可爱娇俏的卖花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雅秀丽的小公主，站在银色的月光下。妈的，还真是个仙度瑞拉，被拉尼娜那种高雅的气质所震慑，胖子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呆呆地站在原地。

“欢迎，我未来的一等参事官大人。”看着呆愣愣的胖子，拉尼娜慢慢地伸出双手，拉着裙子向着胖子微微弯下了身子，“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在这里谨代表欧洲T.O亚洲支部长，欢迎陈烨大人的到来。”

“呃，我很荣幸。”

面对着拉尼娜那盛情的正式欢迎，相反不知如何回答的胖子，只能讪讪的牵住了拉尼娜那伸出的小手，在她的引领下走进了破落的屋内。刚一跨进屋内，胖子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奢华中透着典雅的血族装饰风格，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深褐色的木制长条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红毯，那柔软的质地几乎吸去了两人的脚步声。两边的墙面装饰着油画和木质边框，精美的银烛台上点着白烛，烛光正好完美的控制在既不刺眼却又可以清晰的照亮一切。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子哪里还有刚刚那座鬼屋的影子，完全不亚于亚洲的老宅，唯一的差异只是东西方在审美观上的不同而已。

似乎就像是又回到了那熟悉的不朽之地老宅，胖子牵着那双柔嫩的小手，梦游似的走在这熟悉的大屋里。

在他眼中，仿佛又看见了李毅满脸奸笑的靠在墙角抽烟，和其他同伴一起说冷笑话。月色漠漠的坐在角落之中，眼神虽然冰冷却遮掩不住那种轻松与快乐。朱雀队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聚在自己身边，然后照例又是巫天魉大步冲过来，在自己肩上一拍。

随着那一拍，肩膀上果然传来了熟悉的感觉，渲染的梦幻中的胖子不由浑身一颤，拉尼娜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肩上果然搭着一只冰冷的手，陈烨不由僵硬的扭过了头，却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怪脸。

一个陌生的英俊男子站在自己身边，用和善的目光看着自己，他身穿着普通的黑色西服，只是胸前有一个扭曲十字架的徽章，在灯光下闪动着光芒。不是他……不是他……就像是从梦魇中醒来，胖子发觉自己的额角都渗出了冷汗，那过去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这位应该是陈烨先生吧，我是欧洲T.O东亚支部的二等情报官雷德里希·冯·高斯。”似乎为自己那有些失礼的招呼方式感到抱歉，男子向陈烨微微低头示意，然后向拉尼娜尊敬的弯下了腰，“弗里德里希小姐，曼施坦因大人已经在宴会厅准备好了晚宴，请您和陈烨先生一起过去。”

“好的，我们的朋友好象很怀念这种血族的风格，所以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拉尼娜紧紧牵住了陈烨的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请转告曼施坦因，我们马上就到。”

看着欣然领命离去的雷德里希，胖子长出了一口气，耳边却传来了拉尼娜那稚嫩却别有他意的声音。

“如何，我布置的这个房间，虽然小了点，但至少这一段，还是很像的吧？”

“你布置的房间？！”惊醒的陈烨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突然转头狠狠盯着拉尼娜，怪不得这间房子的摆设如此熟悉，难道是她故意而为，“难道！”

“找一间和不朽之地老宅相似的房间真不容易，就算是我们，也花去了3个小时，然后找到拥有者买下又花了3个小时。总算还来得及赶工装饰内部，但院子已经来不及修整了。”

“我还以为这是欧洲T.O在日本的支部。”

“呵呵呵，怎么可能。”

“你这是在向我炫耀，还是在示威？”

看着抿嘴微笑的拉尼娜，胖子不由冷冷扔出了这句话，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与血族老宅相似的房间，然后极快的买下后再次改建。这一是在炫耀着欧洲T.O那无所不知的能力，二是在警告着胖子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不能耍小聪明。

“看来我特意赠送给你的小礼物让你误会了，我只是一番好意。”拉尼娜的声音中带着失望，目光却是深邃又有阴冷，“等全部装修完以后，就会作为欧洲赠送给你的礼物，你将来注定要成为一个大人物，就甘农送你的小别墅，不显的太过于寒酸吗？！”

“希望如此。”

冷笑着的陈烨又重新牵起了拉尼娜的小手，跟在她身后绕过大厅，直接来到灯光辉煌的餐厅。

富丽堂皇的餐厅足够容纳得下上百人，墙边放着两排巨大的银色烛台，上百点微微晃动的烛光将周围照的一片通明。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放在正中央，在两边放着数十张黑色的木椅，桌上早已经放满了各色的菜肴。一个黑衣的老者正站在大厅之中，看着拉尼娜的出现，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向两人点头示意。

“拉尼娜小姐，您终于把我们的客人请来了。”

“抱歉，曼施坦因大人，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介绍着陈烨和曼施坦因互相握手寒暄，曼施坦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陈烨和拉尼娜后，才转身坐到主座上。闻着空中那诱人的食物香气，陈烨大大咧咧的拉开了客座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拉尼娜微笑着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63的波尔多红酒，再配上新鲜的处女血液，用来款待我们的客人。”曼施坦因手上虽然在打开红酒盖，双眼却是紧紧盯着胖子，“拉尼娜小姐已经转告了您的要求，我想，作为东亚地区的支部长，我可以完全的答应您的要求。”

“很好，拉尼娜小姐也表达过欧洲T.O的意思，我认为我可以完全的照办。但是除了这么一句回答外，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东西吗？”

“您所要求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请不要着急。”

“很好，那我再追加一个要求如何？”

旁边的留声机不知何时播放着别有情调的法语歌，胖子正用刀叉享受着菜前的开胃菜，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后，恶作剧似的看着曼施坦因。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曼施坦因微微看了一眼拉尼娜，才微笑地回应了胖子的要求。

“请说。”

“既然这座大宅是送给我的礼物，那可不可以顺手送上几套血族结界？！”

果然你才是真正的主宰，狡黠地看着拉尼娜，胖子心中不住的冷笑。

第十二章 梦回

盘中的菜肴依旧还散发着余温，晶莹的水晶杯中几滴黏稠的血珠正挂在杯壁之上，慢慢地滑下。

陈烨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脚下院子那片荒芜的景象，满脸的漠然。克斯拉等三个逃亡血族恭敬的守在餐厅角落，看着自己的主人。已经被请入餐厅的湖边则是静静坐在桌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边的男人。

陈烨的高大身影在烛光与玻璃间互相折射，竟然有些恍惚，湖边不由在心中思索着这是否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男人。久久望着月光映照下的杂草与残破石柱，在这黑白两色构成的影像间，胖子微微合上了双眼。

拉尼娜、曼施坦恩、以及那些欧洲T.O成员的身影，已经随着刚刚的一场宴会，如梦境般烟消云散。只有他手边放着的三个镶钻银盒上那随着烛火跳动着的光芒，似乎在证明着这一切不是梦境。短短的会面已经让胖子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但那表面融洽的交谈背后，却隐藏着一种让他说不清的感觉。

有了欧洲T.O的允诺和伊玉夜的支持，整个黑暗世界的海上道路已经对陈烨打开了大门。用血族的武器装备换取其他珍稀的物资，然后再将物资转化为武器，同时能够在欧亚之间进行黑船贸易，将会是一条积蓄实力与势力的最快捷径。再加上贸易本身能够带来无数的朋友和同盟关系，更是能够让胖子利用血族武器组织一支异民军团的梦想成为现实。

布纳诺家族拥有的港口，赤蛇家族拥有的地下交易渠道，东京警察对这些交易的庇护，亚洲血族与欧洲血族的不干涉允诺，现在这整个计划所需的东西都已经达到了胖子的手中。应该感到喜悦的胖子，却高兴不起来，一层黑色的影子牢牢罩在他的心头。

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如此顺利，陈烨却能从一切的事物背后闻到不详的气息，经历过一次萧晨曦和龙柏所导演的阴谋，已经让胖子拥有了对危险无比灵敏的感觉。这座自称为“自由之城”的原罪之城，真像玉夜所说的那样独立？圆桌家族身后那时隐时现的亚洲血族身影，欧洲T.O拉尼娜对这一切情况的无所不知，都让他背后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到手太过顺利的食物，往往就是猎人设下的阴谋，难道自己耍尽心机的努力拼搏，又只是在别人准备好的场景中游戏？

那就看最后谁是赢家了……

突然冷笑一声的胖子转过了身，望着身后的三名逃亡血族，他们正毕恭毕敬的守在屋角，站的如标枪般笔直。

“伯爵克斯拉·伍尔利，骑士布鲁斯·拉菲特，骑士尤谢·敏特。”

“是，大人。”听到了陈烨的召唤声，三个欧洲血族中的逃亡者一起走到窗前，向着他低下了头，“恭候您的吩咐。”

“桌上是给你们的小礼物，第一个盒子。”

小心的翻开了那闪亮的银盒，克斯拉的眼神顿时炽热了起来，燃起一层红色的火焰。小巧的银盒里装着一个银卷轴，卷轴表面雕着精致的六翼花纹，扭曲的火焰十字架从轴身中央一直延伸到了两端，一块形同人眼的宝石在扭曲十字架中央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看着那代表欧洲最高评议会的六只恶魔角翼，克斯拉的呼吸不由粗重了起来，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打开了那冰冷的银卷轴，一行暗红色的拉丁文慢慢出现在他的眼前。用沙拉曼达兽血液加上鬼龙草汁混合而成的墨水，刚一接触空气，就开始慢慢燃烧起了赤色的磷火，就像是一行地狱之火构成的魔界冥文。

“布鲁斯！！尤谢！！我们被赦免了！！！”

看着加盖最高评议会七长老印签的卷轴，忍耐不住心中兴奋的克斯拉将卷轴展在两人面前，用手指着三人的名字。原以为终身只能脱离血族社会，亡命于黑暗世界之中，还得时时担心第五厅派出的杀手。最令他们无法接受的还是丧失了血族那高傲的身份，成为了最最卑下的贱民，却没想到今天瞬间就重新获得了行走于月夜之下的权力。几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三人，立刻满脸苍白地望着胖子。

“克斯拉。”

“Yes，master.”

无比郑重的单腿跪在胖子面前，克斯拉深深的向他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触到了厚实的地毯之上。三名瞬间被解放的逃亡者，卷起自己左手的袖子，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割开了那苍白的皮肤，腕间立刻出现了一条红线。温热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三人用右手食指沾着自己的血液，涂抹在了胖子的足尖。

“尊奉天命，以血为证，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奉忠诚。”

以自己的鲜血涂抹在奉献忠诚之人的足尖，即代表让主人踩着自己的血肉，作为衬托他权威的基石，这便是血族中向主人宣誓的最崇高方法“红之基石”。看着用这种方法再次向自己表示忠诚的三人，胖子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自己终于拥有了他们的绝对忠诚。

“我应允。”按照古法接受了三人的血誓，胖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拉尼娜用有些潦草却又秀气的字体在纸上写满了内容，“去办吧。”

“谨遵御命。”

伸出双手恭敬的从胖子手中接过纸张，克斯拉朝着胖子再次低头行礼，带着两人倒退的走出了餐厅……

与此同时，郊外一处废弃的巴士修理厂中，穿着黑色风衣白西服的甘农正站在那结满蛛网的机器之间，嘴里咬着粗大的雪茄。在大胖子的身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丝袍的男子，那银色的花纹和扭曲的火焰边，已经清晰的代表了他的血族身份。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血族散布在他们周围，肩上挎着G36C步枪，双眼在黑暗中闪动着红色的血焰。整个工厂中却不见任何的赤蛇家族战士，只有穿着火红长裙的娜塔莎，默默的站在他身后，腰间围着一根奇形的银色软鞭。

“甘农，你干的太过份了！！！”

穿着黑袍的男子约莫40岁左右，双眼中满是怒意地看着甘农，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振荡。他正是源氏家族中的第六代长老源经信，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原罪之城中的他，却因为一连串的突变不得不亲自出面。

“按照我们的协议，只是帮你创造这个机会，你可以趁乱吞并一些小家族。”

一直负责着朝城中慢慢渗透的源经信，早已经和几大家族都有了联系，在幕后支持他们夺取城中的权力。原本这次纷争只是暗蝎、布纳诺与赤蛇家族按照他的要求进行，却没想到局面瞬间失控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不但把人类政府卷了进来，甚至连欧洲的影子都出现在了幕后。作为源氏家族一直想弄到手中的原罪之城，整个家族已经投下了无数的精力，如今却是有可能搞的全盘崩溃。

原本是借机消灭有可能被欧洲所买通的邪恶之眼家族，这几个越打越猛的家伙却完全违反了源氏家族的命令，竟然吞并了同样投靠源氏的布纳诺家族。正当负责布纳诺的源赖光私自出行时，却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个黑衣的小丫头手上。

“但为什么要牵连这么多的普通人！！！竟然直接杀掉了安尼奥！这样不但人类政府会提出抗议，甚至连圆桌家族都会发觉我们源氏的意图！！你们这帮蠢货！”

“没错，但事情总得有点意外是不是，我也没想到会搞到这个地步。”面对着源经信的责骂，甘农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点着了雪茄，无奈的摊开双手，“反正我们还是向源氏家族表示效忠，赤蛇家族的势力变大，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

“真是如此？”源经信收起了脸上的怒容，看来自己收到的那份情报是真的，眼前这个平时日里如绵羊般恭顺的大胖子，已经有了异动，“我好象听到的并不是这样。”

“哦？！”

似乎是察觉到了源经信的想法，甘农猛吸了一口雪茄，周围的源氏战士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收小了包围圈，有意无意的举起了枪口。

“你果然已经被欧洲那帮吸活血的家伙所收买，背叛了对我们源氏所许下的誓言。”源经信的话中透出了寒冷的杀气，这个胖子一连串的举动已经证实了情报上所说的一切，“原本还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你真的很让我失望，甘农。”

“看来又有人中伤我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甘农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我对源氏家族的忠诚，应该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不用狡辩了，暗蝎的族长天罗已经提出了足够的证据，安尼奥死的前一天，邪恶之眼的暗楼已经和你见过面了。”

“那能证明什么？！”

“甘农，面对着这些证据，你还想抵赖？”从衣袋里抽出了一叠照片，狠狠地甩在地上，源经信冷冷地望着甘农，“这是你与那三个该死的欧洲蛮子见面的照片，拍得还算不错吧？”

“现在这个时代照片还能做数？！源经信大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帮你搞很多换头照啊，保证精彩火辣！”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甘农刚想把手伸进衣袋，源氏战士那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这种玩笑开不得啊，大人你最好再重新核实一下了。”

“我可以证明一切。”在甘农惊讶的目光中，娜塔莎走到了源正信的身边，微笑地看着胖子，“你和那个欧洲小丫头见面时所谈的东西，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娜塔莎……”

没想到这个跟了自己快60年的女人会背叛，甘农那平静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沉重。

“你也不用指望暗自埋伏的迪克。”双手轻轻的搭在腰间，娜塔莎对着源经信露出了妩媚的笑容，那一片漆黑的双眼中闪动着妖异的光泽，“遵照经信大人的命令，我根本就没有通知他们。”

“甘农，你很优秀，但你也令我很失望。”

缓缓抬起了右手，源经信满脸失望地看着甘农，这个聪明的大胖子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才，几十年来源氏家族提供了很多帮助。但越优秀的人才也越难驾驭，看来下次，要选一个并不是那么出色的代言人了。周围的源氏战士一起举起了枪口，甘农在城中并不是什么出色的战士，而是靠智慧来取胜。面对着横飞的子弹，他根本连抵抗都做不到，就会变成一个血葫芦。

“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似乎是丝毫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叼着雪茄的甘农冷笑了一声，低下了头。听着那明显是话中有话的回答，还没来得及源经信下令，一直默默伫立的娜塔莎已经用右手摸上了腰间的银鞭。瞬间脱落下来的长鞭在空中化为一道银芒，带着妖异的破风声，如毒蛇般在空中游走。5个猝不及防的源氏战士瞬间被银鞭击中，那弹出锐利倒钩的鞭身扯开了血肉与软骨，几个人的喉咙被扯成了碎肉，只留着白森森的颈椎勉强将脑袋连在身体上。

“婊子！！！”

怒吼一声的源经信刚刚想要出手，一截明晃晃的短刀已经在眼前闪动着刺眼的光泽，靴尖中弹出银刃的娜塔莎跳到空中，裙摆下两条雪白的长腿狠狠绞向了他的胸口。转眼间红雾飞散，三面殷红的血盾已经在身前出现，源氏长老已经带着一片残像，疾退出了十数米之远。

虽然两腿没有踢中猎物，娜塔莎手中的银鞭突然分成了两半，双手各执一鞭的她在空中急剧旋转着，那飞舞的裙摆就像是旋转的火焰。空中腾起了一片温热的血雨，那些怕误伤伙伴而抽刀冲来的源氏战士立刻被那两条纷飞的银鞭所绞碎，变成了满天飞散的残肢断体。

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一个漂亮的转身落地，娜塔莎已经双腕一翻抖去了银鞭上所沾染的残骸，从她背后竟然伸出了一对漆黑的翅膀，全身散出了隐隐的紫气。

她竟然是梦魇一族！！！看着如同妖魅般的金发女子，源经信不由暗自一惊！背后生着与血族相同角翼的梦魇，同样属于无法见光的黑夜一族。擅长使用银鞭与精神法术的梦魇也算是黑夜中的强力种族，特别是梦魇的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强悍，还没等自己这些精锐护卫使用出全力，就将他们变成了一地的尸块。

“抱歉，源经信大人，我可舍不得背叛这只肥猪。”周围的紫气越来越浓，娜塔莎那弥漫的气息竟然漫延到了数十米外，让景物变的一片朦胧，“所以，只能对不起大人您了。”

“竟然！！！”

看着娜塔莎身上越来越浓的紫气，源经信第一次郑重的摆出了应战的架势，身上开始升腾起红色的深渊魔咏。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是梦魇中极其高级的存在，那弥漫向四处的午夜魔息是如此浓郁，就凭她现在表示出来的战斗力，已经完全到达了一般血族贵族的境界。

“我的全名是娜塔莎·卡门媞娃。”娜塔莎的笑容渐渐变得越来越妖艳，两条银鞭却被午夜魔息染成了幽深的紫色，就像是没有花叶的蔷薇茎枝，“不知我可否有荣幸，享受阁下的生命之火。”

“你竟然是，紫夜的皇后！！”

梦魇一族的长老，娜塔莎·卡门媞娃，早在1426年就在东欧地区被称为紫夜的皇后。她与试图进入东欧的教会十字军骑士连番血战，猎走了无数知名骑士的生命之火，因此在教会异民谱系中被排到了A级下位。为了狩猎这个妖女，教会甚至不异将异端审判所的精锐尽数出动，却连她的踪影也没有发现。正当异端审判所一无所获之际，东方的魔女，魍魉姬伊玉夜却又在伊比利亚半岛大打出手，于是骑士们只能尽数赶回。

紫夜的皇后从此销声匿迹数百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个东方的原罪之城，竟然还会成了这个大胖子的情妇！！

面对着这个棘手的女人，源经信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毕竟对方是被评为A级下位的厉害角色！自己的深渊魔咏也只是练到了上位水平，应付这样一个角色恐怕不会很简单，早知道就应该带精锐护卫出来，至少还可以靠数量来占上优势。这个该死的癞蛤蟆！！！

恼羞成怒的源经信，狠狠瞪了一眼满脸冷笑的甘农，自己实在太低估了这个家伙手中的力量，没想到竟然会隐藏着如此厉害的角色。

看着娜塔莎手中那两条如灵蛇般在地上慢慢蠕动的银鞭，源经信的身体突然化为十几个绯红的身影，在纷乱中一起飞速冲向了四处。

第十三章 致命

漆黑杂乱的机器之间，结着厚厚的蛛网，整个汽车修理车间中一片寂静无声。

黑暗中，隐隐传来了几丝夹杂着玫瑰香气的血腥，一身红裙的娜塔莎出现在那闪动着黑暗光泽的金属机械间。柔顺的金发从额前披下，随着脚步而微微摆动，她就像是游走于黑暗之中的梦魇般，悄无声息的在黑暗中穿行。

她那纤细柔软的双手紧紧捏着银鞭的长柄，让那两条满是倒刺的长鞭顺着地面拖过，发出轻微而又尖锐的摩擦声。那取走了12名源氏性命的长鞭上，依旧包裹着墨紫色的淡雾，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印痕。

“源经信大人。”

“源经信大人……”

娜塔莎迈着轻柔的步子，丰润的腰肢有节奏地扭动着，那妩媚的声音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她背后那对墨紫色的角翼紧紧的收着，尖锐的骨刺从肉翼中探出，闪着幽幽的寒光。这对翅膀也是梦魇的武器之一，那长满骨质鳞甲的前缘如刀刃般锋利，而朝下展开的骨刺又如长矛般尖锐。

女人在工厂间信步游走，她很清楚源经信并没有逃跑，毕竟带着12个源氏家族战士的他，竟然被两个卑贱的异民打倒，这种结局无论对哪个血族长老来说都是一桩奇耻大辱。只剩孤身一人的他如果再夹着尾巴撤退，更是会留下无法洗刷的污点。

要在正面搏斗中杀死一个战士，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战士转身逃跑，那几十秒钟就可以结束的战斗，说不定就会变成延续几十小时的追逐。所以在人类与异民的千百年对抗中，像食人魔或是巨人这类异民其实是很容易解决的对手，相反是喜欢游走在阴暗中的那些种族才是最令人类头痛的目标。

天生速度过人的血族最喜欢使用这种游击战术，但不幸运的是，梦魇也是天生的游击高手。用绯红之盾化为几十个残像逃走的原经信，现在正悄无声息的隐藏在这片黑暗中，静静等着娜塔莎露出破绽，而娜塔莎那看似轻松的架势，其实也正是等待着源经信从黑暗中露出身形的那一刻。

娜塔莎那没有眼白的奇特双眼已经自动切换到了紫外视野，相对于只有红外视野的血族来说，可以分辨紫外线的视野让梦魇在这种黑暗环境中作战更为强大。很快，在视野中的右方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她的两条银鞭就像是感应到危险的毒蛇般，高高昂起了头。

转眼间，长鞭一闪的银芒已经绞碎了那团可疑阴影，娜塔莎却没有发现身后那奇异的景象。

无数乌黑的水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中滚落了出来，就像是有生命般朝着相同的地方会聚，然后慢慢凝结成了一个漆黑的身影。如巨龙展开的双翼上闪动着鳞火，恶魔般高大强壮的身体上长满了尖刺，粗壮的五指上带着锐利的尖爪。身影睁开了那对闪耀着红芒的双眼，全身上下的十多根长角一齐探出，悄无声息的刺向了娜塔莎那后背。

“夜影飞刃！！！”

就在长角即将接触到女梦魇后背的那一刻，娜塔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那对黑色的翅膀伴着身体高速旋转，从肉膜中伸长数倍的骨刺散发出了紫色的光泽，就如同一排长矛般，在空中发出了奇异的呼啸。

周围那坚硬的水泥柱子顿时被截成了两段，余势未消的骨刺甚至砍断了厚实的金属机床，空中到处是飞射的金属碎片和水泥碎屑。痛呼一声的魔影猛然疾退，那十数根触角同时被切断，断口处不住朝外喷洒着硫磺味的汁液。

“你的生命之火，是我的了！！！”

恶魔胸口那厚实的紫色肌肤上已经被斩出了一排血洞，紫夜的皇后露出了妩媚的微笑，转眼间便化为淡淡的虚影直扑遭到重创的恶魔。突然间，哀嚎着的恶魔眼中重新亮起灼热的火焰，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的黑色藤蔓编出了一张大网，紧紧缠住那紫色的虚影。

尖锐的藤蔓就像是娜塔莎的银鞭般，长满了倒刺与锯齿，明明应该是植物的枝干却闪动着金属的光泽。中了圈套的梦魇就像是被蜘蛛网粘住的蝴蝶般，无法挣扎，那尖锐的锯齿轻松切开娜塔莎柔嫩的肌肤，留下了斑斑的伤痕，朝外流淌着血水。

原本作为人类的血族就算是拥有超绝的速度，但不能解放形态的他们不管是力量还是身体的强度，都无法与普通异民相比。单薄的近身战斗能力，只能依靠血术来弥补，但作为补偿，血族却在深渊魔咏进化到最高阶段时学会了变身成为黑暗中的恶魔，无论是身体还是力量，都不会亚于任何的高级异民种族。

已经习惯了与化身为恶魔的血族作战，娜塔莎早已经算好身为高阶长老的源经信一定会依靠变身恶魔的天赋来战斗，但她却没有料到竟然会落入这个毫无征兆的藤蔓陷阱之中。那紧紧包裹住全身的藤蔓带来了无法忍受的痛楚，最令人害怕的是那深深刺入肌肤中的倒刺竟然在不断吸收着自己的力量，让麻木无力的肢体无法反抗。

“荆棘地狱的滋味如何。”

看着藤蔓包裹之中的娜塔莎，那尖锐的锯齿扯碎了红裙，露出沾满鲜血的白皙身体，散动着金属光泽的枝蔓渐渐收紧，不由让她发出了痛楚的呻吟。打量着那被尖刺折磨着的娇嫩肌肤，渐渐恢复人形的源经信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丰润的玉体，然后用舌尖舔食着沾满鲜血的指尖。

“你太习惯于和欧洲那帮家伙作战了，根本不知道我们亚洲绯族的战斗习惯。”

“你，这是什么。”娜塔莎那漆黑的双眼，用忿恨的目光盯着源经信，尽管强行克制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呻吟，“该死的鬼东西。”

“欧洲那帮蠢货就算是化为恶魔形态，也只是与召唤而来的恶魔妖兽融合。”提到绯族优于血族的地方，源经信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们绯族却在化为异域天魔后，可以进入魔界狩猎属于自己的下仆，然后悄无声息的召唤出来。”

“什么？！”

“来看看我的下仆吧，地狱荆棘兽！”

源经信不由按住了一阵剧痛的伤处，自己花了这么大代价来吸引娜塔莎的注意果然还是值得的。只是拼着受了重伤，就如此轻易的制住了闻名中世纪的紫夜皇后。伴着他那得意的笑声，一只形同蜘蛛的10足怪兽从天花板上的阴影中爬了出来，尾部拖着无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触手。

这正是魔界生物地狱荆棘兽，那如同藤蔓般的触手正是它赖以存活的捕食工具，也是战斗的利器。隐藏在地狱蔷薇中的荆棘兽是最可怕的猎食者，那坚韧无比的触手上长满了带有剧毒的倒刺与锯齿，擅长悄无声息的发出致命一击，甚至连中位以上的魔兽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就把你那娇嫩的身体，作为对它的赏赐吧。”

发出了尖锐的笑声，源经信残忍地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女子，慢慢朝后退去。就像是得到了命令般，地狱荆棘兽露出了两条如同锯条般的刀颚，缓缓朝着被触手所包裹着的娜塔莎爬去。

“荆棘缠牡丹，这真是令人兴奋的场面。”

就连话语中都带着不太正常的喘息，源经信眼中闪动着兴奋的火焰，却没有发现两根冰冷的手指已经从身后轻轻抚向了他的脖子。等脖子上感觉到一片冰冷时，源经信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那两根寒冰似的手指已经扼断了他的喉咙与颈骨，然后另一只手掌如刀刃般直插入了他的脑后。嘴上依旧挂着奇怪的笑容，但此时源经信的笑容却已经凝固，身后的五指搅碎了他的脑浆，就这么简单的将源氏的六代长老送上了冥途。

嘴角挂着冷漠的笑容，迪克如鬼魅般的从黑暗中飘出，轻轻松开了双手，让源经信的尸体直接倒在了地上。失去宿主的召唤，地狱荆棘兽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却不得不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就算是再高阶的异民，也永远要小心身后。”

看着地上不住抽搐着的源经信，迪克轻轻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看着那殷红的血线流淌向阴影之中。

“巴鲁姆，做人不要这么死板。”

陈烨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血的壮汉，语气中满是叹息的味道，自己的命令刚刚下达了2个小时，克斯拉已经带着地狱犬把这个替布纳诺跑船的小家族族长给带了过来。看着他肩膀上那个明显是血箭留下的深洞，如果不是自己命令绝对不可以杀人，这个死命抵抗的家伙恐怕早就被克斯拉他们给砍成了肉酱。

拥有两条3000吨货轮的剑鱼家族是原罪之城中小有名气的一伙，依附于布纳诺家族之下的他们，靠着黑船贸易倒也过的相当不错。特别是这个岩族的壮汉巴鲁姆，脾气更是直爽豪迈，在原罪之城倒被别人冠上了一个铁汉的外号。在布纳家族被消灭以及圆桌家族命令的双重威慑下，除了被胖子陷害进地狱的池田组外，其他小家族已经全部倒戈向了几大家族。唯独只有这个家伙，依旧对安尼奥是一片忠心，拒绝了其他家族的所有拉拢。

但意志并不能当饭吃，也变不成机枪子弹来抵抗敌人，面对着三个拥有贵族实力的血族，剑鱼家族转眼间便被打的稀里哗啦。族长和副族长就像是两个粽子般，双手铐上了带有虚弱结界的手铐，满脸是血的跪在胖子面前。

“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允诺，你就可以解脱了。”

“呸。”

刚想朝胖子脸上吐出血沫，早有准备的克斯拉已经狠狠一脚踢在了巴鲁姆的脑后，将这个身高足有1米9的壮汉踩在地上，被地板撞碎的门牙混合着鲜血，在鲜红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块黑色的污痕。满脸怒意的地狱犬队长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银刀，驾在了巴鲁姆的后脑之上，只等胖子一声令下，立刻将这个侮辱自己主人的家伙砍成两段。

“我喜欢你这种刚硬的性格。”示意克斯拉不要动手，陈烨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种死硬的家伙的确是一个优秀的手下，“我并不介意你对我的蔑视，因为我是你主人的敌人，但你对我的侮辱就是对我手下的侮辱，为了维护他们的尊严，我不会制止他们这有些暴力的态度。”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子的确打不过你们，但老子绝不会像那帮软骨虫！！！”倔强的重新直起了身子，巴鲁姆不由怒吼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胖子，“你如果还是个汉子的，给老子一个痛快！！！”

“不，我不想杀你这个好汉子。”胖子微笑着摆了摆手，这个家伙的确是条蛮牛，如果好好调教，将会是一条誓死悍主的忠狗，“很快你就会明白我想干什么。”

听到胖子的回答，克斯拉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地狱犬立刻提着剑鱼家族的副族长扔在胖子面前。

“知道为什么把你们两人一起弄过来？！”身后的湖边用双臂轻柔揽住了胖子的脖子，温柔的按摩着，他不由眯起了双眼，“安尼奥可不定值得你这样的好汉献出忠诚。”

“什么意思？”

“安尼奥早就是亚洲源氏的走狗。”

“不可能！！！”

布鲁姆不由怒吼了起来，黑暗世界中的异民哪个不是生活在血族的阴影与威胁之下，那任意的屠戮与奴役，早已经让异民们满心仇恨。任何一个种族都可以没有奢华的生活，没有可供挥霍的财富，却不能没有一片可以自由生活的土地。

正是因为血族脚下踩着无数异民的尸骸，才堆积（“文）出了如此（“人）之多由仇（“书）恨与战争形（“屋）成的自由国度，让黑暗中出现了无数的原罪之城。好不容易生活在自由中的异民们，会反抗血族的一切入侵，来保卫这属于自己的家园与土地。虽然不知道血族与其他异民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千年的经验却让胖子清楚知道了这段仇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立刻挑起了巴鲁姆的怒火。

“为什么不可能？似乎你不记得三年前那船军火了吧。”

“三年前？！”

“没错，那船送给鲛人的军火。”

听着胖子的提醒，巴鲁姆立刻想起了那次惨痛的经历。在马来西亚的丛林中突然勘探出了一座水精矿，于是血族轻易就侵入了那个丛林国家，将矿产附近的岩族同胞杀了干干净净。自己应圆桌会议的要求满载着一船军火和60名战士去支援，谁知道在半路上碰上血眼巡逻机，然后全部被送到了海底。

“这上面对那天的经过写的清清楚楚，这是一次伏击，而不是一次偶遇。”冷笑着的胖子将十几张报告扔在了巴鲁姆面前，那洁白的纸张上盖着鲜红的血族印签，记满了当天的所有战斗经过，“想不想知道是谁通报了血族？！”

“你在胡说！！！你怎么可能弄到这些血族的情报！！这都是你伪造的！！”

“血族使用的印签有32层血芒，我想你不会看错吧？！”陈烨特意拿起了一张报告侧对着烛火，血之十字印签立刻在烛光下构成了层层互相叠加的幻影，折射着殷红的光芒，“而且这可是从布纳诺的保险库中查出来的复本，起码有三个家族可以证明它的真伪。”

“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也是一个血族！！！”似乎不愿意接触这个现实，巴鲁姆那颤抖的声音依旧满是怒火，双眼却不愿意再望向那落在地上的报告，“这根本就是谎言。”

“没错，我虽然是血族，但也是因为不愿意出卖朋友而被放逐的贱民！！！”怒吼一声的胖子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跪在身边的副族长，巴鲁姆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些伙伴，顿时挑起了陈烨心中的毒火，“老子不像这群无耻的家伙，你的副族长根本就是安尼奥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是他把你不断改变的航线告诉了安尼奥，于是血族就在海上轻松的等着你这个没头脑的白痴。”

“这不是真的……”尽管嘴里还在徒劳的反抗，但副族长那畏畏缩缩的神情以及报告上的签名，已经让巴鲁姆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一切，“怎么可能……”

“城里到处是血族的势力，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如果愿意的，就跟在老子身边，至少老子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胖子冷笑着抓起摆在桌上的一枝手枪，扔到巴鲁姆面前，“有一点你可以放心，老子和你一样恨很多的血族，因为老子的兄弟全死在他们的手上。”

巴鲁姆捏着冰冷的枪身，神情复杂地望着胖子，虽然他不知道胖子为什么会把枪扔给自己，但手指还是缓缓扣上了扳机。

“是这个混蛋害死了你几十个兄弟。”用手指着副族长，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老子送你的机会，好好把握。”

站直身体的胖子，在地狱犬的护卫下快步走向了大门，走进那灯火辉煌的走廊。还没等他走下楼梯，身后已经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枪响……

第十四章 来客

源经信的四肢渐渐停止了抽搐，脑浆、鲜血与地上的浮尘一起混合成了黑色的污泥，那沾满尘土的长老黑袍已经失去了原本亮丽的光泽。

面色冷漠的迪克露出了依旧丝毫没有任何感情的微笑，踩着脚下那具渐渐化为石质的尸体，源经信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中变得苍白而又僵硬。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走出的甘农，不住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然后将满身是血的娜塔莎拥入了怀中，听任那鲜血在自己的白西服上染出点点红梅。

趁着源经信因为捕获娜塔莎而松懈下来的机会，迪克的一击是如此恰到好处，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这位六代长老变成了尸体。源氏家族负责原罪之城事务的要人已经死了，那帮绯族想要找出一个如源经信般熟悉城内事务的人来接替，然后再理顺那已经乱成一团事务，恐怕还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甘农用手帕替娜塔莎擦去了脸上的鲜血，那动作是如此的温柔，就像是在呵护着娇嫩的花蕊。大胖子都没想过一个六代长老就有如此之强的实力，要不是作为奇兵的迪克适时出现，竟然差点把娜塔莎搭了进去。

“干的真不错，甘农。”

黑暗中响起了掌声，身材如同一面矮墙般厚实的暗楼，脸上的三道黑纹随着笑容扭曲在了一起。四名同样粗壮结实的邪恶之眼家族护卫，紧紧守在了他身边，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这帮掌控黑暗上万年的血族，太过于傲慢了，才会送掉了性命。”

“你的出现真是恰到好处。”微笑的甘农轻轻拍着怀中的娜塔莎，一对三角眼中闪动着乖戾的气息，这个该死的暗楼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都没有动手，直到这个时刻才显出了身影，“不过这一切成果，全得益于暗蝎的罗伊。”

“没错，要不是他用密报引诱，源经信也不会这么心急火燎的想来处决你。”暗楼不住打量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迪克刚刚的一击，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尽管暗蝎、赤蛇和邪恶之眼已经联手，警惕的他还是刻意保持着与甘农以及迪克的距离，“竟然只带12个普通护卫，血族真是自信的有些过头了，全然忘了生活在黑暗中的铁则。”

“他们有这个资格。”看着大放厥词的暗楼，甘农不温不火地回应着，“要不是现在他躺在地上，恐怕我还见不到邪恶之眼的勇敢族长。”

“嘿嘿，我可不像你，不但有紫夜的皇后护卫，身后还跟着白晓的骑士。”

面对甘农的冷嘲热讽，暗楼却只是打了个哈哈就蒙混了过去，不愿在任何地方招惹到大胖子。

早在中世纪十字军侵入波兰之时，“紫夜的皇后”已经是每个东欧异民逃亡者都铭记在心的名字，更何况甘农身边还跟着一个难缠的迪克。欧洲的血族已经几次让他小心这个笑容中没有一点感情的血族，甚至用“白晓的骑士”这个似乎另有所指的名字来称呼他，而轻易暗杀了源经信更是证明了迪克的实力。甘农手里的一车一后，实在是强硬到极点的组合，反正自己的目标已经达到，犯不上和他起争执。

“这次合作的实在相当愉快，源氏这帮杂种根本没想到我们已经集体投靠了妥芮朵族，等圆桌家族的势力范围彻底改变，就算他们也只能选择接受。”

“的确很成功，罗伊引出了源经信，我把他送进了地狱里。”看着娜塔莎已经从剧毒中多少恢复了一些元气，甘农俯身从源经信身上取下了那条代表着长老身份的银链，然后轻轻一拧，打开了下面的血之十字坠饰，“但你好象领会错了我和罗伊的意思。”

“什么意思？”看着他从坠饰中取出了一颗银色的小球，暗楼立刻皱紧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和罗伊都是自由的狼，不像你，是一条卑贱的狗。”

“甘农，我知道刚刚的确应该早些出手。”听着大胖子对自己的侮辱，暗楼不由脸色阴沉了下来，“但欧洲方面只承认我是唯一的代表，虽然我尊敬你和罗伊的实力，但你们对我最好还是保持适当的礼貌。”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像你一样，对着欧洲的主子摇尾乞怜？等他们赏赐骨头？”

“甘农。”暗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甘农那张肥脸上依旧是轻松自如的表情，却透着让他从未感到过的寒意，“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

“明明是你和罗伊两人亲口答应的合作，接受欧洲的帮助重新改写城里的规则！！！难道你们不恨那些蛮横凶残的源氏血族？！”

“没错，我们是恨源氏。”看着不住退缩的暗楼，甘农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顿时散出了一股萧瑟的气息，“但是我们也没说过喜欢欧洲那帮杂种。”

“你开什么玩笑！日本人早就想把我们赶出他们的国土，远处又有十字军虎视眈眈！！如果没有血族势力的介入，就没有这座城市的存在！！”

“规则是可以改变的。”胖子扔掉了手帕，娜塔莎和迪克已经一左一右的守在甘农两侧，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不住后退的暗楼，“我们不想当一条俯首帖耳的狗。”

“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是欧洲和亚洲，我们都不需要，既然其他原罪之城可以，我们就一样能够做的到。”

“你这个疯子！！”看着甘农那肃穆的表情，暗楼知道他绝对不是开玩笑，“你会后悔的。”

还没等暗楼转身逃跑，从修理厂的四角已经涌出了无数的影子，像一群乌鸦般，在地面上来回穿梭。无数黑色的手臂从地面中出现，就像是一片舞动的海葵般，紧紧扯住了暗楼与保镖的身体。在扭曲的惨叫声中，四名保镖瞬间被影族拖到了地面下，伴着肌肉与骨骼的碎裂声，被活生生的挤成了一团稀烂的血泥。

“影族！！这些影族竟然是你雇佣的！！！”

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挥舞的手臂，暗楼不由发出了惊呼，刚刚额头闪动着光芒想要解放形态，一颗呼啸的子弹已经打碎了他的右肩，痛的他一声惨叫。

全副武装的Reaper扛着PSG狙击枪，慢慢从远处走来，看着已经被影族固定在地面上的暗楼，六只眼睛散发着奇特的宝石光泽。在他身后，是同样全副武装的Sickle以及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起向甘农低下了头。

“大人。”

“你，你们竟然！！”看着自己雇来的佣兵狙击自己，暗楼立刻明白了这一切的原缘，这根本就是甘农与罗伊的圈套，安尼奥和自己都成了这个圈套的目标，“你早已经有了预谋。”

“你也会是一个很不错的牺牲品。”甘农将银链一把扔在了暗楼身上，Sickle抽出腰间的手枪，递到了他手中，“源经信并没有向源氏通报这一切，既然他死了，罗伊自然会将相同的东西向源氏汇报，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出入。”

“我是对源氏家族最忠诚的手下，而你是投靠妥芮朵的狗。”

看着甘农冷漠的将枪指向自己的额头，暗楼不由恐惧的剧烈挣扎着。影族的力量虽然不大，但那些手却正好按住了身体上的关键位置，被切断血脉走向的他不仅无法变身，甚至连挣扎都显得那么的无力。随着枪口不住跳动的火花，12发银弹全部被送进了暗楼的身体里，他就像是一个被打烂的口袋般，软绵绵的躺在那鲜红的血泊中。

“真他妈的慢。”

语气中明显透着焦躁与不耐烦，胖子来回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干脆直接躺在奔驰那宽大的座椅上。车顶上的天窗早已经被打开，露出了满是星晨的天幕，就像是镶嵌无数宝石的一块黑色天鹅绒。略微带着一丝寒意的夜风顺着天窗吹入了车内，那恰到好处的凉意正好缓解了胖子心中隐隐开始升腾的火焰。

不知为什么，陈烨最近积累在心中的怨毒越来越强烈，几乎化为了无法克制的杀戮与狂暴。这股强烈的欲望随着胖子的心情而不住骚动，刚刚将枪交到巴鲁姆手中时，胖子心中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燎原的野火，让他恨不得用双手去毁灭身边的一切。那为了复仇而做的大量杀戮相反让他越来越嗜杀，如果不是湖边的温柔与体贴，恐怕陈烨刚刚就已经将巴鲁姆和他的副族长扯成了碎片。

看来，还是积压了太多的压力……

胖子不由做着深呼吸，用那丝凉意约束着意志，慢慢压住了内心的冲动。他看着那深邃的墨蓝色天空，缓缓伸出了右手，那点点繁星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手掌轻松一翻，就可以尽数捏在自己的掌中。但一松开五指，那星辰又出现在了遥远的天空中。

看似尽在掌中，却又只是水中捞月，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自己在大半年前还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的小职员，不断来回于公司与小窝之间，过着那平淡却又轻松的生活。却在那次奇特的经历下，从此走进了这个永远没有白昼的世界，哪怕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整个世间也散着一丝森森的黑暗气息。

杀戮、阴谋、陷害……生活中只剩下了这些元素。

自己这个原本平凡软弱的公司小职员，如近却游走于漆黑的夜色之间，视生命为草芥，却过着别人永远无法相信的生活。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来自于那个一直在梦中重复的惨红夜晚。眼前的世界慢慢迷离起来，胖子竟然有了浓浓的睡意，一个漆黑而又冰冷的世界似乎又在召唤着他。

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将胖子从幻境中拉了回来，睁眼望去，克斯拉正用手指轻轻敲着玻璃。

“如何。”按着电钮放下车窗，陈烨从迷离中恢复了正常，满脸肃穆地看着地狱犬的队长，“到了？”

“已经看得见船影了。”

“很好。”

大步跨出了克斯拉替自己轻轻拉开的车门，陈烨站在车门，静静享受着夜风带来的寒冷之后，才大踏步的走向了码头。原本属于布纳诺家族的码头如今已经站满了陈烨属下的武士，这些神情彪悍的异民们默默守住了整个码头。胖子悠闲地坐在早已经备好的椅子上，用剪烟器切掉了摸出来的雪茄，望着那灯火蹒跚的海面。

在码头的外围，松田带领的SP武士已经牢牢守住了所有的要道，想到东京警察在外面替走私的把风，胖子嘴角就会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完全的出乎意料之外，那个精英分子一旦发生了动摇，转变的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毕竟这一船中有着属于他的10%，现在日本已经没有忠贞嗜杀的武士，剩下的只有一群佩着双刀的商人。

抬起了右腕，手表上的指针稳稳指在了0：13分上，远方的洋面上出现了隐约的船影，这一切都和黑翎对自己交代的一模一样。黑色的赤鳍号穿过了笼罩着淡淡薄雾的洋面，在几条小拖轮的帮助下，漂亮的停靠在了码头上。

等船彻底靠稳后，在几名船员的陪同下，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胖子眼中。不知道为什么，身着破旧船长服的虎鲸，竟然让他感到了无法言语的欣慰。依旧敞着怀的老头大步走到了胖子面前，用装着银钩的左手重重捶了一下陈烨的胸口，然后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子果然成了个人物，真不亏老子冒险冲过那帮杂种烂鬼的封锁。”就像是没看到克斯拉他们那凶狠的目光，虎鲸依旧是说的满嘴唾沫星子乱飞，丝毫不顾忌着在场几人的种族，“老子刚一回去就接到了小姐命令，替你小子送了这么一船货过来。”

“玉夜她好不好？”听到了老头提起玉夜，陈烨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只软弱细嫩的小脚，还有那淡淡的香气，“她让你带了什么过来？”

“妈的，是小姐！！！你这个没大没小的混蛋。”本能的挥起了左手的银钩，但老头终于还是没有对着胖子的脑袋砸下去，毕竟已经有十多枝枪口有意无意的抬了起来，“你小子的身份还真是不一样了。”

“承蒙您夸奖。”

“行了，想知道的就上船来，这是小姐的交待。”

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么自说自话的走上了舷梯，朝着周围人使了一个眼色，胖子立刻紧紧跟在了他身后。望着眼前船上那熟悉的一切，陈烨不由想起了在船上自己像小孩般蜷缩在那阴暗的船舱之内，那段灰暗低沉的日子。

“这里。”

顺着狭窄阴暗的铁梯，虎鲸将胖子带入了货舱，阴暗宽敞的舱里只是随意接着几只闪着微弱光芒的灯泡，照亮了眼前那有些模糊的影像。几排巨大的木箱整齐的堆放在一起，两个船员立刻上去按下了舱壁上的电钮，四盏巨大的小太阳灯顿时将整个舱室照的一片雪亮。

“这都是小姐答应你的东西。”虎鲸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边上，然后将一摞清单扔到了陈烨手上，“自己清点吧。”

看着那满是俄文标签的木箱，陈烨从旁边抓起一根橇棍，打开了面前的木箱。在明亮的灯光下，金属制成的枪身散着黝蓝的光泽，一排崭新的AK-47突击步枪被整齐的码放在箱子里的稻草中。随手从箱中抓起了一枝握在手中，陈烨拉动了枪栓，机簧与枪机发出了清脆的喀嚓声。

“3000枝刚出厂的卡拉什尼柯夫，1500套复合材料盔甲，还有300万发D级子弹。”虎鲸看着胖子那熟练的动作，在一边大声地解释着，“我已经替你送过来的，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

“哦？”胖子满意的将AK47放回了箱中，然后打开了另一个箱子，看着那闪动着刺眼银辉的子弹，“你负责送来原罪之城，然后由我来转送？！”

“这不正是你要求的。”老头用银钩搔了搔头皮，然后从怀里抽出了另一张纸递到了胖子手中，“由你送到俄罗斯，这是收货人的地址，时间，联系方式和名字。”

“第一单就不让老子赚钱。”

长叹一声后胖子无奈地接过了那张联系纸，玉夜的指定运输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钱，但既然这属于合作的一部分，他也只能接受。伊家只负责将武器由虎鲸运到东京的原罪之城，接下来就看自己如何经营了，玉夜那小丫头明显是捉弄自己，第一船就给自己送来个这样的单子。

“最近海上风头紧，可需要你自己好好把握了。”

“什么意思？”

“最近血族的巡逻队就像是蝗虫一样，满天乱飞。”老虎鲸似乎又想起了被打成火团的赫格利斯号，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海上的生意不好做了，已经被血族连续干沉了7条黑船，整个美洲到亚洲的航线全部中断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的胖子就像是听到粮食减产，却又囤积了几十万吨大米的米商般，相反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那岂不是代表着奇货可居？”

“你也得有命把东西送过去才行。”

无可奈何的老头只能拼命地摇头，然后将其他玉夜让他转交的东西一一介绍给陈烨，开始了那繁琐的交接。

第十五章 狮咬剑

白昼之光，岂知黑夜之深，

吾等乃黑暗之子，光之弃民，

来往于各界之间，借血之威而君临于世。

永生于黑暗之隙，直至梵天火夜。

无数男女的低沉吟声相混合，既像是贴在耳边，又像是从天际直传而来。

眼前满是那带着无穷压迫力的光芒，遮去了整个世界的颜色，只留下了一片惨白。陈烨不由自主的对白光产生了强烈的厌恶与仇恨，它是如此的强烈，让你无法反抗，强行将那片苍白塞进你的双眼。烦躁到极点的陈烨突然仰天一阵怒啸，右拳闪耀着炽热的银色光焰，朝着那片苍白中猛冲而去。

一瞬间，伴着玉盘碎裂般的悦耳声音，陈烨眼前暴出无数纯金色的光芒碎片，失去平衡的他瞬间冲进了另一个世界，不由立时怔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个黑暗的空间，整个天空就像是用一整块墨玉雕出，沉重压抑的没有半点星光。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东西，几乎让这个世界单调的有些空洞，只有一层清水浅浅的覆盖在平整的地面上。空中飞舞着点点银光，就像是夏日的飞萤般，用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那小小的一片空间。

踩着那浅浅的清水，在一片水声中胖子摸向了黑暗的深处，空中到处飘浮着通体透彻的水晶，要不是那微弱的银芒，几乎就这样被埋在了沉重的黑暗之中。茫无目的的陈烨在黑暗中走着，唯一陪伴他的就是那似乎在低低呜咽着的暗风，多少让他觉的这个世界有些生气。

突然那飞舞的萤火一起熄灭了，胖子听着隐隐的水声朝前走着，突然脚下一空，整人似乎在黑暗中坠向了无底的深渊。

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在天旋地转般坠落中昏迷的胖子，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勉强从水中支撑起了身体，无数的银萤依旧在空中纷飞，照亮了身边的一切。

周围是一圈巨大的瀑布，清澈的水幕从高空中落下，然后在地面上撞出了纷飞的水雾。在那不时闪烁光芒的无数巨大水晶中，多了一座莲花型的寒冰玉座，高高的悬浮在空中。

在那散发着寒冷白气的玉座之上，坐着一个漆黑而又修长的身影，那头如墨玉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了她双肩上，闪烁着幽暗的光泽。那从玉座中直垂下来的长长裙摆，随着微风不住的摇摆，就像是收敛起来的黑焰般微微拂动。

陈烨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低头沉睡的黑色女子，除了头上有一顶如展翅凤凰般的银色王冠，身上再也没有其他饰物的她，就如同这个世界般单调与压抑。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女子的面貌和全身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般，模糊的无法看清。

“是你。”

“是我？？”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胖子不由莫名其妙地看着黑衣女子，难道是她在和自己说话，“什么是我？”

“就是你。”

那声音依旧是如此的朦胧与缥缈，但陈烨却似乎看见她用无比机械的动作抬起了头，就像是一具缺乏润滑油的木偶般，慢慢将脸转向了自己。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开始慢慢降温，就连脚下的清水也像是失去了原来的活力，慢慢凝固成了白色的冰层。

胖子的双足就这样牢牢被冰雪所束缚，就连那落下的瀑布都变成了晶莹的冰墙，整个世界都被冰雪所冻结，在漆黑的夜幕下化为一片雪白。

“上万年的时光，没有白费。”

坐在高台上的黑衣女子轻轻抬起了右手，那闪动着银芒的指尖竟然是森森枯骨，胖子猛然想起了这双冰冷彻骨的手。那遥远的五指就像是已经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满心恐惧的胖子却再一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听任着那冰冷的指尖散出了凌厉的寒意，直刺向自己的额头。

张大了嘴却又喊不出声音，就像是迷失在梦魇中的胖子额头上满是汗珠，突然那黝黑的天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似的，出现了一个赤红的旋涡。一团黑色的火莲花如陨星般从天而降，散发着炽热无比的高温，融化了整个世界的冰雪。

恢复知觉的胖子连忙挣扎着逃向远方，突然脚趾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睁开了双眼，眼前又是自己那熟悉的尘世繁华。

惊讶的克斯拉看着突然惊醒的陈烨，从地上捡起那把砸在胖子脚上的AK47突击步枪，小心的放在了他手边。满脸冷汗的陈烨长出了一口气，庆幸着自己逃出了那梦魇中的世界。和虎鲸办完了一切交接之后，陈烨的车队满载着武器和装备驶上了高速公路，随着车子那有规律的发动机声和摇摆，已经将体力透支到极点的胖子就这么抱着一枝作为样枪的AK睡着了。

“这个该死的梦……”

看来真得请个和尚去去邪了，虽然心里对这个极其真实的梦厌恶到了极点，但胖子不知为什么，却总是不敢破口大骂。克斯拉倒是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枝AK47，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怎么了？！”

看出克斯拉的心事，胖子立刻抓起了AK提在手中上下仔细打量着。早在死使队中，他就对武器漠不关心，林铃的记却又多是集中在冷兵器方面，完全没有这方面知识的他实在看不出任何问题。

“主上，请给我看一下。”

从陈烨手中接过了AK47，克斯拉转眼间便动作流利的将它拆成了几个部件，让胖子大感惊讶。身为欧洲血族的他，照道理应该比较擅长使用G36系和AUG系的枪械才对，毕竟这种显的有些简陋粗糙却又结实可靠的武器是狼人的最爱。克斯拉怎么也是一个掌握5级以上血术的贵族，已经脱离了普通血族的范畴，更不会对轻武器有多少涉猎。

看着克斯拉那郑重的眼神，陈烨知道还不是问的时候，满心疑问的胖子便靠在了车座上，静静等着克斯拉仔细检查着各个部件。

“果然没错，又是这种枪。”仔细看完了每一个部件，克斯拉才转头看着胖子，满脸的阴郁，“大人，我们为什么会和他们交易。”

“哦？”

胖子看着克斯拉，但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一个对自己立下“红之基石”重誓的属下更不可能和他的主人开玩笑。就连虎鲸给自己的资料都只是写了联系系方式与交货的时间地点，并没有写对方的种族，克斯拉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

“狼人。”面色沉重的克斯拉，说出这两个字后便拿起了被卸下的枪管，放在了胖子面前，“我在欧洲已经和他们打了将近三百年，绝对不会搞错。”

“给我理由。”

“这枝AK47的枪管和机匣所使用的材料特别强化过，可以发射增加发射药威力的强化子弹。”克斯拉扣下了弹匣卡笋，然后退出一发银弹拧掉了弹头，将黄色的火药倒在了车内的折叠桌上，“使用特殊配方的强化弹，威力可以提高到原来的2倍以上，虽然这样会影响枪支的使用寿命，但那帮长毛杂种不在乎。”

“这样的威力普通异民除非解放形态，否则绝对受不了，但解放形态后，那帮野兽恐怕更喜欢用爪子而不是子弹。”克斯拉不由回想起了那些在欧洲战斗的回忆，将AK慢慢拼回了原样，“只有狼人才喜欢使用这种加强武器，用来对抗我们的复合装备，绝对不会错。”

“第1笔生意，就给我找了个好主顾，玉夜这个小姑奶奶还真是抬举我。”

冷笑一声的胖子关上了AK的保险，克斯拉在欧洲曾经在东欧与狼人血战了很久，他的话绝对不会错。而且除掉狼人外，其他异民也没有人能有这个实力，一下买3000枝AK47，1500套复合材料盔甲，还有300万发D级子弹这么夸张的军火。

让一个血族去和狼人交易，玉夜不是想干掉自己，就是想报上次自己亲她小脚的仇。

姑奶奶，亲一下也不用这么狠吧，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值得啊。看着脸上露出怪异笑容的主人，克斯拉心里还在怀疑胖子是不是因为要与狼人碰面而有点不正常了。

“停车！！！”

胖子的命令是来得如此突然，但是由地狱犬战士充当的司机还是发挥出了训练的效果，紧急刹车后奔驰滑出一段距离猛然横在路面上，整个车队在一片混乱中全部停在了路面上，引得后面车辆猛然发生了连环碰撞。几辆倒霉的日本小车撞在了经过加固的防弹货车上，材质上的差异立刻体现了出来，货车安然无恙，汽车却撞扁了车头。

理了理在冲力下有些凌乱的头发，陈烨依旧稳稳地坐在车内，似乎没有看见周围那乱成一片的人群，双眼中透出一丝笑意。车窗外，那个全身白衣的身影正伫立在路边，用一对充满杀意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左手握着深褐色的狮咬剑，鲜红的剑穗在夜风中不住舞动，面色阴沉的红茶缓步朝胖子的座车走来，右掌慢慢捏紧成了拳头。

打头车内的三名地狱犬连忙推开车门迎了上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红茶已经化成了一道白影，用狮咬剑那坚硬的剑柄将三人打翻在地。

“我找的是你。”

看着依旧稳坐车内的陈烨，红茶轻轻招了招右手，露出冰冷的笑容。胖子用手势制止了刚想有所动作的克斯拉，自己推开车门站在繁华的大街上。在他心中那股狂暴的杀戮欲望又开始渐渐浮现，让他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与鲜血。

“我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胖子伸出右手，从随侍身后的克斯手中接过了包裹在丝袋中的盈风，“我不想和曾经救过我的人动手。”

“城里突然出现的血族高手就只有你一个。”原本与胖子经常会互相嘲讽的红茶不见了，那温和的表情被冷漠所取代，他的双眼中满是冷漠的杀意，“而且我是仙术联盟，杀不守规矩的异民，本来不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就是没得谈咯？！”心中那股杀戮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几乎已经变成了即将喷发的火山，胖子转头望着克斯拉，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你们先回去，我很快就来。”

“主上……”

不住打量着杀意冲天的红茶，在那狂暴的气息面前，就连克斯拉都被挑起了与其一战的欲望，但久经战阵的他已经清晰感觉到，胖子声音中那份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控制的兴奋。并不想违背主人命令的克斯拉，在狠狠瞪了一眼红茶后便钻回车内，转眼间赤蛇家族的车队已经冲开了围观的人群，消失在那繁华的街道远方。

“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种预感，我们不是成为朋友，就是成为仇人。”陈烨微笑着解开了包裹在盈风外面的丝袋，似乎就连这柄宝刀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血战，在鞘中不住地颤抖着，“按我以前的习惯，当然是带着手下一起群殴你，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子竟然会接受你这种脑袋透逗的一对一打法。”

“呵，多叫些手下，也只不增加一些尸体而已。”

“哦，仙术联盟这么能打？！”

“等下你不就知道了。”

出鞘的狮咬剑在霓虹灯映照下，那光洁如镜的剑身上折射着隐隐彩光，一只张牙舞爪的雄狮雕刻在了剑身上。看着红茶亮出长剑，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察觉这并不是一出什么闹剧，朝向周围开始逃散。

“到底什么事情。”将盈风那轻薄锐利的刀身轻轻横握在手中，胖子稳稳摆好了应战的架势，“需要你这么大动肝火。”

“T.O的杀手几天前偷袭我，而且按着一贯的风格，血祭了整个孤儿院。”

“你认为老子会干这么没心没肝的事情？”

“整个城里出现的血族高手就只有你一个。”剑尖斜指着地面，红茶的双臂上开始凝结出了如宝石般绚丽的蓝色光焰，“而且这两天我仔细查了你的一切，整个城市的动乱和血族势力的直接出现，似乎都是在你到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老子只是个逃亡者，你不是见到老子被人打成了血葫芦一样。”

“拥有太古之血的血族怎么可能是逃亡者，从仙术联盟提供的情报来看，欧洲T.O似乎和你很亲密。”

“妈的，那是互相利用成不成？”

听着红茶那奇怪的逻辑，胖子不由破口大骂了出来，但又实在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和欧洲T.O又搅在了一起。回应着他的却是冰冷的剑锋，全身包裹在蓝色光焰中的红茶已经猛冲而来，狮咬剑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美丽的蓝色弧光。

看着那道凌厉的剑气，凭着林铃那与仙术联盟交手无数次的经验，胖子立刻知道这次惹上了一个很大条的麻烦。用力跃起的陈烨借着身边路灯杆的反弹，高高跃到了附近的广告牌上，落空的剑气先是斩断金属的路灯杆，然后又切开了路边的护栏。

金属的灯杆重重砸向了路面，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一片电弧闪动之间，借助仙气护体的红茶高高的跃向了天空，那敏捷的动作甚至不亚于陈烨曾经看过的任何一个异民高手。两人在那灯火辉煌的街道上空来回飞跃着，不时发出一两声金铁的交鸣声，盈风和狮咬剑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中留下耀眼的光芒。

已经是发挥出了120%的潜力，依靠着仙术护身的红茶却可以轻松接下陈烨的每一刀，就算是他已经拥有如同狼人般的怪力，相反被红茶的反击震得两手发麻。有些疑虑的胖子突然唤醒了心底的太古之血，那火焰般的力量在他右掌上化成了一枝赤红的长矛，然后狠狠掷向了红茶。

看着呼啸而至的血矛，红茶右掌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咒符后便按在了剑脊，狮咬剑上顿时缩放出一朵青色光云，硬生重架住了那凌厉的血术。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过后，血矛射碎了半朵青云后无奈的改变了轨道，远处一幢大楼上传来了水泥和玻璃的碎裂声，腾起了烟云。

“腾龙，破云劲！”

趁着胖子血术落空的机会，右掌裹着蓝焰的红茶已经鬼魅般的掠了过来，狠狠一掌按向他的胸口。连忙撤步后闪的胖子终究还是没有逃出攻击的距离，左臂被那蕴含着巨力的手掌轻轻擦到，顿时被轰飞向了远方。

“见鬼！！！”

感觉一股奇特的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直冲向内腑，胖子立刻在心中大叫不妙，这正是亚洲仙术联盟的仙术发劲，灌入体内的气劲可以顺着自己的血脉延伸，然后挤烂自己的内脏。再次操纵着体内的力量爆发而出，硬生生冲碎了那侵入体内的仙气，但胖子的左臂肌肉已经在两者冲突中断裂破碎。

在那阵剧痛中，陈烨勉强将盈风咬在了口中，然后止住了冲势，还没等他停稳脚跟，眼前已经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剑芒。

第十六章 星辉

刺耳的金铁相交之声过后，立足未稳的陈烨立刻被这惊雷般的一剑劈倒在了地上，重重摔在了水泥地面上。

在那积满灰尘的楼面上胖子连忙就地一滚，下巴却是像被铁锤砸中似的，眼前满是金星。一股腥咸的液体混合着尘土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和嘴巴。忍着那股强烈的痛楚和晕眩，胖子死命挥出的盈风却落了空，轻松躲过这一斩的红茶如纸鸢般飘出了数米之外，执着雪亮的狮咬剑，冷冷地看着满脸是血的胖子。

在他右脚那只锃亮的靴尖上留下了黑色的污迹，要不是刚刚胖子反应神速，红茶脚上用金属做出狮头状的靴尖已经踢穿了他的脑门。在仙术加强之下，红茶的体力和身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异民，随意踢出的一脚足够裂石断金，只是轻轻地擦过已经让陈烨感觉像是被大锤给砸中。

“这一脚真够劲啊。”满身灰尘的胖子半蹲在地上，朝地上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几枚断齿的血水，“拥有这么强的身手，你在仙术联盟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亚洲极东青龙支部，第七队队长，红茶。”

看着眼前半跪于地的陈烨，左手捏着剑诀的红茶露出了冷笑，右手摸向佩在腰间的织云袋。胖子捏着盈风的双手依旧是如此平稳，刚刚自己那得意的一脚追击就像是踢中了棉花般，大部分力量全部被他巧妙的化解了。这个家伙虽然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却也不是那么的弱。

“队长级的仙术联盟，没想到现在我竟然可以……”

看着红茶那微微开始移动的双脚，胖子嘴角露出了略带神经质的兴奋，面上的肌肉不住抽搐着。月色之下，灼烈的灯光冷冷地照耀着这片战场，第七队队长双足在浮尘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这么清晰，慢慢地足尖由内向外，为猛然发力而做着准备。

两人就这样一立一跪的对峙着……

红茶手中那柄斜指地面的狮咬剑，在月色下依旧散放着淡淡的蓝光，向周围撒下了点点星屑般的余痕。剑脊上的舞狮就像是有了生命般，在光晕中伸出了尖牙利齿。胖子却稳稳的半跪在地上，盈风秋水般光洁的刀身吸去了周围的一切光线，仔细看去可以在刀身周围发现一圈奇特的黑暗。

周围的风似乎停滞了，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空中飞舞着细小的扬尘。正当那胖子眨眼的那一瞬间，凌厉的杀气已经如蛛网般紧紧缠住他的全身。厉啸一声的红茶右手剑光暴散在空中，那四散的蓝芒如电光般卷向了陈烨，顿时将陈烨包围在了一片碧蓝之中。

凌厉的剑气化为了无形的刀刃，在空中悄无声息的奔驰着，将阻挡在面前的所有东西都切成了碎块。胖子却是微笑着望着红茶，全身亮起了赤红的深渊魔咏，左手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简单的字符。

“血纹术——盾！！！”

伴着胖子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中出现了六块巨大的菱形红色晶片，然后聚成一面六角形的圆盾。半透明的六角红盾紧紧护住了陈烨的全身，在一片爆裂声中，硬生生的挡住那足可切金断玉的剑气。整个楼顶所有的设施都被剑气斩成了碎块，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双手执剑的红茶已经疾冲而至，那冰冷的剑锋直刺向了血纹术之后的陈烨。

“疾！”

左手划出一个半圆形后重新收在了胸口，六角圆盾在陈烨面前化为了无数锋利的尖锥，满天花雨般撒向了红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打得红茶措手不及，来不及躲闪的他身上瞬时沸腾起蓝色的光焰，硬生生顶住了那满天飞来的晶体碎片。转眼间，陈烨的身影就像是频道没有对准的电视图像般，带着重叠的虚影，在空中化成了无数赤色的残像。

绯舞？！看着胖子突然使用血族最为高明的身法，还没等红茶刹住前冲的势子，身后已经响起了不详的劲风。一柄锋利的长刀带着冰寒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刺向了他的脑后。大叫不妙的红茶，如鬼魅般的一个原地倒翻，鬼使神差似的躲过这致命的长刀，却还是被胖子轻轻一掌按在了小腹上。

看着直飞出去的红茶刚想追击，两柄利刃已经破空而来，阻住了胖子的身形。在被陈烨劈飞之际，红茶竟然还从织云袋中甩出了两柄银镖，然后才勉强止住去势，落在了满地碎屑的楼面上。

“这一掌是你欠我的！！！”

虽然红茶嘴角挂着殷红的血丝，胖子却很清楚自己一掌并没能把他如何，那层蓝色的光焰就像是轻薄而又坚硬无比的护盾般，先挡住了自己的攻击。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强，自己就算突然间开放了血液中全部的力量，竟然还是没能重创红茶，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

满脸怒容的红茶已经重新执剑猛扑而来，两人在重重的高楼间来回游走，不时在空中留下几道灿烂的剑芒刀痕。缠斗间，红茶却隐隐发现了奇怪的事情，眼前这个灵活的胖子却再也没有使用出刚刚[www.qinkan.net奇书网]那种令人惊讶的绯舞，双方已经打的是如此激烈，他所表现出的血术与身手却是相差了很多。很多时候并不是扔出那锋利的血矛，而是选择拔枪一顿乱射。

打定主意的红茶猛然间高高跃向了空中，不明就里的陈烨用左手持着M500连射了三枪，呼啸着子弹却只是追上了红茶的虚影。

这个家伙还真难对付！！！三枪落空的胖子只能感叹自己运气不好，仙术联盟战士更擅长的应该是用仙气加快速度，然后依靠着各类繁杂的法术取胜。原以为自己这种刺客的打法正好可以克制仙术联盟的战士，却没想到运气是如此的背，碰上个擅长近身缠斗的红茶……

不敢过度使用太古之力的陈烨却又甩不开同样敏捷高速的红茶，只能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愚蠢。早知道就应该强压下那狂乱的杀意，潜入黑暗中用老办法来解决。跃在高楼上的红茶突然手中聚集起了赤红的火焰，就算是靠着很远，胖子照样能感觉到那逼人的炙热气息。

看着红茶掌中出现了一只挥动着双翅的火鸟，暗叫不妙的陈烨连忙高速逃向了远方，烈日金鸦！！！这个家伙不但在近身格斗上是如此出色，竟然还掌握着这么夸张的法术，虽然这只称为烈日金鸦的火鸟看上去是如此不起眼，但位列高阶炎术的它绝不像外表那么普通。

伴着奇异的爆裂声，展开火翼的金鸦如出膛的炮弹般，直射向了陈烨！！更令他担心的却是红茶掌心中又出现了另外一只烈日金鸦，接二连三的使出了这个法术，他就像是永远用不光法力似的，让空中飞跃着十数只赤红的火鸟。

见鬼了！！！烈日金鸦的高温足可以烧化钢铁，一旦沾身便永远无法熄灭，这种高阶法术红茶却像是撒豆子般的连续扔出了12只！！！！顿时被搞得手忙脚乱的胖子，如脱弦的利箭般飞速窜向了那密集的建筑之中。

12只烈日金鸦却像是导弹般自动调整着方向紧追在他身后，在空中留下了一片红霞。看着身后紧追着一群火鸟的胖子，剧烈喘息着的红茶纵身一跳，紧紧追着那个已经渺不可见的身影，跃入了一片繁华的灯海之中。

大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的稀少，只有几个醉汉正靠在路边大声地狂笑着，让几个晚下班的女性本能的避开他们，靠着路边躲了过去。两边的商店已经拉下了铝合金栅栏，店员们正在准备关店回家，整条街道上一片安宁的景色。

转间眼这份平静却被巨大的碎裂声所破坏，一个包裹在血焰中的漆黑身影从天而降，接连撞碎几块灯箱招牌，踩瘪一辆汽车的顶棚后才落在了地上。在他身后，响起了奇特的破空声，12团赤红的火焰在那片灯海中显的如此耀眼。

一身黑衣的魁梧胖子像猎豹般直冲而出，直转向了街角之后，那些火鸟却像是有生命般的自动转弯，紧紧跟在他身后。还没等惊呆了的路人回过神来，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已经如落叶般降到了地上，然后在几个起落间同样消失在了大街的拐角处。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已经全力开放的胖子使出了全部的速度，化为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虚影在道路间飞奔着，那白色的身影却像是鬼魂似的紧紧跟在身后。高速纷飞的烈日金鸦们总会抢到一个优势的位置，然后狠狠攻向胖子，逼得他无法全速前冲甩掉身后的红茶。但不甩掉红茶，这些受他意念操控的金鸦依旧会紧紧缀在胖子身后，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双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陈烨甚至可以感到那渐渐失控的力量开始愈加的膨胀，慢慢烧蚀着自己的全身血脉，散发着无法形容的灼痛。时限已经快到了的胖子却只是利用障碍物处理掉了3只金鸦，那连钢铁也瞬间化为铁水的威力，让胖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不想暴露出真正力量的胖子只能咬牙狠下了心，突然一个疾转，全身赤红的火焰转眼间已经化为了柔和的银芒。在空中留下了慧尾般的银色光点，陈烨在转眼间冲向了红茶，手中的盈风变成了一条3米多长的银色光刃，狠狠斩向了空中的烈日金鸦。

红茶却是瞪大了眼睛，胖子那原本漆黑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片深紫，就连那对充满杀意的瞳孔也如紫玉般闪动着银辉。他连忙用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成了剑诀，剩余的火鸟们就像是得到了指令般，齐齐冲向了满身银光的陈烨。

那团银光突然爆烈开来，在胖子身后化为了两对由光芒组成的银翼，直扑而下的火鸟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空中炸裂成了点点赤红的火珠。开什么玩笑！！！生平第一次看见竟然有人能用护身屏障同时撞碎9只烈日金鸦的红茶，拼命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手中的狮咬剑化成了一团奔走光焰，似乎要聚集成某种形态。

但这一切都晚了，胖子那斩马刀似的巨大光刃已经当头直斩下来，带着劈天裂地的气势。面对着那凌厉的刀芒，红茶只能挥舞起那团还未聚形的光焰，咬着牙硬顶了上去。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那道光刃却在空中停滞住了来势，竟然没有一鼓作气的直劈而下！！！

正在红茶诧异间，胖子突然喷出一口血雾，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那对银色的光翼就像是消散的萤火般，化为了斑斑点点的碎片，融化在空气中。

陈烨已经失去了对太古之力的驾驭和控制，那狂乱起来的力量就像是风暴般在他全身肆虐，撕碎着他周身的经脉。承受不住的陈烨只能无奈的摔在地上，掉落在他手边的盈风失去了刺眼的银芒，光滑如镜的刀身上映出了胖子那满是痛楚的表情。

“该，死……”

看着渐渐走近的红茶，胖子脸上浮现出了一条条殷红的血线，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自己的血液中响起的嘶嘶沸腾声。

“你竟然驾驭不了自己的力量？！真是可笑。”

将冰冷的狮咬剑抵在了陈烨的脖子上，红茶暗自庆幸着刚刚那一刀没有在力量失控前斩下，否则自己还未聚集出足够的力量，肯定会被斩成两段。这个难看的胖子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力量，就算是血族的大多数亲王，恐怕都及不上他的强大。

这种力量足够被评为A级中位了吧，红茶用袖子拭去了额头的冷汗，却发现满脸痛楚的胖子眼中全是不屑与轻蔑的目光。有些莫明的红茶不由转过了头，却发现刚刚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远处，一对母子正紧紧地抱在一起，满脸的苍白与恐惧。

难道是这个家伙怕误伤才手下留情？！仔细默想完过程的红茶看着地上的胖子，刚刚长刀的银色光刃已经长达3米，完全有可能将自己与那对突然走出店外的母子一同斩成两段。这个家伙……想清楚缘由的红茶不由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地上的胖子，手中的狮咬剑却是慢慢微微离开了他的脖子。

“你是不想误伤他们。”看着胖子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红茶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讶，“才停的手？”

“否则，刚刚的时间，应该正好。”

胖子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刚刚一刀间，恍然又想起了月色在缅甸曾经做过的事情。刻意压低力量的他原以为时间可以足够让他重创红茶，却没想到自己身上那咸蛋超人的红灯已然亮起。虽然自己的四肢在渐渐恢复，心脏处的痛楚却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林铃那已经超越深渊魔咏级别的星辉，由自己来使用还是过于勉强了，依旧狂乱游走的力量一齐涌向了生命的根源。满脸痛楚的胖子眼前开始发黑，就连呼吸也渐渐的困难，看来玉夜警告他无数次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渐渐黑暗起来的双眼前，似乎见到红茶收回了狮咬剑，迟疑地看着自己。

妈的……真是不痛快的男人，胖子依旧在模糊起来的意识中痛骂着红茶，在一片朦胧中，似乎自己的身体渐渐飞起，飘向了黑暗的远方。

“不知道你是否满意这件礼物。”

甘农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将手中的银色小球扔向餐桌的另一头，原本属于源经信的银球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后，稳稳落在了一个黑衣人那纤巧白嫩的掌中。赤蛇家族宽阔的餐厅中，此时正散着稀稀落落的几个身影，不住飘摇的烛火隐约照出了他们的外容貌。

重新换了一身西服的甘农坐在椅子上，身上包裹着绷带的娜塔莎靠在他的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的客人。那名曾经试图收买胖子的妥芮朵族女子正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身后侍卫着两名金发的男子。

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银球，从兜帽中露出的红色发丝，在烛火中闪动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如同黄豆大小的银球外表刻着精细的符文，在灯火下闪动着隐约的火芒，轻轻用指甲按住几个符文后，突然裂开的银球中露出了一块透明的晶体。

“没错，源经信的长老萤石。”检验着晶体的死神笔记本上立刻显示出了长长的权限与资料，她看着屏幕上源经信的照片，满意的将晶体收入了黑色丝袍中，“甘农阁下所表示出来的诚意，已经足够让欧洲信任。”

“与欧洲结盟，摆脱亚洲那残酷的压制，是我们长久的心愿。”甘农举起了放在桌上的高脚酒杯，猩红的葡萄酒在烛光中闪动着柔和的色泽，“唯一可惜的是暗楼，竟然死在了源经信的手中。”

“有时候牺牲是一种美德，你们应付的毕竟是一位亚洲长老，能够有这个结局，已经是相当完美了。”妥芮朵族女子同样举起了桌上的酒杯，捏在美丽的五指间，“我会向欧洲转达你的功绩，家族很快就会正式承认你是亚洲的事务代理人。”

“合作愉快！！！”

笑容中带着兴奋的甘农高高举起了杯子，然后将那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娜塔莎却在杯身倒映出来的景物中，看着了甘农双眼中隐藏的阴冷与凶猛。

第十七章 暗夜中的旌旗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陈烨才渐渐恢复了意识，满身的血脉中依旧是一片炽热的痛楚，就连嘴里，似乎还带着烧灼的糊味。

眼前是那刺眼的灯光，让陈烨几乎睁不开酸楚的双眼。CZ与湖边那两张紧张的脸正凑在他身边，看着苏醒过来的胖子，两人不由满脸的欣喜。看来红茶那个家伙果然如自己所料，并没有痛下杀手，睡在松软床铺上的陈烨心中满是得意。

“我昏了多久。”用无力的手臂挡住了那灼眼的灯光，胖子的声音显的有些嘶哑，“谁送我回来的。”

“克斯拉把你带回来的。”湖边立刻给陈烨喂了一杯清水，然后重新换了块湿巾敷在他额上，“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一个人对付那个仙术联盟的家伙。”

“我有我的想法，克斯拉，我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从女人声音里明显听出了关心，得意的胖子轻轻拍了拍湖边那柔软的小手，在CZ的帮助下坐直了身子。克斯拉正默默的站在房间一角，听到了他的召唤，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解释着发生的一切。尽管得到了命令，担心陈烨的他还是带着四名地狱犬半路折了回来，好不容易顺着两人的痕迹一路追踪下来，却正好看见胖子昏倒在红茶的身前。护主心切的他却距离太远，幸运的是红茶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丝毫并没有取胖子性命的意思。

正当克斯拉如旋风般冲出车外，一个紫色的身影却突然从附近的阴影中闪出，手中的银色细剑如黄蜂的毒刺般直扎向红茶后心。缠斗的两人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担心陈烨伤势的克斯拉立刻用车将胖子送回办事处，召来了族内医生。

“哦？有第三个人？”

听着克斯拉的描述，陈烨稍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那渐渐恢复的肌体已经自动开始修复伤处。很快，胖子就感觉那如同被大火烧焦般枯萎的血脉，在这股活力的作用之下渐渐的复苏。

刚刚与红茶那短暂却又紧张的缠斗中，的确是有一种令人疑惑的预感，那神秘出现的第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虽说红茶和陈烨都将大部份的精力用在了对方的身上，但两人都是感觉敏锐之人，那个神秘人竟然在两人身边隐藏了这么久。

“没有看见面貌，但我可以肯定，她是欧洲出身。”看着胖子疑惑的神情，克斯拉立刻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而且是个女子。”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用的是欧洲血族中，女性贵族最偏爱的武器剑鞭，所以我敢做出这个结论。”

“剑鞭？！”

听着克斯拉的解释，陈烨脑中立刻出现了那种细身的银色长剑。亚洲血族喜欢用刀，因为刀是百兵之霸刚狂无伦，只有锋利沉重的刀锋才能轻易斩开异民那强壮坚硬的身体，或是一刀毙命，或是让他们大量失血而亡。而欧洲血族除了少数的部队以外，大部份成员都偏爱用剑，那剑柄如同扭曲十字的长剑才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欧洲血族女性更是喜欢剑鞭这种特殊的武器，一按下剑柄上的机关，那细长的剑身就会变成无数段锋利的刀片，由一条用秘银长索连成了奇形的长鞭。

一旦被银色的剑鞭抽中，那结果更是比被砍上一剑要惨重的多。最糟糕的还是被那它缠住身体的某个部位，除非有着重甲的保护，否则刚刚还属于你的肢体很快就会变成纷飞在空中的新鲜血肉。剑鞭在整个血族武器中，是和星轮、月轮有着相同的地位，阴毒而又难以操控。

陈烨脑海中一直对这几样武器有着本能的恐惧，所以拥有特别深刻的印象，难道是拉尼娜暗中派给自己的保镖？但从前两次的接触来说，就算是同样来自欧洲的家族与T.O间似乎并没有关联，而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

“你不要命了！！为什么不杀了红茶？！”看着沉思中的胖子，CZ突然重重的锤了他一拳，他绝对不相信开放全力的胖子竟然也会惨败在红茶手下，“你绝对有这个实力。”

“我为什么要杀了他？”听着CZ那满是关怀的责骂，陈烨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难道我就这么杀了极东支部的第七队队长，让整个仙术联盟都来找我拼命？”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没错，那个家伙只是个容易热血上涌的笨蛋。”身体已经开始恢复的陈烨，就连说话的中气都足了很多，“一个笨蛋来找我麻烦，总比扛上整个仙术联盟来的好。”

听着胖子的话，CZ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红茶不是普通人物，杀了他的确会引来大麻烦。而且看红茶最后的态度，似乎与胖子间的误会已经减轻了很多，正在两人商讨之际，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了悦耳的铃声。一直默默守在陈烨身边的湖边立刻拿起听筒，听了一阵后，转头惊讶地望着他。

“甘农大人，已经派人来接你了。”

“真是该死的天气。”

十字军1级骑士安涅打开了手中的保暖瓶，替自己和同伴的不锈钢杯中倒满了咖啡，温热的褐色液体在杯中散发着余香。两边的车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陆虎越野吉普正在状况不佳的路面上高速前进，晃动的车身差点让咖啡溅了两人一身。

安涅与科利瓦这两名十字军1级骑士正带着10名手下，分剩三辆陆虎Freelander巡视在摩尔多瓦与乌克兰的边境上，自从铁幕倒下后，这是十字军第一次重新回到了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上。虽然在高科技不断发展的今天，这种巡逻的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效果，但两名骑士却心中依旧带着无法消散的兴奋与自豪。

几百年前，十字军的前辈们正是巡视在这条边境的小路上，提着长矛和银弩，守护着人民不受到异民的侵袭。如今他们作为第一批在东欧巡逻的骑士，正在执行自己那最崇高的职责。唯一不同的是，昔日那强健的骏马被换成了结实舒适的重型越野吉普，用来传讯的信鸽与哨子变成了跳频电台，陆虎Freelander那强劲的车头大灯取代了骑士手中的火把。

但骑士那光荣的传统依旧流传了下来，虽然手中的银弩已经被换成了全自动的M4步枪，但两名骑士仍然穿着由复合材料制成的古朴银甲，插在身边皮套中的那柄宽大的长剑上，依旧有着传颂千年的十字形装饰剑柄。

车外的天气相当糟糕，瓦块般的黑云牢牢遮住了月光，两边的树林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开着车头大灯的陆虎Freelander在薄雾中穿行，就像是三条闪着头灯的安康鱼，在深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游弋着。

尽管面外的景色透着异样的黑暗气息，两名骑士却是安心地享受着美味的咖啡，完全不担心外面的状况。

如今失去所有支撑的狼人已经变成了荒野上的丧家之犬，铁幕倒下之后，整个黑暗世界也随之改变了格局。在明里暗里的争斗中，狼人彻底失去了1945后重新获得的旧地，再次缩回了东欧的大平原中。在如今的黑夜中，唯一需要十字军担心的，只有那势力越来越为膨胀的血族。

握着经济与科技双重优势的血族，在幕后已经渗透入了整个世界的各个层面，与一个又一个政府签署下了秘密协议，不住向其他传统异民势力的地盘入侵。短短的几十年内，他们得到的回报与效果甚至超过了数百年的总和。就连一向依重狼人武装进行战争的非洲国家，都在血族的势力中取得了平稳，再也没有连绵的战争。

如今的战争不再是战士们面对面的刀剑相向，用最原始的本能来决定最后的胜者，那完全靠蛮力取胜的方式变成了历史。血族比人类更为适应这种完全依靠智慧与物质基础的战争，而那些彪悍凶狠的狼人战士，却依旧不能理解世界的变革，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沦为了败者。

虽然异民依旧还是原来的异民，整个黑暗世界的面貌却改变了，黑暗的君主们不得不放弃原来那种更为直接的方式，去适应这巨大的变革。

“该死！！”科利瓦重重拍打着车上的电台，不管他如何调整频率，他耳机中只能听到该死的沙沙声，“这破玩意又完蛋了！！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收拾那帮技术部的！”

“行了，享受咖啡吧，中间报告看来没法做了，不过再忍一个多小时，我们也该回基地了。”

相对于与血族正面对抗的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主要分部，部署在狼人这侧防线的十字军无论从装备还是人员素质上，都要差了很多。这架破电台修理了好几次后，却依旧是这付经常瘫痪的模样，安涅微笑着拍了拍科利瓦的肩膀。二线部队得不到重视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相对于装备远超人类的血族，狼人这边对十字军的压力要小了很多。

“看来又得被中队长骂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科利瓦将杯子放在老队长的保温瓶下，看着那温热的咖啡注满自己的杯子。突然间，陆虎的刹车死死咬住了主轴，巨大的惯性下车内所有未固定的物体都猛然飞向了前方。

“见鬼！！！怎么开的车！！”

脑袋撞在前座上的科利瓦顿时被咖啡撒了一身，气得他不由破口大骂着，安涅却是一把抓住了身边的M4步枪，用腿死死顶住了前冲的身体。车头那四盏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一截足有大半米粗的黑色树杆，把原来就相当窄小的道路给封得严严实实。安涅的手指紧紧扣在冰冷的扳机上，仔细观察两边那黝黑的树林，周围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和安宁。

“提林，下车看看。”

仔细打量着周边的情况，安涅迅速准确的下达了命令，后面车上的一个十字军士兵小心翼翼的钻出了防弹车身，蹑手蹑脚地走向树杆位置，不时有些神经质的回头观察着两边。看着他那小心又笨拙的样子，安涅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除了异端审判所的某些变态存在，如今的十字军都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只剩下了像安涅这种两鬓已经斑白的人才曾经和异民正面作战过。相对那些轻易就可以活上几百年的异民，人类战士的生命实在是太短了，短短的几十年，就可以让所有身经百战的骑士消亡。

安涅小心地观察着黑暗，红外线夜视仪、一秒钟内就可以吐出几十发子弹的新式武器、越来越先进的仪器取代了战士们原本简陋的装备。依照着十字军的传统，要战胜猛兽，就只有把自己训练成比猛兽还要敏捷的猎人！但如今的情况却是年青战士越来越依靠这些装备，在极大增强自己能力的同时，放弃锻炼那只属于战士的原始本能。

老兵全部消亡以后，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安涅在心中暗自嘲讽着自己，TAC（战术通讯网络）中却传来了一个轻松中带着几丝兴奋的声音。

“头，没问题，只是段烂树枝！”

提林将左手的强光电筒照向了那段树杆，装备在他头盔右侧的微型摄像头立刻开始传输画面，显示在了车顶上的显示器中。略带干扰的模糊画面中，出现了一大段腐烂的树杆，看来只是树杆自然折断而不是一场埋伏，安涅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年轻的十字军士兵在仔细观察后，对着车队不停地挥着手。

“队长，请再派几个兄弟下来，处理这个大家伙，我还需要用车上的牵引绳！！！”

“没问题。”

看着那年轻的士兵快步跑回来的动作，安涅总觉的他的姿势有点奇怪，穿着BDU和四色迷彩的他身上挂着比人类正规军士兵还要多的装备，让士兵们显的臃肿和奇怪。在十字军中，如今继续保持着传统，穿着盔甲的只剩下了受过正式册封的骑士。但身上那套用复合材料制作的轻量化盔甲却让人总是感觉不太对劲，安涅不由怀念起以前那种满是金属味的钢铁盔甲。

突然，年青士兵的身体猛然一颤抖，从那佩着十字纹章的胸口凸出了一根尖锐的物体。他猛然低头看着那染满鲜血的金属尖头，身体一软，无力的跪在了地上。从漆黑的树林中，又一枝带着破风声的钢箭射穿士兵的脑袋，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安涅甚至能从耳机中听到头盔被洞穿的奇特声响。

“敌袭！！！！准备反击！”身边年轻的骑士科利瓦立刻抓起了皮套中的长剑，脑海中满是战斗的荣誉感，“全体下车作战！！”

“见鬼！！全体撤退！！！”

看着士兵瘫倒在地的尸体，老骑士队长连忙下达着相反的命令，他不想为了某人愚蠢的念头去拿整队人的生命开玩笑！！多年来的信任感立刻让士兵们不折不扣地执行着队长的命令，陆虎Freelande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快速倒转的车轮卷起了大量的泥土。

一枚带着长长炎尾的火箭弹却准确的命中了车队中的最后一辆陆虎，爆炸产生的冲力扯碎前部车体，浑身包裹着火焰的十字军士兵们翻滚出了车门，那明亮的火焰顿时让他们成了黑暗中最好的靶子。从黑暗中四处射来的子弹顿时交织出一片密集的火网，在将四人打成了蜂窝！！

7.62口径的子弹打在车内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防弹玻璃上满是蜘蛛网状的裂痕。在这片赤红的弹雨中，安涅连忙命令司机直接开下附近的泥地，只有猛冲出包围圈才有活命的希望！正在这时，身边的科利瓦突然发出了痛哼，一枝全部用钢铁制成的弓箭射透了陆虎那厚厚的防弹车身后，在余势的驱动下直透入了他的手臂，大吼一声的年青骑士就这样拿着长剑和M4步枪冲向了车外。

“狼人？！”异民中只有狼人才能拥有如此强劲的力量，似乎是要证明安涅心中的恐慌似的，月光下响起了刺耳的狼嚎，“这个蠢货！！！”

看着冲出车外的科利瓦，司机不得不重新踩下了刹车，安涅心中的咒骂还没结束，骑士们逃命的机会已经消失了。另一枚火箭弹正好直接打中了前车头，猛然一颤的车体失去了所有的动力，不管司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次启动。老骑士只能无奈的一脚踢开车门，用M4对着可能有人的地方一阵狂射，掩护着车内的另两名士兵逃出车外。

“见鬼！！！”

明亮的月光下，低沉的战鼓声在黑夜中响起，那沉重的鼓点就像是直接敲击着十字军们的大脑，带来了一阵邪恶而又威严的气息。树林中竟然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安涅不由揉了揉眼睛，才能确定的确有一群黑盔的武士骑着战马冲出了密林。那狰狞的盔甲闪耀着铁黑色的冷光，白色的旌旗在夜风中飘舞，一群古代的骑士们挺着手中的银矛，朝着十字军们猛冲而来。

科利瓦手中的M4吐出了耀眼的火舌，那纷飞的子弹好不容易打下了一名全身重甲的骑士，他的身体已经被另一枝长矛刺穿！！！在巨大的冲力下，骑士竟然抬起了手臂，依靠着巨大的怪力将年青骑士挑在天空，那随风喷洒的血雨顿时将银白的月光染成了一片猩红。

一阵弓弦的巨响过后，还没来得及射击的士兵们已经全部死在了那足有一米多长的钢箭下，在陆虎燃烧的火焰中，战士们的尸体躺满地面，鲜血染红了十字纹章。

白色的斗篷在身后飘舞，安涅看着身边那越来越多的盔甲身影，扔掉了左手抓着的M4，从鞘中缓缓抽出了长剑举在手中，那光洁的剑身反映着月色，跳动着圣洁的光芒。

看着安涅一动不动的摆出了剑礼，骑士们齐齐的勒住马缰，白色旌旗上的狼头纹章在夜风中不住拉动。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士将长矛交给了自己的同伴，然后跳下了马鞍，一边走向安涅，一边从腰间抽出了大剑。

“冬夜的魔人骑士团，骑士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6中队第1小队队长！”骑士摘下了黑色的狼形头盔扔在了地上，将足有1.3米长的剑刃举在手中，一头金发在月色下显得如此耀眼，“请将取走阁下人头的荣誉，交给在下！”

“十字军摩尔多瓦驻扎骑士团，巡逻队队长，1级骑士安涅·哥克！！很荣幸能与传说中的奥古斯都家族成员交手！”

听着了对方的姓氏，安涅更是尊敬的微微低了一下头，尽管彼此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骑士的风骨却依旧存活在黑暗的秩序中。缓缓将剑放在身体右侧，做好了全力劈砍的准备，安涅不住低声咏唱着神圣的祷文，一层若有若无的纯白光焰开始在他全身燃烧。

“有圣焰的骑士吗？在普通部队中很难看见了。”

金发而又英俊的海恩，双手举高了自己那柄点缀着各种装饰的大剑，赞叹地看着身前的骑士，然后重重跨前了一步。

两柄长剑在空中发出了悦耳的破风声，不知从何处燃起的蓝色火焰在将万物都化为青色后，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暗。两名骑士转间眼已经互换了位置，安涅那失去生命活力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泥土中，满脸肃穆的海恩转身将大剑收回了乌黑的剑鞘中，用略带惋惜的眼神看着死去的骑士。

“把所有的十字军都钉到木桩上，除了他以外，给他一个适合骑士身份的安葬。”

对着地上的安涅微微低头，海恩重新翻上了马背，带着数十名骑士消失在了黑暗中。剩下背着AK步枪的普通狼人士兵们，在火光的映照中开始处理剩下尸体。

安静的月光，没人会知道，这一场狼人与十字军的冲突，正代表着一场席卷欧洲的黑暗战争，已经正式开场……

第十八章 城市上的王座

“陈烨大人，请往这边走。”

恭敬在身前引路，甘农派来的使者虽然是满脸笑容，但陈烨总能感觉到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奇特味道。使者有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和相当不错的身手，要么他是新加入族内的成员，要么他就是大胖子故意隐藏起来的力量，从各方面考虑，只可能是后面的这个解释。

甘农那突如其来的召唤让他心中感觉到隐隐的寒意，毕竟陈烨在私底下了隐藏了太多的事情。不管是与欧洲亚洲血族的双面交易，还是自己偷偷蓄养的私兵，他对甘农都只是能蒙混过关就好，实在不行就换了个说法上报。

难道是大胖子想收拾自己？想到甘农那隐藏在笑容之后的真正实力，胖子就不停告诫着自己要千万小心。

会面的地点并不是赤蛇家族的别墅，而是新宿的东京都厅，这座由建筑师丹下健三建于1991年的建筑，融合了现代建筑和哥特式建筑的风格。那笔直的楼身在夜色中，就像是两座巨型的石塔，只有那耀眼的霓虹灯依旧如群星般闪烁。

装潢精美的高速电梯只花50多秒，就将使者和陈烨送到了位于45层的展望台，六名身着整齐西服的赤蛇家族保镖正守在门外。看着这群凶神恶煞似的保镖，陈烨刚想抬起双手，对方却没有上来搜查的意思，使者依旧引领着他朝前走去。

撇了撇嘴的胖子故意拖慢了脚下的步子，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原本应该是挤满游客的展望厅内除了赤蛇家族的几名保镖外，却连半个游客的影子都没有。东京市区那灯火连成的海洋，正清晰的映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之中，在那余晖的映照下，似乎连远处富士山的轮廓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在这片辉煌的灯海之中，甘农正倒背着双手，静静地站在窗前。在陈烨的眼中，大胖子的身影一瞬间与整座城市相融合，竟然显的是如此魁梧与巍峨。

“来了？”

似乎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甘农继续凝视着窗外的夜景，还没等陈烨回答，身边的保镖和使者已经全部退出了展望厅外，若大的厅内只留下了他与甘农两人。一时间，陈烨原本在心中准备好了的说辞已经被甘农打乱了，不知道甘农究竟是什么意图。

“是，大人，小人已经赶来了。”

“对我不需要使用敬语。”甘农悠闲的对着胖子一笑，用手指了指身边那似乎为两人所准备的沙发，然后重重的坐了下来，“你已经用行动为你换来了与迪克相同的位置，家族干部不需要对族长使用敬语。”

“是，大人。”陈烨先是将武器全部放在脚下后，才慢慢坐到了甘农身边的那张沙发椅上，陪着大胖子一起眺望窗外的夜影，“请问大人召唤我过来，究竟是……”

“你最近干的实在太出色了，从没有新人能够干的像你这么好。”从两张沙发椅之间的方桌上拿过了点烟器，甘农给自己点上了一枝粗大的古巴雪茄，然后又递了一枝给陈烨，“能赐予你的地位和财富已经到了我的极限，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奖励你。”

“大人给的地位以及财富已经让我汗颜了，实在是不敢接受更多的赏赐。”

“呵呵，在我面前，不需要那些装饰性的词汇。”向空中吐出了一个个烟圈，甘农用左手撑着下巴，转头仔细看着陈烨，“在你眼中，我们面前的东西是什么？”

“是东京，大人。”

“除了东京外，它还是什么？”

“除了东京外？”

小胖子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甘农，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却无法变成一个清晰的概念。

“没错，除了东京外，它还是一座水泥的森林。”甘农转头看着夜晚的东京，两指轻轻夹着雪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存在而战斗，除了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外，这座城市的法律道德都是点缀着餐盘的装饰。”

“这只是一种简化的生物链而形成的框架，人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遵循着生物间最基本的法则而生活。从你的行动中，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种远强于其他人的野性，所以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是。”

看着窗外那片繁华中带着残酷的都市夜景，陈烨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套上了一层阴冷，他现在对社会的概念，已经能够清晰的理解了大胖子的意思。从一出生起，人类就在和其他同伴竞争，考试、升学、工作、晋升甚至是婚姻，胜者走上天堂，败者落入地狱，严重两极分化的社会正是明确验证了整个社会制度的残忍性。

虽说败者并不会真的无法生存，但那所谓的社会保障制度也只是强者为防止社会模式崩溃，而赏赐他们的一点点怜悯。人类社会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等级平等，所有的美好词汇都只是为了让人忘却那种残酷的意义。

“整个世界都只是按照着固定法则而运行，这并不残酷，只是生命存在的本质而已。”甘农指着那高楼下的低矮房屋，以及几片破旧的城区，“为什么国王可以坐在殿上，臣民却只能跪在泥地里？”

“您想说的？”似乎听出了甘农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陈烨眼中闪动着隐约的兴奋，渐渐明白了自己被他召来的意义，“应该是这座城市。”

“是我们的城市。”甘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赞许，他从沙发中站直了身体，然后看着已经站在他身边的陈烨，“来吧，孩子，我来向你展示赤蛇真正的力量。”

甘农的声音刚落，东京都厅周围所有的高楼同时熄灭了灯光，然后立刻重新亮起，就像是无数巨大的圣诞节彩灯般，在黑暗中不住地闪烁。看着窗外这片不可思议的情景，陈烨顿时惊呆了，他虽然知道甘农手中一直隐藏着很多力量，却从没想到会是这么强。

眼前的事情虽然看起来轻松，但对受到人类严格监视与控制的异民来说，却很难用词汇来形容它的伟大。除了异民生活的空间，赤蛇竟然将家族的影响力渗透到了人类的领域，陈烨不由为甘农的力量而惊叹。

“掌握了日月草的你应该清楚，赤蛇家族在人类社会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与关系。”窗外的奇景在维持了短短二十秒后，瞬间结束了，甘农站在那恢复原样的夜色之前，就像是一位看着学生的老师，“对日本这个曾经生活在美梦中的国家来说，现在的情况有些让他们无法接受，于是异民就有了他们的存在价值。当然，这只是指某些已经脱离了传统范畴的异民。”

“我曾经在欧洲也有过相当风光的日子，工于心计而又心智灵活，说实话，和今天的你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我的美梦却瞬间崩溃了，面对着欧洲某位血族权贵的入侵，我所有拥有的东西都在一夜间被摧毁。于是几百年间都像一只惊兽般，在惊恐与逃亡中度过。但对我来说讽刺的是，那个入侵的贵族早已经死了，我却不知道。在浪费了六百年的生命后，我才知道了实情，那时候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可怜虫在自嘲。”

“于是我像疯子般追求着更强的权力与地位，利用一个极好的机会，挑拨其他家族建立这了座原罪之城。这正是我的梦想，一块可以完全让异民们自由生活的土地。”甘农就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喃喃自语中带着一股沉重的气息，“我将自己变的更残忍，更阴险，终于创造出了今天的赤蛇家族。”

“大人。”被甘农的语气所感染，陈烨发觉自己的过去与他竟然是如此的相近，“您想说的意思是。”

“家族中的其他成员已经不再可靠，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喂饱的狗，天天为了自己能得到多少骨头而计较。”提到了其他的家族干部，甘农面上露出明显的轻蔑与嘲笑，随手将烟灰弹在地上，“只有你让我觉得很有趣，在我赏赐了如此之多的东西后，却还像是一头负伤野兽般危险而敏锐，你的眼光就像是放在遥远的地方，永远也不知道满足。所以我赞同你的毅力与能力，希望你能够成为与我共享秘密的同伴。”

“大人，相比稚嫩的我，迪克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迪克是一个好将军，却不是一个好宰相。”甘农冲着胖子伸出肥厚的手掌，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虽然我知道你的野心更大，欲望更强，但对我来说你却又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如何，愿意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如果我拒绝，您肯定会杀了我，但如果我接受，您又会怎么样？”

“如果你接受，你与欧洲T.O以及亚洲血族间的交易，我就可以当作没有看到。”

“您真睿智。”在这个处处超越自己的大胖子面前，陈烨真心的低下了头，甘农将成为他在黑暗道路上最好的老师，“我愿意接受您的命令，直到永远。”

“我也接受你的忠诚，我的孩子。”

这两个几乎完全相似的异民会意的一笑，然后夹着手中的雪茄，转头看着那渐渐露出晨曦的天空。

“航线向东偏转15度，保持现在航速。”

“遵命，船长。”

“大人，您还是下舱去休息吧。”

大副用响亮的声音回答着巴鲁姆的命令，剑鱼家族的族长才转头看着身后，满脸灰白的陈烨正痛苦的坐在驾驶室中，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

“不用，我坐这里更舒服。”

陈烨看着已经归顺于自己的巴鲁姆，摆了摆无力的右手，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在不住的摇晃，永远没有平衡的那一刻。饱受着晕船折磨的胖子，却死也不肯下到船舱里趴着，非要在驾驶舱中看着巴鲁姆他们熟练的操控各类繁杂的仪器设备。看着倔强的陈烨，肩头上依旧包裹着绷带的壮汉只能叹着气，注意转眼间又被那些新加到船上的仪器吸引了过去。

灰色的云层盖住了整片天空，深蓝的大海上只剩下了灰色的倒映，被用血族装备改造一新的货船正在波浪间航行着。这条5000吨的船是剑鱼家族最大的货轮了，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已经被胖子用玉夜送来的血族最新设备彻底改造一新。各种结界仪器、超远距离空间探测仪、甚至是防空飞弹和45mm电磁速射炮，全部被硬塞进了船体里。

胖子甚至让玉夜和拉尼娜送来了血族常用的通讯器材和密码本，还有不管是欧洲血族电脑中都查得到的船只登录编号，哪怕是正面撞上血族巡逻队来不及通讯，他也准备好了超大型的血之十字旗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考虑到有很大可能直接与狼人交易，陈烨硬是把克斯拉他们全部留给了CZ，让他们尽快稳定那些新吞并下来的地盘。自从那次与甘农真正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胖子吞并其他势力的动作则是越来越快，有了克斯拉他们和东京警察的双重支持，这种明显的趁火打劫变得更为轻松。短短时间内胖子和迪克各占据了布纳诺家族80%的土地，甚至连不相干的中小家族都被两人狠狠敲上了一票。

但玉夜规定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胖子只能依依不舍的将接受大员的身份交给了CZ，然后带着加隆领导的朱雀队，坐上了巴鲁姆这条已经改造完成的货轮。出于陈烨个人的私心，他干脆直接将货轮的名字从充满男人气息的“蛮横”号，改成了他偏爱的“兰花”号。有苦却不敢说的剑鱼家族族长只能接受了这个任性的要求，然后闷闷不乐的将装满武器装备的船驶向了俄罗斯。

“呕……”

胃里又开始阵阵恶心的胖子立刻打开了驾驶舱的大门，冲到栏杆边对着大海一阵狂吐，直到酸水都吐不出来为止才草草的擦了擦嘴，重新缩回了驾驶室。不知道为什么，体质强健到几乎可以用魔兽来形容的陈烨，却是个晕船大户，哪怕是三级小风也会让他吐的翻天覆地。湖边却又不在他身边，剩下这群只懂航海与杀人的大汉实在不懂如何照顾人，那“好意”的照料却相反将胖子弄的更是受罪。

早知道就把湖边带在身边……

满心郁闷的胖子几乎是躺在了原本属于船长的皮椅上，像只死狗般趴在操纵台上，双眼茫然地瞪着那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突然，身边巴鲁姆与船员的交谈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让胖子猛然坐直了身体。

“船长，那条船还是笔直地向我们驶来，航线和10分钟前一样。”

“能确认身份吗？”

“大致能确认，应该是赫拉号。”

“妈的，那条只配在地狱冥河里行驶的烂船。”低声诅咒着的巴鲁姆摘下了帽子，开始重新向水手下达着命令，“再转几度，我不想和那条船碰面，至少不想用眼睛看到她！！！”

“巴鲁姆，那是条什么船？”看着舵手忠实地执行着巴鲁姆的命令，好奇的陈烨立刻看着满脸恼火的船长，“让你这么讨厌？”

“杂种，不，大人，不是在说你，我是说赫拉号是杂种。”似乎光是提到名字就让他感到晦气，巴鲁姆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愿天神保佑，那是条肮脏卑贱的奴隶船！他妈的还是专门装载异民的奴隶船。”

“奴隶船？还是装异民的？”

“没错，红胡子那个杂种！”越来越恼火的巴鲁姆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几乎震得胖子耳膜嗡嗡直响，“那个该死的家伙以贩卖同胞为乐，只会靠向人类贩卖异民赚钱，真是丢了我们黑船的脸。”

“哦，怪不得你这么愤怒。”

点点头的陈烨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异民间虽然经常发生战争，彼此间互相残杀，但异民却永远认为自己比人类更高贵。这是从太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思维方式，毕竟他们在统治地位上呆了数万年。但异民中却有一帮自称为猎头人的团体，专门以狩猎其他异民为工作，然后将猎物充作奴隶，贩卖给一切出得起价钱的种族，这是一门肮脏、无耻、却又血淋淋的暴利行当。

在21世纪的现在，异民们早已经失去了畜养奴隶的兴趣，相反是开始把握世界主导权的人类，重新让这个职业开始复苏。抱着猎奇心态的人类实在无法抗拒心中的某些黑暗诱惑，各个种族的女性和小孩，一向是此类交易的最佳商品，如果是姿色上佳的种族，那更是奇货可居的大买卖。依旧在心中保持着自豪的黑暗之子们，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同伴成为人类的玩物与家畜，向人类出卖同胞的异民自然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船长，距离20海里，赫拉号正在朝着我们转向。”

“好吧，好吧，我们就和那帮杂种来个正面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勾当！！！”

看着几乎已经在咆哮的巴鲁姆，陈烨却是期待的靠在了舷窗边上，希望能够看到奴隶船的真实面目。

第十九章 黑落之船

在远处那灰暗的天空下，出现了一条隐约的船影，撞碎了海浪拍击产生的白色碎末。

船头上“赫拉”两字的油漆已经几乎掉光，只剩下了大约的模糊轮廓，被漆成黑白两色的船体上到处是肮脏的污迹。那林立的桅杆就像是从船身上长出的刺角，下面竟然挂着满是黄锈的铁链，还有几付铁铐，在海风中撞击出了令人为之恐惧的音调。在赫拉号那坑坑洼洼的船身上，竟然带着几十个似乎是新伤的弹孔，就像是从一场海战中刚刚逃脱。

“那帮杂种，看来是遭报应了。”

看着那被弹孔撕裂的船体，巴鲁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那整齐的弹洞明显是血族45mm高速脱壳穿甲弹的结果，血族使用的这种武器并不是为了损害船体，而是为了尽快的消灭任何可见的目标。他曾经亲眼看见自己的5个船员在弹雨中被打成了拼图零片，然后紧紧地粘在甲板上，用刷子都无法涮掉……

“巴鲁姆！！！是你吧！！！”

赫拉号在海面上突然急转，在海面上犁出一条白色的航迹后，几乎像是要撞上兰花号似的紧紧靠了过来。伴着这个粗暴野蛮的动作，无线电中突来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连续呼唤着巴鲁姆的名字。

“干！！！”

兰花号的舵手急忙转动舵轮才勉强防止了一场可能的擦撞，因惯性而倒在船台上的巴鲁姆，立刻从无线电员手中一把抢过来通话器骂口大骂着。陈烨虽然是晕船大户，此时却能稳稳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守卫在他身边的加隆却已经是气歪了脸，紧紧捏着拳头，似乎就在等着胖子一个眼色，立刻就会带着手下那帮兄弟用新装的速射炮把这条目中无人的船给轰到海底去。

“多渚余你个杂种！！敢碰坏老子的船，老子立刻干沉你！！”

“哈哈哈，巴鲁姆，你的破蛮横号怎么突然变成兰花号了，还搞得就像是要去骸骨湾拍卖似的！！焕然一新啊！！”

“干！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确是有些心痛这条刚刚改装完成的船，巴鲁姆几乎要捏碎了手中的通话器，狠狠盯着赫拉号的船台，“有屁就快放！”

“抱歉，昨天晚上突然碰上血族巡逻队了，幸亏那帮杂种只是扫了老子几发就走人了。但倒霉的是淡水舱挨了9发贫铀弹，海水淡化器又被炸坏了，所以想请你个老朋友帮下忙了。”

“老子不想和你们这些猎人头的有关系！”巴鲁姆厌恶的啐了一口口水，斩钉截铁似的回绝了对方的请求，“你再走两天就到日本了，渴着吧。”

“我渴着没事，但船上那些商品恐怕就全得成标本了，嘿嘿，你不想间接背上这么多人命吧？”

“妈的。”听到了通话器中那个阴沉的回答，想到对方船上那些倒霉的可怜虫，巴鲁姆迟疑地看着陈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重新抓起了通话器，“算是老子可怜他们。”

“孩子们，给那帮畜生送水过去！！”

巴鲁姆对着船内通话器一阵大吼，很快，甲板上忙碌的船员们立刻用滑车在两船间固定好了软管，水泵开始将淡水从兰花号直接送到了赫拉号上。两条船就这样保持着相同的航速，肩并肩的航行在大海之上。陈烨站在舷窗边，打量着眼前这条近在咫尺的奴隶船，那遍布船身的污痕中竟然还有几片熟悉的痕迹，明显是血液干涸后的黑渍。

“巴鲁姆。”

“是的，大人。”看着突然开口的陈烨，用帽子盖着脸的巴鲁姆立刻站直了身子，这位新老板第一次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让他到现在还对陈烨有着说不清的恐惧，“请吩咐。”

“我要去那条船上看看。”

“您要去那条下贱的船看看？”

看着用手托着下巴的陈烨，巴鲁姆不由瞪大了眼睛，虽然说东京这座原罪之城与其他城市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她毕竟还是一座历史很短的新城。没有古代那种残忍与高贵并存的贵族制度遗留下来，所以城内的族长和家族显的相对比较干净与纯洁，所有位居高层的异民都对奴隶贩子猎头人抱着相对的鄙夷与厌恶。但没想到陈烨竟然会提出这个要求，不由让他呆在原处。

“大人，您想过去干什么？上那条杂种船对您的身份和名誉会有相当的损害。”

“买东西。”

“什么？！”

巴鲁姆听到了这个回答后不由瞪大眼睛看着陈烨，但胖子明显没什么兴趣，只是束手看着远处的赫拉号。在他身边的加隆却已经按住耳机，开始呼叫散布于全船的朱雀队成员，很快随着舷梯的咣咣直响，身着黑皮风衣的异民们已经挎着G36突击步枪赶来了驾驶室，整齐的排在陈烨身后。

“大人，请务必让我陪着您一起去，那条船上实在是很危险。”总算得到了陈烨肯定的回答，摸不清这个新主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巴鲁姆无奈的抓起了通话器，“多渚！！让你的人准备一下，我们想过来看看。”

“哦？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准备。”

听到了多渚那略带惊讶的声音，陈烨已经在朱雀队战士的护卫下，走出了驾驶室的大门。巴鲁姆快步赶到了胖子的身边，两人和护卫一起坐上了水手放下的交通艇。伴着柴油机的轰鸣声，小艇顺带的穿入了波浪之间，直接从另一边绕向了赫拉号那破旧的船身。

“欢迎来到地狱。”

顺着船上放下的软梯，身手敏捷的胖子一马当先的翻上了甲板，在他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黑人，用那对阴森的双眼打量着从兰花号过来的客人。整条赫拉号的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船员三三两两的靠在淡水输送管边。在黑人的引领下，一下人很快走进了驾驶室中。

刚一进门，一股奇特的臭味就直冲而来，本来因为晕船就相当难受的胖子不由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几个穿着破旧船员服装的人正歪歪斜斜靠在各自的座位上，在他们之间是几个几乎赤裸的女性趴在地上，被一根铁链牵在他们手中。整个驾驶室地板上到处是肮脏的杂物和黑色的脏水，十几个喝空了的伏特加瓶滚倒在地上，随着船只的摇晃发出了低沉的碰撞声。

“嘿？巴鲁姆，东京最知名的铁腕船长，欢迎光临！！！”看着走进驾驶室的一行人，一个黄皮肤的瘦弱男子从几具充当靠垫的赤裸女子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向了巴鲁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次来我这条船上吧？”

“别碰我，你这个脏鬼！！！”几乎已经是咆哮着的巴鲁姆立刻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对方那无比“热情”的拥抱，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子正是赫拉号的船长多渚余，以一介贫弱异民的身体成为了东京最闻名的奴隶商人，“鬼才愿意来你这条垃圾船！”

“那你为什么过来？嘿。”不管是哪个船长，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宝贝都会有些抵触。多渚的笑容不由阴沉了下来，打量着巴鲁姆身后的朱雀队战士，他们身上那光洁的皮衣和崭新的制式武器好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是你船上新的保镖？不错嘛，怎么学那帮烂鬼了？人人穿身黑狗皮，不过这些家伙真不懒，哪里搞来的？5.56mm的好子弹可相当难搞啊。”

“多渚！！”巴鲁姆明显已经被挑起了火气，要不是对多渚那种厌恶，恐怕早就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领，“在我主人的面前，你最好有些礼貌。”

“你的主人？你不跟着安尼奥了？”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到东京的多渚听着这个称号，立刻开始打量着巴鲁姆身边的人，很快就将目光停在满脸微笑的陈烨身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没错，他是我新的主人，赤蛇家族干部陈烨大人。”

“您能光临我这条小船，是我无上的荣兴，老爷。”

多渚连忙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恭敬的抓在了手上，对着胖子深深的弯下了腰。虽然他并不知道城内发生的冲突，但能够让巴鲁姆这个以忠心闻名于全城的人转而投靠，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您要知道，那帮老爷们很喜欢我们用脏手送来的商品，却不喜欢我们的人，请让我把握这个机会好好的招待您。”

“我只想看看你的货，带路吧。”

看着满脸恭敬的多渚，陈烨发现这个家伙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特别是那对冷却着磷火的双眼，一瞬间就可以从灵活多变的船长，转变成一个嘴尖舌利的商人。

“亲自来船上挑选的，您可是第一个。”

从船台上抓起了一个手提灯，多渚对着陈烨露出了微笑，就像是一个卑微的奴仆般，向他弯下了腰。

“就让我来好好招待您这个不怕弄脏手的大人物。”

狭小的甬道内充满了恶臭与船上特有的机油味，手提灯的光线照亮了那带着斑斑锈痕的舱壁，几道刺眼的指甲抓痕透露出了一股奇特的阴森。

在不住摇晃的船体内，多渚带着几个船员在前面开道，陈烨则在加隆和巴鲁姆的守护下紧跟其后。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了皮靴与金属船板的撞击声，在甬道中震的嗡嗡直响。

经过特殊改造的赫拉号与其说是一条商船，不如说更像一个监狱，所有的通道与舱面之间都用足有两指多粗的铁杆与铁网焊死。整船到处都是铁匣与带着霰弹枪的警卫，短短几十米路程都已经走过了五道厚重的铁门，光是开锁就浪费了接近15分钟。多渚不由对着胖子无奈的耸了耸肩，满是歉意的摇了摇头。

“这是最后一道了，老爷，您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谨慎，毕竟这是间专关凶猛野兽的动物园。”

“我看倒像是巴士底。”

故意装做没听到巴鲁姆的冷嘲热讽，多渚打开了最后一道标着ACTION字样的铁匣，然后站在门前摊开了双手。

“欢迎参观，陈烨老爷，希望您能够满载而归。”

跨入大门的陈烨就是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监狱，周围这块空地边上满是由舷梯连接的囚室，几个船员打扮的壮汉手中拿着黑色的棍子，巡视在上下两层。在那粗壮的铁栏杆后面，各种颜色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胖子与他身边那些荷枪实弹的保镖，就像是怕再次受到伤害似的，悄悄躲到了铁笼的深处。

“如果您不喜欢这种口味的话，这里就是疯人院，但如果您有眼光的话，这里就是一座销金窟。”多渚看着身边那两排装满生物的铁笼，眼神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就像是商场的老板在介绍自己的宝贝般炫耀着，“请跟我来，每个笼前都有标签与介绍，当然，对您这位尊贵的大人物，我完全不介意给您一个小小折扣。”

冷冷一笑的陈烨跟在了多渚身后，按着顺序一个个参观着那些巨大结实的铁笼。望着笼中那些肮脏而带着异味的身影，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求来这条奴隶船参观，但听到这个黑暗的行当后，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想法和念头，让他不得不亲眼看看这条船的真面目。

“大人，这是相当好销的商品之一，狗头族。”指着身边铁笼中蜷缩起来的几个身影，多渚又开始客串起导游的工作，“您是在怀疑这些遍地都是的下等异民为什么好销吧？嘿嘿，这些可是我特地搞来的货色。她们是那些类人化相当厉害的突变种，您要知道，有人喜欢将奴隶畜养成狗，但这些家伙不需要训练，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狗。”

“这些是翼族，如何，她们可是以美貌出名的种族，为了搞到他们，我可是经过一番特别的苦战。”

“鲛族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虽然比不上人鱼漂亮，但她们毕竟也有尾巴。就我所知，一些大人物特别喜欢将她们放在水池中，然后再拿上一把鱼叉枪，嘿嘿，其中滋味……”

“很有趣，他们的价格是多少？”

“哦不，大人，这些商品永远没有明码标价。”

“为什么？”被多渚的回答带起了兴趣，陈烨双手搭在铁笼上，仔细看着笼内的那个身影，“为什么这么说？商品都不是应该有一个明确的价格吗？”

“大人，我想您理解错了。”多渚第一次神情严肃了下来，站在了陈烨面前，“您的脑子里也许我只是个无耻卑贱的奴隶贩子，干着贩卖同类的肮脏勾当。但我想说的是，您完全的错了，我不是一个奴隶贩子，而是一个鉴定家。”

“鉴定家？”

“没错，我只为了满足所有大人物心中的欲望而存在，我可以抓准他们心中所有的想法。这些异民原本根本就一文不值，但只要经过我的手，他们就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我好像理解您的意思了。”

“没错，之所以这些东西不存在明码标价，是因为他们的价值取决于您的身份。”

“那你为了这些东西，会付出什么样的成本与代价呢。”

“有时候微不足道，只需要小小的眼光与头脑，有时候却无法计算，因为那需要付出生命与未来。”

“你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陈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管他的行为如何，这个多渚的确是一个不可小看的人物。光是笼中那种类复杂的异民，就已经印证了他能够自由在各种势力范围内捕猎的实力。正当他信步游走之间，突然间身边笼中的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不由让胖子不自然地停下了脚步。在舱顶上那昏黄的灯光照耀下，笼中身影那头奇特的金发引起了胖子的注意力，那种金色是如此的绚丽夺目，就算是发丝上的斑斑污痕都不能挡住它那刺眼的光泽。而最令胖子在意的是，这头金发似乎曾经在他记忆中出现过，而且是让他无法忘怀的一种金色。

“这里面是？”陈烨低头看着笼外，应该挂着标签与介绍的地方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多渚？”

“抱歉大人，她并不是我本意中的目标，获得这件艺术品只是一次奇妙的偶遇，却让我获得了一件无法形容的珍宝。”

“把她带出来。”陈烨紧紧盯着躺在笼边的身影，不由加重了语气，“我要仔细看看。”

“抱歉大人，在我没有确认她的最终价值与相适合的艺术之外，我不能把她给您看，否则这会严重影响我的美学。如果你对这类有兴趣，我立刻可以……”

多渚那有些罗嗦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鸡般，被胖子那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拎在了半空中。对于陈烨那如同食人魔般的怪力，这个只有90多斤的瘦小家伙实在算不上什么，他从怀中抽出了一枝大的有些夸张的S&WM500，用冰冷的枪管慢慢在多渚的脑门上画着圈圈。

“老子只说最后一次，否则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行为艺术。”

第二十章 肮脏的勾当

不管自己如何挣扎，掐在脖子上的那只大手依旧像钢箍般纹丝不动，紧紧顶在脑门上的枪口传来了一股彻骨的冰冷。

陈烨那随和的微笑中满是狰狞，右手拇指轻轻挑开了S&WM500那粗大的撞针，随之而来的金属撞击声清楚表明了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多渚余脑门上冒出了冷汗，原本他所期待的武装船员，此时已经在朱雀队的枪口下顺从的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老爷，请随意。”

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着，多渚余一边拼命的点着头，胖子身上渐渐露出了凌厉的杀气，他的生命是否就此终结，恐怕就在这一瞬间了。

“但请您小心，她还很狂暴。”

“谢谢提醒。”

胖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手指已经轻轻扣下了扳机，撞针立刻重重地撞上了底火！！S&WM500的枪口吐出了一团巨大的火光，呼啸的子弹紧擦着多渚余的面颊飞了出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

在巨大的撞击与碎裂声中，多渚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许久他才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陈烨笑着松开了手指，将他扔在了地上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50口径的麦林子弹已经打断了铁笼门上的大锁，抬起右脚狠狠踹开了铁门，持枪的陈烨弯腰低头钻入了那狭小的笼门中。

铁笼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地面上流淌着船内的污水，就像是黑色的蛛网。舱顶上那昏暗的光灯透过了结实的铁丝网，在地面上投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勉强照亮了笼内的景象。

一脚踢开了挡路的破餐盘，陈烨这有些粗暴的动作似乎惊吓到了缩在笼角的身影，那头耀眼的长发剧烈地颤抖着，泛起了一层金色的涟漪。胖子小心翼翼的摸向了墙角，那微弱的灯光实在照不清身影的面貌，但换成红外视线却又会让他无法辨认对方的容貌。

“你是谁？”

似乎看出了对方心底中隐藏着的恐惧，胖子将S&WM500收回了枪套内，慢慢蹲在了身影的旁边。虽然已经可以依稀看清对方的下颌，但那披散下来的金色长发却遮住了她的面孔，让他无法看清。听着对方那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呼呼声，胖子缓缓伸出了手，摸向了那沾满污物的亮金色发丝。

“别害怕，我只想看一下。”

陈烨装出了尽可能温柔的声音，想要撩起身影的金发，那呼呼的威吓声突然变成了低沉的吼声。暗叫不妙的胖子还没来得及后撤，眼前已经闪动着一对幽绿的双眸，右掌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突然扑来的身影死死咬住了陈烨的右手，包裹着蓝色斗气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力量，一下就将胖子狠狠扑在了铁笼边上。

哐的一声巨响过后，铁笼那粗壮的栏杆竟然在两人的大力撞击下弯曲了，虽然身影身上的蓝色斗气转瞬即逝，但那拥有巨大力量的肢体却可以紧紧缠住胖子，让来不及发力的他根本无法挣脱。

“大人！！！！！”

铁笼外的加隆见状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突击步枪，从腰间抽出了银色的短棍，带着三个朱雀队战士直冲入了笼内。黑暗中看不清胖子被咬中了什么位置，他们也顾及不上胖子的感受，用闪动着电弧的银棍狠狠抽在了身影背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咬着牙的胖子却借着对手一松劲的机会，左脚一踩笼边右肩猛然发力。

顿时两人同时撞出了笼门之外滚倒在了地上，尽管对方的力气不小，毕竟此时陈烨所拥有的力量早已超过了人狼。几个翻滚间，他已经用左手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右手从腰间抽出破法刀横在她项上。

“我干！！！”

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上同赫然有着一排深深的牙印，有些狼狈的胖子低声咒骂着。加隆那帮不长眼睛的家伙！！！竟然直接拿着几万伏的电棍就这样抽了上来，那种滋味就像是身上插满了尖针般又酸又麻。好不容易制住了身下不断挣扎的身影，胖子用匕首挑起了那披散的金发，然后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一对充满惊恐的蓝色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虽然那张脸上沾满了污迹，却遮掩不住原本的美丽与光彩。她的面颊上还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伤痕，正是上次月色用血爪留下的痕迹。冬夜部落最美丽的公主，狼人骄傲的冬夜百合伊丽莎白，此时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畏惧地看着自己。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上次见面时的姿势，看着这张熟悉的俏脸，胖子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为什么这个实力高强身份尊贵的女狼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怪不得刚刚自己的缠斗中轻易的获得了胜利，此时的伊丽莎白竟然只剩下了一只右手。

欧洲狼人最自豪的苍蓝之剑竟然会成为了这条奴隶船上的商品？

身边的加隆他们用枪制住了伊丽莎白的动作，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眼前的女孩那美丽的蓝瞳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呆滞的畏惧。胖子刚刚想要站起身子，手上的匕首还没离开她的脖子，伊丽莎白已经在肮脏的地面上挣扎着爬向远方。

“多渚！！！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日，老子的手！！！！！”回过头来的胖子脸上已经满是杀气，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盯着蹲在一边的多渚，掌上传来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嘴，那露出的尖锐獠牙相反令他的面容更为狰狞，“十秒内得不以让老子满意的回答，老子立刻干翻你这条烂船！！！让你全船都去喂王八！！”

“大，大人！别啊！！！”多渚实在想不动原本斯文的胖子为什么突然会露出这付凶相，就像是从一个高贵的绅士一下变成了地痞流氓，“她只是我从美国西海岸边上捡来的！！！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啊！！！”

“我日，你捡来的？你TMD修了八辈子福气，捡来了她？！”

盛怒之下陈烨突然一拳打断了身边的两根铁棍，他那野兽般的怒吼声震得整个船舱嗡嗡直响。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听着自己的主子动了真火，朱雀队的战士们猛然拉动了枪栓，只等陈烨一声令下，立刻开始动手杀人。在那昏暗的灯光之下，胖子全身就像是散发着隐隐的黑气，就像是一个脱掉了人类外皮的恶魔般，不住咆哮怒吼着。

“大人，和我真的没关系！！！”在那凌厉的邪恶气息之中，多渚连忙试图撇清这一切与自己的关系，“那天我在海面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于是就救到了船上！”

“真的是这样？”

渐渐平息下怒意的陈烨看着又缩到角落中的伊丽莎白，多渚并不像是在说谎，但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骄傲的女人变成如此狼狈的模样。胖子快步走到了伊丽莎白的身边，一把抓住头发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伊丽莎白的身高原本就和陈烨相似，这样的动作下两人的脸正好凑在一起，她却像是屈服在胖子那股凶恶的气势之下，两眼中只剩下恐惧与惊慌。

“别动！！！”

嘴里恐吓着伊丽莎白的胖子，两眼却不住打量着她的全身，寻找任何可用的线索。她身上依旧穿着一件破损肮脏的男装，很快陈烨就在她那头浓密的金发中发现了另一处新伤。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似的，伊丽莎白头皮上有着一块巨大的伤口，虽然狼人的再生能力完全不亚于血族，但这处伤口却没有痊愈，依旧是露出了发黑的烂肉与创口。

妈的！！！银弹打的吗？

看着这令人作呕的伤口，胖子立刻知道了这伤口的原因，肯定是有什么含银量极高的武器打伤了伊丽莎白的头骨。在这条船上，她根本得不到什么象样的医治，于是这块伤口到现在还没有恢复，难道是这个伤口弄伤了脑子，所以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付痴呆的模样？胖子仔细打量着惊兔般的苍蓝之剑，脑中高速地思考着如何善后。

作为三大部落成员的冬夜部队一向在狼人中拥有极高的发言权，虽然伊丽莎白是一个只能冠上母姓的女性狼人，但她毕竟是冬夜部落的公主，老师又是12兽神将中的魔狼旦丁。如果想报旧恨的话，胖子现在就可以一枪打烂她的脑袋，然后用兰花号上的速射炮将多渚余和赫拉号一起送进海顶。

但她现在这付痴呆的模样却又让陈烨下不了这个决心，任何与他过去相关的事物都让他感到无法割舍的感觉，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身份……满脸怒气的胖子嘴角突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灵光一现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多渚船长。”

“是，老爷。”满头冷汗的多渚连忙跪在了陈烨身边，他已经察觉到了胖子那种隐藏在心底的狂暴与力量，同时也感觉到了他的阴戾与可怕，“请吩咐。”

“回东京后，你到我的银座事务所去，问一位叫CZ的先生领50万美元。”

“什么？大人？”

“那是我买这件商品的代价。”

“谢谢您的赏赐。”虽然不知道胖子因为什么发怒，又为什么突然间平息下来，但多渚还是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隐约的变化，“但这件商品就算是小人的礼物，当作对大人您的补偿。”

“那是你应得的，其实，我很欣赏你对这个行当的看法。”

胖子草草用手帕包扎住右手的伤处，心平气和地看着眼神闪烁不定的多渚，这个家伙的确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强烈克制了那种立刻杀掉多渚灭口的欲望，他开始重新评估着这个男人的作用，他究竟会不会是一条顺从的好狗。

“但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大人，您根本没来过我们的船。”

多渚立刻就从胖子那充满杀气的话语中听出了玄机，刚刚伊丽莎白突然显出的斗气已经让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能够修炼出斗气的异民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这是一个女狼人！！早已经知道伊丽莎白种族的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让胖子看到。

“关于她的事情，您尽管放心。”

“很好，如果你不守诺言，就是这个下场。”

脸上的微笑还是这么的和善，胖子抬起的右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枝血矛，昏暗的舱室中立刻闪过了一道红芒。呜咽的破风声过后，舱顶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粗大的破洞，顺着破洞依稀可以看见灰白的天空。被陈烨所显露的实力以及种族所震慑，多渚瞬间打了个寒颤，见过识广的他立刻弄清楚了陈烨使用血矛的意思。

“您，您竟然是如此尊贵……”

“知道就好。”陈烨低头示意着加隆，他们立刻将缩在角落中的伊丽莎白架了起来，快步走向了门外，“说实话，你是一个令人惋惜的人材，你所拥有的能力，当奴隶船长实在太过可惜了。”

“谢谢大人的夸奖。”

“如何，愿意不愿意投效于我的门下。”

“大人？！”不知道陈烨到底是什么意思，多渚不由疑惑的抬起了头，这是他第一次从身居高位的异民嘴里听到这样的拉拢。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被他人称为肮脏下贱的奴隶船长加猎头者，竟然会得到一个行走于阳光之下的血族拉拢，“您不是和小人开玩笑吧。”

“不，不是开玩笑。”胖子微笑着拍了拍多渚的肩膀，眼前这个男人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对他的厌恶，更何况是那有可能发挥大作用的实力和经验，“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虽然并不是一个不想弄脏自己手的大人物，但我也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哦，这么说的话。”

“没错，有些事情不通过更粗暴一点的做法，往往得不到好效果，而你，就是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如何？愿意不愿意投效于我，我会给你更好的装备更好的船，在我的庇护下，你绝对不会再有挨上几十发炮弹的机会。”

“真的？您可以给我与兰花号相同的装备？！”听着陈烨的允诺，多渚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虽然他很看重金钱与利益，但毕竟陈烨开出的条件让一个好的水手根本无法拒绝这种诱惑，“那可是全套血族的装备！！虽然都完美的掩盖了起来，但我知道船上装着结界发生器！！高效的电磁仪！！甚至船体上还隐藏着常世结界的魔界冥文！！！”

“你竟然看出来了？”

听着多渚那满是兴奋地回答，陈烨不由在心中暗自重新考虑这个男人的价值，他不但具有优秀的商人眼光，竟然还可以看穿兰花号上所有的伪装！！！看来自己刚刚没有杀他是正确的，自己正需要这样一个拥有头脑与眼光，却甘愿终日游走在黑暗与地狱边缘的手下。

加隆与朱雀队还是赤蛇家族的士兵，他们听命于自己完全是因为家族的存在，以及自己的身份。地狱犬部队虽说是自己的私兵，克斯拉他们既对自己忠心无比，而且还拥有血族贵族的实力。但是他们毕竟出身于血族上流社会，脑中已经形成了无法逆转的精英想法，并不适合做那些黑暗肮脏的下等勾当。

“我没和你开玩笑，只需要你的一个回答。”

“大人，我愿意向您奉献我的忠诚。”

“很好，我会让你在最适合你的位置上，尽情发挥你的黑暗才能。”

冷笑着的胖子在向多渚交待完了相关事宜后，在加隆他们的护卫下重新回到了甲板上，然后顺着软梯回到了交通艇上。看着多渚余在船舷边露出的笑脸，胖子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而腥咸的空气，似乎想把积蓄在自己肺部中的肮脏全部给挤压出来似的，听任着海风吹拂着自己的头发与衣服。

“大人，这样好吗？”坐在身边的巴鲁姆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陈烨，生怕再惹怒了他，“让这样卑贱的奴隶贩子成为你的麾下。”

“狮子有狮子的价值，狗也有狗的用法，我不想因为已经养了一群狮子，就杀掉所有的狗。”

面无表情的给出了这个回答，胖子低头看着已经被电棍打昏的伊丽莎白，浑身脏污的冬夜百合就这样静静躺在自己的腿边。两边海浪不时拍击出的水花，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就像是隐隐的泪痕般，让她的表情看上去这么悲伤。

我的美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露出得意笑容的胖子似乎已经忘了手上的痛楚，解开了染满血痕的手帕，然后轻轻的扔到了水中。

第二十一章 红色的国度

“妈的，该死。”

郁闷的陈烨拼命甩着手，红肿的手背上有着一排清晰的牙印，又是一次皮破肉裂的经验痛的他直吼。满脸惊慌的伊丽莎白右手紧紧抱着膝盖，逃到了卧室的角落中，恐惧地缩成了一团。胖子恨不得狠狠抽上这个女人一记耳光，伸出的手掌却总是挥不起来，只能无奈的扔掉了手上的纱布和伤药，坐回了床上。

自从胖子将她带上了这艘“兰花”号，就直接放在了自己专用的舱房中，然后从药箱中翻出了专门处理银弹伤口的药物，想帮她处理一下伤口。伊丽莎白就像是畏惧胖子伤害她似的，死命地挣扎着，普通的牙咬脚踢在她的种族天赋加强下，也变成了几乎可以致命的招式，整个上药过程更像是WWE的一场职业摔跤。

所幸的是伊丽莎白似乎已经彻底遗忘了以前的功夫，陈烨才能将她紧紧压在身下上药，然后将她一脚踢进了自己专属的浴室中。虽然伊丽莎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威严好战的女骑士，但她基本的生活能力却没有丧失，看着她能照料自己的一切，胖子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失落还是庆幸为好。不愿意让她在外抛头露面的胖子，直接让加隆搬来了一张床垫作为女狼人的床，由此得来了加隆许多邪恶的眼神。

已经习惯于坐在办公室中疯狂工作的他，倒有些不适应海上这轻闲的生活，船上的一切都由巴鲁姆和他的船员管理着，根本用不着他插手。无所事事的胖子只能终日躺在船舱中，幸亏有了这个忘记过去的女狼人陪伴在身边，多少缓解了一下胖子那无聊的海上生活。

一次突如其来的雷暴雨中，伊丽莎白就像是被那爆炸似的霹雳声吓呆了，吓得她直扑上了胖子的床上，紧紧抱着他。被这么一个不比自己矮的大美女紧紧抱住，快要窒息的胖子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只能用手掌不停抚摸着她那头金发和柔软的后背。渐渐的，在胖子安抚下的冬夜百合，情绪稳定了不少，就这样紧紧靠着胖子睡去。看着这个曾经差点杀了自己的女人，长叹一声的胖子心里五味陈杂，感觉自己并不是救出了那个高贵的狼人公主，而是捡回了一只可怜的小狗。

每日照料她三餐和洗漱的过程，渐渐让这朵美丽的冬夜百合不再害怕胖子接近，至少在上药的过程中不再使用牙咬脚踢，唯一让胖子感到失落的就是这只失忆小狗的日常生活能力倒是一点也没有缺失，让他心中某些邪恶的企图并没有得逞。

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反抗，在今天这次靠岸前最后的敷药中却又突然暴发了，被她惹到心头火起的胖子怒气冲冲的坐在床上。伊丽莎白却突然痛苦的冲到了他怀里，两手紧紧抓住了胖子背后的肥肉。吃痛的胖子刚要发作，却在冬夜百合那头金发中隐约看到了一丝银光。

满心疑问的陈烨小心拔开了那缎子似的金色发丝，在伊丽莎白那还未来得及包扎的伤口中，竟然发现了一片银色的尖锐碎片。难道她身体里还有残破的弹片？陈烨顿时搞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反常的原因。血族为了增加弹头对异民的杀伤力，有时候会使用这种包芯弹药，15.2mm口径的子弹中其实只有12.7mm口径的弹芯，剩下的全部包裹着一种在射穿肌肉组织后，会立刻化为裂片的特殊材质。

这种阴毒的子弹在射中异民的身体后，穿甲弹芯会在对方坚韧的身体上开个大洞，然后在整个伤口内密密麻麻的撒布下这些高含银量的碎片。虽然它不能像普通子弹那样刻上法阵，但杀伤威力却有过之而不及，成为了异民最害怕的一种武器。普通的枪伤挖掉弹头后也就算了，包芯弹药却会留下无数难以清除的残片。

这个笨女人碰上血族的狙击手了？

看着伊丽莎白头上的伤口，胖子终于搞清楚了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武器而受的伤，按道理来说像她这样身份的狼族贵族，不可能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与血族正面开战，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从抽屉中找出工具的胖子重新抱住了苍蓝之剑那曲线优美的身体，却迟疑着是不是应该替她处理这个伤。看来正是这片伤到脑内的弹片，才让伊丽莎白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如果取出来的话，是不是会让她在不久之事恢复原状……

先不说自己对她的图谋是否会成功，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凶婆娘恐怕会为了最近这段同室相居的日子，二话不说的就用斗气剑砍了自己……

怀里的伊丽莎白就像是只小狗般磨蹭着胖子的胸口，到目前为从还从来没有身材如此高挑纤长的女孩扑在胖子怀里，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看着可怜兮兮的她，陈烨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镊子小心的夹住碎片尖端，轻轻拔了出来。

管他去死了……反正就算是恢复了神智，自己也有足够的实力保命。而且只需要小小的修改一下自己的计划，对未来发展的一切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仔细检查伤口中再也没有碎片，轻轻拥着伊丽莎白，胖子嗅着那女孩身体上那股自然的体香，心中却开始不住地盘算着未来。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局，在无意间却又抓到了一张好牌，但如何机会转成胜利，就是看自己如何出牌了。

“大人。”

舱房外响起了巴鲁姆低沉的呼唤声音，胖子想要站起身来开门，伊丽莎白却还是紧紧的靠在他怀里，搞得他实在无计可施。

“怎么了？”

“到圣彼得堡了，对方引港船已经靠了过来，大人是否要上甲板看看？”

“好。”陈烨无奈之下从冬夜百合的拥抱中挣扎了出来，开始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马上上来。”

波罗的海那深蓝色的海水映照着满是白云的蓝天，换了一身新西服的胖子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条拖船帮助着兰花号靠向圣彼得港的码头。

迎面吹来的冰冷海风中带着北方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清闲的爽朗，海鸥和信天翁展开了洁白的翅膀，紧紧尾随在“兰花”号的船尾。

陈烨不由张开了眼睛，看着这座名字明显带着日耳曼语系特征的城市，她曾经凝结着彼得大帝的毕生梦想，被称为俄罗斯最欧洲化的城市。在二战中，改名列宁格勒的圣彼得堡，竟然在德国军队的火炮和包围中整整坚持了将近900天，是一座凝结着无数不屈灵魂的“英雄城”。原来胖子就对这座城市充满着好奇，一直想存钱来旅游一次，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带着满满一船的军火靠上了她的码头。

随着船身的猛然一颤，兰花号的船体终于靠在了码头之上，船员们刚刚抛下了缆绳，几个看似港口官员的人已经顺着软梯攀上了甲板。看着那几个身着黑制服的俄罗斯人，陈烨不由皱起了眉头，按道理黑船入港有自己一套特殊的办法，为什么这几个家伙这么快就上了船。似乎看到了胖子那不满的眼神，巴鲁姆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做了全套的流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妈的，船上可是有3000枝特殊强化过的卡拉尼什考夫，1500套复合材料盔甲，还有300万发D级子弹以及其他的杂货！！！

看着越走越近的港口官员，胖子的右眉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如果在手续方面出了什么披漏，按俄罗斯现在的情况，说不定立刻会把自己当成是车臣武装份子！！用不了多久，全副武装的信号旗或是内务部队就会把兰花号围个水泄不通！！虽然自己不怕普通的特种部队，而且以后也可以与政府交涉得通，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生意，如果搞砸了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回去见那个喜欢捉弄自己的小恶魔！！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三名官员中间那个满头褐发的中年壮汉，看着陈烨立刻换成了一口流利的汉语，“你是陈烨先生？”

“没错，我就是，请问……”

“доб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Камрад！！”还没等陈烨说完，那个足有1米9高的壮汉已经张开双臂，像头黑熊般紧紧抱住了陈烨，“欢迎你！！同志！”

“彼此，彼此。”

在这传统的苏联式问候中，肋骨咯吱咯吱直响的陈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在心中祈祷着老天保佑自己的骨头。对方这有些夸张的力气，已经让胖子大概了解了对方的身份，只有狼人才会有这种力量。

“请问您是。”

“卡托夫，卡托夫·阿历克斯。”壮汉收回了双手，就像根标枪般站的笔直，朝着陈烨热情的伸出了右手，“一路颠簸辛苦了，我代表所属的狼人部落过来接船，让您免受小麻烦的困扰。”

“万分感谢。”

看着卡托夫向身边几个港口官员不住的低声吩咐着，陈烨这时才有了已经进入了狼人势力范围的觉悟。这里不再是原罪之城那异民混杂的地方，而是可以让高傲的狼人战士自由奔驰的领土，同时也是他们撒下无数鲜血的地方。整个俄罗斯社会的背后，都有可能隐藏着他们的身影。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卡托夫和官员们交谈完毕后，又重新对胖子点了点头，“请跟我走吧。”

“不验货了？！”码头上已经并排停好了一排重型卡车，戴着安全帽子的工人们围在兰花号边上，开始操纵着巨型吊车卸货。陈烨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卡托夫，“那我的钱呢？”

“虎鲸船长担保的运货人，我们绝对不会怀疑。”卡托夫的笑容中透着真诚，看来并不像是撒谎，“至于货款，请您跟我一起去见我的上司，他会亲手交给您，然后还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为什么？”听到了对方的要求，陈烨心中暗暗的戒备了起来，加隆等护卫静静守在一边，等候着胖子的命令，“有事想和我谈？”

“没错，虎鲸船长这一系的交易人，每一任我们都会好好的招待。”

妈的，每一任都会好好招待，到底死过多少人了？看来接玉夜的单子不比接拉尼娜那个小妖精的单子轻松。但玉夜安排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危险，陈烨还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毕竟除了那张简单的资料外，自己对整趟交易还是一知半解。如果自己处理得当，说不定又能和欧洲的狼人搭上勾。

胖子朝身边的加隆使了一个眼色，对巴鲁姆简单交待了几句后，满脸笑意的对着卡托夫点了点头，在他的引领下走上了码头。在货车的附近，早已经停着3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周围站着一群身穿暗绿色军呢大衣的壮汉，头戴着俄国传统的翻皮帽子。

钻进了伏尔加那宽阔结实的车身，看着那复杂的仪表盘和胡核木的车内装饰，陈烨不由感到了一股80年代的味道。满脸笑容的卡托夫就陪在了陈烨的身边，加隆他们则被安排在了另一辆面包车中。

随着汽车驶出了圣彼得堡的港区，陈烨很快就被圣彼得堡那浓郁的俄国式风格所吸引，所有的街道都用石头铺成，到处都是带着俄式尖顶的宏伟建筑。圣彼得堡果然不负那北方的威尼斯之名，整座城市到处都是河流与精美的桥梁，还有数千座皇家和贵族的花园、宫殿、纪念碑、大型建筑、雕像、艺术园林和其它名胜古迹，那带着明显东正教风格的十字架在城内随处可见。

和有些偷工取巧的日本城市风格不同，俄国建筑特有的厚重感在圣彼得堡中被表露的清清楚楚，路灯、地面和建筑，无一不是选取最好的材料加工而成，显得特别结实与粗犷。满是金发女郎的海报灯箱之中，依稀还可以找到红星的装饰，那数十年的苏联社会主义气息与俄罗斯的风格相互并存。

看着陈烨沉迷在这种特殊的文化之中，不时和同伴开着玩笑的卡托夫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竟然将一大瓶伏特加递到了他的手。有些迟疑的胖子猛然呆住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司机和前排的狼人手中已经抓着一瓶伏特加！！！

这帮家伙竟然开车的时候喝酒！！！！

心中开始发寒的胖子立刻抓紧了扶手，看来这帮狼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粗野的待客之道，伏而加汽车猛然一个急转，陡然间加快了速度。在剧烈的摇晃和颤抖中，汽车停在了离冬宫不远的一处夜总会边上，陈烨总算是结束了这趟异样的观光旅游。

钻出车门的胖子抬头看着装潢质量与风格远胜于日本的夜总会大门，实在无法将现在这座城市与旧日苏联的英雄城联系起来，只能跟在卡托夫身后走入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夜总会之中。

走过了大理石搭成的前厅，陈烨一路上欣赏着那些充满古典主义的雕塑，稀稀落落的行人一看到卡托夫的身影，立刻乖乖的退到了两边。看着这份意外的恭敬与小心，胖子在心中重新估计着狼人的实力。与自己在不朽之地所见的形象相异，这些狼人并不是那些粗野的流浪战士，而是异民中最强大的种族之一，真正占据一方土地的强豪。

眼前这座充满哥特风格的夜总会明显是属于狼人的建筑，所有的普通员工都按照黑暗世界的规则，对着卡托夫与自己恭敬的弯下了腰。保镖模样的壮汉在各处不时巡视着，锐利的双眼中闪动着绿色的幽光。宽阔雄伟的建筑中满是油画与金银装饰，透出一股充满霸气的威严，让陈烨感觉就像是走在一座沙皇的宫殿中。

总算是停在了一间包厢之外，穿着白衬衫与黑色短裙，脖子上打着一个黑领结的女招待立刻用优雅的动作，替两人打开了镶着金色花纹边框的大门。

房间内的银架上点着两排白烛，摆放着俄罗斯皇家宫殿风格的家具，黑色的圆桌装饰着薄木镶边，三条马刀式桌腿，在桌腿优雅的滚圆处镶嵌着镀金黄铜雕花，并在腿脚处饰以镀金黄铜角爪。维多利亚女王时代早期的双人沙发，具有弧形立体感并富有弹性的高型外卷靠背和扶手，包裹着黑色天鹅绒。

灯光有些昏黄的室内，只有一个身影坐着，看着两人走入包厢之内，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约莫40多岁的壮年男子，留着黑色的络腮胡，剃光的脑袋和结实却不显笨拙的身体，就像是显示着主人拥有坚毅无比的性格。如刀削般的面部线条中满是刚毅，那笔挺的站姿和整齐的黑色制服，一下就让陈烨联想到了军人这个单词。

“欢迎你，远方的朋友，我是贾米托夫·谢列尼·迪拉兹。”

第二十二章 狼人的交易

“贾米托夫·谢列尼·迪拉兹？！”

复述着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胖子的记忆深处直冲而上，虽然勉强握住了迪拉兹伸出的右手，却控制不住声音中所夹带的微微颤抖。

贾米托夫·谢列尼·迪拉兹，被异民敬畏的称之为“阿努比斯之子”，狼人族12兽神将中最擅长领军打仗的成员。与他相关的战役几乎写满了血族新战士的课本，每一行描写他的词语中都涂满了血族战士的鲜血，伴随而来的只有死亡与杀戮。

作为狼人三大部落之一“夏炎”的族长，这个已经活了近3000年的老狼人虽然在力量上还只是兽神将的级别，一直没有踏进君王的领域，但他以那可怕的智谋与统率力，成为了狼人的两大名将之一。狼人的指挥与作战风格一向是以野蛮的冲锋为开始，然后在一场尸横遍野的乱战中结束，这种只凭蛮力与天赋的打法虽然在开战时会得一时之优，却往往最终败落在血族那井然有序的战阵面前。

与全凭血性作战的同僚不同，迪拉兹简直是狼人中的异类，由他率领的“深渊之子”骑士团在作战纪律上甚至超过了血族的军团，再配上高明的指挥与谋略，几乎就成为了血族眼中死亡的代名词。扎马会战、提多斯会战、红夜的猎杀，只要有“深渊之子”骑士团参与的战争，往往都伴随着惨烈的伤亡。

北欧的黑森林中，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盔骑士排列出了厚实战线，黑底上绣着赤红狼爪的夏炎部落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在深渊骑士那漆黑的塔盾上，染满了赤红的鲜血与肢体碎片，甚至有三名亲王都倒在了沙场之上。整个漫长的中世纪历史中，欧洲血族几乎就是与深渊之子骑士团的不断厮杀中度过。

望着眼前这个传奇中的人物，除了恐惧之外，陈烨那混合了林铃的记忆中还着带着一丝异样的崇拜。他甚至是有些尊敬的握住了迪拉兹伸出来的大手，然后紧紧握着。

迪拉兹除了令人佩服的智谋之外，那高洁的性格也足以让无数真正的异民战士所敬仰，为了维护狼人的尊严与领土，他甚至放弃了无数次登上帝位的机会。“春晓”、“夏炎”、“秋霜”、“冬夜”一直是狼人最强的四支力量，每五百年，四大部落中就会推选自己的选帝候，然后在人望能力政见等各方面进行角逐，然后最后的获胜者将登上“狼王”的王座。

获胜者的部落将被称为“王旗”、而剩下的三者将被称为“子旗”，也就是俗称的三大部落。迪拉兹曾经有三次被选为夏炎部落的选帝候，按他的人望与实力应该说是拥有极大的胜算，但每一次都为了与血族的征战而放弃。从他的亲朋好友之间流传出来的一句话，也许更能解释他的这种行为：我只是个纯粹保护族人的军人，如果放弃军权而走上王座，那就是有失我的本分。

“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看到了眼前这个欧洲狼人中的传奇人物，迷失在双重记忆中的陈烨，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按着异民世界中通用的军礼，将右拳握在胸前向老狼人表达着自己的敬意，“阁下。”

“彼此。”迪拉兹将那丝疑问深深埋藏在了眼神深处，招呼着陈烨坐在了自己面前的沙发上，“远方的客人。”

靠在了松软的沙发上，陈烨不由打量着这间充满浓郁苏联气息的房间，虽然装饰的如同罗曼诺夫王朝宫殿般的华丽与宏伟，屋里却摆满了苏联时期的装饰品。两面红旗静静地挂在墙面上，桌上的木盒中罗列着整齐的勋章与授带，几乎记录了整个苏联时期所有的战争。在角落中放着一尊惟妙惟肖的铜像，背着冲锋枪的红军战士，正将一面红旗插在了国会大厦的圆顶之上。

看着陈烨沉浸在军刀与勋章所描绘的铁血荣誉之中，迪拉兹并没有打断他，只是向卡托夫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在卡托夫的引领下，几个侍者将一个提箱与一把AK47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圆桌上，然后退出了屋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陈烨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着，然后端正的坐在了迪拉兹面前。

“铁幕已经倒下了。”与陈烨见过的那个邋里邋遢的旦丁完全不同，迪拉兹那挺拔的坐姿与整洁的黑制服，完美的衬托出了他身上的那种职业军人气息，甚至还带着一种古代贵族的优雅，“那段时间是我们狼人自从蚀之刻以来最好的时光，我们重新恢复了旧日的骑士荣誉与传统，夺回了旧日的失地，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因为那场不见血的危险战争？”

“只是短短几十年，又回到了尊重英雄与战士的梦中。”

迪拉兹轻轻桌上的提箱放在了陈烨面前，然后轻轻掀开了箱盖，几十个摆放整齐的黑绒口袋出现在了陈烨眼前。这些用银线扎紧的口袋塞的鼓鼓囊囊，他伸出右手拿起了一个，然后轻轻的扯开了银线，一个个有些混浊的透明石块落了下来，从西伯利亚雅库特地区的金伯利岩中，采出的原钻就像是闪耀的石英般铺满了桌面。

“这是货款，请验收。”

“好。”

陈烨从怀里摸出了单眼放大镜戴在了右眼上，拿起了桌上的一颗原钻，作为世界上第四大产钻国，俄罗斯的钻石虽然颗粒小，优质透明的却很多。他在日月草时就曾经见过有人当场用大量的俄罗斯原钻付款，但这么多的钻石口袋同时放在面前，却还是第一次。相比喜欢用美元结算的血族，看来狼人还是没有改变数千年来以物易物的传统，胖子小心谨慎的鉴别这些原钻的质量。

钻石是异民最喜欢的硬通货之一，不但极小的数量就可以拥有极高的价格，而且钻石和许多贵金属一样，是制作法术道具或是引媒的重要材质。这趟交易还真是有意思，陈烨的嘴角不由露出微笑，亚洲血族将武器送给欧洲狼人屠杀自己的同盟，欧洲狼人也用大量的货款来支持东方血族称霸亚洲的行动。按道理来说，这种已经维持了很久的交易狼人不可能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供货方，双方却只字不提继续交易，玩着这场很有默契的游戏。

“OK，品质完全的没问题，但是……”胖子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钻石，然后略微打量了一下口袋的数量，转头凝望着保持着正姿的迪拉兹，“货款好象多了1/3，就算加上我的佣金，您也多付了1500万美元。”

“嗯。”迪拉兹却没有接陈烨的碴，只是从桌上拿起了那枝崭新的AK47，动作流畅的卸了下弹匣，然后拉开机枪看着内膛，“很优秀的做工，经过特殊强化的枪膛完全可以支撑得住15000发强化子弹的摩擦。”

“没错，只可惜弹药略微差了一些，配上5美元的D级子弹实在有点浪费。”

“这1500万美元，你可以理解成我们的见面礼，也可以理解成一笔未来的订单。”

“元帅大人，您想说什么？”看着迪拉兹将AK重新装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陈烨从桌上拿起了那杯卡托夫替自己倒好的伏特加，“您应该知道这种交易一向是单向的，只有虎鲸这里有了货，我才能运过来。”

“没错，我知道这场游戏的规则。”迪拉兹将AK交到了卡托夫手中，也拿起了注满伏特加的小杯，“整个欧洲，光是我手上直属的部队就达到了5万人，在全面战争的情况下，3000枝AK的补给实在是火灾中的一小碗水而已。”

“您想说什么？”陈烨闻着伏特加那几乎是烧灼着鼻腔的香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狼人大人物的招见果然不简单，“3000枝AK对出身原罪之城的我来说，已经是多的可怕了。”

“我们狼人不像血族，拥有那么多的专属工厂和流水线，而且生产武器的精度也大大不及那帮家伙。”迪拉兹慢慢动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是在考虑用哪一种说法，“血族T.O是一个相当恐怖的组织，在战争中能够指引着血族特殊部队精确找到我们的工厂，然后破坏。在全面战争的情况下，部队的补给只靠那些隐藏起来的工厂的话，只能是杯水车薪。”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

“原本我们还可以保持一个均势，但现在那帮家伙又在东欧重新积蓄了有些夸张的力量，直接渗入了我们的领地。我们需要外来的帮助，特别是武器和各种战争必需品的流入，所以，我们把希望放在了你的身上。”

“大人是不是有些高看我了，我只是赤蛇家族下一个小小的干部，刚刚想靠黑船贸易赚些微薄的财富。”

玉夜的武器只会在需要让欧洲头痛一下的时候提供，而拉尼娜那些还没见面的武器却是严格规定自己只许在亚洲销售，这个老狼人到底在想什么？按赤蛇家族那小小的武器手工作坊，能够生产个几万发子弹搞个黑帮火并已经是天幸，怎么可能满足战争的需要。

“对此我真的无能为力，说句不怕丢脸的话，就连现在这点生意都是仰人鼻息而已。”

“我们已经派出军队扫荡十字军所有的渗透据点。”

“什么？！”迪拉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让陈烨睁开了眼睛，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狼人和十字军开战了？要打他们也应该找欧洲血族，干什么又和人类掐了起来，“为什么要和十字军开战？”

“我只是个军人，遵从着元老院与狼王的命令而战，但有了战争，就会有机会，不是吗？”迪拉兹看着满脸惊讶的陈烨，声音渐渐缓和了下来，“在交易之前，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所有的资料，作为一个奇特的逃亡者，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实在让人惊讶。而且我们实在很惊讶你的头脑和智慧，简直和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蝙蝠‘一模一样’。”

“我只是个商人，想赚一点养老的资本而已。”

“你是个战士，不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甘农是个难于掌握的存在，所以我们希望能有另一个朋友存在。”

“这样。”

看来甘农与欧洲狼人也有联系，那个老狐狸从来没和自己说过！！！看来什么袭击都是他自己安的套，血族狼人都被他两头耍，陈烨一边在心中佩服着那个老奸巨猾的大胖子，一边重新考虑着自己的定位。狼人往往是单纯直爽的家伙，更何况是这个战士楷模的迪拉兹，而且自己这种小人物对狼人来说几乎也不存在什么陷害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狼人与十字军刀兵相向，而欧洲血族竟然也一点趁火打劫的意思都没有……

狼人究竟有什么图谋已经不关自己什么事了，胖子在脑中不断地做出一个又一个的设想，然后又将之否定，反正不管他们为什么而打，但眼前明显却是一个增加自己实力的机会。打定主意的他绝对不想放弃这根线，转而开始考虑怎么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好处。

“但我只是个小人物，您的要求实在超过了我现在所拥有的能力限度。”

“这一千五百万美元算是我们的第一笔援助，你在东京警方所拥有的关系，以及欧亚两地血族的友人，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了足够的保护。”

迪拉兹从怀中又摸出了另一个黑布口袋，轻轻倒在了桌上，虽然做这种事情让他感到一种无奈和厌恶，但还是继续着自己的说辞。经过剖光的石头在桌上闪耀着诱人的光泽，顿时将陈烨看傻了，市值接近2000万美元的巨大钻石正在他眼前垒成了一座透明的小坡。

“这是夏炎部落私下的赞助，足够你买到第1次开工所需的一切设备与材料。”

“就算是我能组建出工厂，也找不到需要的工人。”陈烨强忍住了激动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只要潜伏的越深，迪拉兹那抛出的钩杆上就会挂着更美味的诱饵，“更保护不了工厂的安全，我毕竟只是小小的逃亡者。”

“这一切，你尽可放心。”迪拉兹脸上已经控制不住那厌烦的表情，不住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我们可以在人力上支援你，派出最精锐的战士保护你的工厂。”

“但这一切都是掌控在你们的掌中，我个人就得面对着亚洲和欧洲血族的双重怒火。”尽管心中已经开始笑开了花，胖子的脸上还是如此懊恼与忧愁，“我就怕有机会赚钱，却无福消受啊。”

这个下贱又无耻的商人！！！难道他数百年一直在东印度公司工作！！！

就算指挥军队面对血族的上百万大军，也比和这个肮脏而又贪婪的军火贩子讨价还价来的强，迪拉兹勉强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他是第一次见到朝欧洲走私军火的家伙能够如此的厚颜无耻，在狼人如此的让步之下还在满脸忧愁的杀价，要不是那魁梧的身材迪拉兹真他是不是地精商人转世。

“那些狼人战士会以他们的荣誉与尊严，向你发誓效忠，哪怕是你命令他们来杀我，他们都会遵守骑士的规则照办！！！这些还不够？！”

“这些条件，应该可以让我用自己的生命来赌这一把了。”心中已经是桃花朵朵开，胖子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以显示这件事情的勉强与危险，“那人手是否可以由我来挑选？”

“深渊之子骑士团B级上位实力的百夫长两人，精选的老兵50名，全部拥有C级中上位的实力，他们会直接向你宣誓效忠。”

“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看着几乎已经要爆发的迪拉兹，陈烨微笑着向他低下了头，自己已经得到了一支忠心耿耿的精锐部队，就算是克斯拉也只是拥有B级上位的实力，自己竟然一下捡到了两个！！！！！更别说那拥有数百年征战经验的狼人老兵了！！！只要这支军队真如迪拉兹所说般，向胖子以荣誉与尊严之名效忠，他们就绝对不会违反！！！这条铁则在这上万年的异民历史中已经被证明了无数次，保护着其他异民城市的狼人雇佣军会为了宣言血战至死，哪怕敌人是自己的同族或亲人。

所谓的商人之道就是在对方忍耐的极限上游走，陈烨暗自佩服自己在这方面果然是有天赋！有了这支部队，哪怕是在原罪之城中再与什么狗屁家族作战，地狱犬加狼人部队也足够让他能够凌虐对手。看着眼神不住变幻的陈烨，迪拉兹不由暗叫不妙，这个家伙说不定又想提出什么要求。

“大人，但我缺优秀的工匠，是否在这方面……”

黑暗之君卷

第一章 战火

好机会就要好好把握，如果连这样的机会也会错过的话，恐怕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命运女神的青睐了……

陈烨坐在舒适的深褐色镶金木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手中夹着粗大的哈瓦那雪茄。在他的右手边是一张黑色的梨木圆桌，上面放着几十个黑绒布口袋，里面装着从迪拉兹那敲诈来的2500万美元钻石。而在他的左手边，则放着一个精致的银制卷轴，那微微发黄的羊皮纸上记录着52个姓名。

这几乎是狼人半个精锐骑士百人队，虽然对狼人或是血族来说，只是战棋沙盘上一个小小的符号，但对胖子来说，却是几乎可以让他谋夺原罪之城权力的最大资本。要知道就算是圆桌家族，手中拥有的战士也只不过是少少的数千人，而且是各种族混杂而成的杂牌军。胖子却拥有了50名身经百战的狼人老兵，一群只懂杀戮与征战的老手……

50名壮年狼人整齐地站在胖子面前，那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几乎挤满了这座宽敞的大厅。双手束在身后的他们全部面无表情，高高抬着下颌，每一个人都有着如同健美运动员般的结实身材。两名身穿着相同制服的狼人百夫长站在队伍之前，一左一右地端详着胖子，黑色的制服上滚着金边。他们就是这支微型军团的正副队长，也是深渊之子骑士团的精锐骑士，在狼人中拥有爵位的贵族。

舒服地斜靠在那高高的椅背上，胖子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有意无意地扫视着这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狼人。那个拥有墨绿色头发，面带诡笑的成熟女子，竟然会是分配给自己的团长。在男尊女卑的狼人社会中，除去像伊丽莎白这样拥有高贵身份的女人，其他的女性只能成为术师或是医师，根本不能担当正面与敌人厮杀的战士，而要成为一个百夫长这样的队长更是不可想象。

西玛·凯奥斯，名册上记载着这个名字。就算是血族的档案都没有这样姓氏的狼人贵族，看来完全是个实战派啊。

胖子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个绿发的女子，黑色制服与长裙将她那纤长身躯的优美曲线衬托的是如此完美，似乎是为了行动方便，她的裙摆特意用银扣扣着高高的开衩，一旦需要战斗就可以很方便的撕开。这个设计倒是满足了陈烨的某些爱好，从那高高的开衩中，可以隐约看见长筒袜的蕾丝花边。这个女人成熟美丽的容貌间透着一种异样的神情，那是专属于战士的冷酷与血腥味。

“按迪拉兹大人的命令，原属于深渊之子骑士团突击队，百夫长西玛以及属下50名骑士，已经退去团内一切军职成为了自由之身。”

墨绿长发的艳女踏前了一步，恭敬地站在了陈烨面前，那美丽的声音响亮而富有磁性。胖子却是对她的身材更有兴趣，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西玛，狼人虽然衣着不及血族华丽，却别有一种简约的异国风情。

“在这里，我们以骑士之荣誉以及尊严起誓，将吾等之剑终身奉献与陈烨大人，直至大人剥夺我们这一荣誉的职位，或是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以骑士之荣誉以及尊严起誓。”

五十名骑士紧跟在西玛之后抬起了右手，紧紧握在胸前，那洪亮的声音汇成了巨大的声浪，将整个大厅震的嗡嗡直响。狼人以荣誉与尊严所起的誓言是最高的效忠表示，其中蕴含着的意义与象征，不由让胖子眯起了双眼。

“我应允。”胖子使用了太古之规中的标准回答，然后将一袋钻石扔到了西玛的手中，“这里大约是50万，是我给你们的第一次薪水。”

“是，大人。”

女人翻弄着手中的口袋，微微低下了头，陈烨却隐约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丝复杂神情。狼人每一级别的待遇都有着相应的规定，武器、衣服、生活必需品以及津贴，全部必须依靠自己的级别来配给。对狼人来说荣誉与战功才是生命的全部，拥有无数人的崇拜远比一大笔薪水来得让他们重视。

看着斜靠在椅上的陈烨，狼人战士心中都有着一丝无法形容的鄙夷与失落，自己竟然对这样的一个丝毫没有骑士风度的商人宣誓效忠！但誓言就是誓言，他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礼貌，面对着自己的新主人。

“是不是感觉有些失落？下从高贵的骑士，瞬间沦落成了我这个肥头大耳商人的保镖？”

胖子缓缓从椅中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快速的变着，眯着的双眼中透出了一道逼人精芒。狼人眼中的他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暗红色的气息从他身上四散而出，在空中留下了浓郁的血腥与恐怖。就连那原本看起来臃肿肥胖的身材，此时都变得如一座山岳般魁梧与结实，陈烨从一个满身市侩的商人，瞬间转变成了傲视天下的异民战士。

“虽然我不一定是个好战士，但我却是一个好领主。你们的失落不会持久，作为你们向我奉献忠诚的交换，我会给你们想象不到的荣誉与地位，装备与武器。很快就将有成千上万的异民畏惧地跪在你们面前，将你们的名字永远刻在石碑之上！！！”

在陈烨的讲话中，所有的战士顿时一片安静，长年的战场生活已经让他们懂得如何分辨对手的身份与力量。胖子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威压，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但陈烨却不打算就此为止，很快就有另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惊讶，在等着这些只懂征战的勇士。

巴鲁姆带着一群船员打开了放在厅角的黑色长木箱，然后将他们放在了陈烨的脚前，深渊骑士们顿时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目光被牢牢的被粘在了箱内。一套套整齐精致的复合装甲盔甲、漆黑发亮的G36突击步枪、用钛合金打制的银色长刀、反异民手雷、还有各式各样的光学器材与电子设备被整齐的码放在箱内。几乎所有战争中所需要的道具，都被成套的放在一起，吸引着狼人的目光。

“我永远不会让我的骑士们使用拙劣的装备打仗！这些装备是我赠送你们的礼物！我永远不会让你们在这方面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你们只需要尽情展示你们的力量。”

虽然这是自己从玉夜求来装备的最后库存，但看着这群已经完全被装备迷住的狼人，陈烨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向使用普通武器和钢甲的狼人，什么时候有机会使用过这种血族技术的精品。对于冲锋陷阵的手下陈烨永不吝啬，将每一个铜板都花在他们的身上，就等于是让自己的计划多得到一点保证。自己赋于他们最好的装备与荣誉的同时，他们将会用大量的杀戮与忠诚，来回报自己的善意。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来讨论即将交给你们的作战任务了。”

“大人？！”正在观看手下反应的西玛听到了陈烨的话，立刻抬起了头，眼前这个胖子是如此的难测，时而是一个奸猾的商人，时而又像是一个饱经战火洗涮的战士，“请吩咐。”

“OK，让我们在船上好好准备这一次有趣的狩猎。”

露出了阴险的笑容，陈烨看着这一群兴奋异常的狼人战士，这些装备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如同墨玉一般漆黑的天穹下，玉夜就这样没有任何依托的坐在空中，静静地悬浮着。

在她身下是梧泉殿那座最高的白色玉塔，随着那暗暗涌动着的死界冥风，紫色的裙边微微的在塔尖上来回吹拂。

坐在这个死界的最高点上，伊玉夜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了无数个独立的存在，投向了那几乎是无边无际的死界空间。这些用意识之线相连的分身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自由的穿行于那无边无际的异界之海，代替着她继续着这永远止境的探索之旅。所有分裂出去的意识同时将周围的一切传回了脑中，就像是同时出现了数百万的画面。

自己究竟探索了多远？几亿？几兆？还是几京？

伊玉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将意识投向了多远，多深……死界就是一个永远没有边界的迷宫，在那无穷无尽的空间叠加之中，就算是使用君王级别的力量，也只是像一团飞翔于漆黑荒原的萤火，只能勉强照亮身边这块狭小的空间。

自从东京回来之后，伊玉夜就静静地悬坐于玉座之尖，继续着这场永无边界的意识之旅。对一个人的意识来说，死界过于庞大了，这场孤寂的旅行还不知道需要持续多久。越是长久的在空间与时间中行走，她的意识就越为虚弱与疲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像是过了上百年般的寂寥。要不是身边那些不断哀嚎的亡魂，还有那坚定的信念，恐怕玉夜的意识早已经被消融在了这永无边界的空间中。

这种意识渐渐孤寂消融的痛苦，哪怕是君王也承受不起，但玉夜却依旧勉力支撑着，集中了全部精力维持着这场就像是过了数百年之久的探索。

虽然她为了自身的安全而将自己埋入了无限遥远的空间之中，但上次空间中传来的余波却明显是那么的熟悉，玉夜甚至另外还感觉到了陈烨那微弱精神的存在。这个小家伙到底拥有着什么力量？竟然能够突破这个空间的限制与防守，然后又与她的意识出现在一起。

不甘心的玉夜就这样坚持着，试图寻找到她的意识而将她唤醒，越来越多的怪异征兆出现在了全世界各处。按照她的吩咐，这一切正是唤醒她的条件，玉夜在黑暗中为之独守了几千年的时刻，已经快到了。

突然间，玉夜那裂成百万碎片的意识同时感到了一丝强烈的压迫感，从自己的身体上直接传来。难道是谁违反了自己的命令，试图将自己从意识之海中召回，有些惋惜的玉夜不甘心放弃这已经持续的数十天的摸索，但身体上传来的警讯却是越来越清楚。

一瞬间，在玉夜脑海中同时浮现的数百万个画面同时破碎了，那纷飞的碎片抹去了所有的东西，然后如花瓣般慢慢散落。一切又在身边重新凝聚，构成了自己最熟悉的凤梧宫梧泉殿的景色，唯一不同的是，整个宫殿上空竟然飘浮着无数的血红光点。

血腥宫殿骑士竟然集体出动了？！玉夜不由微微皱起了双眉，每一个血红的光点都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血腥宫殿骑士，手执银矛的他们举着盾牌，在空中排出了一条严密的防线。在他们之间，竟然还夹杂着十数点纯银的光辉，就像是陨落至地面的天上星斗。

“芙蕾，为什么连净凰都出动了？！”

不知何时，一身白衣的芙蕾已经站在玉夜身边，那面纱之后的双眼闪动红色的血焰。背后探出一对银色翅膀的亲王，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银剑，静静地站在空中。面对着玉夜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默默的指向天空。

在她的手指所点之处，漆黑的夜幕上出现了无数红色的裂痕，就像是瓷器的裂纹般布满了天空。每一条裂痕都像是有生命的赤蛇般，向四周不住的蠕动与扩展，蚕食着每一寸的空间。

空间碎裂？看着那妖邪的红痕，握紧了双拳的玉夜立刻皱起了眉头。每一条红痕都代表着一片空间的碎裂，不知从哪里来的强大的力量正在慢慢撞击着构成这个世界的本源，以及她所创造的规则与基础。

“是哪里来的挤压？！”玉夜开始将意识分裂向了天空的龟裂处，立刻感一股狂涛般的力量，“是否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存在？！”

凤梧宫所在的世界是用力量在死界中强行开辟的空间，一旦发生龟裂，将会有无数的死者灵魂冲入。怀着对肉体的渴求与眷恋，他们会凝结成无数的巨型灵体来抢夺宫殿中第个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场亡灵对活人所发起的战争。

“看来破裂是迟早的事情了。”

用意识探究着空间裂痕的玉夜，无奈地面对着这个事实，整个世界的力量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抵抗的，在空间的自然崩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看来在短短的时间内，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屏障就被会撞裂，这个独立于死界之外的空间就会出现一个连接两者的甬道。

“命令所有的血腥宫殿准备，同时召集净凰骑士的两翼。”

还没等玉夜下完命令，黑色的天空就如同玻璃般碎裂了，那纷纷坠落的空间碎片，同周围的空间互相消噬着，留下了一圈圈奇特的七彩光晕。伴着坠落碎片，无数惨白光团就像是马蜂般冲入了这个世界，扑向了这座晶莹美丽的凤梧宫。

光团形成了一张张扭曲哀嚎的人脸，无法理解已经死亡的他们，遵循着灵魂中唯一剩下的本能，寻找着每一具散发着生命活力的躯体。整个凤梧宫的天空就像是降下铺天盖地的白雨，那纷飞的光点不住撞击着宫殿之上的结界，爆出了一轮轮惨白色的光团。血腥宫殿骑士手上的银矛开始燃起了赤红的光焰，静静地守护在结界之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命令殿外等候的族长全部进入梧泉殿，守护殿下的玉座。”

看着头顶上那阵绚丽的白色光雨，伊玉夜转头低声吩咐着芙蕾，同时竟然有数以千万计的亡魂冲入了这座宫殿，就算是再完备的结界也承受不起如此密集的攻击。为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她只能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召集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绝对不能让这帮低贱的亡魂冒犯死界女王的宫殿。

“只不过是几千万弱小卑微的亡魂而已，竟然不把我放在眼！！！”

眼角中闪动凛冽杀气的玉夜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全身散出的黑色火炎在她背后化为了三对黑色羽翼，那恐怖的高温甚至扭曲了周围的景物。包裹在黑火中的少女就像是坠入魔界的天使般，展开了黑翼直冲天穹，转眼间，地狱的黑炎般吞噬了整个天空……

第二章 亡魂之潮

惨白的光点在空中向四处弥漫，就像是一道连绵不绝的白色雨帘，不断在结界外化为膨胀炸裂的光球。

在这阵惨白的光雨中，全身包裹在黑焰中的玉夜展开了三对漆黑的火翼，自由的在空中四处翱翔，用那翻卷的火焰吞噬着身边的一切。

在她身后拖着长长的黑色焰尾，不住向四周撒播着黑色的余焰，玉夜就像是一只六翼的黑色火凤凰，用那恐怖的地狱黑炎扫荡着空中的亡灵。在那连钢铁也能瞬间化为蒸汽的高温下，柔弱的亡灵还没接触到火焰，就在哀嚎声中被消融的干干净净。

玉夜没有使用任何花招，就这样凭借着最粗暴原始，也最为有效的办法横行四处，那三对黑色的羽翼到达哪里，哪里的亡灵群就会被扫荡一空。面对着少女那恐怖的力量，不知恐惧与害怕为何物的亡灵，依旧前仆后继的扑来，在她的身边撞成一个个光球。

亡灵的攻击并没有任何力量，但却可以将那负面的心理伤害直接传送到目标的心底，他们临死前那极度的恐惧悲哀，会不断侵噬活人的神智，带来无法形容的痛苦。尽管大部份的灵体全部毁灭在了黑色的火焰之中，但还是有少数可以在被消灭之前就将自己的灵魂炸裂，然后将痛苦传递而出。

原本不应受到丝毫影响的玉夜，继续用那狂暴的火炎力量扫荡着天空，但那长达数月的意识之旅却严重损害了她的精神。数以千万计的亡灵这种自杀式的攻击，渐渐开始奏效，那强烈的死亡恐惧与痛楚开始直接传入了疲劳的心底，让少女不由嘴角上露出了一丝怒意。

怒咤一声的玉夜猛然间加快了速度，几乎成为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虚影，这次冲击不知道毁灭了多少亡魂，在那白色的雨幕中硬生生扫出了一道宽广的空隙。她的攻击还未结束，几点躲藏在光雨背后的灰影突然从高空中直扑下来，猛冲向了黑色的火凤。

这是一群长着角翼的灰色妖兽，如同巨龙般的脑袋上长着扭曲的尖角，粗壮的四肢上长着尖爪。拖着蛇尾的他们像导弹般直扑向了玉夜，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空中不时闪现，就像一群灰色的幽灵。

在那雨点般的攻击中，亡魂完全掩盖掉了这些怪兽的气息与行踪，转瞬间便冲到黑凤凰身边的它们露出了尖锐的爪牙，狠狠撕碎了那漆黑的羽翼。顿时空中撒下了一片黑色的火雨，黑凤凰被利爪活生生的扯碎了身躯，像流星般从天空中陨落。

发出一声痛呼的玉夜几乎快撞上了结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了歪歪斜斜的坠势，怒气冲冲的站在了天空之中。虽然那几只半透明的妖兽又借着亡魂雨的掩护，重新消失在了那片惨白之中，却没能逃过玉夜的双眼。

死魂龙兽！！！

紫色的衣襟与裙摆被撕碎，露出了渗着血丝的伤口，少女用一片血红的双眼狠狠盯着那潜藏起来的妖兽。被妖兽攻击所牵制的她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任凭亡魂那一刻不停地撞击，丝毫不为所动。

这些灰色的怪兽正是隐藏于死界各处裂缝深渊中的死魂龙兽，这些由亡灵突变而来的怪兽以其他灵魂为食，要在上千年后才会聚集成现在这种异象。在吞噬无数亡灵的同时，它们也吸引了亡灵的负面情感与力量，渐渐变成了狡猾、贪婪、残忍等精神的集合体。隐藏在深渊之底的它们是死界中最危险的猛兽，在肉搏能力方面几乎拥有不亚于血族亲王的实力，可以用尖牙利爪随意的消灭眼前所有的生物。

没想到这次空间裂缝的崩裂竟然会引来了七只这样的妖兽，在他们那默契异常的配合之下，玉夜就像是同时受到了七位血族亲王的围攻，在不经意间就受到了重创。严重的挫折感让玉夜面颊上满是愤怒的红晕，重新恢复肢体的黑焰凤凰再次发出了怒鸣，直冲九天之上。

三对火翼就像是长刀般扫荡着周围那烦人的亡魂，玉夜那对满是怒火的目光，却紧紧锁住了那隐藏在白色光雨后的灰色身影。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火焰字符在她掌心出现，那圆形的黑色法阵不断地化为了梵狱黑焰枪！！

呼啸而出的焰枪消灭着前进方向上的一切存在，在白色光雨中留下了一个个空洞，死魂龙兽般却是故意躲避着她的追逐，似乎在寻找着一个更好的机会。在这场漫长的追逐战中，伊玉夜却只获得了一个战果。一只倒霉的死魂龙兽正好出现在了前一枝梵狱黑焰枪所留下的空洞中，无所遁形的它顿时成了玉夜的发泄对象！！

不知何时，玉夜那柄龙头法杖悄悄出现在了她身后，从杖顶射出的黑焰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柄数百丈长的火刀。在玉夜手臂的牵引下，巨型的火刀灵活的在空中挥舞，化为了一条狂暴的火龙，将那只死魂龙兽连同身边所有的亡灵全部斩杀一空。

“我亲爱的妹妹，你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在听似温柔却又透着阴冷的话语中，浑身包裹在银芒中的伊翱天远远站在了火刀的范围之外，银芒所形成的三对光翼轻柔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将所有接近的亡魂绞碎成满天飞落的残光。

“只是七个渺小的死魂龙兽而已，勉强接近B级上位力量的攻击不值得你如此生气吧？”

在调笑之余他还是保持着距离，这位伊氏族长对自己这个妹妹的火爆脾气可谓是一清二楚，他可不想因为两句玩笑就被某人顺手砍上一刀。

短短的战斗过程，已经让玉夜原本白玉般的面颊渐渐苍白，小巧的鼻尖上挂满了汗珠。在那种限制之下，玉夜身体不断虚弱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尽管知道她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插手，但伊翱天还是冲出了结界之外，守在了她身边。虽然两人一向不合，但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因为那无聊的限制而受到什么伤害。

“让我来替你扫清这些胆敢冒犯这座神圣宫殿的卑微存在吧。”

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玉夜现在这具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外，实在忍耐不住的伊翱天轻轻抬起了右手，小巧的银河再次出现在他掌心之中，散发着绚丽的银光。那力量强大到可以扭曲空间的巨大星河再次铺在了空中，在那突然旋转碎裂的星光里，数十万只亡魂瞬间被一扫而空，同时发出的惨叫声汇成了一股响彻天际的声流。

“谁让你插手的！！！”

“抱歉，守护殿下玉座不光是你的责任。”

伊翱天倒背着双手，看着那被星河扯碎的天空，剩余的六只死魂龙兽被他一下消灭了四只，仅剩的两只亡命似的逃向了那赤红的裂缝中。周围的亡魂像是被死魂龙兽的逃跑所感染，紧紧跟[奇`书`网`整.理'提.供]在它们身后。凤梧宫的天空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原本呼啸奔走的亡魂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完全可以交给血腥宫殿与净凰的工作，实在不适合我那可爱高贵的妹妹。”

看着伊翱天的笑容，玉夜刚刚想发作，突然一种巨大的压迫力从远处传来，两位绯族的强者不由同时抬头望向了天空。

不知何时，那赤红的空间裂痕已经开始渐渐剥落，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那片破碎的天空，已经被一团银色的光芒所占领，那光芒中每一个细小的微点竟然都是一个哀嚎着的亡魂，在他们之前竟然有着数千点灰暗的透明身影。那数千只死魂龙兽就像是身披重甲的前锋骑士般，引领着那数十亿的亡魂，如潮水般冲向碎裂之处。

“开什么玩笑。”

难道是整个死界的死魂龙兽想在这里聚餐吗？竟然还带来了数十亿的手下？！这帮原本独立生存的怪兽为什么会像军队一样聚集在一起！

面对着那几乎已经有些夸张的入侵数量，就连伊翱天也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双眉微微的锁在一起。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怪异的现象，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用不了多久，那无法数清的怪兽就会冲进这个空间中……

“不错，真的不错。”

坐在自己那张舒适而又熟悉的沙发上，陈烨飞速翻阅着手上那叠厚厚的文件，在他前往俄罗斯的这短短两周内，CZ已经在克斯拉带领的地狱犬帮助下，消灭了所有反对赤蛇家族接掌的势力，将码头与领地彻底掌握在了手中。

“CZ，你还真是个全才！！”

被表扬的当事人却是满脸的阴沉，木讷的靠在沙发之中，CZ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侍立在胖子身后的伊丽莎白。换了一件白裙的她，就像是个温顺的女仆般服侍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回来的路上，胖子已经利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温柔”的“改造”了一下这个失忆的狼人公主。

借着一次暴风雨的机会，他甚至残忍的把她一个人给扔在瞭望台上，任凭北冰洋的狂风暴雨冲刷着她的身体。同时他命令船上所有的人不准向她提供食物，就算是其他人违反了这道命令，胖子也有自信失忆的伊丽莎白不敢接受任何陌生人的帮助。

做完所有安排的陈烨自己却缩回了一间舒适的小屋，躲着不与伊丽莎白见面。在冰冷的海风与雨点的侵袭下，饥肠辘辘的伊丽莎白根本找不见胖子的身影，甚至连原来那间安全的舱室都找不到。不敢与其他人接触的她，只能抖抖索索的走回陈烨最后带她去的瞭望台，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般蜷缩着身体，在寒风暴雨中索索发抖。

看着她那可怜而又孤寂的身影，在暗中观察着胖子几次差点忍不住现身，却又强迫自己站在了原处。自己以后是否可以在她心中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就看自己现在是否可以忍耐的够久，黑暗欲望越来越强的陈烨，一直冷漠地打量着伊丽莎白的身影，等候着机会的到来。

直到第五天，从远望视野中可以清晰看见狼人公主那几乎已经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胖子才满脸温和的出现在了伊丽莎白的身前。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亲人般，她猛扑进了胖子的怀中，拼命收紧了手臂，差点将满心得意的胖子勒个半死。

不住安慰着伊丽莎白的胖子用尽了一切好话，用温暖的手臂有意无意的抱住了那丰润而又冰冷的身体，享受着女狼人那小狗似的拥抱。太无耻了……看着胖子那得意的神情，被逼成同谋的巴鲁姆和加隆只能在心中向他伸出了中指。短短的航程过后，伊丽莎白已经变成了陈烨最忠实的宠物，几乎不离他的左右。

虽然只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胖子心中却已经是满足到了极点，毕竟伊丽莎白是狼人三大部落的公主！！！要知道冬夜部落的公主永远是狼王或是其他族长的妻子候选，自己竟然能够有了这么一个身份高贵的女仆！！

“你还真是不怕死……”

身边的湖边还是保持着那温和的神情，CZ却能感觉出她已经像是一个开始倒数计时的炸弹，看来自己要千万小心，别成了她出气的目标。先抛开这即将爆发的“恐怖袭击”不算，出身欧洲的CZ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清楚伊丽莎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死胖子竟然还笑的出来！！！他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离断头台只差一步了？将冬夜部落的公主收在身边当女仆，就算是你没碰过她一个指头（当然，以CZ对陈烨的熟悉，在这方面出状况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万一被狼人所知晓，恐怕立刻会派出整整一个军团直接冲杀到东京来！！

“你到底想把她怎么样？”熟知陈烨那步步为营的做人方针，以及将阴险发挥到极致的人生态度，CZ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他做出这事件是为了某个计划，“难道又是你预谋的一个计划？”

“计划？！狗屁计划。”胖子相反一把将伊丽莎白揽到了身边，右手有意无意的顺着她的后背滑了下去，搭在了某个绝对不应该碰的部位，“有这么一个宝贝，这才叫气派！！！”

看着胖子那张有些得意忘形的脸，CZ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这个混蛋竟然给自己玩这一手，这下看来是在劫难逃了！！陈烨虽然笑歪了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平静，他还暂时不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个好兄弟，毕竟下大注想诈赌的时候，知道底牌的人越少越好。

刚一回到原罪之城，胖子就立刻命令克斯拉悄悄地把城里最好的异民医生给绑了票，在确诊伊丽莎白造成失忆的脑损伤已经是回天无力之后，马上让克斯拉朝他脑袋里塞了一颗铅弹，然后装在布袋里直接沉到了东京湾里。

这个凶悍的女人已经彻底不可能恢复原状了，得到这个结果的胖子高兴的几乎跳起了舞，看来不管自己如何编写剧本，从女主角这边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自己搞的有些出格过分，反正狼人部落那边也只能照单全收，而且不用担心这个生性高傲的女狼人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在恢复记忆后拔剑砍了自己。

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走，笑开花的陈烨肆意揉捏着那两团柔嫩的软肉，伊丽莎白不由涨红了脸，出于女性本能却又不得不忍耐住逃开或是发出某些声音的念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逼人的杀气，胖子看到湖边那已经是“温柔”到极点的笑容，立刻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看来哪国女人都一样，以后自己开始对伊丽莎白进行某方面“人生教育”的时候，最好还是趁湖边在日月草工作的时候……

“嗯，CZ。”明显是想逃掉床上那牙齿撕肉的重罚，干咳两声的陈烨立刻将话题扯到了CZ的身上，“那些设备和机器的事情，你能不能在一周内解决？！”

“大部份东西在黑市上都有现货，而那些做精密加工的设备，有玉夜大人的支持应该也不是难事。”已经和胖子交流过有关于在自己地盘里，开设能够加工高精度武器工厂的计划，CZ早已经成竹在胸，“而且实在不行，你这个无良商人再去敲诈一下欧洲，弄来设备也不是难事。”

“这就好，其实，我也只担心选址与如何保密的问题。”

“欧洲的T.O.都声明对你的行动放任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有了这些狼人战士，你再克扣一套船上用的结界装备，弄出一个连血族都找不到的秘密工厂，应该不是难事。”说到这里，CZ突然停住了话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难题，“最大的问题还是工匠，就算出三倍工钱，这座城里的虫族技师也不够维持这么大一个工厂。而且如果要挖他们跳槽，可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我为什么要花钱找工匠？”

“你什么意思？！”

听着陈烨那另有所指的回答，CZ一下皱紧了眉头，自己这个兄弟是笑的越灿烂用出的手段越下流。很不幸的是，现在这个胖子已经笑的满脸肥肉都开了花。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难道你想……”

“抱歉，大人，多渚余船长已经在门口了，他说你要召见他。”

突然走进来的克斯拉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胖子立刻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给正在附近休养的西玛和副队长打了一个电话。吩咐完一切后他示意克斯拉也留在屋中，然后搁好了电话，转头温和地看着CZ。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我们那些可爱的邻居，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

第三章 猎人头

惨白色的光几乎覆盖了整个死界的天空，那无比强烈的光芒，将位于死界最高顶点的凤梧宫照的一片雪白。

无数亡灵那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哭喊声，汇集成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声浪，直透入了凤梧宫中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那铺天盖地的白光似乎是在不断蚕食着周围那黑玉似的天幕，在那片刺眼的光明中，竟然带着摄人魂魄的邪恶。

整个凤梧宫中的侍女不由躲入了深深的宫帷之后，绘着绿色眼影的双眼惊恐地看着天空，血腥宫殿骑士们依旧手持着银矛，山羊假面后的双眼却闪动着沸腾的血光，满是焦虑与惊讶。从血族强悍战士中精选而出的血腥宫殿并不畏惧死亡，与强劲对手力斗而死甚至是他们的梦想，但眼前出现的亡灵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数字。

在凤梧宫出现至今，除了被特意引领而入的英灵之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亡灵能够越过结界半步，这块几乎由力量在死界中重新开辟出来的领地，就像是位于死界顶点的天堂般，被所有生活在这边的绯族称为。哪怕是曾经让所有异民为之臣服，领悟了毁灭之则的异民第一位君王“狼王路西安”，都没能突破死界的边界，进入了这块只属于一人的领地之中。

如今，天空却被裂痕所撕碎，无数的亡灵如蛮族般肆意在那片属于玉座之主的天空呼啸纷飞，入侵这块高贵的领地。所有属于凤梧宫的绯族都怀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耻辱感，愤恨的盯着天空，但芙蕾的命令却约束着每一个人，只能让他们静静地在结界内等待。

“呵呵呵呵呵，就算是诸神的黄昏，也不过是如此的场面吧？”

看着那逐渐逼近的亡灵大军，伊翱天的剑眉渐渐挑起，紧皱起的眉间露出了一丝阴戾的神情。不管凤梧宫变成如何他都可以接受，但伊氏毕竟是曾经向玉座之主献出过“红之基石”契约的一族，如今亡灵的行为也同时让他感受了无法忍受的羞辱。

“玉夜，这一切，由我来打理。”

冷冷扔下了这句话，伊翱天身后的三对银色羽翼突然展开，带着无比灿烂的银光，朝天空中直扑而去。他的双眼牢牢锁住了那率领亡灵大军的数千只死魂龙兽，这些猖狂的家伙就像是蛮族骑士般冲锋在前，试图带领着身后那群蝼蚁般的存在，直冲入结界之内。

只是最下等的亲王而已！！！！！！！！！！在心中暗暗咒骂的伊翱天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渐渐合拢的双掌中出现了一个细微的黑点。他那低沉吟唱声中似乎带着只存在于太古的压抑与沉重，很快黑点就随着他的手势与吟唱开始快速扩展，就像是不住变幻的黑色水晶。

双手五指如舞蹈般的划出了优美的轨迹，等伊翱天突然双手各自捏住手诀时，黑色的水晶已经从他的五指间消失。

那远处亡灵大军中突然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球，在短短的瞬间，就膨胀成了无法形容的黑色的光环。在黑光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面前，整个空间就如同池塘中的波纹般，不住的震颤着。周围的景色就像是剥落的壁画般，化成了一块块晶莹的碎片，在黑色光环中被那负面的力量消噬得干干净净。

黑球附近构成空间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形态，在伊翱天的力量侵噬下渐渐崩溃。上百只来不及脱离黑色光环范围的死魂龙兽顿时在黑暗中渐渐失去了形体，很快就连同着空间内的其他亡灵一直灰飞烟灭。伊氏族这看似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击，就毁灭了近1/5的亡灵军团。

“这帮卑微的存在。”

看着那硬生生空出来一块的天空，伊翱天不由露出了冰冷的笑意，五指尖带着隐约的黑芒。已经领悟混沌之力而踏入君王领域的伊氏族长，最擅长的就是操控构成世界的两极之力，随意就可以用正与负的力量毁灭所有他所厌恶的存在。可以使用混沌之力的都可以被称之为君王，伊翱天却还没能接触到万物之则的阶段，虽然已经可以凭借着自身的力量破坏空间与时间的存在，但还不能与最早的七君王所比肩。

得意地看着那还没能恢复的空间被毁灭之处，伊翱天似乎很满足于自己的力量，是否能领悟万物之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虽然领悟规则的深浅，直接关系着君王是否能够成为神祇般的存在，但理解规则的最终代价就将是被规则所同化。

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在太古七君王之前并没有君王的存在，但如果领悟规则超过了界限，已经成为规则一部份的君王也并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存在了。在异民之间一直流传着始祖的传说，他是所有异民中最早的存在，但随着对宇宙之理万物之则的领悟，他渐渐失去了“我”的意识，而成了发展之则的一部份。

万物之则即是神祇的存在，想成为所谓神祇就必须付出代价，失去之我而成为万物之则的这种结果，并不是伊翱天所希望的。

只要能够使用力量就好，我并不需要那种结果……

再次在手中结出黑色的负面力量，伊翱天的长笑声几乎划破了天际，上万年的时间过去了，他终于要追上了玉夜的脚步。三对银翼漫天播散着光羽，如天神般的伊翱天直冲入了死魂龙兽的队伍中，用包裹着光芒的五指散布着毁灭。

正在这时，一道几乎没有任何声息的蓝光劈开了银色的天幕，伊翱天那完美的飞舞轨迹被这道看似纤细的蓝光给硬生生的斩断，纯银色的瞳孔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空中似乎落下了几滴绯红的水珠。

在伊翱天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纤弱的玉手，一把接住哥哥的玉夜面色阴沉，右手手臂已经是满是青紫。承受不住力量侵噬的血管全部开裂，在空中形成了红色的血雾。面无表情的玉夜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楚，血肉模糊的右手猛一发力，强行稳住了两人的身型。似乎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之强的力量，口中已经满是血腥的伊翱天用手托住了伊玉夜的肩膀，双眼紧紧盯着天空。

那原本声势浩荡的亡灵大军就像是摩西面前的红海般，自动的分成了两半，一团微不可见的蓝光从空间裂痕中直冲而入，缓缓地落在了两人的面前。一团纯净到极点的蓝色火焰，构成了这个不住晃动的魁梧身影，那在他身后向四周升腾的火焰就像是不断拂动的长发。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经过的空间全部被染成了蓝色，将周围的一切彻底消灭，整个世界就像是只剩下那种无比纯净的蓝。

“你究竟是谁！！！”伊翱天硬生生挺起了胸膛，试图用意念去探明对方的存在，但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股彻底的破坏，“是你毁灭空间的空隙，造成了这道裂痕？！”

“还在万物之路上迷茫的存在，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蓝色身影的话语就像是无数雄浑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带着荡人心魂的震鸣，从他那火焰构成的面孔上，似乎可以看见一丝轻蔑与嘲弄，“我的到来，只是为了观看这处曾经被称为杰作的存在。”

“你想戏弄两个绯族的君王吗？！”被对方那无视的语气所激怒，伊翱天苍白而又英俊的面孔上出现了愤怒的红晕，“就算你是异界的恶魔，我们照样会让你毁灭！！！”

“万物之则的初窥者，我不想毁灭两个可以在以后消磨时间的存在。”将双臂交错在了胸前，身影高傲的抬起了头，俯视着伊氏的这对兄妹，“所以注意你的语气，不要触怒你永远不可能尝试挑战的存在。”

“你这个……”

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怒意，伊翱天刚刚想有所动作，突然玉夜用染满鲜血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自己兄长的肩膀，鲜血顿时在他那件洁白的丝袍染出了斑斑红点。满脸凝重的少女看着身前的身影，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挡在了伊翱天身前。

“就我所知，在毁灭之则上能够接近如此层面的存在只有一个人。”

“哦？”听着玉夜的提问，身影似乎被引起了兴趣，“你似乎比我想像的更为有趣，远远胜过这个走上歧途的笨蛋。”

“如果你是我所想像的那个人，正好解释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形态。”紧紧抓着伊翱天的肩膀，玉夜再次拦阻住了他的冲动，双眼中的血芒被一片纯银所替代，“只需要你回答是或不是，我想，你就会得到你所渴望的享受。”

“少女。”望着满脸平静的玉夜，身影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如此准确的猜测自己的身份，然后又保持着如此冷静。他双眼处的火焰渐渐平静下来，就像是赞赏的目光，“我赞赏你的勇气与眼光，如果可能，我不想毁灭你的存在。”

“毁灭我的存在？！哈哈哈！！！！”玉夜突然发出了高昂清脆的笑声，笑得几乎弯下了腰，原来平静如水的神情中充满了狂乱的喜悦，嘴角上浮现出了异样的冷笑，“你这个高傲的囚徒，放弃尊严的弱者，竟然也配这么说？！”

“你知道为什么凤梧宫的旌旗上会有两种象征？因为，我就是那朵魔界黑莲……”

笑容渐渐的失去了温度，脸上重新蒙上了杀戮之前的冰雪，玉夜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抓住了脖上的那串黑玉项链，将它一把扯得粉碎。黑色的玉珠掉向了无尽的虚空，在飘荡的过程中渐渐透明，然后融化了在空中。

随着玉珠一颗颗的消失，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只剩下了彻底的黑暗……

就算是处于银座最繁华的地段，但多渚余刚带着自己的大副刚刚跨进这座赤蛇家族的事务所，就被眼的景象惊呆了。

十多个彪形大汉身披着黑色的皮风衣，衣襟间露出黑曜石般的精美盔甲，用三角枪带挎着装满各种配件的G36K步枪。除了在腰间佩着乌鞘的长刀，他们竟然连战斗靴外都包着金属的甲叶，这些隶属于地狱犬的士兵自然是陈烨的最爱，竭尽可能将玉夜支援的最佳武器全部配给了自己的心腹。这些精选自异民强悍种族的士兵，再配上血族专用的优良装备，更是显的凶猛异常。

无线高速通讯传输设备，带有投影显示HUD的遮目镜，再配上充满血族奢侈气息的精美盔甲与装备，除了胸口没有扭曲的血之十字，被换上了一只三头的怪犬，眼前这些士兵几乎与血之禁卫军是一模一样。不但能搞到血族专用的全套结界设备，竟然还可以用如此武装手下的战士，自己新投靠的这个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光是这些装备就是有价无货的等级，恐怕就连排名第一的雷霆之息家族都搞不到，再加上异民战士天生就是懒散无序，这些士兵却被训练的如此精良。原本对是否真要对陈烨效忠还有些犹豫的多渚余，深深被眼前这队精锐卫兵的气势所震慑，暗自在心中重新考虑着陈烨突然是何许人物。

他哪里知道为了地狱犬这25名护卫以及手下的其他赤蛇家族战士，还有足够装备十条船的血族设备，陈烨几乎将自己从布纳诺家族趁火打劫来的那些不动产全部作为交换条件，才跟玉夜换来了这些令人妒忌眼红的东西。再加上伊氏家族黑翎尽心尽力的训练，自然是将这些士兵训练的如狼似虎。

跟在引路的侍者身后，多渚余小心翼翼的尽量控制着脚步声，在两边地狱犬地注视着走向了楼上属于陈烨的办公室。为了维护这座原本被迪克布置的相当高雅的办事处，不在两个粗糙男人的控制下慢慢变成个狗窝，湖边特意从各处帮胖子精选了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管家，负责帮胖子打理这边的一切。但毕竟办事处的面积实在已经没有进一步扩展的余地，陈烨让她在自己出海这段时间，去修整一下拉尼娜赠送的那座鬼屋似的大宅。一等外院装修完毕，就把自己这票人的老窝设在那个地方。

终于走进了陈烨的办公室，多渚余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那件崭新的船长制服，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与东家见面。

原罪之城中新生的统治者集团所成员，已经全部集齐在了陈烨的办公室中，CZ、克斯拉、湖边、还有西玛正围绕着陈烨的左右。有些趾高气扬的胖子惬意的靠在沙发上，自从他有了湖边照料后，穿衣的品味是越来越好。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Versace西服，配上同色的集结，现在的陈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软弱存在，而是掌控一方的强豪。

“欢迎你，我亲爱的艺术家船长。”畏畏缩缩走进室内的多渚余，陈烨立刻停止与了CZ那有些粗鲁下流的玩笑，将手上的雪茄放在了意大利的水晶烟缸内。“你可是今天会议的主角，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已经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大人，这个玩笑也开的太大了吧。”

听着陈烨那奇特的开场白，多渚余顿时一愣，但目光却集结在了克斯拉与西玛的身上。依旧是一身黑色制服与套裙的西玛，双手平贴在修长丰润的大腿上中，正和克斯拉两人别有他意地对视着。长年的族内生活，已经让两人身上带着无法散去的狼人和血族气息，在刚刚见面就让两人清楚的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数万年的征战让狼人与血族骨子里带着互相仇视的天性，就算是对同一个主人效忠，也无法让他们忘掉那种恨不得立刻撕碎对方的欲望。也只有陈烨这个没在血族呆多久的家伙，而且身上同时掺杂着最纯正的吸血鬼与绯族血液，才能让人无法摸清他的身份。陈烨倒是对两人的对持觉得相当有趣，要是让西玛知道自己血族的身份，究竟会是一付什么模样？

“有什么命令请尽管吩咐小人就好了。”

“很好，你以前狩猎人头过几次？都去过什么地方？”

“大人，不是我自夸，我这一辈子都在猎人头，你想让我说几次还真的一下说不清楚。”刚刚面有得色的多渚余突然看见了几人不屑的目光，立刻重新低下了头无比恭敬地回答着陈烨的问题，“世界上任何地方我都去过，就没有我不熟悉的航线。”

“很好，那接下来我就任命你作为我的首席顾问，立刻改装你的赫拉号，然后与兰花号一起起航。另外，让你手下那些猎人头的老手，做好一切准备。”

“大人，您是想亲自去猎人头？”手里传来的触感已经让他知道袋里丰厚的报酬，多渚余听到了陈烨的安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些小事让小人来就好了，您不必……”

“听着，我们的目标是北阿拉斯加。”胖子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整个办公室顿时暗了下来，一幅三维立体地图清晰的投影在了空中，“这里，就是我们走向未来的开端。”

“阿拉斯加？！”西玛看着三维立体地图上那个清楚的红色位置，神情一下郑重了起来再也顾不上与克斯拉的较劲，地狱犬队长也是一付同样的表情，“大人，您是否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威尔斯堡，血族在北美最大的奴隶工厂群。”

“你所标出的这块地方，就我所知，应该是一片荒芜。”

“没错，但那里有康金矿洞，美洲血族最隐秘的一个工厂。”

胖子看着周围属下的反应，不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正是拉尼娜送给他的小礼物之一，位于地下100米的康金矿洞，虽然规模不大，却是美洲血族加工精度最高的工厂之一。被冰雪与结界双重保护的康金矿洞，最早是为了与狼人爆发大规模战争而准备，才选了这个甚至是靠近北极的地方。一直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下的工厂并没有开始大规模生产，相反成为了血族放置不服工匠的地方，往往手艺高超却又不甘于服从奴隶命运的异民工匠，会先被放在这个鬼地方，然后等待着他们的顺从。

“你，不会是想……”

但看着陈烨那得意的笑容，CZ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这个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又胆大包天的兄弟，难道是打算那么做！！光看数据，那个工厂里的确是有大量的优秀异民工匠，而且因为不太生产而囤积了许多设备与材料，正是自己所急需的东西，但那毕竟是血族的工厂！！

“没错，血族抢别人，老子就去抢血族！！”

第四章 阿拉斯加（上）

“小子，这次你是不是赌的有点大了？”

从大盆中用勺子盛起了满满一勺炖菜倒在小胖子面前的小碗中，加了肉桂胡椒的炖肉在空中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放下大勺子的甘农温和地望着他。陈烨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同时似乎被这浓香四溢的炖菜所吸引，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抓起了银匙。

“越理解规则的人，越容易被规则所同化。”甘农抓起了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红酒，“像我已经太过于熟悉黑暗世界的规则了，很多地方已经不复当年的冲动，你却不同，完全不受任何束缚，就像风一般的自由。”

“谢谢夸奖，但和你比起来我完全就是有冲劲没头脑，嘿嘿，人一过得舒适就容易犯傻。”

“所以我还是想说，你这次玩得太过了。”

甘农轻轻晃着手中的水晶杯，让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激起了阵阵涟漪，仔细地审视着身前满脸奸笑的小胖子。

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的陈烨，立刻赶到了赤蛇家族的老宅，同这个既是自己上司又像是自己老师的甘农共进晚餐。虽然在回航路上，小胖子已经将狼人与自己谈判的内容向大胖子说的清清楚楚，但不管科技与通讯手段如何发展，一次几小时的远程通话却往往不及当面的一次短暂谈判。眼神、表情、动作这些东西与话语结合在一起，才真正是令人满意的交谈。比起那通过机械转播的画面与电子合成音，还是面对面的交流，更符合人类心底的想法。

“玩火玩到吸血鬼身上，就有点不太明智了。”看着陈烨亲自递到自己手中的康金矿洞资料与地图，甘农用叉子轻轻卷起盘中的意大利面，然后又放弃了送进嘴里的欲望，“你就算是得到了半个狼人百人队，但你毕竟不懂如何去偷袭一个血族的据点，而不出任何纰漏。”

“的确，以前从没玩过，但大人，请你相信，我脑子里有这方面的内容。”

“你是指多渚余？！那个家伙我的能力我的确有所耳闻，任何一个猎人头的都是最擅长偷袭的老手。”看着小胖子满脸轻松自信的模样，甘农就像是一个不断调教着冒失学生的老师，“但他的能力也只到普通异民部落为止，他要面对的并不是那些和原始人没什么两样的蛮子。”

“虽然美洲血族是三大洲中最年轻的一支，但他们毕竟还是血族，我宁可让你去骸骨湾的奴隶市场花钱买人，也比你现在这个计划来的更好。”

“骸骨湾的虫族高级工匠都卖到天价了，500万美元一个，老子又不是开钱庄的。”无法解释自己那两千年的血族杀手记忆带来的自信，陈烨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而且同时充当血族战略储备库之一的康金矿洞城，好材料实在是数不胜数，秘银，水精，火英，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统一原罪之城所需要的。”

“我们是异民，几乎有人类数十倍的生命，我亲爱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拿自己的未来和生命开玩笑。”

眼前这个年青血族身上的优点就像是当年的自己，坚忍、残虐、而又不缺乏智慧，唯一的麻烦是缺点也与自己一模一样，拥有过多的自信。甘农并不想放弃自己的劝说，这种程序的袭击对付一下虫族之类的部落还可以，根本不可能对血族奏效。

“只要我们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经营，获得代表城主身份的大君称号，只是看时间女神的脚步快不快而已。与获得那个梦想中的称号对比，我更不希望失去你。”

“谢谢。”面对着甘农这无比真诚的要求，陈烨相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勉强应付了过去。如果说相对什么关系也没有的对手，胖子更害怕这种真情流露的交流，经受过惨痛的回忆的他，甚至害怕自己拥有任何朋友，“但我绝对有自信。”

“康金矿洞里只有30个左右的血族卫兵，管理者也只是一个下层贵族，剩下的一个百人队全部是由血仆组成的三流部队。”似乎是想故意扯开话题，不用再面对甘农那充满关切的劝阻，陈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银勺，转面抓过了一张资料，“我手上有地狱犬与新加盟的狼人战士，光是中层贵族以上的好手就有3人以上，更不用说普通士兵的素质差距。”

“虽然康金矿洞离血族的其他据点很远，又隐藏在阿拉斯加北部的冰雪中。”似乎被小胖子的坚定所打动，甘农开始将注意力转到了他手中的资料上，“但你如何解决血族支援的问题，一旦康金矿洞的留守部队发出警讯，50分钟内血族的战备部队就能立刻赶到。”

“增援部队我完全不担心，只要从袭击开始，我就可以有6小时不受外界的干扰。”

“为什么？”看来这个小鬼手里还拿着外人不知道的好牌，甘农看着陈烨夸下的海口，终于露出了笑意，“说来听听，你如此自信的原因。”

“我手上有套可以使用一次的常世结界，袭击开始之前我就会用常世结界将康金矿洞与外界彻底的隔离，血族除掉每六小时一次的固定联络外，几乎没人会对这种充当牢房与仓库的加工厂感兴趣。”大口咀嚼着美味的炖菜，陈烨的回答有显含糊不清，似乎无法交待自己这越来越多的资源，“您也知道，我在血族呆了不算久，但也不算短。”

“你这个小王八蛋，不用害羞，对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交出自己的底牌，这也正是我教导你的原则之一。”心中所有的忧虑已经全部解开，甘农满意的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看来娜塔莎她们的眼光并没有错，这个小家伙就像是自己遗传了自己的一切，“就算你对我隐瞒了再多的东西，我也不会责怪你。”

“你手上只有三个B级中位的血族与狼人，地狱犬虽然装备精良，但我看还是比不上那50个C级中位的狼人骑士。我觉的面对这样的任务，多少还有些不够。”

“您说的是。”

甘农竟然将自己手上战士的实力说的清清楚楚，这可不是自己报告的内容……虽然面上依旧带着微笑，陈烨却不由在心里嘀咕，甘农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情报，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虽然这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却总是让他心里有些阴影。

“我会仔细评估的，危险过大的话，我会邀请迪拉兹再临时提供援助。”

“永远不要过于依赖盟友，哪怕是你无计可施，盟友和敌人只是不同写法的相同词组。”甘农冷笑了一声，眼神中似乎做出什么决定，“我借你一支部队。”

“您借我一支部队？”看来老家伙是把底牌交出来了，陈烨却依旧保持着脸上波纹不惊，“家族的战士中似乎没什么受过特殊训练，足以承担这类工作的吧？”

“你这个小八王蛋别和我打哈哈，别人不信，你会不信？”

甘农用餐巾抹掉了嘴上红色的炖菜汁，然后用右手打出了一个响指，餐厅深处一座大门轻轻的打开了，走出了两个身影。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比胖子要高出一头的魁梧大汉，那像岩石般坚硬的面部曲线上满残忍好斗的神情，腰上佩着一把大到夸张的军用匕首。右边则是一个的灰肤男子，用一对闪动精芒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小胖子。虽然双方未曾正面相对过，但陈烨这张脸，却已经在两人的望远镜中多次出现。

“左边是的SICKLE，右边的是REAPER，他们率领着一支直属于我的特殊部落‘刃牙’。”

“看来，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隐约从Reaper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杀意，胖子立刻回想起了那次飞身扑救，与子弹接连射中防弹车体的过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枪法很不错。”

“大人你的动作也相当不错。”Reaper看着满脸阴笑的陈烨，相反是大方的伸出了右手，“我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我扣扳机前察觉到危险，真是令人惊讶的敏锐。”

“我倒是觉得自己的‘察觉’还是太晚，把甘农大人的擦伤变成了重伤。”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场有趣的表演，陈烨却是第一次真正的知道了所有的经过，看来海茵茨和族里隶属于几个干部的士兵全部成了甘农扔出去的炮灰。自己袭击自己，又干掉了大量的族内战士，但死的全部隶属于几个强势干部。甘农这一手不但给布纳诺家族扣上了黑帽子，又顺带消灭了自己族内任何有可能产生危险的因素，真是干的太过于漂亮了。

“玩笑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开始服从陈烨的命令。”甘农听着两个人的问答，轻轻用手掌拍了拍桌子，“你们从‘刃牙’中精选三十个擅长潜入破坏的属下，一定要配合他，完成这次行动。”

“是，大人。”

看来又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两个钉子，虽然甘农对自己已经可以算是推心置腹，但所做出的安排依旧是滴水不漏。Sickle和Reaper两个虽然的确会为自己冲锋陷阵，但同时也是监视着自己的眼线，自己如何作战手下究竟还有什么底子，甘农很快就会知道的清清楚楚。看这两人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情况来看，不管自己是否拥有足够完成行动的能力，这个老家伙早就准备好了这手。

真是个狡猾谨慎的老狐狸……

心中暗笑的陈烨开始和甘农一起尽情地享受着晚餐，然后才恭敬的向他道别，返回自己在银座的办公室。孤身一人坐在餐厅中的大胖子，望着餐厅中那摇曳的烛光，突然用手捂着肚子，夸张的狂笑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小混蛋！！！！！！！！！！！！！！！”

“Reload！！！！见鬼！！！”十字军二级骑士奥提姆猛然从窗前蹲下了身子，动作迅速的拔出了打空的弹匣，然后从地上随手抓起了一个满满的弹匣塞进了M4步枪中，“妈的！！！真TMD该死，这帮狼崽子难道疯了！！！”

“这些事情，你应该去问天主！！”

十字军一级骑士兹比尔科立刻补上了他的空位，端起了手中的M4步枪，将眼睛凑在了提把上显示着绿色影像的夜视瞄准具上，朝着山坡上的树林中打着点射。子弹立刻在夜空中留下了黄绿色的轨迹，清晰的标出了弹道。

“放心，不会让你等的太久，看来我们很快就要蒙主召见了。”

“我操！！别咒我行不行！！！”

听着自己副队长的唠叨，奥提姆也管不了什么骑士应有的风度和礼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站在兹比尔科身边朝窗外那片黑暗中射击。晚餐刚刚结束，这个驻守于波兰与白俄罗斯边境的十字军哨所就受到了从黑暗中发出的袭击。断断续续的枪击开始还没引起骑士与十字军士兵们的紧张，但当得知无线电台彻底失效后，他们才深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渐渐对方的攻势突然如疾风暴雨般猛烈，12.7mm口径的机枪子弹几乎将没有经过加固的墙面全部打成了筛子，对比最近不断受到袭击的边境哨所，骑士们立刻搞清楚了敌人的身份。看来不知为什么，狼人改变了原本主攻摩尔多瓦与立陶宛的方针，转向了西北方。

“这帮该死的杂种，难道就这么喜欢战争！！！”

“因为他们留在家里，会挨老婆打的。”

经过一个小时的战斗，哨所内的30名士兵就只剩下了6人还算是四肢健全，当中还包括这两名骑士队长。面对着狼人那压迫性的打法，已经来不及照料受伤同伴的十字军，只能将他们扔在了身后。除了这间经过特别加固的碉堡还能让他们勉强支撑外，其他的建筑全部在NSV重机枪与RPG-7火箭弹的双重打击下，成了一堆废墟。

夜视设备中的狼人身影是如此之多，就像是一次大规模的集体围猎，尽管两个队长在反击中不时开着玩笑，却丝毫不能减低活人心中的恐惧。身后重伤者与濒死者那越来越无力的哀嚎，在每个人心中都投下了一片死亡的阴影，在如此规模的围攻下他们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队长，我们快跑吧……”

“跑？跑哪去？在夜晚的荒野上，我们对他们来说比兔子还不如！！”看着身边那名面色青紫的年轻士兵，兹比尔科不由在心中苦笑，逃离这座坚固的碉堡根本是死路一条。狼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密林与荒原上作战，对他们来说，那里才是最能发挥他们战士天赋的地方，“老老实守着，才有活命的希望！！！很快卫星就应该能够经过我们上面的轨道，或是哪个上司突然想起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哨所……”

副队长的话还没说完，伴着复合材料发出了闷响，年轻的士兵已经软倒了在他身边。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射穿了他的头盔后，又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复合材料形成的防护在狼人的强化子弹面前显的是如此薄弱。

“这帮杂种！！！”

看着这个刚满20岁的年青士兵，兹比尔科不由低声诅咒着，已经平息了上百年的战争就这么重新被挑起，无数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又会在黑暗中葬身于异民的尖牙利爪之间。他此时脑中只剩下了对狼人的愤怒，对普通的士兵来说，战争才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你们这帮破坏规则的长毛杂种！！！！”

对着窗外射出了一连串满是怒火的子弹，兹比尔科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狙击的目标！！还没等奥提姆抓住他的衣角，带着呜咽之声的长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满心不甘的骑士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顺着箭杆两边的血槽不断涌出，在地上染成了一滩猩红。看着副队长的死亡，苟活至今的骑士绝望的大吼着，朝外疯狂的倾泄着子弹。

远处的山坡上，一群黑甲的骑士骑着眼中闪动着磷火的战马，静静从山坡上看着那不住朝外喷吐着火舌的十字军哨所。

银色的矛尖散着柔和的光华，白色的旌旗上那个狼头纹章在月色下显的更为清晰，他们背后那暗红的斗篷连同头盔上的白缨，一起在夜风中不住飘动。

队伍最前方的骑士并没有戴头盔，那狼头形的黑盔正挂在他的马鞍边上，这个年轻人的那头金发在月光下闪动着白金似的光泽，就像是金色的夕阳。

“通知他们不要再玩了，5分钟内，夷平这个哨所。”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冷冷的发出了命令，左手不由自主的按在了大剑的剑柄之上，“让这些杀害我妹妹的卑微人类，付出永远不能忘怀的代价。”

第五章 阿拉斯加（中）

“真冷，怪不得美国只花了720万美元，沙皇就肯卖了这个鬼地方。”

全身包裹在温暖的黑色貂皮大衣中，站在瞭望台上的胖子还是不停地打着冷战，北冰洋那凛冽寒风就像是无孔不入般，顺着衣服与肉体之间的每一丝空隙，带着直透肌骨的奇寒。虽然血液中蕴藏着如火焰般的力量，但血族本来就天生体温偏低，碰上这种冰寒的天气，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骂骂咧咧的胖子却不愿意从瞭望台上躲入还算温暖的船舱，眼前那只属于高纬度地区的奇特美景就像是一个冰冷却又散着特殊魅力的冷美人般，深深吸引着胖子的双眼。极度纯净的天空是一种奇特的宝蓝色，就像是最晶莹透彻的蓝宝石般，似乎可以让人一眼看到无穷的远处。墨蓝色的海面平静无波，上面飘浮的白色冰山，就像是一座座神秘的白色山峰。

“真他妈漂亮。”

看着眼前这纯净无瑕的自然，就像是可以洗去一切欲望与忧愁，陈烨紧紧笼着双手，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色。抖抖索索的胖子感觉着这种平静而又随和的美，隐藏在脑海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动了动，然后渐渐爬上了心头。一种奇特的感情冲刷着陈烨脑中的一切，似乎有某种东西试图冲破胖子肉体所形成的意识枷锁，想要直冲上那深蓝的天空尽头。

一只温暖而又细致的手轻轻从身后环抱住了胖子的身体，那柔软的触感将他从那冲天欲飞的感受中，拉回了现实。全身包裹在白色狐皮大衣中的伊丽莎白，紧紧抱住了呼着白气的胖子，陪伴着他一起站在这蓝天碧海之中。看着失忆的女狼人，胖子不由心中好笑，原本应该是痛恨自己到了极点这个女人，如今却是像小狗般依恋着自己完全不肯放松。

难道是因为以前太恨自己，所以在失忆后相反在脑中更容易留下对自己的特别记忆？

但伊丽莎白那温柔地拥抱却让胖子不想离开，他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她温暖的体温，然后低头看着热火朝天的甲板。十几个壮实的异民船员，正在巴鲁姆的指挥下，拿着工具清除着甲板上的薄冰。经过一夜寒冷洗礼的“兰花”号已经结上了晶莹的白色冰雪，就像是一条童话中的雪船般，用船首劈开那宁静的深蓝水面。在她的身边，“赫拉”号就像是忠实的仆人般，紧紧护卫着这位白色的女王。眼前这充满活力的画面，冲淡了盘踞于陈烨心头的空灵与升华，两种相反的东西掺杂成了一种奇特的情愫。

两条用血族设备装修一新的异民黑船，一同航行在直向阿拉斯加的航线上，船上几乎是装载了胖子所有的家当。克斯拉所率领的地狱犬部队25人、西玛所率领的狼人骑士52人、再加上由Sickle和Reaper所率领的30名“刃牙”成员，连带胖子在内一共108名强悍的异民战士连同大堆的武器和设备，一起装在了两条千吨级船上。

为了准备即将迎来的恶斗与战利品，胖子还特意将族内最优秀的几名异民大夫全部弄到了船上，事先准备好了专门的医疗室与奴隶舱。兰花号装载着所有的战士和装备，赫拉号上则满是任务所需要的“装载空间”，为了这次蓄谋已久的战斗，胖子赌上了所有的筹码，既然是要一票大的，就一定要干的漂亮！！！

甲板上的狼人战士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衣，就这样在西玛的带领下在船演练，胖子不由出神地望着西玛那两条修长丰满到几乎有些夸张的大腿。西玛的容貌只能算是漂亮，比不上月色与林铃她们这样天生丽质、也不如湖边与玉夜这样拥有特殊的气质。这个女狼人却拥有着充满活力的野性美，那丰润结实的身体，总是让人心底不由自主的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看来自己说不定会动点其他脑筋啊……

将刚刚那种空灵与自然彻底抛到了脑后，胖子转眼间便满全邪恶的笑容，一双咸猪手顺着伊丽莎白的衣襟中伸了进去，灵活的挑开了她外衣扣，紧紧攥住了那团温暖而又柔软的玉峰。虽然还隔着最后那层丝质的衣物，在冰冷与身体的双重刺激下，胖子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嗯……”

不能言语的冬夜百合脸上浮起了红晕，轻轻拨动着身子想逃出那灵活而又邪恶的手指，胖子却是巧妙的勾住了她的身体，用五指继续加深着她脸上的红晕。轻轻用舌尖舔弄着她的耳垂，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女孩试图再做最后的抵抗，却依旧是不敢有什么让陈烨不满的动作。在这几天的航行中，胖子总是用这种办法在探索着伊丽莎白现在的底线，就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已经涨红了脸的女孩不住地躲闪着胖子的侵袭，但却又不敢逃出他的怀抱，脸色上满是粉红的羞涩。原本这个几乎是盛气凌人的狼族公主，如今却变成了不敢触怒自己的温顺女仆，在陈烨享受着这种奇特快感的同时，却心中又有着一种失落，总感觉在什么地方缺少了什么东西……

“咳咳。”

身后传来了巴鲁姆的干咳声，打断了胖子那几乎是得寸进尺的动作，立刻让那只满脸粉红的小绵羊逃脱了大灰狼的侵犯。看着那满脸尴尬的兰花号船长，胖子只得将被甩出衣服的右手放在了鼻端，有意无意的闻着指尖上依旧残留着的淡淡余香。

“什么事？”

“还差120海里，我们该准备了。”巴鲁姆抬头望着一成不变的天空，似乎在闻着风的气息，“大人是否要准备一下？”

“兄弟们！”讪笑着的胖子立刻快步走到瞭望台边，看着甲板上那群壮汉，大声的嘶吼着，“该干活了！！！”

“是，大人。”

健美成熟的狼人女队长率先用响亮的声音回答着，然后转头望着手下，转眼间，十多个大箱子已经被他们抬上了甲板。甲板上的立刻开始一片热闹，强壮的狼人武士开始整理着每个人的装备，黄澄澄的子弹带堆满了折叠桌。在这片混乱的人群中，三个全身都罩在黑色盔甲中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上，正是穿着血之禁卫军装备的克斯拉等三个血族逃亡者。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同样装备的22名地狱犬战士，早已准备停当他们听到了胖子的命令，从刻从休息室中走上了甲板。

“嘿，见不得阳光的老鼠。”

看着克斯拉和其他异民战士那镶嵌着红色电子眼的头盔，狼人战士的队伍中顿时传出了这样一句话，克斯拉他们这付完全隔绝阳光的装备已经将他们的身份表露无遗。这句流传于狼人间的蔑称，顿时在这帮正在朝身上拼命装武器的大汉中引起了一片哄笑，几个喜欢惹事的家伙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握着手中的AK。哪怕是双方同时归属于一个老板之下，但狼人与血族之间的宿怨，还是让双方互相抱着相当的敌意。

“谁说的？！”胸前佩着金色三头犬纹章的克斯拉猛然踏前了一步，被甲叶所包裹的右拳轻轻搭在了刀柄之上，头盔上的红色电子眼剧烈的收缩着，扫视着身边的狼人。地狱犬和两名副队长也同时踏前了一步，紧紧跟在克斯拉身后，双方的人马立刻对峙了起来，“给我站出来。”

“我说的，怎么样？”狼人群里立刻走出了一个满身栗子肉的壮汉，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克斯拉，“就算靠什么电子眼观察镜，戴着这种屎盆头盔的血族还是比不上老子这天生的战士天赋。”

“还想继续靠嗅觉来追踪对方的粪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什么？！”

地狱犬副队长骑士布鲁斯·拉菲特很快就和壮汉对上了，西玛侧靠在一边的桅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马上会演变成斗殴的嘴仗。对狼人来说，任务之前见点小血相反容易激起战士的狂热，只要不死人，她可没兴趣阻止这场好戏。相对的，克斯拉也并不干涉自己副手的行动，地狱犬本来就是支精英意识十足的部队，他也不介意与这支半路插进来的狼人部队分个高低。

“想死吗？臭蝙蝠？”

“第一次看见会说人话的长毛畜生，是有点忍不住手痒。”

眼看着两人已经捏紧了拳头，Sickle和Reaper则是带着刃牙的士兵们准备看好戏，反正事不关己就可以高高挂起。正当一群士兵高吹着口哨，正在怂恿着双方血拼的时候，某个已经被人遗忘的命令传达者顺着舷梯慢慢走下瞭望台，浑身带着凌厉的杀气。感觉自己被人彻底忽视的陈烨慢慢地走到了两人之间，对冰冷的眼神打量着这对斗志昂扬的傻子。手下的血族和狼人迟早也会有这一天，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却从没想过会来的这么早，竟然是在这趟要命的任务之前！！！！！

“是不是把我当假的？！眼里还有没有我？”

在胖子那愤怒而又充满压力的眼神之前，忠心耿耿的克斯拉自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对着胖子深深低下了头。地狱犬的战士们立刻默不作声，只剩下了那个狼人还在沾沾自喜的冷笑着，对他来说，自己对这个胖子商人贡献的只是忠诚，并不需要像克斯拉他们这样的恭敬。

“你觉得自己很强？知道不知道这次任务对我们的未来有多重要？！”

“我知道，请放心，光凭我们这些老兵，对付那些蝙蝠已经是……”

还没讲完这句满是雄心的豪言，狼人突然发现眼前的胖子消失了，还没等他发现那个粗壮的身影，小腹上就像是被撞城锤砸到似的。剧痛刚刚顺着神经传到他大脑时，下巴上又挨了重重一记，整个人顿时感觉天地瞬间互换了位置。转眼间便闪到他身前的胖子，矮身给了他狠狠一肘，然后一脚差点踢碎了他的下巴。

被打得满眼金星的狼人眼看要掉进冰冷的北冰洋中，陈烨又像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用粗壮有力的手臂，一下就接住了这个差点变成低温速冻肉的可怜虫。胖子轻轻松松的就将一个狼人战士像小孩般玩弄于掌中，唯一勉强能捕捉到胖子动作的只有西玛与克斯拉，哪怕是狼人的副队长拉尔夫和两个血族骑士都没能看清一切的经过。

对黑暗世界来说实力往往就代表着一切，实力也是一切规则的依据，在胖子这恐怖的连击面前，所有人都乖乖地闭上了嘴甲板上顿时一片寂静。

满脸阴险笑容的胖子倒提着那个足有一米九的狼人战士，在他那一米八五不到的身高影响下，那个可怜的倒霉鬼自然成了最好用的甲板刷。尽管头上那狼人战士为之自豪的披肩长发沾满了冰霜，既然自己忘记了战士应该恪守的原则，那失败在强者手中自然要接受一切的后果，这就是狼人的生存原则。

“所能人都给我听好了，一个字都不准漏。”将手里那个已经老实的家伙重重扔在了甲板，盔甲顿时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擦刮声，胖子看着这两批被自己用最好的装备武装到牙齿的手下，恶狠狠地吐出了一个个清晰的字眼，“老子给你们装备，给你们武器，不是让你们搞自己人的！窝里斗永远只有带来耻辱，只有去收拾强悍的敌人，才他妈的会让你们流芳百世！马上就会有异民中最强的对手等着我们去干翻他们，你们这帮混蛋有得是机会杀人。”

“哈呵！！！！！！！”

听着胖子这既粗鲁却又极富煽动性的话，战士同时爆出了一阵大喝，胖子慢慢走上舷梯时，两边的船支已经准备放下装满给养的高速冲锋艇。已经满眼杀气的战士们尽可能的朝身上装着武器，等待着胖子所说的那嗜血时刻。

狂风卷起的冰雪沾在了毛皮大衣的衣领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康金矿洞的管理者，血族男爵达斯·霍华德拉紧了衣服，在四名禁卫军的保护中站在这露天的直升机机场边。

修在矿洞入口处不远的小型机场跑道早已经被冰雪所覆盖，反正这个荒凉的边远基地也不会有人关注，再加上最近三天都是连续的大雪与狂风天气，于是负责清扫工作的血仆们也自然乐得躲在温暖的地下。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接到了接机的命令，达斯男爵只能无奈地站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中，等候着穿梭机的到来。

到底是什么任务，竟然会选在这种破天气，而且又是送到自己这个远离尘世视线的基地……

达斯抬头看着满天飞雪，一架漆黑的飞机正在偏转着装在两翼上的发动机舱，将那两个巨大的旋翼调整到与机体成90度的位置，准备垂直降落在这块机场上。这种被称为“黑蜂”的大型穿梭机是血族最爱用的运输工具，两具强力的引擎足够它保持700公里以上的飞行时速，方便的垂直起降系统又可以让它出现在任何想要的地方。

“黑蜂”那巨大的旋翼切开了连绵的风雪，慢慢从空中直扑向被白雪覆盖的机场，漆黑如镜般的机身在白色的天空映衬下是如此的显眼。看着飞机稳稳地停在了机场中央，达斯用手按住了头上的帽子，矮身快步走向了那架漆着扭曲血十字的穿梭机。还没等他走到，那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缝隙的机身突然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两边蛤壳式机门敞开在了他眼前。六名全副武装的血之十字军迅速跳下了飞机，守在了四周，两名穿着长皮风衣的男子顺着梯子走到了男爵身边。他们胸前佩着监察军专有的四翼黑龙图案，腰上佩着装饰精美的长剑，披风在寒风中卟卟直响。

“幸亏这该死的鬼天气，我们才能自如的走行白昼之间。”

右边的监察军向达斯友好的伸出了右手，看着对方胸前也佩着贵族的银链，男爵也按照血族友好的表示，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辛苦了，不知有何事让你们来造访我这个荒凉偏僻的基地。”

“根据阿拉斯加地区评议会的命令，我奉命将两名人犯押解到你的基地，长老们希望用这宜人的天气和阁下的手段，能够让他们清醒一些。”

“哦？看来他们两个很重要。”

看着两名穿着单薄麻布衣服的犯人被另四名禁卫军押下了飞机，达斯不由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只有对血族有用的犯人才会被送来这间工厂改造，否则，早就被送进了焚化炉。打头的犯人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他着有一付标准的亚洲美男长相，有着锐利的眼睛与笔挺的鼻子。神情洒脱的他，听任着满头黑色长发随着暴风雪在空中飞舞，唇间依稀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

在他身后，是一名佝偻着身体的老者，就像是被强劲的风雪吹弯了腰的折松般，让满头花白的乱发遮住了自己的面孔。两人无一例外的都在腕上带着刻满咒文的秘银手铐，能够让两名监察军亲自带着十名禁卫军押送的犯人，达斯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几次。

“在我使用那手段的时候，底限是什么？”

“完整无损，你必须保证我下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还能够回答我的问题。”监察军特意加重了‘完整无损’的语气，示意达斯在处理两人时要掌握一些技巧，然后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银轴，交到了达斯男爵的手中，“奉阿拉斯加地区评议会命令，现将两名犯人瓦修以及鬼龙交至达斯阁下手中，请阁下验明正身。”

“黑骑士‘瓦修’？葬刀师‘鬼龙’？！”

接过银轴的达斯听到了这两个名字，突然愣在了风雪之中，茫然地看着满身沾满雪花的两人……

第六章 阿拉斯加（下）

“瓦修和鬼龙？！”达斯不由看着身前这两个穿着麻布囚服，看上去丝毫没有什么起眼的犯人，只有那经过特殊加工的镣铐似乎才能证明两人的特殊，“为什么会将他们送到这里来？！”

“我只是遵照阿拉斯加地区评议会的命令行事。”监察军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因素的存在，丝毫是在催促着男爵快些交接，“请阁下快些吧。”

“好。”

仔细看着这两名犯人，达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文件然后冲着四名手下一扬手，在前面开道，两名监察军立刻带着随机士兵押送着两名囚犯，快步地走向那露在地面上的康金矿洞入口。一边快步走向入口，想着这两名麻烦的犯人，血族男爵达斯·霍华德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麻花。

先不说“葬刀师”鬼龙这个闻名于异民世界的鬼匠一族高手，光是“黑骑士”瓦修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让达斯一个脑袋变成两个脑袋这么大。在中世纪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个来自东方的莫明男子总是以佣兵的身份参加每一场血腥而又残酷的战斗，他就像是嗜血的独狼般，身着绣着血云图案的黑色长衣，手执双刀纵横于战场之上。由此而被冠上“黑骑士”之名的瓦修，特别热衷于强力种族间的战斗，血族与狼人的战场上几乎都有着他的身影。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哪怕是血族贵族都逃不过那闪亮的刀光。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被捕获的？又为什么会被送到自己这个偏远的基地，满脑袋疑问的达斯又不敢质问地区评议会的决定。也许是自己这个基地极其完备的防御系统确保了安全性，所以才会被放置到自己的基地等候发落吧，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康金矿洞的入口，看到了那被银色钛合金闸门封闭住的洞口，六座装着四联装20mm速射炮的自动炮台，伴着保险解锁的驱动声调整着炮口的焦点，瞄准了一行人。厚达20厘米的装甲大门和这些自动炮台就是康金矿洞的第一道防线，面对普遍缺乏重武器的其他异民来说，几乎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除非是狼人把大炮和坦克搬到这道门前，否则还是无法越雷池一步。

“你们已经进入禁区，请立刻停在原地，通报身份。”自动炮塔对准了目标，前排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旁边的扬声器发出了冰冷的询问声，“否则，你们将立刻遭到攻击。”

“男爵，达斯·霍华德。”

解开大衣的扣子，露出了那光滑的黑色丝袍与银色坠子，自动炮塔立刻将绿色光线投到了坠子中央的水晶上。很快就从这块记忆晶盘中读取了正确的信息。伴着武器上锁的声音，六座炮塔同时收起了炮管，然后缩回了圆形的基座之中，伴着马达的驱动声，沉重的金属大门自动分成了四块，露出了里面的风景。

大门后是一条用金属筑成的通道，约莫20多米的长度，到处都是圆形的照明灯。在这明亮的灯光之下，十多名武装士兵守在了尽头的哨所中，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足够现时容纳四辆重型卡车的升降平台，后面就是一条灯光昏暗的隧道。这条呈45度下降的隧道早已经经过血族的修改，直通向100米深的地底，正是康金矿洞最为有名的防御设备。

“欢迎回来，大人。”

守卫升降平台的血仆军队长立刻朝达斯以及监察军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招呼着手下升起了挡在路上的锯齿形路障，等全部人员全部站在了平台之上后，他立刻向哨所内的同伴下达了命令。巨型电机开始驱动着齿轮和传动轴，开始缓缓加速，将升降平台送向那深深的地底。

用水泥和金属支撑件构成的隧道中，每隔十米就会有一盏明亮的大灯散放着刺眼的光线，自然而然的让人忽视了隐藏在灯光缝隙中的无数黑点。这种巧妙的设计正是让大多数异民拥有的微光视野成了摆设，被强光遮蔽的地方密布着这种燃料喷口，一旦需要就会立刻朝外大量喷射，然后电子打火器就会自动打火。哪怕是一个狼人军团攻占了地面设施，只要他们一上升降梯，下面关上那厚厚的金属闸门，这些入侵者就会陷身于这片地狱火海中。

正是这条长度达数百米的通道，才让康金矿洞成为了阿拉斯加地区血族最隐秘，也是防御力最强的基地之一。拥有完备防御系统又深在地底的康金矿洞，只要有少量的士兵借助着天险防守，都可以在任何种族的猛攻下安危无恙。

“真是完备的防御。”看着停在底部的升降梯，监察军队长望着身后的通道，以及面前那扇足十多米宽的金属大门，“看来康金的确是阿拉斯加最安全的基地。”

“谢谢夸奖。”达斯听着监察军的恭维也不由有些得意，在他掌管康金这80年来，几乎强化了所有以前未能考虑到的地方，将康金矿洞变成了阿拉斯加最偏远，但也是最隐秘的基地，“那，让我们去我的办公室，准备交接吧。”

壁炉散发出的热量驱赶从缝隙中侵入的寒气，无数闪烁的煤油灯照亮了整个屋子，在空气诱人香味之中，添加了一丝煤油的气息。

十多个穿着厚厚御寒衣服的壮汉龟缩在这间兼营酒吧的餐厅中，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脸的大胡子，拥有极其魁梧的体格，显示出了一种奇特的粗豪气息。连日来的狂风暴雪，让这帮在阿拉斯加捞蟹的汉子还没机会出海，于是港口外这间酒吧就成了他们唯一的休闲去处。炖菜、烩饭、烤肉还有烈酒，一切看似粗野的菜肴，都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虽然这座酒吧离港口有些距离，但那出色的菜肴和价钱实在是相当的诱人，也吸引了不少船员集中于此。海上讨生活的人自然不会计较什么礼节，不时可见有一个喝高的家伙重重撞在了桌上，砸的盆碗直响。打扮相当俗气的女招待只是走到他身边，抓着头发看看情况，然后又给他扔回了桌上。每次这种动作，都会引来那群家伙一阵口哨与起哄。

突然，房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撞开了，一个壮实的身影带着满天的风雪粗鲁的冲进了餐厅之中，皮靴踩的地板嗵嗵直响。一股寒气顿时让靠门口的几个汉子一阵哆嗦，偏生硬闯进来的这个胖子却硬是顶着大门不肯关上，立刻惹来了无数愤怒的目光。但很快，愤怒的目光变成了嫉妒，一个全身包裹在雪狐皮大衣中的金发美女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酒吧里。

在那昂贵的雪狐皮衣点缀之下，她那白皙的皮肤显的更为晶莹，有着西方女子少有的细嫩。比模特还要漂亮的她，一盈一笑顾盼间，那对碧蓝清澈的双眼已经勾去了不少人的灵魂。这个满身高贵气息的绝色美人，极其乖巧的跟在那个家伙身后，和他一起走到了吧台边。

“要点什么？！”

活像飞车党般魁梧的老板抓着一块抹布，仔细打量着身前这个穿着黑皮大衣，满身是雪的胖子。有着普通东方面孔的他神情和善，再加上那脸胖肉，活像是一个肉店老板。但老板心里却有着其他的打算，从港口过来少说也得有10多公里，刚刚并没有听见汽车的引擎声，这个胖子身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冰晶，明显是徒步而来。

而且这胖子不但满身的细皮嫩肉，而且又是这付平和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北极附近讨生活的男人。在这样的风雪中，他这个看上去平凡的胖子竟然徒步带着那个金发美女一起出现在这里，不由让他脑袋里满是疑问。

“酒，还是饭。”

“给我一瓶萨查的金龙舌兰。”胖子摘下了苏联式的黑皮大帽，坐在了吧台前的凳子上，似乎是在得到他的允许后，那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才坐在了他身边。满是得意的胖子像摸小狗似的抚摸着她，然后才转头望着老板，“给她一杯热牛奶。”

坐在吧台前的正是陈烨，他就这么独身一人的带着伊丽莎白坐着小艇登上了阿拉斯加的土地，然后来到这座酒吧。在原本开始安排战士上陆的时候，突然为了某些“善良”目的的他，“小小”的更改了原来的计划，硬是把伊丽莎白也带进了这次行动的开头中。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了酒瓶放在了陈烨面前，然后将柠檬与食盐，还有小杯子放在了他的面前。抓住瓶子的胖子给自己倒满了小杯子，然后在虎口上撒了些盐末，一下将龙舌兰灌进了嘴里。还没等那股火焰般的感觉直冲到胃里，舔了一口盐的胖子大吼了一声，爽快的用拳头猛砸了一拳吧台，震得吧台上所有的东西都跳了起来。被胖子这嚣张无礼的动作所刺激，同坐在吧台边的几个壮汉眼神中立刻带着怒气，拿住了自己差点被震翻的酒杯。

嘿，老子还不怕你们不生气呢！！！

看着那几个穿着黑皮衣的大汉，眼中开始闪动的暗红光彩，心中偷笑的胖子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然后对伊丽莎白使了个角色。默默抓着牛奶杯的女孩，立刻满脸抗拒似的摇着头，似乎还在为胖子那无礼的要求而反抗。靠，老子不就是为了改造你现在的性格才订的计划，火起来的胖子顿时狠狠照她那丰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快他妈的给老子脱。”

胖子用极其纯正又粗鲁的美式俚语大声斥骂着伊凡莎白，眼圈有点发红的她只能乖乖的脱掉了身上那件雪狐皮大衣，露出了一件露胸式的礼服。那轻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冬夜百合那那两座雪白高耸的双峰，顿时露出了胸口处大白的肌肤。在航行过程中已经再生完毕的右臂上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红痕，这个身材火爆的金女美女立刻引来了无数垂涎窥探的目光。

“这才乖，否则老子把你卖到曼哈顿当妓女。”

狠狠呵斥着伊丽莎白，将右手盖在她右乳上的胖子十足一付皮条客的模样，伊丽莎白只能满脸哀怨地忍受着胖子在大庭广众下的骚扰。

灌完又几杯龙舌兰后，他故意歪歪斜斜的走向了洗手间方向，同时还故意撞了身边那三个穿着黑皮风衣的家伙。三人似乎被胖子彻底的激怒，双眼中带着凌厉的杀气，一起转头看着胖子的背影。丝毫不理会身后投来的目光，吹着口哨的陈烨慢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肮脏厕所，用冷水扑了一下脸，然后才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冰冷漠然、双眼中满是深邃的自己，又出现在的面前。

那三个混蛋应该就是康金矿洞出来散心的血族，一走进酒吧的胖子立刻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只属于血族的孤傲。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原以为还得在这个破地方等上一天，谁想到一过来就碰上了自己的目标。为自己的表演所满意的胖子揉搓着自己的肥脸，在心中一遍遍的自我暗示，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谨慎而又小心。

不过借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让那个女人变得有些不一样，想到了刚刚伊丽莎白那付委曲小羊羔的模样，胖子就遮掩不住那邪恶的笑容。在失去记忆后，对身边一切都太过于温顺的伊丽莎白实在是价值大减。特意改动计划的胖子靠在了厕所边上，为自己点上了一枝雪茄慢慢抽着，等待着外边那三个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家伙开始行动。

你们三个混蛋可一定要配合，胖子心中的默念果然变成了现实，伊丽莎白的叫声和三个家伙的呵斥声果然传入了厕所。

三个被陈烨彻底惹怒了的血族明显是想借机发挥，找个借机狠狠修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顺便伊丽莎白这种绝色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借着酒意的他们立刻缠上了伊丽莎白，几对爪子开始不规矩的探向冬夜百合的身体，想要轻薄这个极其诱人的美女。

伊丽莎白那女性的常识依旧存在，而且胖子曾经无数的警告过她是他专用的女仆，如果被任何人所触碰，自己就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的温柔照顾她。失去记忆的伊丽莎白，极其害怕像上次一样被陈烨抛弃，又像是在赫拉号上一样被关在那漆黑可怖的地方。更何况这个满脸温柔的胖子，总能让她在心中感觉到一丝极其特殊的东西。

在被抛弃与记忆的双重威胁下，冬夜百合拼命护着自己的身体，那三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更是激起了她的怒气，隐藏在本能中的狼人战士天性开始慢慢复苏。三个只想借机发泄一下的血族却没有发现那已经展露的危险火苗，依旧侵犯着伊丽莎白的底线。在女孩那惶恐不安的声音中，胖子却是悠闲地靠在厕所门后，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怒吼一声的女孩突然凌厉地扑出，猛然挥出的刚刚再生完毕的右手，伴着那凌厉的爪风，风中顿时出现了殷红的光影。

在伊丽莎白那狼人的利爪下，右边那个倒霉鬼顿时一声惨叫，整片右脸的血肉全部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了牙齿与血肉模糊的面颊骨。剧痛之下他瞬间闪到了五米之外，翻到了桌面之上，连同三名同伴一起满脸惊讶地看着露出雪白尖齿，不住发出低沉吼声的女孩。

“狼人！！！！！”

听着那熟悉的警告声与尖锐爪牙，三名血族万万没想到在这片偏远的地方竟然会碰上这么一个美艳惊人的女狼人，右手忍不住探向怀里握住了枪柄。不说双方是否存在代谱或是血统上的差异，单单就是普通狼人与普通血族的肉搏能力，也存在着极大的差距。更何况眼前这个女狼人竟然散出了强悍的气息，眼中闪动着精锐狼人战士才有的凶光，三人不由开始考虑是否要在普通人面前抢先开枪。

果然还是动手了，我的乖乖宝贝！！！

已经时机成熟的胖子露出了满脸阴笑，一脚踢飞厕所那并不算牢固的大门，恶狠狠的走向了伊丽莎白。嘴里咬着雪茄的陈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满脸凶狠地看着厅内的每一个客人，左手却是有意无意的做出了手势，角落中一个坐在阴影中的客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碰老子的女人！！！我日你个先人。”

前一半还是用的美式俚语，后一半却变成了中国名骂，怒气冲冲的陈烨就像是被人砍了几十亩西瓜的老农般，气势汹汹的冲来出来。他一脚踢翻了拦路的桌子椅子，挡在了伊丽莎白面前，摆出了一个极具观赏价值的POSE。原本还在反抗着的女孩看着冲出来的胖子，立时没了刚刚那种威势，像只小猫般逃到了他身后，用沾着鲜血的双臂紧紧抱住了胖子的腰。

看来这丫头还得好好地调教！！！

看着瞬间从母老虎变小猫的女人，胖子不满的在心中嘀咕着，表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护花骑士的模样。三名血族却已经是满脸的戒备，分布在了屋子四角，看着摸不清底细的胖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一派大义凛然的模样，紧紧护住了身后不住微颤的女孩，狂赚印象分。

“哪个混账敢碰老子的女人，老子一定废了他！！！！！”

放出这句狠话的陈烨右脚踩在了身边的凳子上，一摆身上那厚实的黑皮大衣，满脸横肉堆了起来，立刻从护花骑士变成了下山土匪的模样。

第七章 殴斗

“你究竟是谁？”

被陈烨的气势所震惊，再加上弄不清楚那个女狼人的身份，三个血族中的领头人还是打算先进行交涉。毕竟最近亚洲虽然没有什么表面上的行动，但那些横死的亲王与崩坏的最高评议会却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欧洲狼人中的冬夜部落却又派出狼人三大骑士团之一的“冬夜的魔人”骑士团，直接和十字军东欧部队交上了火，现在黑暗世界的秩序可谓是风雨飘摇。

原本这个十足流氓相的亚洲胖子，突然现在又变成了一付土匪模样，那出场的气势倒也相当惊人。眼前这个女狼人衣着华丽气质又好，远非一般狼人的那种朴素打扮，再加上伊丽莎白刚刚那气势十足的攻击，明显有异民高手的风范，已经足够震慑这几个普通的血族了。

虽说各大洲都有血族的势力范围，但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经常会有其他种族的权贵过境。对这些普通的进出，血族往往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在不影响自己控制大局的情况下，任其自由来往。毕竟自己管理了大部份的交通枢纽，在科技日益进化的今天，异民也需要借助着各种交通工具进出。如果单方面的强行封锁边境，有可能会引起纠纷，是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行为。

康金矿洞位于北极圈的附近，与狼人的传统领地东欧更是一墙之隔，时不时也会有狼人过境。在亚洲和欧洲已经乱成一片的现在，美洲的血族还是希望能够独善其身，上层已经下达严格的命令，这些血族自然也不想打这种莫名其妙的仗。

“希望不要有什么误会。”

“老子管你是谁！！！”听着对方那已经算是和平谈判的态度，露出狞笑的胖子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碰了老子女人的只有死！！！”

“请先报上身份，这只是……”

还没等血族说完，眼前这个魁梧的胖子看似只是踏前了一步，但转眼间便从他的眼中消失了，然后下巴就挨了重重一记勾拳。下巴和牙齿全部被打碎的血族顿时弹向了空中，还未收回右拳的胖子已经是转身一腿将他踹飞，一路上连续撞烂了五六张桌子。

剩下两名血族根本追不上陈烨这鬼魅般的速度，每次胖子只会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像，整个人就在跨越空间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重重给他们一记。转眼前三个血族已经被揍翻在地，全身骨头断了好几条。看着已经在地上啃泥的三个对手，胖子不由发出了充满兴奋的低吼声，周围的酒客面对着这场匪夷所思的战斗，全部溜出了门外发动车子夺路而逃。

三个不住呻吟着的血族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跟在人群之后逃出了酒吧，爬上了自己的车子。

并没有追击对手，胖子满意的抱住了身边的伊丽莎白，重新坐回了吧台前的位子上，冬夜百合却不知道身边这个家伙才是始作俑者，相反有些欣喜的紧紧抱住了他，为胖子的庇护则感到满足。感受胸前被两团软绵绵的东西所挤压，被战斗挑起欲望的陈烨抓起了龙舌兰的瓶子，一滴不留的全部猛灌了下去。那高浓度的酒液似乎化作了一条火线，点燃了隐藏在他全身上下的力量，顿时烧的他两眼赤红。

“再来一瓶！！！”从怀里摸出了一叠崭新的美钞，胖子随手朝桌上扔了几张，然后重新将手搭在了伊丽莎白肩上，“剩下的是赔你桌子的。”

“我不管你是谁？”酒店老板却只是用布擦着刚洗好的杯子，漠无表情地看着陈烨，依旧是原来那副神情，“你确定你不用逃？”

“你想说什么？”双手交差在一起顶住了下巴，微微有些醉意的陈烨，用通红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老板，“我为什么要逃？”

“经常在夜晚行走，总会看见非人的东西。”看似有些印第安血统的老板不紧不慢的擦完了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托架之上，“我知道，那些家伙和你都不是普通人，但他们很快就会带同伴来复仇，难道你想吃眼前亏？”

“谢谢你的关心。”

“我关心的是我的酒吧。”

“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我等他们。”听着老板那奇特的回答，胖子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将手上的美钞全部扔在了桌上，“这些全部用来赔偿你等下有可能发生的损失。”

扔下钞票的陈烨冲着角落里吹了个口哨，坐在角落阴影中的客人站直了身体，走到伊丽莎白身边牵起了她的手。这个全身包裹在大衣与罩帽之中的，正是克斯拉，忠心耿耿的地狱犬队长一直观察着整个事态的发生。手指上捏着手诀的他，随意准备扔出一枝血箭，干掉任何胖子有可能遗漏的对象。早在胖子到达这里之前，已经派他过来观察着整个酒吧的情况，随手准备充当自己的帮手。

“带她回去。”

听到主人用细如蚊蚋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克斯拉立刻拉着伊丽莎白走向了门外，满脸不愿意的女孩，不停地回头看着胖子，似乎想重新扑回他的怀中。但接下来是男人的事情，虽然有意借机培养一下她的性格，胖子还是不愿意将她卷进这场危险的游戏。

看着女孩那付楚楚可怜的样子，陈烨心中顿时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原本只是抱着戏谑的心态嘲弄一下昔日的对手，才将冬夜百合收到自己身边，然后凭着兴趣去调教这个已经如同白纸般纯洁的女人，没想到这个曾经让自己怕的要死的女人，竟然也会让他如此心动……

舒展了一下筋骨的陈烨抓起了老板重新放在面前的酒瓶，就这么坐到角落之中舒服地伸展开了身体，将双腿靠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一掌拍掉了瓶盖，他看着窗外那越来越大的风雪，无论是树林还是土地、所有的东西都被那片冰雪所覆盖，全部染成了一片洁白。渐渐的，第一次喝烈酒的陈烨眯起了双眼，在酒精的作用进入了一种迷蒙的睡意。在那片风雪之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飘荡着小雪的街头，李毅开的黑奔驰在路口等着自己，一个女佣打扮的佳人正满脸忧伤地凝视着窗口。

这帮混蛋，把别人的生命、别人的自由当成什么了？！难道真以为人人都只是他们可以随意戏耍的玩偶！！！

龙珀那恶魔似的轻蔑神情在他眼前显现，陈烨不由紧紧捏住了酒瓶，一股许久未有的强烈恨意与愤怒在他心头直起，不知不觉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呯”的一声，在酒瓶碎裂的同时，雪地车的轰鸣在远处响起。

这帮混蛋终于来了，真是准时！

满手碎片与鲜血的陈烨露出了凶恶的笑容，用舌头轻轻舔弄着手掌上的伤口。在那熟悉的血香刺激下，清醒过来的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迈着稳重的脚步走向了门外。

“我还是建议你逃跑。”

印第安血统的老板看着胖子的背影，突然开了口，头也不回的胖子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男人如果习惯了逃跑，那这辈子也算完蛋了。”

轻轻推开酒吧的大门，陈烨正对着那扑面而来的风雪，夹带着冰雪的寒风就像是刀子般切割他的面孔。在那鹅毛似的大雪中，出现了三架模糊的雪地车轮廓，在一片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中，向这边高速直冲而来。

履带压碎了冰雪，红白相间的车体在胖子的远视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那个扭曲的血之十字，在苍白之中是显的如此刺眼。看着即将到来的血族援军，胖子一把扯开了大衣的衣襟，叉开双腿站稳了身形。

三辆雪地车全部停在了胖子面前，十多个全身黑衣的血族推开了车门，举着手中的G36K突击步枪跳下了车，借助车体的掩护围成了一圈。那绿色的激光枪瞄线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全部集中在了胖子的胸口。看着那三个满身绷带与血渍的家伙，胖子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处立刻发出了几声爆响。捏着拳头的他笔直走向了那些黑衣的对手，撞开了身边的风雪，重重踩着脚下的薄冰。

“我投降！！！”

满身危险气息的陈烨突然举起了双手，被他那吓人气势所逼住的血族根本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胖子却是嬉皮笑脸的晃着举高的双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像是等着对手过来抓他。

远处，西玛带着两名身穿冬季伪装服的手下，潜伏在冰雪之中，举着手中的望远镜。充满镜头的风雪中，终于回过神来的血族援兵，端着枪小心翼翼的围住了高举双手的陈烨，然后用附带虚弱结界的手铐铐住了胖子的双手，将他押入了雪地车中。

看着那重新驶入风雪中的车子，放下了望远镜的西玛，露出了嘲弄的表情……

被两只大手粗暴的按在了椅子上，陈烨的背后还挨了一记重拳，但那套住脑袋的黑色袋子终于被取下，眨着双眼的胖子用依旧有些模糊的视线打量着身边的环境。寒冷的白色灯光下，全部用银色金属构成的墙面与天花板带着机械僵硬的感觉，两名穿着轻便盔甲的血族士兵正紧紧按着自己的肩膀。脑袋后还传来了冰冷的感觉，应该有两个家伙正用枪顶住了自己的头。

在这张简易桌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削瘦的血族，正用轻蔑的神情看着自己。在他胸前别着一个银质徽章，上面镶着拥有一对翅膀的扭曲十字架，在十字架的中央缀着三颗猩红的碧玺晶体。按着血族的三阶九等阶级，眼前这个家伙看来是最低级的一个禁卫军百人队长，比自己原来那个死使副领队的身份还差了两阶。不朽之地的死使副领队相当于普通千人副队长的身份，可以佩带四翼一火的徽章，也就是在拥有两对翅膀的血之十字上，镶嵌一颗红色石榴石。

“你究竟是谁？属于哪个种族。”

似乎是得知了酒吧中的情况，眼前这个百人队长语气中明显带着敌意，带着女狼人的胖子又拥有那奇特的怪力，自然会被他归到狼人的那一国去。

“为什么要故意挑衅我们血族的权威。”

“我是谁？属于哪个种族？”冷笑一声的胖子有些嚣张的斜靠在椅背上，瞪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瘦上好几圈的血族队长，神态中带着一股自然的傲气，“你也配知道？！”

“你说什么？”

尽管脸上还保持着那种轻蔑，队长却已经被胖子的态度所激怒，不管眼前这个混蛋究竟是不是狼人或是什么其他的异民，但就冲他这种故意挑衅血族的态度，他也足够有权力狠狠教训他一通。看着了自己上司那明显的目光，两个原本站在陈烨背后的血族从腰间抽出了银色的电棍，轻轻按下了开关，那银色的棍头立刻不住闪动着蓝色的电弧。

“如果你胆敢让他们尝试对我无礼的话。”听到身后响起了嘶嘶的电弧声，陈烨可不想挨上几下这种专为异民特别改造的高压电棍，“我敢保证，让你一辈子调到北冰洋去守巡逻船。”

“哈哈，卑微的狼人竟然敢说让我去守一辈子的巡逻船？！你以为你是谁？”

“男爵安东尼·唐，美洲梵卓家族中唐氏的五子，8代血族贵族。”就像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身份，胖子特意把男爵、梵卓、还有8代血族念的特别响亮，“不知道这个身份够不够？！”

“什么？！你是我族成员？”

听到了胖子自报出的身份，队长顿时满脸的狐疑，仔细打量着胖子的面孔。美洲的梵桌家族中的确有唐氏一族，而且也是亚洲移民过来的氏族，但作为美洲贵族一员的他为什么要故意挑衅自己的手下，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亮出身份证明就可以直接把他们赶走。

但胖子接下来拿出的东西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的回答，他慢慢从衣领中拉出了一根银链，代表着贵族身份的六翼银质血之十字上面，还嵌着代表男爵身份的一颗火钻。看着队长那将信将疑的目光，陈烨就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衣内摸出了一个银质羊皮卷轴，在那展开的羊皮纸面上，用沙拉曼达兽血液加上鬼龙草汁混合而成的墨水写出了男爵身份的证明，那暗红色的字体刚一接触空气，就开始燃烧起了赤色的鳞火。

这帮该死的混蛋，看来这个男爵肯定是因为他们的冒犯而愿意挑起这场殴斗，仔细鉴定着这两样身份证明的队长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两样东西绝对不会有错，自己眼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爵。最令他恼火的是那帮去增援的白痴竟然只搜查了武器，并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两件东西。

“抱歉，大人，我还需要去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故意装出镇定笑容的队长站起了身体，对着陈烨恭敬的一低头后立刻走出了这间审讯室，坐在原处的胖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为了保证血族贵族的神秘性与权威性，除了T.O.内部使用的秘密资料库外，其他的血族资料中贵族永远没有真实的照片。这两件身份证明又是欧洲T.O.亲自制作，所有的材料都是原品，根本就是印钞厂自己做假钞，怎么是他们能鉴定出来的。

而且拉尼娜替自己伪装这个身份时，可是千挑万选，才从美洲唐氏家族中找出了这么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浪荡公子。由于拥有了近乎永远的生命，许多生性浮荡却又不能继承家族中重要位置的血族，往往成为了安东尼·唐这样的流浪者，终日带着女血仆与奴隶浪迹世界，依靠着各种新奇的玩乐来消磨时光。

在浮荡的血族上层社会中，饲养各种族的美丽奴隶往往是一种很“体面”也很“私人”的爱好，带着伊丽莎白的自己完全符合那个公子哥的一切特征。满腹自信的胖子悠闲的哼着小调，在审讯室中静静地等着那个结果。

果然，如他所料，那个削瘦的队长很快就带着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子走入了审讯室，站在了他面前。似乎是为了自己手下的失误而感到歉意，那个男子一进门就满脸温和的笑容，朝胖子伸出了手。

“康金矿洞基地指挥官，达斯·霍华德男爵，霍华德家族的三男。”

“很高兴见到你，霍华德男爵。”

使用着近乎完美的美国口音，胖子紧紧握住了达斯冰冷的右手，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胜利女神虽然还没完全向自己敞开心扉，但至少已经掀起了裙子。欧洲T.O.提供的身份，欧洲狼人提供的情报，再加上自己全部压上去的实力赌注，马上就要进入翻开底牌的精华阶段。

第八章 引狼

“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满脸歉意的达斯替陈烨杯中注满了温香四溢的红茶，然后将精致的白磁茶壶放回了描着金边的胡桃木桌上。确认了陈烨的身份后，达斯立刻将他请到专属于指挥官个人的豪华休息室，用上等的茶叶与点心招待着胖子，试图想让他忘掉这段不愉快似的安抚着胖子。

胖子轻轻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在西班牙式的沙发中伸展了一下有些疲劳的身体，虽说眼前的达斯相当热情和自己套着关系，但看来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果然如他所料，没过多休息室外就响起了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一名黑衣的血族快步走进了休息室，轻轻附在达斯耳边说了些什么，达斯才从他手中接过了陈烨的贵族标志与身份证明。

“抱歉，这该死的天气似乎又中断了我们与评议会的联系，所以无法联系阁下的家族当面表达我们的歉意。”达斯将两件东西重新交回了陈烨手中，重新替他斟满了茶杯，“不过您的身份证明经过康金的设备扫描，证明完全没有问题。”

“没关系，只是我一时兴起，所以才惹出了这场不必要的麻烦。”

“抱歉，康金实在太过于偏远，这该死的北极时常干扰我们的正常通讯。”

向我的家族当面表达歉意？！根本就是想查我的底，心中暗自好笑的胖子就知道，达斯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自己这个唐氏家族浪荡男爵的身份，肯定会通过无线通讯网络来核查自己的底。听了达斯的抱怨，胖子在心中暗自感叹西玛他们动作真快，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彻底设好了从玉夜那里摸来的干扰结界。

这种名为“断音”的结界既不会露出任何形迹让人发觉是有人做了手脚，又可以完美的干扰掉一切现代的通讯电波。在“断音”的效果之下，现在整个康金矿洞其实已经与外界彻底失去了一切联系，已经习惯于使用电子设备的血族，早已放弃了原本算是十分完美的“水镜”等通讯法术，相反受到了这种古代法术的制约。

“至于阁下的那个女奴，是否……”

“我已经命令手下送她回我的船上了。”

谢绝了达斯的帮助，心中暗自得意的胖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用奇特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达斯。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很快西玛他们就会在CZ的指导之下，布下第二个结界。等到常世结界发挥了作用，那整个世界就等于是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对了，达斯阁下，有件事情想请问一下。”

“安东尼阁下，有什么问题？”

唐氏家族虽然在美洲血族中不算什么大族，但族长却一直牢牢占据着最高判决院的宝座，算是这块新大陆上一个强力的家族。为手下得罪这个“安东尼·唐”而头痛的达斯，听到胖子开口立刻堆出一付笑容。

“请尽管说。”

“早在我四处浪荡之时，就曾经听到过传说，在基地司令优秀的管理下，康金矿洞是北部地区戒备最为森严的我族基地。”先给对方冠上了一顶漂亮的大帽子，胖子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一直生活在家族的老宅中，从没有机会见识过这座被人称为‘难攻不落’的地底要塞，所以想请达斯先生带我参观一下这座基地如何？”

“按常规来说，康金矿洞属于一级戒备的基地，除了直属上级管理者外，任何非基地相关人员都不得参观基地的设施。”

虽然嘴里背着保密条例，但从达斯男爵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拒绝的意思。他相当清楚，血族中这批浪荡子在享受着家族与血族双重的供养之下，往往都是游手好闲之徒，终于游走在血族权贵的晚会与沙龙之中。从没机会接近任何血族正式基地以及武装的他们，自然对这些东西有着强烈的好奇感，而一些新奇的传闻自然也能让他们成为聚会中的焦点。

达斯很愿意借这次机会来弥补一下两人之间刚刚受损的关系，最高判决院负责裁决与审判所有违反血族规则的成员，而任何一个血族都受到家族与保护者的庇护，同时也受到他们的牵连，谁也不敢说自己在以后的生活中不会碰上什么棘手的问题。现在如果自己能够带着这个浪荡子走马观花似的参观一下基地，说不定以后就会享受到自己这次善意招待的好处。

而且基地中最重要的只是各种隐藏起来的防御设备，只要不让这个胖子看到管理者使用的密码，以后就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让他看看那些行尸走肉似的奴隶工匠，以及全自动生产装备武器的流水线，相反会起到相当好的效果。“安东尼”男爵说不定就会将自己如何高效的管理着康金矿洞，传达到旧金山、新奥尔良、以及纽约等地的血族沙龙中。

“但既然是像阁下这样身份高贵的访客，我自然很愿意带您参观这里的一切。”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的达斯立刻点了点头，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希望能够将自己的诚意传达到陈烨的心中，“让我们享受完下午茶后，再一起参观如何？”

“衷心感谢，我绝对不会忘记您对我所表达出的‘友善’。”

遵循着脑中那千年经验所记录的贵族最高雅姿态，胖子端起了托盘中的磁杯，微笑着露出了会意的神情。

“我很期待那‘奇迹’般的一刻。”

“安东尼阁下，请看这边。”

双手握住了金属栏杆，达斯指着脚下的那条流水线，召唤着东顾四盼的陈烨。在两名禁卫军的保护兼陪同之下，达斯将胖子领上了这足有15米高的天桥，流走与宽阔的车间与流水线之间。

在那缓缓移动的传输带上，各种奇特的金属部件被送到了一台台相关的处理机械之前，那由微电脑控制的机械臂灵活的夹起了原件，然后用钻头与锉刀在上面刻出了精密的花纹。一个个被加工完成的部件重新被放回了传输带上，移动到了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面前，由他们来检验部件的质量，然后再交由下一部工序，组装成一枝枝精密的枪械或是单兵重型武器。

在另一边，则是在冲压机床以及电脑手臂的双重配合之下，将一块块薄薄的黄铜片做成弹壳，弹头后被刻上精密的法阵，然后整体被镀上了一层银膜。十多个如同幽灵一般的工人，神情麻木地重复着每一道工序，时不时得被身后的禁卫军狠狠抽上一棍。

“这些工人就是我们所捕获的奴隶工匠？！”看着脚下那些“僵尸”，胖子勉强能分辨出几个虫族或是百指族的异民，“不是听说他们是心灵手巧的工匠吗？为什么只让他们干这种程度的工作？”

“在技术上，我族早已经远远领先与狼人或是其他卑微的种族。”达斯听到了陈烨的提问，不由大笑了起来，“C类或是以下等级的武器和装备，我们早已经直接可以用电脑来解决一切。”

“哦？！那这条流水线一天能够生产多的子弹和枪支？”

“如果最高评议会有需要，而且原料又不出问题的话，一天可以生产10万发C级子弹，完全经过检测的步枪300枝，盔甲100套。”说到武器装备的日产量，达斯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阁下千万不要小看我这个偏僻的基地，上到枪械子弹，下到盔甲与夜视设备，我全都可以制作。”

“而且……”说到这里，达斯突然神秘的凑到了陈烨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我这里还有隐秘的制作车间，可以直接生产B级甚至A级的装备，那帮奴隶工匠的作用，就是为了我族最精锐的部队而专门订制。”

“真的？！”

看到两眼冒光的胖子露出了惊讶而又意外的表情，达斯心中满是得意，自己故意透露的这个不算是太机密的机密，已经完全镇住了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他哪里知道胖子现在就像是意外中了彩票的穷光蛋般，死死盯着脚下那些全自动的机械化流水线，还有那些熟练的工人。

一天10万发C级子弹！！！要知道黑市上顶级111个字符的C级子弹如果零售的话，可以直接卖到200美元一发！！就算是流水线出来大批量生产品，也可以平均卖到20-40美元一发的批发价。奶奶的，这一天就是200万美元！！！更何况还有盔甲、银刀，甚至还有AB两级装备！！！掉进米缸的某只胖老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达斯的解说，只顾用眼睛猛盯着那条流水线，那简直是个大金矿！！！

“阁下，请往这边。”

达斯领着已经满嘴口水的陈烨，从流水线上走过，观赏着那一套套已经变成了成品的复合盔甲以及武器。这些还没被镶上血之十字的装备，在胖子脑中已经变成了等值的黄金或是部队数量，散着致命的诱惑。两人顺着楼梯走下了流水线，然后直接穿过了一道由四名血仆卫兵守卫着的钛合金栅栏，走进了一处像是牢房似的区域。

长条形的铁牢被水泥墙分割成了一个个狭小的囚室，无数眼中闪动着各种光芒的异民蜷缩在刻着符文的栅栏后面，茫然地打量着这两个在护卫陪伴下走入这里的血族。

“这里就是我们关押奴隶的地方，我正在用康金最传统的办法，调教这些不听指挥的畜生。”看着囚室中那一团团漆黑的身影，达斯就像是在介绍着家畜的农场主，语气中带着一线轻蔑与冷漠，“虽然康金奴隶的死亡率是最高的，但我提供出来的合格奴隶工匠也是最多的。”

“什么叫康金的传统办法？”

看着那些被血族突击队从世界各地掳来的异民，胖子嘴里故意提着问题，眼神却已经瞟向了另一道金属闸门。按照从拉尼娜手中挖来的地图，那里就是陈烨最终的目的地，也是关系到整个行动成败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问那个小丫头索要这些明显不像是要干好事的资料时，拉尼娜竟然一点疑问都没有，相反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看来欧洲与亚洲的关系就是笑里藏刀，而欧洲与美洲的关系更像是一坨屎，强势经济与文化不但在白天让欧洲与美洲互相鄙夷，更是在晚上让旧派贵族与暴发户之间划出了鸿沟。得出这个结论胖子更是变本加厉的挖起美洲血族的墙角，拉尼娜果然是完全无视于那些要求背后的阴谋气息，全部替他处理的妥妥当当一样不漏。

干脆以后给那个小丫头分红算了，这样自己打起美洲主意会更方便，得到欧亚血族撑腰以及狼人支援的胖子，脑子中不由冒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

“简单，不提供食物，然后用银钉把他们钉在墙上。”说到这里的达斯眉间满是残忍的味道，故意让胖子闻闻空气中的味道，“银钉可以直接让他们的伤口无法痊愈，直到烂的露出骨头。在这里，要么烂成一具尸体，要么就做乖乖的奴隶，永远不会有第三个选择。”

“阁下还真是……”故意摇了摇头的陈烨模仿着未经世事的贵族子弟，做出了无法忍受的表情，“虽然是种好办法，但我的嗅觉和视觉稍稍有些接受不了……”

说到这里的胖子突然摆出了一付想要呕吐的表情，猛然冲向了那道金属闸门，然后拉开门栓撞了进去。利用着身体的掩护，胖子将手指伸入了喉咙之中，使劲的捅了一下，强烈的恶心感顿时让他朝地上干呕了起来。

“男爵阁下！！！”

看着陈烨直冲进了临时牢房，达斯马上皱紧了眉头，前面监察军送来的那两个机密囚犯正被暂时关在那里，等待着转到特别牢房。那两个人在命令上是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谁知道这个胖子偏偏选这个时候冲了进去。紧张起来的男爵连忙带着护卫跟了上去，一进房门立刻就闻到了那无法忍受的酸臭气息。

“抱歉，实在对不起。”

从怀中摸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污痕，胖子不好意思地望着神情尴尬的达斯，然后偷眼打量着身边的情况。这间大约50平米左右的房间里，被分割出了四间囚室，那银色的栏杆上纹满了特殊的符文，竟然是7级以上的束缚咒文。用秘银加固的牢房再加上永久的束缚结界，几乎成了一个足够关押A级异民的牢笼。

原本以为应该是空荡荡的囚笼，却没想到已经关进去了两个黑乎乎的身影，眉头一皱的胖子不由庆幸对方现在正关在里面，如果万一敢阻拦自己的好事，也有足够的把握在瞬间灭了他们的口。

“我以为这里厕所。”

满脸歉意的陈烨看着一地的酸臭污物，将手帕扔在了地上，看似虚弱的扶住了墙。无奈的达斯却又不能责怪胖子，毕竟是他自己想带胖子来看让他自豪的改造方法。

“没事。”他只能打起了哈哈，作势想要扶住胖子，“阁下出身高贵，自然不习惯这种污秽的地方，是我一时失察了。”

“的确……”

脸色有些苍白的胖子刚想站直身体，就像是又是剧烈的恶心般，用手紧紧扣住了嘴。本着血族那有洁癖的天性，达斯无奈的别过了头，不想看着陈烨再次狂吐。突然间，一股异样的冰寒撕裂了他的胸口肌肉，笔直插入了心脏。

在一种异样的炽热与痛楚中，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康金矿洞指挥官，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双手轻轻抱住达斯尸体的胖子，用身体挡住了身后两名护卫的视线，将男爵的尸体放在地上后才转身猛然一甩手。

不知是否从他鞋底抽出的两根银钉已经射透了两名护卫的脑袋，将两人钉在了墙面上，那强烈的银元素立刻开始烧蚀他们的大脑，引起了两具尸体的剧烈颤抖。在短短的几秒间，达斯连同两名血之禁卫军护卫已经全部死在了胖子那恐怖的杀手实力下，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不要出声。”看着三具尸体渐渐开始起火燃烧，胖子小心翼翼的掩上了金属门，然后面对着囚室用一根手指挡在了嘴唇之上，“一切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自由。”

“自由？我觉得。”看着嘴里说的花好桃好的胖子，却已经将双手慢慢摸向腰间，笼中响起了一个冷静的笑骂声，“你更有可能把我们灭口。”

“哦？！不错的眼光。”

被人拆穿的胖子只好将双手放在身前，以显示自己不再有恶意。为了躲过基地的安全系统，他全身的装备只剩下了在抄身时被搜去，后又被达斯送回的两柄银刀，正是这两柄短匕加上两根藏在鞋底的银钉，将那三个倒霉鬼送进了地府。

“那你想如何？”

“不要做无意义的尝试，我绝对有办法在你杀掉我之前，引起其他守卫的注意力。”

看着满脸阴沉的胖子，笼中的人又一次拆穿了胖子的鬼心思，他似乎站直了身体慢步走到了笼边。

“我想和你作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交易。”

第九章 入室

“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没想到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竟然会出这么一个岔子，心中大呼失算的胖子慢慢向前踏出一步，右足尖如弯弓般微点在地上，随时保持着可以发力前冲的姿势。两眼中堆满笑容的陈烨早已经聚集了血液中所有的力量，他与身影之间只差了一步，也就是俗称“一刀取”的距离。对高手相争来说，先机很重要，已经踩进对方致命距离的他，完全有自信在实力全出的情况下，将一个B级上位的血族权贵，瞬间以一击取其性命。

“不要以为踏进了一刀取的距离，攻击就不会落空啊。”

笼内的人再次说出了胖子心底的打算，陈烨不由竖起了双眉，眼中闪动着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力量，洋溢着一片纯紫色的光华。眼前牢中这个家伙有着出人意料的判断力，在胖子心底留下了一丝寒意，要不是知道对方被捆在7级以上的束缚结界中，早就忍不住出手相击了。被人捏着痛处的感觉不好受，但打算灭口的胖子却怎么也不敢动手，心底总觉得对方的威胁并不只是一句空话。

万一自己的出手还未来得及击杀他时，他就已经高声呼叫警卫……

满脑子猜测的胖子几次三番的打消了出手的念头，这正是所谓赌本越大的人越不敢压注，换成以前光棍一条的他，恐怕早就直接一刀干了过去。现在陈烨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当，全部被他押在了这一局上，胖子可不敢赌上这把。最重要的还是牢中那个囚犯，似乎身上散着一股隐约的气息，一直在压迫着胖子的精神。感应到对方那种只有从修罗场中摸爬滚打很久才会拥有的血腥味与杀戮之气，陈烨更是暗暗告诫着自己要小心。

“说条件吧。”

现在浪费一分钟时间，就等于给计划减去了一分成功性，脸色阴沉了下来的胖子站在了囚笼之外。自从来到这座原罪之城，他一向把更狠更毒作为个人要求的标准，只有他威胁与恐吓别人，却很少有人能够像这样当面的威胁自己。

“我是黑骑士瓦修。”

牢中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身份表白，立刻让陈烨的脸色由阴转晴，刚刚还想发作的脾气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国家。就算胖子没听过黑骑士瓦修的名字，林铃的记忆中也清晰地记录着那个穿着一身漆黑皮衣的身影，如修罗鬼魅般手执两柄长刀，疾走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

异民中往往有一批狂热的好战份子，或是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或是为了追求金钱与地位的享受，有的干脆就是为了满足那无法忍受的杀戮欲望，成为了游走于黑暗中的雇佣兵。这些战士无一不是拥有高明的实力或是特殊的技巧，他们只是为了金钱与杀戮才暂时向某一位主人奉献出忠诚，等到契约时间一满，他们随时随地有可能朝着旧雇主反戈一击。

黑骑士瓦修，黑暗世界中威名最盛的骑士，也同时是名声狼藉的雇佣兵。他从来没有固定的主人，也没有固定的好恶，绝对是为了满足个人好斗的欲望而行走于无数的战场之间。痴迷于追求武道及至的他，若是光论战斗力，此人完全可以和血族亲王相提并论。

看着眼前这个留着漆黑长发的东方男子，胖子心中不由一紧，面对着如此好的机会，可真是绝对不能错过。上天将这个好斗嗜武的家伙放在了自己面前，最终能捞到什么样的油水，就完全看自己的把握了。

“黑骑士瓦修？！那是谁？”明知故问的胖子就像是一个老到的商人，准备开始讨价还价，“你想说什么交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和我开玩笑？”

“我只想知道交易内容。”打断了对方的回答，陈烨从怀里摸出了一枝雪茄，却没有点上，“你也知道，现在时间很宝贵。”

“我已经明白你的来意，但一个想对美洲血族动脑筋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怕是来不及回国，就会遇上相当大的麻烦。”瓦修看着满脸无赖相的胖子，那英俊的面孔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如果你放我自由，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就由我来充当你的护卫骑。这样，你至少有命可以活到回到你自己的势力范围。”

“真有意思，一个被血族活捉的人竟然说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我怎么能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黑骑士。”

“过分的杀价与贬低，不会让你的交易结果更好。”

瓦修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怒气，轻轻撕开了自己的衣领，胖子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朵赤红的云霞。三块燃烧着火焰的红宝石，包裹着夺目的红炎中，一起组成了祥云似的团案。这根代表着黑骑士身份的“火云”徽章，正用一根银链悬挂着男子胸前。

“我想，已经不需要其他证明了吧？”

男子露出狡黠的笑意，淡淡的挂在嘴角上，显得更为英俊潇洒。这个家伙不知道靠这个笑容骗了多少无知少女！！！胖子在心中破口暗骂着，实力高超却又长得如此完美，眼前这个混蛋简直是自己的反面形象。但那代表着黑骑士身份的“火云”徽章却绝对是真货，胖子微微眯起了双眼，露出了笑容。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黑骑士，但我现在的确需要人手。”已经察觉到时间不多的胖子也不愿意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决定直接速战速决，“你的交易我接受，但里面的条件却需要改一下。”

“改什么？”

“我要你做我的护卫骑三年！”

“三年？！”听到了胖子这几乎是得寸进尺的回答，瓦修仔细上下打量着他，双眼中闪动着精光。许久，他似乎就像是重新做出决定似的，微微地点了点头，“我接受，但我也有条件。”

“哦？！”没想到黑骑士竟然会如何轻易的接受了自己的条件，心花怒放的胖子强忍着笑容，等候着他的要求，“快说。”

“虽然你应该只是个新冒头的无名之辈，浑身却缠满无法形容的血腥气。跟在你身边，厮杀的机会不会少，这完全符合我的要求。”瓦修的双眼已经看到了隐藏在陈烨心底的狂暴、乖戾与杀意，3年时间对异民来说只是白驹过隙，转眼即过，到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要求。“但是，杀一个B级中位异民20万，每升一级就翻一倍，而且，我一天最多只动两次手。”

“完全没问题。”妈的，竟然比我还财迷！！看起来像是个异民高手，杀人还给老子明码标价！！心中狂骂的胖子脸上没有丝毫表示，只是微笑地向栏杆中伸出了手，“但我需要你的效忠。”

“在往后的三年中，将我手中的双刀与忠诚供奉与阁下，遵守今日所立契约之内容。”

隔着囚笼轻轻握住了胖子的手掌，遵守着雇佣骑士与雇主建立契约时的礼仪，瓦修向他微微低下了头。胖子心满意足地望着这位临时加入的强力帮手，黑骑士在佣兵界的口碑相当良好，只要建立了契约，哪怕是独身面对着一个军团的敌人，也从来没有毁约的记录。

不过这个家伙好像倒是有过百人斩的记录……

记忆中的某个片段清楚的记载着以下这个事实：接受了某位落魄城主的委托，黑骑士瓦修成为了最后还守在他身边的骑士。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提着双刀的黑骑士只是简单的一次正面冲锋，就将对方的先锋队骑士百人全部变成了尸体。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之下，对方首领带领的上千名部队，只能选择了退散，等候黑骑士与雇主契约的结束。

考虑着两人以后的相处关系，胖子可不想把这个恐怖的家伙压榨过于激烈，然后在契约结束之后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从怀里抽出了破法刀，用力挥砍着囚笼的钛合金栏杆，锋利的刀刃下立刻冒出了一连串的刺眼火星。

反正破法刀用到现在，不管砍什么东西都从未磨损过，绝对自信的胖子眼见着速度太慢，顿时加重了砍下的力度。破法刀立刻与栏杆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骂骂咧咧的胖子急于将眼前这个得力帮手弄出来，立刻从怀里抽出了巫天魉转送给自己的另一柄短刀，不停地劈砍着眼前这该死的栏杆。

“你个小王八蛋，不会使刀就不要浪费了这宝贝！！！”另一间囚室中默不作声的囚犯，看着胖子那咬牙切齿的动作，突然破口大骂了起来，“破法与断金这两柄利器，竟然落在你这个没有眼光的土包子手里，真是明珠暗投！！！”

“说什么呢？！死老头！”

听着那苍老的声音大骂自己，正气不打一处来的胖子顿时停下了动作，满脸凶光的盯着那个容貌沧桑的老头。这个头发花白的家伙正用一对灰色的眼睛，满是鄙夷的瞪着自己。

“再他妈的罗嗦，老子现在就让你闭嘴！！！”

“碰上你这种拿刀当枪使的混账，老头子我就是看不起。”看着满脸凶光的胖子，老头相反来了精神，一下挺起佝偻的身体，“像你这种无知的暴发户，根本不配拥有这两柄东西！！！”

“再说！再说老子……”

说到一半的陈烨突然停下了话头，这老头似乎是话有所指，再看一边的黑骑士瓦修却用手掌托住了下巴，别过头去，似乎在强忍着笑意。发现自己唐突了的胖子，立刻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笑嘻嘻的朝老头一低头。

“不知道阁下是谁，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是‘葬刀师’鬼龙，你手上的两柄东西正是他的作品。”

一边的黑骑士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大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胖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拥有了如此知名的两柄神器，却不知道它们的功用，甚至还和异民第一刀匠鬼龙直接起了冲突，真是个典型的暴发户。

“他自然要骂得你狗血喷头。”

“鬼龙？！”

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胖子不由眼前发黑，他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佝偻没有丝毫神气的老头子竟然是黑暗世界中的铸刀师。出身鬼匠一族的鬼龙早在三千年前已经被人奉为了异民第一刀师，他不但为当时的狼王打造了名刀“吞星狼”，史册有名的狼人战士无一不是使用他所制的名刀。

这个老头一直是黑暗中的传奇人物，之所以被人称为“葬刀师”，则是因为他那闻名于世的臭脾气。只要他打出的刀，哪怕是有一点点的瑕疵，也会被他埋进不知名的地方。按鬼龙的实力，他所制的刀哪怕是有瑕疵，也是稀世的珍品，但老头却不愿意让任何一柄不完美的刀流传到外界。

怎么这个名震黑暗世界的家伙也被血族抓到了这个地方？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只为其他异民铸刀？

暗自惊讶的胖子却露出了阴笑，看来最近老天实在是待自己不薄，除了黑骑士外，竟然还将这么个宝贝放到了自己的手边。本着走过路过就绝对不能放过的念头，胖子脑中立刻构思好了邪恶的计划，恭敬地看着老头。

“那您老人家认为，我该如何用这两柄刀？！”

宽敞而又昏暗的大厅中，只有那桃木桌上的白烛在散发着微弱光芒，形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

一身丝衣的龙珀坐在桌后那宽大舒适的座椅中，绯红色的丝衣外披着同色的短袍，绣着云纹的长袖几乎拖到了厚厚的地毯上。在他的胸口，一条扶摇直上的飞龙踩着火珠，似乎欲飞天穹。两根银线编成的宽丝带在腰后打出一个花结，顺着精致的椅背空隙，如尾羽般拖在了地上。

身材娇小的他就像是陷在了那松软的椅子里，从桌上抓起了一张照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散落于桌上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最近东京那座自称为“自由之城”中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化为石像的源经信躺在了血泊之中，胖子与东京“非常犯罪1系”的几次会面，还有出现在黑暗中的欧洲血族身影。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可以进步的这么快，龙珀翻阅着那厚厚的事件报告，粉嫩的嘴唇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看来他学习的很快，在黑暗中脱离了一切规则的束缚，用头脑与智慧操纵着每一件事情的发生。尽管在胖子那一连串的成功背后，多多少少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但陈烨那隐藏在心中的黑暗潜质却已经是表露无遗。

没想到让源义信去处理东京事务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一向依附于亚洲的原罪之城相反是闹得天翻地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不可收拾。龙珀用粉嫩的手指托着小巧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照片上的一切，以及照片上陈烨那阴戾的笑容。

如果由自己来出手，一切事情应该在3天内就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但自己究竟应该是现在就掐灭这个有可能成为烈焰的火苗呢，还是应该听之任之，留下这么一个有可能成为对手的家伙？在对胖子的处理之上，年幼的最高评议会长老不由犯起了难，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突然间，一阵轻风悄无声息的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带来了透骨的寒意与恐惧。

掌握着亚洲T.O.的龙家长老，看了一眼那紧紧锁住的窗户，静静坐在原处，似乎是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黑暗里，他那对闪动着微弱红光的眼睛望着身前，在那片凝重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更为深沉漆黑的东西，正如薄雾般慢慢凝聚。

渐渐的，那漆黑的东西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婉约的身影，足不沾地的她似乎就这样飘浮在了地面上，漆黑如火焰般的裙摆随着那轻风不住摆动。

“他是我的所有品，对我有特殊的作用。”

身影并没有开口说话，但那股强烈的意识却充满了整间房间，将意识清晰的投射到了龙珀的脑海之中。

“如果你敢碰他，就是对我威严的挑衅。”

“你这算是威胁我吗？呵呵。”龙珀看了一眼黑影，从那熟悉的身形与声音上他早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也只有她能够视大宅那严密的结界为无物，自由穿越空间的间隙，“别忘了，我身上流淌着正统龙氏那疯狂的血液，为什么就不敢挑衅你？”

“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说话态度？龙家被诅咒的孩子。”

“这样你又能如何？”轻笑起来的龙珀轻轻一翻宽袖，撒出的赤红炎星就如萤火虫般在空中不住飞舞，划出了美丽而又复杂的轨迹。那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照出了身影的容貌和身体，他脸上马上闪过了并不常见的神情，“你？怎么会，是这样。”

“只能算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小意外而已。”捕捉到了龙珀那丝转瞬即逝的惊讶，身影用手指抚平了那头飘舞在空中的长发，墨紫如玉的发丝折射着奇特的光华，“对龙氏成员来说，那天生的疯狂只是荣誉的勋章，我并不会责怪你的失礼。但如果超过礼貌所能允许的界限，恐怕就会引起我那小小的怒气。”

“抱歉。”从椅中郑重的站直了身体，龙珀对身影毕恭毕敬的低下了头，他已经看清了那无法形容的意外，现在这个时机挑战她的权威，显然是种愚蠢的行径，“请原谅我的小玩笑，尊长。”

“我不会责怪曾经最为宠爱的孩子。”散发出来的意识还是如此清晰，身影如青烟般消失，转眼前又在角落中的椅子上聚集成了人形。从窗外投入了银色月光，还没接触到她的身体，已经像是被彻底的黑暗所吞噬，“夜已深，现在，想不想听个临睡前的故事？”

“什么故事？”龙珀看着身影，现在这个时机突然现身来找自己，肯定是另有他意，“我很有兴趣。”

“一个千年的亡魂，如何发泄怨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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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内爆

轻轻捏住了手中那柄由巫天魉遗留给自己的短刀，胖子看着那延伸向整片刀身的紫色藤蔓花纹，开始散发着淡淡的银辉。

将体内的力量慢慢汇集在了手掌之间，照道理来说，除非被冠上神器名字的武器装备之外，其他的金属武器都不能被异民的力量所附着。但胖子手上这柄被鬼龙称为“断金”的短刀，竟然像是有生命般主动引导着外界力量的进入，让他轻易地就将力量灌注入了那锐利的刀身。

摆出架势的胖子直到“断金”那轻薄的刀锋完全被银光所包裹，才将刀锋接触到关押两人的钛合金栏杆上，感受着那从刀身上传来的异样震动。他小心捏着手中的匕首轻轻一送，就连中级血术都砍不断地金属栏杆，悄无声息的在刀锋下断成了两截。

陈烨惊讶地看着那露出一丝浅浅白痕的栏杆，钛合金质材配合上咒文固化法阵，就算他配合太古之力使出高级血翼剑，恐怕都不会这么轻松的一刀两断。他不由惊讶地看着那仿佛一汪秋水的刀锋，张大了嘴巴。出于本能的胖子不愿意在黑骑士瓦修面前使用出继承自林铃的血脉与力量，所以才尝试着用破法刀对付这该死的栏杆。没想到照着“葬刀师”鬼龙的指点，那足以关住变身狼人的特制栏杆，竟然像薄纸一样被这柄不起眼的“断金”切成了两段。

不知鬼龙用了什么手法，竟然用数十片轻薄到极点的刃片，巧妙的组合成了“断金”的刀锋。

那个黑暗世界中的第一刀匠给自己讲解的原理很简单，只要使用者将力量灌注进“断金”的刀身，那无数刃片就会在自己肉眼看不见情况下以数千赫兹的高频震动，在这完全符合高周波切割原理的动作下，没有任何质材可以抵挡得住。看着手中这把几乎可以称上是“高周波剑”的短刀，陈烨那对看鬼龙的双眼中充满了“敬佩”，这个老头所掌握的技术已经不单单可以用刀匠来形容了，简直是个科学狂人！！！

如果能将这个老头弄进自己的手中，专门制作高价的武器或是给自己手下订做，管他是血墙还是高级盔甲，嘿嘿嘿嘿嘿……

阴笑连连的胖子心中已经打定某个“招贤纳才”的主意，然后他就这么轻松几刀干掉了关押两人的牢房栏杆，才小心翼翼的将断金刀上所沾的金属粉吹去，小心地审视着刀锋。原以为芙蕾赠送的东西中，只属那个下级贵族身份值钱，胖子却没想到她竟然出手如此豪气，送出的两柄短刀竟然这么有来历。已经彻底从鬼龙嘴里知道两柄短刀用处后，胖子就像是捡到了皮夹的乞丐，笑的合不拢嘴。

破法刀可以斩破一切法术结界的作用胖子是已经知道了，但却没想到虽然看上去是把刀，但其实它更像是一面盾牌。不管对方使用什么点或线式的攻击法术，类似于血箭血矛或是血球，只要胖子用破法刀去抵挡，就可以直接吸引后存在刀中。半小时内，只要他按住刀身上镶嵌的那块宝石，随时随地的都可以将那个法术再次放出。断金刀则在力量的驱动之下，则没有刺不穿的盔甲，光从鬼龙介绍的情况来看，如果胖子拥有和以前狼王一样的力量，就算是“吞星狼”这样的举世名刀，都完全可以抵挡。

嘿，世界上能够附着异民力量的神器武器又有多少……

心中暗笑的胖子眼神一阵闪动，只要对方不使用那种铺天盖地的法术攻击，或是胖子的动作有够快，他光凭着破法刀本身的限度就可以接下起码六次以上的血矛攻击。如果再配合上他那从不正面动手，更倾向于背后动手的战斗方针，断金刀和破法刀的组合，足够可以组合出数百种“堂堂正正”的打法。

“这两柄B级上位神器，是谁送你的？！”

刚刚迈出囚笼的鬼龙顾不上胖子正在帮自己切开手铐，开口就是这个问题，捡到宝的胖子只是短暂的露出了笑脸，然后又重新阴沉了下来，一刀直接替老头砍断了那足有两根手指粗的黑色镣铐。

“芙蕾阁下。”

既然想拉拢关系，胖子也不想说假话，毕竟对方是在黑暗世界中成名几千的老怪物，自己如果随便编个理由，相反容易弄巧成拙。

“芙蕾？！”谁知道听到了陈烨的回答后，披头散发的鬼龙却是满脸的迟疑，“她是谁？！”

“您不知道芙蕾殿下？！”

没想到这个闻名于世的第一刀匠却不知道芙蕾，胖子脑中不由满是疑问。按林铃的记忆来说，这个老头也是黑暗中的风光人物，无数异民强者或是领主为了求得一把好刀，经常会主动的寻找他的足迹。按道理来说，他虽然沉寂了两千多年，但芙蕾在血族中拥有如此的地位与权势，鬼龙却不认识她？

“亚洲梵卓的芙蕾殿下，您真的不认识？！”

“我只知道，破法与断金是送给了龙氏黑莲，虽说这两柄刀过于小巧，但除了自由游戏于黑暗之国的人物外，谁又配使用我打造的刀？”

“龙氏黑莲？！”

“两位，是不是让我去端些茶点？！”被说的满头雾水的胖子刚想发问，已经被陈烨解脱束缚的瓦修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能够在康金矿洞里聊天，也算得上是雅兴了。”

“以后再说吧。”

想起正题的胖子连忙跑到了特别牢房的边上，用手摸索着那光洁的金属墙面，但血族那优秀的加工技术实在精致，他竟然连一丝缝隙都寻找不见。情急之下的胖子连忙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墙面，寻找着那条该死的通道。看着陈烨那一付专注的模样，瓦修只是从地上的黑灰中捡起了一把原属于血之禁卫军的银色长刀，然后悠闲地靠了入口的墙边。

位于地下深处的康金矿洞除了四条直径0.5米的辅助进气通道外，还有一条粗达1米的主通道，正是依靠着这五条进气通道，才能维持地下那数百名犯人和警卫的生活要求。而翻阅所有欧洲T.O.资料的胖子，当然舍不得拿手里那点资本打攻坚，于是就把主意打在了这条紧靠在临时牢房通道上。

靠着欧洲T.O.伪装身份证件，伪装成美洲贵族混进康金矿洞的计划，也只有胖子自己充当主角才行的通。资料中已经写的很清楚，康金矿洞的指挥官达斯·霍华德是血族中相当敏锐的鉴定师，是哪个种族的身份他一向能辨认的清清楚楚。有了那些“的确”就是真货的证件，再加上胖子那满身上位血族威势的太古血脉，就算是达斯也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会是混进来的刺客。

终于找到地方的胖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银刀，使劲撬开了那自然固定住的银色金属墙板，一条黝黑的通道顿时出现在了他眼前。就不知道那帮家伙有没有搞定康金的警备设备了，心情渐渐悬起来的胖子照着事先决定好的信息，用一枝小手电在通道中轻轻晃了三下。

没过多久，通道中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提心吊胆的胖子顿时松弛了下来。

很快，在那黑黝黝的通道中，出现了两条穿着紧身皮裤的长腿，那完美的曲线不由让胖子眉毛一颤。伴着裙甲的轻微擦撞，黑盔黑衣的西玛系着一根安全绳，从那狭小的通道口中钻了出来。这个成熟艳丽的女狼人并没有戴配发的头盔，只是在耳机上别着TAC（战术通讯）用的微型耳机和震动式话筒，一头墨绿的长发用银色的发网束在了头上。

“西玛。”看着眼前这个别有韵味的女狼人，胖子顿时一阵心痒，那双美腿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丰润，丝毫不输给伊丽莎白，“一切顺利？”

“是的，大人。”西玛恭敬的对着胖子低下了头，眼角余光却停顿在了瓦修的身上，眉头紧紧的皱起，“黑骑士？！”

“没错，我有见过你吗？”面对着西玛那渐渐灼热起来的目光，瓦修悠闲的摊开了双手，丝毫不介意西玛眼中那似乎越来越浓烈的敌意，“漂亮的绿发大姐？”

“深渊之子骑士团，第3突击队队长，西玛·凯奥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斩杀过自己十多名手下的男人，西玛的左手已经牢牢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你这个浑身铜臭的混蛋！！！”

“大姐，战场上的仇恨应该放在战场上啊？！再说战士的梦想不就是寻找适合自己的死地吗？”洒脱的耸了耸肩，虽然西玛已经像是一团燃烧起来的烈焰，黑骑士却依旧不温不火地回答着，“再说，接下来的三年，我们就将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大人？！”

“好像。”看着西玛那带着杀气的征求目光，陈烨不由顿时背后一寒，没想到这个女人发起威来竟然是如此的厉害，“他说的是事实。”

“大人，怎么可以雇佣这种只知钱财的佣兵！！！”

“他只是为了追求武道……”

“一样！！！”

听着西玛的斥责声，胖子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小学生时被年青女班主任训话的味道，在女狼人身后，其他全副武装的狼人骑士已经全部动作敏捷的钻进了这间不大的小囚室，这群穿着统一黑色盔甲的大汉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几人。斗殴和打架对狼人来说根本就是休闲娱乐，而且既然已经进了这里，就等于是已经直接将刀插进了敌人的软肋。整个康金矿洞那一百名混合守卫，完全的不放在这批身经百战的骑士眼里。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胖子刚要想发作，临时牢房外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看来尽管血族有着不准擅离职守的命令，但自己和达斯伯爵如此久的呆在这里，还是引起警卫的注意了。但现在室内只有少少的先头部队，克斯拉他们的结界还不知道是否安装完毕。

周围的狼人士兵顿时安静了下来，玩笑归玩笑，但服从任务与战斗正确性让他们动作划一的准备好了武器，面对着那扇随时会打开的大门。每一个狼人骑士的眼中都开始闪动着莫明的狂热，他们排出了散乱却又隐含秩序的阵形，只等着胖子的一声号令。

微微皱起眉头的胖子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了靠在门边的黑骑士瓦修。虽然他脸上还挂着悠闲的笑容，但他那修长有力的五指，却轻轻的搭在了刀柄上。在那二十名先头狼人骑士的眼神观注下，看着瓦修的胖子轻轻抬起了右手，用右手拇指从颈边划过。

这个细微却又满是杀意的动作，已经是陈烨对瓦修最好的命令，得到暗示的瓦修抬起了头，眼神中露出一丝会意的笑容。

“达斯大人？！”

伴着充满迟疑的询问声，临时牢房的金属门被人拉开了，两名禁卫军就这么愣在门口。小小的囚室内竟然挤满了素不相识的武装士兵，而那一双双充满野性的眼睛中，竟然闪动着狼人战士才有的绿芒。

原本站在一边的黑骑士瓦修动了，那奇特的动作就像是踩着优雅的舞步，出鞘的长刀在空中留下了绯红的残痕。

转眼间，他已经自两名禁卫军的身前闪过，银芒闪动的长刀重新回到了鞘中。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的禁卫军颈中出现了一条红痕，微型微微晃动间，两人的脑袋已经滚落下来，在地面上撒出了泼墨似的血泊。

“被铐的太久了。”用手指微微弹去了沾在衣角上的几颗血珠，瓦修就像是有些遗憾似的摇了摇头，“有些手生。”

这个危险的家伙……

那个瞬间朦胧的身影只是自两人面前闪过，那优雅而又迅疾的动作就连胖子都没有看清，瓦修的刀法果然配得上那“黑骑士”的名头。这个家伙绝对不止档案中所评的A级下位那么简单，胖子不由在心里给这个新募的护卫重新下了评语。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护卫骑士。”看着身边那被瓦修高明身手所震惊的狼人骑士们，胖子阴沉着下达了命令，“开始行动。”

默不作声的狼人骑士立刻戴上了头盔，那内置在护目镜中的投影仪立刻将已经被他们牢记在心中的康金矿洞平面图，清晰的投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前。按照着事先安排的计划，手持着干扰仪的骑士们排出了3人一组的攻击队形，悄无声息的冲出了门外。顺着那根安全绳，越来越多的狼人骑士钻进了这间囚室，然后重新整理出了队形，跟在前人的身后冲出了大门。

“这些应该是血族常用的装备吧？”看着那一个个消失在门外的身影，重新靠在墙角边的瓦修低下了头，室内只剩下了两人，“除了血族的军队外，竟然有人也可以弄到这种装备。”

“没错，而且还是血之禁卫军中的特别行动部队装备。”

“而你，我的新主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瓦修抬起了头，用双眼紧紧盯着胖子，“也是一个血族，而且是身份不低的血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一个血族。”手提银刀的瓦修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丝笑意，“知道这个就足够了，我对我的雇主出身何处，一向不关心。”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枪声，胖子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他快步地走向了门外，瓦修则像是一个忠实的骑士般，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

外面的牢房中，守护在各处的血之禁卫军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燃烧的尸体，原本属于深渊之子骑士团的狼人骑士个个都是征战的好手，根本没有给他们丝毫反抗的余地。在西玛和副队长的带领下，50名精锐的狼人战士就像是闯进了羊群之中，用子弹和长刀给那些没有丝毫戒备的守卫们带去了一场浩劫。

康金矿洞虽然有着极其严密的防御系统，但那用来抵抗外敌进入的设备，却对发自内部的攻击毫无作用。短时间内，狼人骑士们已经按照着陈烨事先制定的目标，快速准确的毁灭攻占了各个重要的位置。

大宅的办公室中，龙珀满脸冷汗的靠坐在了坐椅之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随着她的离去，原本熄灭的烛火却重新爆出一团火焰，就像是脱离了那奇特的压抑，重新用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将桌上有关于原罪之城的照片全部撕成了碎片，龙珀将那些碎片雪花似的撒向了空中，那是什么故事！！那根本是满是诅咒的预言。

似乎像是发泄出了心头的怒火，年幼的最高评议会长老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表情，用粉嫩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桌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召唤，很快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一对面貌完全相同的年青女子穿着漆黑的长裙，轻步走进了室内。

“主人。”两人用完全相同的动作，同时跪倒在地上叩头，然后才重新用那对美丽明亮的眼睛看着身前的龙珀，“请吩咐。”

“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命令所有部门转为乙级警戒。”略微沉思了一下的龙珀，对着面前这对美丽的双生子挥了一下小手，“然后将所有的血眼、魔眼、观察者机群全部放出去，特别是中亚地区！！！我需要知道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听着龙珀那近乎是咆哮的声音，双生子不由猜疑的彼此看了一眼，在服侍这位主人的时间中，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失常与急躁。但本着对龙珀那近乎盲从的忠诚，两人恭敬的低下了头，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间……

第十一章 乱魂

漆黑浓密的云层紧紧笼罩住了旧金山的上空，原本十分钟前明亮温暖的阳光还照耀着大街小巷，此刻却像是变成了阴沉的夜晚。

旧金山那密密层层的高楼大厦，就像是一片陷入黑暗之中的岩石怪林，在黑暗天空中映出了怪异的投影。

在某座高楼的顶层停机坪中，早已经站满了两排身影，全身裹着漆黑长衣的英俊男子们就像是雕像般，屹立于那刚烈的高楼风中。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异常苍白的皮肤，就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像，每个人那黑色的衣服上都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胸前挂着一串银链。默默站着的男子们，听任大风吹打着他们的衣摆，就像是随时会将他们从这48层的楼顶卷走。

在这侍立成两列的男子当中，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上半身弯曲成弓状的他几乎就像是随时会倒在地上，勉强依靠着手中的一根漆黑拐杖支撑着身体。他那苍老的面孔上，层层密密的皱纹几乎像枯树皮般堆积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他的面孔。

这个丑陋、衰弱、甚至是有些腐烂的老头身上，竟然披着漆黑的长老长袍，上面印有六对翅膀的扭曲十字图案。那狰狞的六对翅膀拱卫着那太阳火焰般的十字，代表着极其强大的权势与高贵的地位，北美最高评议会长老的身份。

与欧洲亚洲只有一个最高评议会的掌权形式不同，这些由欧亚两族血族组成的移民们，组成了北美与南美两块组成部份，就像是在同一块国土中存在的两块自治区。他们各自享受自己的权力与义务，共同组成了美洲血族的利益联盟。

虽说美洲血族的历史远远不及欧亚两洲悠久与绵长，但美洲血族在人类政府以及经济实力方面，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他们完全按照不同于两者的方式建立了各于自己的军队与社会构架，依靠着装备先进却又数量众多的血仆军团，照样成为了血族联盟中的重要一色。

“几点了？芬利？”

听到了老者那虚弱低沉的询问声，侍立于他身后的一名黑袍年轻人立刻踏前了一步，恭敬的低下了头。

“大人，还差5分钟。”

“谢谢。”

老者那堆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然后又重新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天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降临。光从外表来看，绝对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个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老人，会是北美最高评议会的副议长何成。从来没有一位长老会像何成这样衰老与虚弱，这丑恶的外貌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7代以前血族的身上。

但何成却的确是这副模样，相貌丑恶老弱的他，一直依靠着出色的政治手腕与亚洲移民家族的支撑，牢牢掌控着北美最高评议会的大部份权力。在整个北美地区的血族之中，何成是一个值得依赖，又拥有古老智慧的长者。甚至连其他地区移民的亲王和贵族，都认可他的力量与智慧，愿意依附于他的势力之下。

据说从太古战争之后，这位丑陋的长老就在一瞬间跃升为亚洲东部的强势亲王，拥有了广阔的领地与子民。但随着红王之乱的出现，为了躲避那越来越炽热的战火，他带着整块领地中同族全部搬迁到了现在的这块土地。无论从血族谱代还是力量与荣誉来说，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上古耄耋。

现在，这位可以算是权倾美洲的长老，却恭敬的等在大楼的直升飞机天台上。甚至连他贴身的秘书官芬利，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自己的主人如此的重视与尊敬。不过对他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乌云与黑暗，却似乎带着几丝不祥与恐惧的味道。

许久，黑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几个细小的黑点，冲破了厚实的云层拦阻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那些带着奇异翅膀的物体，就像是从天空降临的恶魔般，划出了优美的弧线。按照着事先的吩咐，平台周围的血族侍卫立刻启动了结界，无数闪耀着赤红光泽的奇特字符在楼顶上显现。这些字符构成了连绵的法阵，用看不见的咒力扭曲了附近天空的一切，让任何人都无法看见那些从天而降的来客。

充满好奇的芬利，却借助着血族的远视视野，仔细地看见来者的形态。

一艘闪耀着黑色光泽的飞船展开了3对恶魔般的角翼，悄无声息的天空中悄悄滑落，在它那黑曜石般光滑的外壳上，隐隐绘着一朵银色的展翅凤凰。在飞船的周围则紧紧跟随着六架黑色的小飞机，展开两对羽翼的飞机表现出了特别的机动性，就像是忠实的护卫般紧紧守在飞船两边。

这种奇特的飞船，正是血族权贵使用的穿梭机中最为高级的“黑羽”级，而守护在旁边的则是血族最强的战斗机“黑渊之火”。看着这两种显示出奇特身份的飞船，芬利不由睁大了眼睛，难道是某位亲王或是氏族的族长前来造访？！但机体上那朵精美到了极点的凤凰徽章却从来没有哪个家族使用过。

难道是欧洲或是亚洲的家族？仔细看着那朵伴着莲花的银凤凰，芬利不由苦苦的搜索着脑中的记忆。似乎那两块地方也没有什么强势家族使用过这个纹章，但如果是一般的小家族，为什么自己的主人陈成会如此恭敬的迎在这里。

随着飞船渐渐降下了高度，六架护卫的“黑渊之火”突然发出了尖啸般的发动机轰鸣，就像是拖着长长火尾的流星般直冲天际。停靠在天台上的“黑羽”慢慢收拢起了那3对漆黑的角翼，然后从那光滑无缝的机体上裂开了一扇大门。

顺着伸出的舷梯，一队穿着火红斗篷的武士执着银矛慢步在“黑羽”边摆出了守卫的队形，那奇特的山羊面具闪动着流光，深红色的火眼在黑暗中显得更为刺眼与凌厉。在他们之后是四名身披华丽白袍的武士，那光洁滑顺的长袍右肩部位竟然用紫色丝线绣出了一只展开的翅膀，直拖到了长袍的下摆，就像是一只垂下的翅膀。

所有的白袍武士竟然都戴着用魔界深渊飞龙头骨制成的面具，而那对出现在面具后面的双眼，闪动着异常妖异的紫色光芒。看着这种完全不同于血族颜色的眼炎，芬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他那三百年的寿命中，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妖魅的火焰。

但转瞬间，他的疑问已经彻底消失，整个灵魂都像是被埋葬在了无尽的空洞与虚无之间。

在四名白袍人的中央，站立着一个妖娆婉约的身影，那漆黑的长裙就像是不住翻卷升腾的火焰，映衬着一头魔界火焰般的紫发。无论芬利如何的努力，却始终无法看清她的面孔，眼前的她就像是一团朦胧而又诱人的火焰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这个几乎半透明的朦胧身影，在空中带起了一层涟漪般的波动，更加增添她的朦胧和美丽。上下级血族间本来就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吸引力，面对着如此美丽却又无法捉摸的存在，周围所有血族就像是被摄去灵魂的木偶般，在原地像雕像般呆住了。

如果说强大，她的存在却像是一团温和的柔光、如果说美丽，她却又像是可以随时吞噬一切的火焰、这个近乎矛盾的存在，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欢迎，我尊贵的殿下。”

面对着眼前这个异样的存在，在场所有血族中唯一还能泰然处之的何成，对着身影躬下了原本就弯曲的背脊。千百年来，一直傲视于美洲黑暗世界的统治者，第一次向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数千年之后，没想到我还可以在这异地，再次看见您这优雅的身影。”

“时间并不是惟一，却是永恒的存在。”看着几乎已经是匍匐在地的何成，身影伸出了一只白晢却又不断闪动的手掌，“我也未曾想到过今天的会面。”

“让移驾别舍，让我重新表达那旧日的忠诚与敬意。”微笑着抬起头的何成，轻轻托住了那只半透明的纤手，亲吻着她的手背。他突然仔细盯着身影，面上显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请原谅我的无礼。”

“我宽恕。”

“如果不是我的眼睛在时间的长河中越来越朽化，您的……”

“存在即是合理，这条万物之则对我来说也一样有效，只是一场奇特的意外。”身影打断了何成的询问，轻轻抽回了手掌，“我要感谢你在康金小小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只要能够为殿下高兴，一切都只是您曾经卑微臣子的奉献。”知道不是继续追问的时机，何成低下了头，“那请移驾吧，到那可以让我们追忆时光的地方。”

穿着白袍的武士们紧紧护卫着那半透明的飘忽身影，在何成那恭敬的引领下，慢步走向了通向楼内的通道……

寒冷的冰雪之中，全身穿着白色迷彩服的克斯拉一动不动的隐藏在一棵树杆边上，用护目镜后的血红双眼，紧紧盯着远处。

由西玛带领的狼人武士负责替胖子扫平康金矿洞内的所有阻碍，而克斯拉带的地狱犬则负责放置隔绝一切的“常世”结界，然后率领着Sickle以及Reaper带领的刃牙部队。时间长达6小时的这个“常世”结界虽然可以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范围内的土地全部送到异界，只留下一个镜像。但也等于是将里面的人封闭6个小时，就算任务完成了，也照样不能出来。

康金矿洞对外一直有固定的外部巡逻队，如果他们无法进入这个已经同异界互换位置的镜像，肯定会直接呼叫总部的援助。狼人战士以及多渚余的那些猎人手下，专门负责替胖子扫平血族军队，然后将异民与机械拆卸打包。而克斯拉他们正是胖子专门安排在外面接应的人手，负责解决一切后顾之忧。这趟行动能否干的漂亮，不光是看胖子在里面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速度，还得看外面这批家伙拦路灭口的速度。

在雪地中已经静等许久的克斯拉，终于迎来了他等待的目标，康金矿洞的外部巡逻队。

他的远视视野中，那连绵不绝的白色风雪中出现了一团凌乱的地方，三辆血族的雪地巡逻车发出了柴油机的轰鸣声，顺着林中的小道向这里直驶过来。

“全队，准备。”克斯拉轻轻敲了敲紧贴在下巴上的震动式话筒，向摆出伏击圈的手下们下达着命令，“按照事先计划进行，所有武器使用许可，负责干扰仪操作的一定不能让他们发出电信。万一有意外情况，观察手必须提早发现。”

“明白。”

听着TAC（战术通讯）中传来的整齐应答声，穿着苏制雪地迷彩的Reaper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额头上渐渐浮现出另外两对眼睛。六只眼睛很快就化为紫色晶体状的他，握紧了手中的PSG-1狙击枪，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战斗。

雪地车上的血族巡逻队全然不清楚自己即将踏进伏击圈，依旧躲在温暖的车内，互相开着玩笑。十多分钟前就已经与基地失去联系的他们并不以为然，与北极如此相近的地方，经常会受到地球磁极或是太阳风暴的影响。对此已经习惯的他们，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基地，然后享受一杯香浓的咖啡。

突然，打头的巡逻车玻璃上出现一个蛛网状的裂纹，一颗7.62口径的穿甲弹轻松贯穿了厚实的玻璃，然后将打头车辆驾驶员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一阵慌乱的车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呼啸而来的铁拳（德国制式反装甲火箭筒）已经将最后一辆雪地车打瘫在了原地。

来不及转弯的三辆车顿时撞成了一团，随之而来的是冰雹般的子弹，7.62mm口径与5.56mm口径的子弹不断敲击着车体，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被打得惊慌失措的血族巡逻队在仓促的反击中，拼命呼叫着援助，但在对方干扰仪的作用下，只能听到沙哑的电波嘶嘶声。

实力过于悬殊，再加上一方是蓄谋已久的伏击，短短的几分钟内12名巡逻队成员已经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克斯拉立刻指挥着手下在残骸附近布置小型的结界发生器。这种血族生产的小型仪器和兰花号上的大型设备具有一样的功效，可以完美的用假象掩盖某块地方，只是相比之下覆盖范围大小不同而已。

血族依靠着先进的科技与结界技术，发明了这种简单实用的小设备，可以将原本布设极其复杂的结界流程，简化到使用一台小仪器加几个按钮而已。正是依靠着这方面不断进化的技术，血族才能在黑暗世界的战争中，永远保持着强盛的地位。

将一切毁灭的痕迹全部用仪器掩盖之后，克斯拉让手下开始顺着这里直到兰花号赫拉号的方向，赶紧布置一条用结界仪器保护起来的通道。虽然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不会有什么人迹出没，但每个准点太空上都会有血族的侦察卫星飞过，想要彻底搬空康金矿洞的胖子，可不像在这种细节上出什么纰漏。

康金矿洞中此时却依旧到处是子弹呼啸和死伤者的惨叫，原本悠闲度日的血族从没想到过，竟然会从内部受到袭击。一向习惯于使用对外防御系统的他们，此时才发现如果被人从肚子里捅刀是多痛苦的事情，更何况是一群用着全套血族装备的精锐狼人骑士。

本来在单兵作战上就需要4个血族才能勉强对抗1名狼人，现在更是被打的焦头烂额，那一百多名血仆与禁卫军混编的部队根本只能是被屠杀的对象。而且深渊之子骑士团原本就是欧洲狼人军团中打仗最有章法的部队，突击队又是深渊骑士精锐中的精锐。要不是胖子顾忌到损失，下了不准破坏机器与误杀奴隶的命令，恐怕守军早已经崩溃了。

原本在装备上比较吃亏的狼人，如今却有了和血族一样的武器以及战术链系统，等于是将狼人那散乱的力量连成了一个整体。在西玛那有条有理的指挥下，狼人骑士在完全不破坏胖子命令的情况下，依旧是极其快速地推进着，很快就毁灭了大部份的抵抗与防御力量，而自身却没有受到一点损失。

踩着那被鲜血浸泡着的地面，嘴里咬着雪茄的胖子双眼中透着一股疯狂的火焰，如同恶魔领主般欣赏着自己手下的杰作，踩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与残肢碎尸，在一片血腥与赤红中大步走过。黑骑士瓦修那漆黑的身影，依旧像是守护恶魔般，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通道中，不时响起陈烨那阴戾的笑声……

第十二章 奴隶

宽广的康金矿洞中央广场，那光洁的地面已经被流淌的鲜血染得一片殷红，布满了弹孔与尸体。

盔甲上还沾着敌人的血肉残片，满身硝烟味的狼人骑士端着手中加装各种配件的G36K，将剩下几十名穿着蓝色制服的血族技术官员驱赶到广场中央。原属于深渊之子骑士团的狼人们，果然不负那异民中最骁勇善战的威名，极其完美的执行了陈烨的命令。康金矿洞中所有的血族禁卫军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而那些不事战斗的勤务以及技术人员，除了两个死在自己人流弹下的倒霉鬼外，全部活蹦乱跳的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在冰冷的枪口下，这些原本盛气凌人的血族成员面色灰暗的跪坐在地上，他们从来没想到过竟然会有这样一天，康金矿洞会被人从内部攻破，而且还是这么的凄惨。短短的十分钟时间，所有一百多名禁卫军加上血仆的军团就这么全灭了，而对方付出的代价甚至连轻微的擦伤都没有。更奇特的是，整个血族基地的通讯系统全部失灵，根本无法与任何一个基地取得联系。

这种压倒性的结果摧毁了血族的信心，他们双眼中带着沮丧，无奈的跪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这群就像待宰羔羊的俘虏，胖子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雪茄，翘起了二郎腿。身后这张椅子的确很舒适，没想到那帮狼人真的粗中有细，竟然把那个死鬼伯爵达斯·霍华德的椅子给自己搬了出来。一身黑衣的他就这么斜靠在扶手上，用手支着头，用阴森的目光看着脚下这帮惊弓之鸟。

穿着一身锃亮的黑盔甲，用银色发网包裹着那头浓密的绿发，没有拿枪的西玛手扶着腰间的长刀，满脸肃穆地站在了胖子右手边。黑骑士瓦修却依旧是满脸悠闲轻松的笑容，他不知道从哪里剥了一套血族的黑色丝袍披在了身上，一下就没了落魄囚徒的模样。他双手抱着长刀，依靠在陈烨身后，十足是一付头号打手的风范。

“谁是头？！”

看着面前这排俘虏，趾高气扬的胖子双眼看着天花板，大剌剌的询问着。这块战斗完全合乎他的计划，没有超过十分钟就结束了所有的清扫战斗。康金矿洞中除达斯以外那几位贵族级的指挥官，还没等胖子到来就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灰烬。在那场交易中快被逼疯的迪拉兹给的还都是真货，这些狼人骑士不愧那被人称为四大军团之一的名号，拥有着极为娴熟和高超的战斗技巧。

手下掌握着这样凶狠的半队狼人骑士，陈烨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克斯拉的部队与这些狼人骑士虽然规模小，但却是拥有着正规军团的编制与根底。以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作为根基，只要自己能不断地疯狂招揽强力种族战士……眯起双眼的胖子那坚韧的神经也不由有些放松，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支几百甚至上千人规模的直属部队。

“谁是头？！”

沉吟半刻的胖子突然发现并没有得到回答，立刻加重了声音，但跪满一地的血族却依旧是没有一个人回答。数千年来血族都是黑暗的掌控者，这种蔑视一切的骄傲与自豪，不但存在于权贵的心中，同时存在于普通血族之中。尽管不是一线实战部队，这些已经从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的技术人员，却是用血族那特有的骄傲目光回应着面容平庸的胖子。

看着这些血族的态度，顿时感到自己主人被俘虏轻视的西玛，冲着身边的一个手下点了点头，原来面色漠然的骑士们顿时露出残忍的笑容。

狼人突击队也被称为暴风军团，但更多的被人戏称为暴风突击队，所有狼人军团中都会有一个这样的百人队。每次血族与狼人的战斗之中，一旦战场出现那面黑底白色的狼头骨旌旗，立刻就代表着一场疯狂亡命的突击。在战斗中，这批由悍不畏死的老兵所组成的军团，往往负责突击敌人队形中最严密的位置。

极高的死亡率、极强的战斗力、极差的部队军纪，这三者才是暴风突击队真正出名的地方。

对死亡已经漠然的骑士们自然也不会重视和平时期的军纪与战场上的规则，除了真正力战而死的强者外，这些铁与血的构成绝对不会认同任何一个敌人。看着这帮束手就擒，却又傲气冲天的血族技术人员，骑士们早已经在心中充满了蔑视。而且对视荣誉为性命的狼人来说，自己主人受到的耻辱就是自己的耻辱，既然看到了自己长官的表示，这些家伙自然懂得如何表示。

一名挎着枪的骑士突然走到了这批俘虏的面前，冷笑着打量着最前面的那个血族，空中顿时闪动着一条刺眼的银光，然后便是血族那杀猪般的惨叫。那柄精工打造的长刀直接插入了他的膝盖，捣碎了他的肌肉与骨骼后，直直贯穿了整条胫骨，然后插入了地面。

被劈开的骨髓在银刀下燃烧的滋味，根本无法令人想象，那名血族就这样被钉在地上，整张脸的肌肉扭成了一团。被他那凄惨的叫声所震慑，周围所有的血族都不由面色发青，眼中渐渐浮出了恐惧的光芒。

“啧啧啧，真是太残忍了。”咂着嘴的胖子，慢慢从怀里摸出了S&WM500，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可怜的家伙，让我来发发善心吧。”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那名捧着大腿的血族脑袋顿时像气球一样爆炸了，被.50马格南子弹撕碎的头骨盖骨在空中四处飞溅，甚至在周围几个血族脸上撕出了血口。看着那黄黄白白的脑浆在空中飞舞，胖子忍不住多扣了几下扳机，身体不断被炸裂的那名血族很快变成了躺在地上的残尸。

一边是被露着骨头的残骸，一边是满脸兴奋与残忍的胖子，被那杀人如草芥的行为彻底吓傻了的血族，顿时全部趴在了陈烨面前，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这才像是俘虏应该有的态度。”轻轻吹掉了枪口的余烟，胖子将握着S&WM500的右手放在了膝盖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时不时摆动着。被吓破胆的血族们本能躲避着枪口的方向，顿时在地上挤作了一团，“乖乖服从，才能保住小命。”

面对着那虐杀欲望明显没有得到满足的胖子，血族技术员们像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将头紧紧抵在了污浊的地板上。看到目的已经达成，陈烨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了死神笔记，就上面摘抄的东西一条条的问了下去。

眼前这帮血族瞬间就变成了顺从的奴隶，西玛看着那神情又恢复成奸商气势的陈烨，不由露出复杂的目光。周围的狼人骑士们则是扛着手中的G36K步枪，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自己宣誓的主人表现出如此强悍与残忍的气息，转眼前就将一个活生生的异民打成了肉酱。那快捷而又冷漠的动作，就连这帮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只能自我安慰似的吹了声口哨。

陈烨那种表情完全就像是没有丝毫感情的恶魔，人的血肉、痛楚、甚至生命，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简单的存在而已。这些骑士们相信，只要胖子觉得合理，他就会把任何东西都只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很好。”听完了所有血族那争先恐后的回答，胖子微笑着打了个响指，在他身后，依旧一付船长打扮的多渚余，带着上百条满脸横肉的大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多渚，他们就交给你了。”

“请您放心，我尊贵的老爷。”

看着这满地惊兔般的血族，多渚余露出了最为卑歉的笑容，早在接触计划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根本是有去无回的疯狂行动。找谁下手不好，这位大人非要找独霸黑暗世界的血族下刀，要不是对方船上有40mm电磁速射炮和各种夸张到极点的武器，他早想带着赫拉号开溜了。

他却没想到，这位刚刚投靠的大人不但干成了，而且还干的如此漂亮！！！再看这帮被吓得失魂落魄的血族，平日里对血族巡逻队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有机会发泄了！！多渚余从没想到竟然可以有这么一天，借助着这位新投靠的大人，有如此风光的时刻。

“这些可是血族的精英技术人员。”毕竟自己等下如果搬家拆房的话，以后机器维护和人员培训还得靠这帮家伙，陈烨郑重嘱咐着摩拳擦掌的多渚余，“给老子仔细点，千万小心的操。”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就像是条急于表达忠心的狗，多渚余对着陈烨做出了最“真诚”的微笑，一边早已经准备多时的大汉们立刻挥舞着手中的工具，朝着这批血族直冲而去。

衣着混乱的强壮大汉们，手中挥舞的锁喉叉、夹骨钳等工具，顿时让血族们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只有捕捉奴隶的“猎头者”才会有这种专门为了制服异民而设的工具，满心恐慌的血族们又不敢在狼人骑士与胖子的面前反抗，只能无奈地接受着这个事实。内侧满是倒勾与尖牙的锁喉叉紧紧锁住了血族们的脖子，这些大汉熟练地将血族们按在地上，方便同伴为他们戴上那会永远跟随一生的标志。

那外侧刻着符文的银色颈环内里全是倒刺，一套在血族脖子上就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还没等他们痛呼，颈环的锁已经被大汉们锁上。颈环内部注满的药物，一种杂合毒药与水银相混合的液体，已经顺着倒刺的小孔直接注入了他们的血肉之中。

由两者混合的液体很难被血液吸受与融化，但那微量渗入的结果，却可以如附骨毒疽般不断侵蚀着血族的身体。在颈环中那足够消耗五年的药物作用下，这些佩带颈环的奴隶将如普通人类般虚弱，终身生活在奴隶主的皮鞭阴影下。

从没想到有机会可以在血族身上，尝试自己这种最拿手也最为自豪的工作，多渚余不由兴奋的微颤了起来。折磨一个高贵的异民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快乐。只要能够再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将灵魂出卖给恶魔都是一桩合算的买卖。

似乎是为了报答陈烨的知遇之恩与这种奇特的恩赐，猎头者首领协调着所有的手下，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任务。听着血族那不断发出的哀嚎，为了这种让人上瘾的享受，多渚余已经永远不敢再背叛这位令他恐惧而又欣喜的新主人。

随着所有颈环都开始发挥起功效，活着的血族都拥有了一个他们以前从未能想到过的身份，异民奴隶。满心得意的多渚余按照事先陈烨交待的命令，带着那数百名的手下，驱赶着羊群一般的新奴隶们，快速冲向了自己的目标。

“真是有意思，一边有着最悠久的历史，一边却有着最黑暗的传统。”

望着那些在血族脖颈上闪闪发亮的银环，胖子不由感叹似的摇了摇头。野蛮与高贵并存，残忍与优雅共生，异民世界就是这么一个充满黑暗魅力与快乐的地方。享受着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乐，自己竟然转眼间就将30多名异民，从黑暗的高贵统治者变成了最低贱的奴隶，胖子心中默默地感叹着。

“这一切，全是因为大人的威严与力量。”

让手下全部跟随多渚余去准备后续的工作，西玛依旧平静地站在了胖子身边，大感无聊的瓦修却是接连打着哈欠，向胖子弯腰一礼后便退回了那间原本属于达斯的休息室。整个大厅顿时恢复了安静，除了那浓郁的血腥气外，只剩下下了西玛与胖子两人。

“是不是觉的我是个天生杀人狂？”

用光亮的靴尖踢飞了面前的一块头盖骨碎片，陈烨看着地上那具残尸，心中渐渐的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强烈的欲望在他心中燃烧，甚至让陈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想要去毁灭一些拥有生命的物体，却又想遮住眼睛不去看那具残骸。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做之前是一种满不在乎的心情，而真正干完之后，却会在心理上有奇特的变化。

“在原罪之城挣扎到现在，我可以面不改色的将一个异民拆成碎块。”

“我说过，这一切全是因为大人您的威严与力量，这是黑暗中王者的必须具备的气息。”西玛面无表情的站立在陈烨身边，墨绿的双眼似乎望向了远方，“适当的残忍可以让臣民和敌人畏惧，黑暗的世界，只需要霸者而不是善者。”

“你想的……”侧身靠在了椅上，用手托住下巴的陈烨斜眼看着身边的西玛，“应该不完全是这样。”

“的确，您让人感到害怕与畏惧……一切东西，对您来说应该只是简单的数字与符号。”

“你可以完全放心。”胖子轻轻伸出手掌，挑开了那用黑色甲叶编成的裙甲，那强烈的欲望已经变成了遮掩不住的火焰，让他只能寻求其他的途径去发泄，“你们都是我最宝贵的骑士，除了我的生命外，你们就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感谢大人的……。”

感受着胖子那灵活的手指慢慢探进了自己的臀缝之中，西玛连声音都不住的颤抖起来，带着无奈的呻吟。尽管她身经百战，但这个胖子的身体里就像是隐藏着一团比地狱深渊更为黑暗的东西，让人根本无法抵抗。她不知道这个原本平庸的胖子，为什么会拥有这探不到底的黑暗，但那恐惧却是真实的紧紧压在心上。

平庸时轻软如棉，而现在，却又像是噩梦中的黑暗，直到现在西玛才知道，为什么在经过仔细的调查后，深谋远虑的迪拉兹大人会选择这个胖子，作为狼人在亚洲的扶持对象，同时又支持了他如此之多的财富与力量。

光凭他目前的黑暗与威严，已经远远超过了狼人中许多强大的贵族，但她很清楚这个效忠的新主人似乎还在刻意压抑着什么。如果让他全部爆发出来……忍不住低吟的西玛勉强保持着那战士的站姿，实在无法想象下去。

“一个人是支持不了一个国家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点力量。”肆意抓捏着那团柔软的臀肉，胖子就像是折磨似的加重了力量，五指深深的陷了进去，“你可以安心地接受着我的‘一切’，我会将你们带到一个无法想像的未来去。”

正在胖子用指尖顺着丰臀与大腿向前滑去时，突然一名狼人骑士快步跑了过来，躬身跪倒在陈烨面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手下，西玛身体不由一颤，陈烨立刻感到自己那邪恶的右掌被两条大腿紧紧的夹了起来。知道这个女人不愿意被手下发现正在被自己亵玩，胖子偏偏恶作剧似的将手掌放在那个温暖的地方，看着女人脸上那越来越红深的两团红晕。

“什么，事？！”

“大人。”听着那怪异的声音与提问，狼人骑士却没发现那只作恶的手掌正放在队长的什么地方，依旧是满脸的郑重，“请您最好过去看下。”

“哦？”

看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异变，胖子慢慢抽回了手，看着女狼人那羞红的面孔，挑衅似的舔了舔手指。

“我现在就去。”

第十三章 末日之蕊

在黑骑士瓦修的护卫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的直冲向了目的地，害得领路的狼人也只能加快了脚步，生怕被自己这个新主人落下。

神情怪异的西玛却依旧跟随在他身边，就像是完全忘了刚刚那香艳的一幕，重新恢复了忠心耿耿的护卫骑士模样。

多渚余让狼人骑士传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速来”这两个字，看来是那个混蛋根本来不及向传讯兵解释，事态已经超出了他能想像的地步。心中惶恐起来的胖子不愿意在手下面前飞奔失态，只能拼命的加快了脚步，直冲向了康金矿洞的储藏仓库。

康金矿洞专门收藏资源以及物资的储藏仓库建于基地北部的岩洞之中，位于地底约莫200米深，也由一条升降平台与主矿洞相连。整个甬道以及仓库全部经过特殊加固，哪怕是挨上两发100万吨级的核弹头，也可以确保安然无恙。这个极其安全的地方储存着大量的重要资源与装备，让原本功能单一的武器厂因为那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直接被阿拉斯加评议会变成了半座战备仓库。

难道是里面的物资全被人运光了？还是出了其他的问题？

一听说是这里出了问题的胖子，顿时像只掉进水缸的老鼠般焦躁不安，他赌上全部实力就是为了这些奴隶工匠、加工设备，还有那数不清的血族储备资源。虽然他已经确保武器生产设备与奴隶没事，但这些不要钱的血族资源物资，可是代表着他能不能立码实现军火大富豪的梦想。

等那慢吞吞的升降台刚刚到底，面对那些持枪警戒着的狼人骑士向自己抱拳行礼，根本没意思回礼的胖子只是略微点点头就直冲入了仓库的甬道之中。

足有数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中央有着一条用银色金属板铺成的大道，在它的两端是排成两例的数十间仓库，每间仓库都在那纹着血之十字的大门中央，装饰着金属数字。原本布置在洞窟上方的自动炮台全部垂下了炮管，就像是被打中七寸的死蛇。

胖子手下的20名狼人骑士和80多名猎头者守住了通道，明明康金矿洞中所有的血族都已经被消灭，他们还是依托着各种的水泥掩体组成了严密的防线。多渚余和狼人骑士这种小心翼翼的做法，更是引起了胖子的注意，让他不由的更是心慌。

已经忍耐不住的胖子右脚踏地一点，转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在空中留下了一个扭曲的残像，掠过了几十米距离后出现在了通道的另一头。守在那里的多渚余根本没想到胖子会来这一手，顿时被鬼魂般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他吓了一跳。看着胖子那突然消失的身影，瓦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老，老爷！！！”好半晌多渚余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地看着身前的胖子，“您来了。”

“什么事！”

一边询问多渚余，陈烨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仓库，那些厚实的金属大门已经全部被升起，露出了一个个闪动着铝质光泽的大箱子。望着那完好无损的封条与标识，胖子多少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这些资源出了问题。

“老爷，刚才清点仓库时。”看着陈烨的表情，多渚余拼命压低了声音，连身前的胖子都几乎听不见，“仓库里多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

胖子刚想追问，身后的瓦修和西玛却已经赶了上来，多渚余立刻闭上了嘴。看来这个混蛋还真是懂的做事，示意瓦修守在门外，胖子立刻带着西玛跟随在猎头船长的身后，走进了这间标着数字13的仓库之中。13在西方数字中象征着不详与出卖，大感晦气的胖子在心中狂吐着口水，多渚余口中那“不得了的东西”看来真是有点来头。

整个仓库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紧靠内部的地方有着一道厚实的金属墙，在这间仓库中隔出了另一个空间，就像是银行中另行隔出了的秘密金库。在血族的体系中，这种另有防备系统的仓库，一向是专门用来摆放重要物资。胖子刚刚走到离金属门15米左右，金属墙上突然开启了六道小门，12根黑洞洞的20mm炮管伸了出来，齐齐的指向了三人。

“我日，防御系统怎么没有失效！”

原以为所有自动防御系统已经瘫痪的胖子，看着那一起瞄准自己的炮管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面对着12门20mm，每分钟可以射出6000发穿甲弹头的速射炮，再加上这些防御武器配上了最先进的雷达与光电观测设备，武器系统的反应时间短到了毫秒计算，就算是血族亲王都会感觉头皮发麻。

胖子身体本能的摆出了防御姿势，盘算着能不能在这些炮台开火前同时扔出12根血矛。在他身后的西玛就像是只敏捷的母豹般，躬下了身子，似乎随时随地准备冲上来用身体保护陈烨。

“抱歉，老爷，这里的系统是自成一体的。”多渚余早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银链，高高举在了手中，检测完标志的炮台才自动收回了暗门之中，“我没来得及解释，让您受惊了。”

“哦？”看着这极其严密的设备，胖子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个防守森严的仓库中，肯定摆放着无法想象的东西，“没人伤亡吧？！”

“放心，老爷，在进仓库前，小人让几个血族技术人员走在了最前。”多渚余立刻露出了邪恶的微笑，猎头者往往都有着狐狸般的敏锐感觉，这些小东西自然难不住他，“实在是里面的东西，才真的让我大吃了一惊。”

“老爷。”解释完的多渚余走了上去，将手中的银链按在了墙上的一凹痕中，那道光洁的银色墙面顿时上下左右的裂开了四道闸门，露出了里面的空间，“请进。”

沉思不语的胖子迈着稳健的脚步，走过了那厚达1米的金属墙，走到了这间隐秘的小仓库中。在他的面前，多渚余恭敬的低下了头，用手指着面前那排银色的架子。在那空荡荡的架子上，放着六具1米长20厘米宽的黑色金属圆筒。在那光洁的筒壁外刻着一圈圈的鳞片图案，彼此紧密的咬合，看着上就像是一朵未开的黑色花苞，又像是一枚怪异的蛇卵。

“这是？！”

“抱歉，老爷，我也不清楚，但据说是由两队监察军亲自押送过来的。”

多渚余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放在这种位置的东西肯定相当重要，但他的确也不清楚里面有着什么东西。但将那些血族俘虏带来的时候，有几个地位比较高的家伙看到自己的注意到这里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但经过一番审问后，得知竟然需要两队监察军来押送，凭着他那上百年的黑暗经历来说，已经足够判断出这里肯定放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小人对那些俘虏使用了一些小手段，他们虽然不肯回答，但小人可以肯定这些东西的价值。”

“其他人看过这些东西没有。”仔细搜索着脑海中的一切，陈烨的神情越来越阴沉，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真实面目。“那些俘虏有哪几个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应该是3个，全部是带着一对翅膀的队长级。”

“很好。”

笑容阴冷的陈烨赞许似的看了一眼多渚余，当初留这个家伙的确是对的，他不但擅长黑暗面的那一套东西，为人又极其的灵活、机智，做事细密。有时候甚至还能弥补自己所遗漏的东西，的确是个搞背后黑手的好材料。

胖子大踏步的走到了银架边，轻轻用手指抚摸着一具光洁的黑色长筒，那不知用何材质制成的圆筒触手一片冰冷，就像是一块千年寒冰般，散发着微弱的冷意。他用手指轻轻按在了圆筒的中央，在那个位置镶嵌着一块透明的无色水晶，就像是放置在花苞中央的邪眼。

随着陈烨的动作，圆筒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震鸣声，就像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虫蛹。

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圆筒外部那一片片包裹着筒身的鳞片，开始慢慢展开，就像是正在绽放的花蕊。随着鳞片的展开，圆筒也在它们的支撑下，自动升高了位置。等到最后一片鳞片展开时，整个圆筒就像是两朵对放在一起的玫瑰，一团温暖的红光出现在了胖子的眼前。

在那密集的鳞片中央，三根利爪般的黑色支架紧紧夹着一块赤红色的晶体，那通体透彻的晶体中流动着一团赤红的光泽。这团红芒就像是太阳的余晖般，既耀眼，却又相当的温和，而在红芒的中央却有着一点灼目的金色光点。

“果然，果然……”

看着眼前这团火焰般的晶体，胖子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也没想以，在这个靠近北极的地下洞窟中，竟然能看到这种东西。对他这个黑暗世界的新人来说，这东西相当的陌生，但对隐藏在他心底的林铃记忆来说，这东西却又是熟悉无比。

在血族历史与传说中，曾经有无数的先知或是占星师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未来，不知名的强大力量将在那时做好准备，来审判地上所有的异民。在他们那强大的力量下，一切的抵抗都如同扑火飞蛾，所有的异民将连同这个世界一起被埋葬于地狱火焰之中。

那时刻在东方绯族中被称为“焚天火夜”，在西方血族中则是被称为“末日审判”。

虽然这个预言往往被置之一笑，或是漠然视之，但两族的先知与占星师全部预见到的这个时刻，却已经不是血族权贵们可以忽视的对象。它被记载在所有血族的历史之中，越是永生的事物越是害怕被毁灭，所以血族高层对“梵天火夜”有着一种莫名的轻蔑，但对它的恐惧同样深深隐藏在他们的心中。

为了这种恐惧，像陈烨这样的天命之子，也即是来历不明的新生，往往会被视为不详的征兆予以猎杀。

太古血族凭借着近于神一般存在的君王与强大到了极点的力量，拥有着强烈的自信，随时准备迎接异族的挑战，但随着历史推移与君王的毁灭，血族们渐渐失去了对力量的自信，尽管耐心是不死生物特有的美德，但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征兆与意外，血族权贵们拼命寻找着一切用来抵抗的手段。

在6百年前，为了迎接那不知何时到来，却注定出现在血族历史中的焚天火夜，欧、亚两大血族阵营几乎是同时开发出了一种奇特的武器。

将承载着炽热之力的火精石经过结界师与法师的联手加工，使之可以承载从地底岩浆中取得的火力，然后再通过空间结界的改造压缩，这些晶体集结成了一整块注满了毁灭力量的晶体。一旦通过外界力量将其引爆，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晶体会释放出所有储存的力量，通过外部法阵的作用成百倍的放大。在那恐怖力量范围之内，一块晶体就能毁灭一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将万物化为焦土。

不论你使用如何的防御手段，在那纯净的炎力面前都无可奈何，这种威力惊人的武器便成为了血族最强的杀伤兵器。

连同包裹在外的黑钢玉筒，这种赤红的晶体有着一个美丽而又邪恶的名字：末日之蕊。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不光是因为符合血族那追求美丽与高雅的习惯，同时因为当它使用的时候，就会盛放出一团象征着巨大而又邪恶，带着毁灭与死亡的火花。当无数花朵在大地上盛放之时，也就代表着世界末日的来临，所有的东西都不会逃过劫难，整个世界都只能剩下一片焦土。

这种杀伤力异常恐怖的兵器怎么可能出现在了这里？！

胖子紧锁眉头看着面前的六具黑筒，按道理这些东西只能存放在各地的最高评议会秘密基地，或是地方军区的地底仓库中。毕竟血族与狼人的战争还在持续，严密的保密与存放措施，可以防止某些打红眼的亲王引发出了什么令人不快的结果。

“这些东西，怎么会存放在这里？”阴沉着脸的胖子关上了存放“末日之蕊”的圆筒，转头看着满脸献媚神情的多渚余，“那些俘虏知道不知道。”

“老爷，据他们的回答，似乎是昨天下午才临时送到这边来的。”

“昨天下午？！”

听着多渚余的回答，胖子不由暗暗的警告着自己，昨天下午送来的“末日之蕊”、还有“黑骑士瓦修”和“葬刀师鬼龙”，这些东西的到来全部集中于自己发动进攻的前夕，究竟是巧合还是圈套？他顿时感到，就像是有一只强大却又隐秘的黑手，在幕后秘密地操纵着这次袭击的过程。

“多渚，我不太想让人知道我拥有了这些东西。”隐隐感到一丝寒意的胖子对着多渚余挥了挥手，用大拇指在脖子前面轻轻划过，“你知道怎么处理那3个人。”

“是，老爷。”

为胖子那冰冷的语气所震慑，多渚余立刻转身跑向了室外，生怕自己也成了那些让胖子不想知道的一类，只留下满身杀气的陈烨，静静地看着这六具圆筒。

黑暗的天幕之下，一具苍白的身体在泥泞的荒野中慢步走着，之所以称之为身体，全是因它那如机械人般茫然的目光，还有那木讷的神情。

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它，根本未能发现自己已经死去的结果，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在这荒凉的黑色土地上不断行走，永远不知道疲倦与停息。

对这个存在于死界的亡魂来说，这个世界永远是这付一成不变的模样。没有任何星辰的漆黑天空，没有边际的腐败大地，还有那永不停息的彻骨阴风。这个世界永远只由这三样东西构成，但对没有自我的它来说，根本不会感到寂寞的折磨，整个漆黑大地上还有无数同样苍白的同伴，和他一起如蚂蚁般漫无目的的走着。

整个死界完全没有边界这个单词，那无穷无尽的空间就算它们花上几百万年的时间，都永远无法走过。各种裂缝与异兽时刻会出现在周围，将它们最后的存在剥夺，但在死界没有吃与消化的概念，就算是被异兽所吞噬，也只是将那最后的精神存在被人所剥夺。

无数空间的裂缝与彼此叠加，让它有时候会跌到另一块地方，继续着那没有尽头的旅行。

但今天，却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东西打破了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踩着地上的枯枝与败叶它，抬起了头，用毫无生机与感情的双眼看着天空。

在那无穷无尽的黑色云层中，不时闪动着各色的光芒，就像是北极的极光。

那灵蛇般舞动的光彩割开了黑暗，露出了它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的美丽景色，缀满金色光点的天空。那黑色的天空就像是玻璃般透明，金色的光点在天空中如同精灵般，自由的舞动。在那透明的天空上层，似乎还有着流水的光芒在隐隐闪动，这一切构成了奇迹之日才会有着的异样影像。

突然间，它捂着头跪倒在了地上，周围，那数以亿计的亡灵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动作，一种奇特的感受似乎传遍了整个黑暗世界。

虽然它不清楚这是恐惧与死亡的气息，但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告诉它必须这么做，所有的亡灵无比畏惧的匍匐在地上，露出了恐惧与慌乱的表情。

它唯一知道的，就是，她醒了……

第十四章 回航

各色矿精以及珍稀材料将近600吨，再加上那六枚极其特殊的“意外收获”，不可谓这次的收获不丰盛。

整个康金矿洞的奴隶和血族俘虏都在猎头者驱使下，开始井然有序的拆卸矿洞内所有自动化流水线，以及一切有用的东西。如同一个高明的指挥家，那些戴着项圈的奴隶与俘虏在多渚余那带着倒钩的皮鞭威逼下，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般，将工厂中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包装箱。

所有拆下的零件全部按照他的要求用马克笔写上拆卸顺序号码，上到子弹加工流水线，下到电脑，哪怕是灯泡和电源插座这种小东西。在这个猎头者的指挥下，奴隶们将康金矿洞中上上下下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拆了个干干净净，无一遗漏，就像是爬满蚂蚁的肉骨头，转眼间便清溜溜。

这个家伙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看着多渚余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胖子脑中不由怀疑这个家伙以前到底灭了多少门，劫了多少道，怎么干起这种杀人放火劫财越货的事情，如此的轻松顺手。不过有这么一个家伙在手下实在是令人愉快，不再像以前那样就连账单都需要自己核对，所有事情都被他指挥着手下与狼人骑士办的干干净净。胖子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坐在原地喝着西玛泡来的咖啡，当一回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面对着极其理想的结果，陈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神情渐渐阴沉了下来。在幕后，到底是谁操纵着这一切，让这次袭击变得如此战果丰厚？？末日之蕊属于各地区最高评议会才有权转运或是调派的最终兵器，竟然就这么轻易的送来了康金矿洞，更不用提那两个国宝级的囚犯。

反正目前的结果来说对他是最为有利，大量的资源和奴隶，还有血族那极为精密的加工设备，足够让他梦想中的那间兵工厂顺利开张。闻名天下的黑骑士瓦修又成了自己的护卫骑士，有他的参与，完全可以让胖子这个咸蛋超人摆脱强力打手不够的局面。更何况还有第一刀匠“葬刀师”鬼龙，他那可以打造精品武器的能力对有心进入黑暗交易圈的胖子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金矿。

尽管想破了脑袋，胖子却实在猜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干脆就直接扔到了一边，转而看着那群像工蚁般忙碌着的奴隶。在狼人骑士屠杀血族的时候，他们就像是受惊的绵羊般缩在原地，麻木到了连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等到一切战斗都停歇之后，他们立刻顺从了多渚余的指挥，开始为胖子服务。这帮面有菜色的家伙，已经在血族长久奴役下失去了自由的思想，变成了只知服从的狗。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当一群可以饱食的狗吧，面对着这群如行尸走肉的家伙，这是唯一能够赏赐给他们的慈悲。这帮已经没有自尊与自我可言的家伙，胖子已经打消了原来在心中对他们的处理，既然不能像人一样活着，那就只需要让他们像一群狗。

想到这里，胖子突然饶有兴趣的抬起了头，看着身边站着的西玛，这群高傲的狼人骑士究竟是桀骜不驯的野狼呢，还是会在不久变成温顺于自己的狗。似乎发现了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西玛竟然像是畏惧似的别过了头。

在那边的角落中，三名穿着蓝制服的血族被狼人骑士按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5.56mm子弹掀开了他们的头盖骨，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窟窿。然后是所有被多渚余挑选出来的“废物”，也就是对胖子根本没有作用的奴隶累赘，通通被当场处死。

不管他们身前彼此间关系如何，异民们的尸体全部堆积在了一起，血液一起染红了地面。

看着那些被处理掉的“废物”，西玛心中对胖子的恐惧越来越强烈，虽然杀俘虏风暴突击队也做过，却从没像胖子做的这么功利。风暴突击队所杀的完全是按照着战场上的规则，胖子却只是按着自己简单的需求，不能对他产生利益却又有可能阻碍他的东西，全部得清除。

预留的六个小时真是恰到好处，等到胖子手表的时针指向了9时，所有的拆卸筛选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血族基地中的那十几辆载重雪地车全部被发动了起来，后面装满了一个个箱子，或是装满了满脸惧色的奴隶。狼人骑士重新戴上了密封的头盔，执着武器钻进了小型的巡逻车，鬼龙则是被四名骑士小心的保护在了一辆车中。

“好了。”

看着重新走到自己身边的瓦修和西玛，站直了身子的胖子看着身边那些畏惧的眼神，通过今天的这次突击，再也没有狼人与猎头者敢轻视这位新主人。那谈笑杀人的煞气，老谋深算的计谋，还有那独身闯入血族基地的勇气，无一不让他们所臣服。

“兄弟们，我们该回家了。”

一路受到结界掩护的搬运工作并不艰难，装满劫掠物资的兰花号和赫拉号在血族结界装备的保护下，一路上的旅程也算平安。

多渚余再次发挥了极强的作用，在船上就开始使用手段训练那些奴隶，按各自的技能与分工重新做好了纪录，编排了分组。只等一回东京就可以立刻派上用场，不至于耽误了工作。相反被挤兑的没事可做的胖子在看了他做出的报表之后，却什么错都挑不出来，没想到这个家伙除了擅长杀人越货外，竟然还有这么优秀的行政编排能力。

有些好奇的陈烨询问着原因，当事者却依旧是一付恭敬的模样，解释着如果有一个奴隶损失就代表着多少金钱的损失，甚至从空下一个船上空间，一直联系到了最终在伙食费以及利润上会造成多少的浪费等等。看着这个从理财到事务处理无一不精的家伙，无可奈何的胖子只能将所有的东西交给了他安排，自己天天有意无意的挑逗着西玛。

这个女狼人面对胖子那时不时偷偷伸出的手，从开头的抗拒渐渐变成了无奈地接受，毕竟是自己效忠的主人，难不成就因为他伸出咸猪手就要砍要杀。于是乎，游手好闲的陈烨一边在暗底监视着多渚余的工作，一边把心思放在了这个诱人的蜜桃身上。

西玛那丰润的身体和成熟的气质，与他以前打交道的所有女人都不同，虽然满身英气却又有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感觉。渐渐将心思扑在扩张与杀戮之道上的胖子，对待男女感情一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纯真，相反把追逐西玛当成了最大的乐趣。

胖子变着法儿的追西玛，瓦修却是终日与狼人骑士以及克斯拉他们切磋，鬼龙则是一个人缩在房里休养。伊丽莎白重新恢复了小羊般的温顺，只知道静静守在胖子身边，对陈烨来说这回航的日子过的倒也轻松愉快。

闲下来的胖子天天盯着船上装备的那些血族电脑，用卫星联线，查询着欧洲T.O.对后续事件的追踪“报道”。

一个防守完备的基地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人灭了门，顺便还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搬了个干干净净，面对这样一个传出去几乎是奇耻大辱的结果，美洲血族果然选择了沉默。这帮袭击者的手段又是如此的高明，所有留下的痕迹全部被扫了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恼羞成怒的美洲最高评议会也只能派出了大把的巡逻机在海上像马蜂般四处嗡嗡乱飞。

两条船虽然在顺程路上碰到过两次血族的巡逻船，但这油漆一新的商船早已经没有了黑船的感觉，再加上欧洲T.O.亲自伪造的血族商船记录，实在是天衣无缝。胖子为了装声势干脆直接让一队穿着全套血族盔甲的手下跑到甲板上去示威，面对着这群从表到里完全都是血族原装货的家伙，再加上胖子那句欧洲梵卓家族私用船的恐吓，轻松的混了过去。

有惊无险的航程很快就结束了，胖子轻轻拥着换回一身单装的伊丽莎白，看着那久违了的东京湾景色。

碧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丝淡淡的浮云，金色的阳光把人晒的全身懒洋洋的，从冰天雪地回来的胖子不由大感舒服，用力搂着怀中那个大美女，享受着难得的时光。兰花号和赫拉号一前一后的驶入了港湾，胖子有了这批狼人骑士和多渚余的打手之后，特意选在了白天进港。混杂在那些普通船支之中，可以很好的避开一些观察的视线。

西玛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胖子身边的伊丽莎白，直到这次回航途中，胖子才将珍藏起来的狼人公主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在看到金发公主的那一刻，所有狼人骑士不由瞪暴了双眼，全部变成了木偶。

虽然隶属于不同的部落，但这些出身于夏炎部落的狼人骑士却相当清楚伊丽莎白的身份，欧洲狼人两大公主之一的冬夜百合，冬夜部落族长的掌上明珠怎么到了自己这个新主人手里？！但他们已经向胖子宣誓效忠，将荣誉与忠诚全部奉献给了他，出于骑士本能也不能让他们开口询问。

西玛则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切，陈烨所表现出的实力实在是多少有点让他惊讶，当初迪拉兹与她商量时将胖子的根底交待的清清楚楚，一名血族逃亡者，原罪之城中的新起之秀。所有狼人中只有她知道自己服务的主人是一名血族，但迪拉兹可以看到狼人遥远的未来，命令她一定得守护在这个胖子身边，同时向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原以为胖子最多也就是一个对狼人来说相当重要的进口渠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看似普通的胖子却表现出了令她惊讶的力量。欧洲T.O.方面强力的拉拢，由血族逃亡而来的贵族手下，还有那亚洲血族送来的装备，这一切一切都表示出了他的不同。这次计划更是让人无法相信，胖子凭着手上这点人手竟然敢直越重洋，把手伸到了美洲血族身上。

西玛很想将这一切东西都汇报给迪拉兹，但狼人战士的荣誉却让她不能这么做。平日里似笑非笑的胖子却有时候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似乎看穿了西玛心中的想法。迪拉兹的指令却也很简单，因为他肯定会对狼人有用，所以这些骑士必须像侍奉普通狼人主人一般的，侍奉他，对他忠诚。她只能静静地守护在胖子身后，看着他紧紧抱着伊丽莎白，露出温馨的目光。

“老爷，马上就要进港了。”多渚余恭敬的走到了两人的身后，轻轻呼唤着一脸阳光的主人，“请老爷准备手续。”

“你去办吧。”紧紧抱着那具丰润修长的胴体，胖子一边用右手探进伊丽莎白的衣服，一边随意的挥了挥左手，“接下来的一切全由你打理，克斯拉会协助你。”

“大人？”

“秘密仓库的位置，以及相关的事宜，克斯拉会告诉你，你放心的做吧。”

“啊？！”没想到胖子竟然会这么说的多渚余，顿在了原地，“这些应该是大人您……”

“真是罗嗦。”

听着那迟疑的询问，胖子不耐烦转过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家伙。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多渚余一脸胡须被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永远是整洁干净，已经没了当初那付邋遢的模样。看来得到了自己的信任之后，这个家伙的确是变了很多。

“有人材不使用，全让自己扛着，那是傻瓜才做的事情。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管家，负责帮我打理一切麻烦的事务。”

“老爷，我，我……”

得到了这个新的任命，一向牙尖嘴利的多渚余突然结巴了起来，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奴隶贩子竟然能够让胖子如此看重。管家就等于要帮陈烨处理一切金钱、人事、女人以及各种秘密的事务，也就等于允许他进入胖子的身边，知道许多连克斯拉他们都不太方便接触的事务。

“没什么我不我的，我从来不管别人的出身是什么，毕竟谁都要生存。从你的能力上来看，我觉得你很适合，以后还多拜托了。”

“大人，我，我愿意向您奉献出一切的忠诚。”

多渚余从来没想到竟然能够从一个连权贵大门都不配进入的奴隶贩子身份，变成了这个新兴人物的管家，感激、兴奋、冲动等感情混杂在了一起，顿时让他重重跪在了地上，用额头撞着甲板。

“我应允，回去后，我会向所有人宣布这个决定。”

停靠在了属于胖子码头之上，满载而归的兰花号和赫拉号，立刻开始快速的卸货。起重机来回移动着吊臂，将胖子从美洲血族手中抢来的东西直接装上了卡车，送向了胖子事先安排的仓库。

由于挂着血族私用船的身份，而且全船处在结界的保护之下，所以这次航行途中一直不能与外界联系。回到自己地盘的胖子看着那熟悉的码头，心中顿时有些惆怅，很久未见到那温柔似水的湖边，还有CZ让他迫不及待的走下了驾驶室的舷梯，就在这时，突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属于赤蛇家族的大批战士在船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小心护住了船的周围，码头上的武装护卫比平时也多了很多，到处是穿着黑衣的持枪身影，守在了暗处。明显感受到威胁的胖子看着那些围住货船与码头，足有近百人的异民战士，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家族中出了乱子？！还是甘农这个老狐狸发觉了什么不对，想要对付自己？！

越想越不对的陈烨立刻对西玛招了招手，同样察觉到异样的女队长冲着胖子低下了头，狼人骑士和克斯拉的地狱犬部队同样守在了船的四周，有意无意的打开了G36K的保险。突然，舷梯上传来的响亮的脚步声，一个黑色的身影快速冲上了甲板，冲着胖子这边高速走来。两边的护卫立刻挡住了去路，用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臂。

“大人！！！我是克拉克！！”面对着这些头戴黑盔的护卫，察觉到甲板上气氛不对的身影摆脱不了狼人骑士那强壮有力的胳臂，只能冲着胖子高声大叫着，“有紧急事情向您汇报！！！！”

看着额头上有着伤疤的克拉克，这个黑肤大汉满脸急的通红，胖子才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放他上来。两名狼人骑士立刻松开了双手，就像是押送般，跟着克拉克上到了驾驶室边上的瞭望台。

“克拉克？”听到身后传来了环佩的撞击声，应该是西玛将手搭在了刀柄之上，好整以暇的胖子轻轻推开了怀中的伊丽莎白，看着有些气喘的克拉克，“到底什么事情把你急成了这样？！”

“大人！现在整个原罪之城都……”

沉闷的枪响，打断了克拉克的话头，密集的子弹朝着胖子身边扫来，顿时与船体钢板发出了冰雹般的撞击声！！！！

第十五章 星火

子弹在船体上擦出了刺眼的火星，胖子却是只微微一侧头，让开了一颗原本应该把他脑袋打开花的子弹。

一群穿着各异的大汉端着武器从码头的另一端冲杀了过来，那猛烈的攻势虽然在胖子眼里就像是小孩过家家，但对赤蛇的战士们来说却是压力巨大。守护着码头的家族护卫立刻依托着各种车辆，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码头上到处都是飞射的子弹。

“克拉克。”面对着空中那四处乱飞的子弹，胖子却是悠闲地走在甲板上，看着下面那激烈的交火，“才半个月的功夫，怎么‘自由之城’就用这么热闹的方式来迎接我？！”

“抱歉，大人，请您先躲一下吧。”克拉克毕竟是老牌的佣兵，虽然不像胖子这样视子弹为无物，却还是依旧保持着军人的站姿，“这正是在下前来通知大人的原因，最近原罪之城中有了些小小的变故。”

“哦？变故？！”

手下那群狼人骑士和地狱犬部队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在左腕上佩戴好了飞翼状的折叠盾牌，胖子不紧不慢的问着。看来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里的确出现了大事，但应该还不至于糟糕到没法收拾的地步，否则CZ肯定会是打破沉默通知自己。

两人站在那纷飞的弹雨中，地狱犬和狼人骑士立刻在胖子身前组成了一道严密的护盾，穿着一身东方式的黑色长袍，瓦修手捧着长刀站在了他身后。

克拉克那简单而又急促的解释中，胖子终于弄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自从陈烨带着手下全部出海打劫后，原罪之城中就起了连续不断地纠纷，先是族长暗楼莫名其妙失踪的邪恶之眼，成了其他家族瓜分的对象。

邪恶之眼家族的所有上层干部基本都保持着沉默的态度，在没有抗拒的情况下，原本以为这次分赃只要通过一次圆桌会议就可以解决。谁知道以这件事情为导火索，几大家族却是越争越凶，原本因为布纳诺家族所积累的怒火，全部就此发泄了出来。

以暗蝎家族为首团结了狮王之傲和鬼眼家族，而陈烨所属的赤蛇家族以及妖翼家族，却是站在了雷霆之息的这边。自由城中所剩下的六个圆桌家族，分裂成了对立的两派，彼此间从暗斗变成了明火执仗的火并。面对着如此规模的战斗，以松田为首的日本对异民特别警察反倒不好插手，幸亏这些战斗都集中于异民之间，也让东京警视厅方便掩饰。

维持着这座城市几十年和平的规则一旦粉碎，原本被强行压制在台面下，家族间长久积累的仇恨和怨恨就全部爆发了出来。大家族吞并中家族，小家族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战火中四处逃逸，黑暗的原罪之城重新变回了刚刚组建时的模样。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才出去半个月的胖子没想到这个城市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从那瞬间改变的局势中他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阴谋味道。暗蝎和赤蛇这两毒聚在一起，看来雷霆之息的老大位置，估计是要不保了。不过越是混乱，对他来说越是有利，胖子可以很明显的感到甘农那摆脱一切人控制的欲望。不过连番的战斗中，赤蛇也成为了别人攻击的目标，现在袭击码头的正是鬼眼家族的手下，有可能是看到赤蛇家族有船入港，才特意发起的进攻。

“什么？！你说老子的窝也被人端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

听到克拉克汇报到自己的地盘里也连续被几伙人袭击，胖子不由瞪圆了眼睛，地盘里的强力战士全部被他带去当了海盗，现在在CZ和湖边手里剩下的只有“朱雀队”还勉强算是能打的精锐。没想到这么快就遭了因果报应，出去抢别人的时候，胖子的地盘也成为了别人垂涎的对象。

“西玛！！克斯拉！！！”从克拉克嘴里问不出自己到底遭到了什么损失，气急败坏的胖子立刻用手按住了挂在耳朵上的微型耳机和麦克风，两眼中满是怒火，“派半队人出去！！！把码头上那帮鬼眼家族的杂种给老子全宰了！！！”

得到胖子号令的手下立刻像群猛虎般直扑向了交火中的码头，面对着这批新加入战场的生力军，码头上原本僵持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了。

称霸黑暗世界数万年的强力种族毕竟有着其他人都无法比拟的凶悍与勇猛，狼人骑士那迅雷般出现的身影，甚至让这些进攻的异民无法用双眼捕捉。借着地形的掩护，转眼间狼人骑士便攻入了对方的阵中，这种强悍的实力顿时引起了一阵恐慌。高高站在船头上的西玛通过TAC，指挥手下将已经混乱的对方分割包围，用子弹和长刀将那些对手如麦子般成批割倒。

短短的十分钟，飘扬在码头上的枪声平息了下来，几十名进攻的鬼眼家族战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狼人骑士与朱雀队战士用枪口和长刀指着地上的俘虏和伤兵，这些家伙甚至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全身黑甲的恐怖战士，连解放形态进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大人？”看着已经停息的战火，西玛用疑问的目光看着胖子，等待着他的发落，“请问该如……”

“一个不留。”

扔扔扔下这句话的胖子拉着伊丽莎白快步走下舷梯，身后紧紧跟着黑骑士瓦修，码头上等候的战士们已经将车队准备停当，等候着主人的使用。

分了一大半实力由克斯拉带领，守护着满载物资与奴隶的车队，驶向了早已经准备完毕的秘密仓库。胖子则在12名狼人骑士的护卫下，坐上了返回大宅的车，几天来的连续交火甚至将他在银座的办公室炸成了煤窑，所有人员和资料全部转移到了拉尼娜所送的大宅之中。

“CZ，损失情况如何？”坐在车内的胖子拿起了电话，询问的声音中带着异样的沉闷，“有没有自己兄弟在袭击中出事的？！”

“基本没事，不过你总算回来了。”电话那头的CZ语气依旧是如此平淡，让陈烨听不出任何感情，“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回来再说吧。”

“那些兄弟，真的没事吧？！”

“放心。”

放下听筒的胖子明显露出了不快，虽然那个小子开口闭口说基本上没有损失，但总让人感觉到似乎还隐瞒着什么没有说。闷闷不乐的陈烨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只是用手托着那两层下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东京景色。已经经历过一次灰色回忆的胖子，不由又想起了那个永远让他无法释怀的夜晚，一个又一个认识的兄弟接连的死在他面前，鲜血给那段回忆镀上了一层血红。

尽管他来原罪之城已经刻意保持着与所有人的距离，但CZ、湖边、以及暗夜游民的那些朋友，已经悄悄在了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西玛静静地坐在凯迪拉克那宽敞的侧座里，看着伊丽莎白用白细的手指，将一瓣瓣剥好的桔子送入胖子口中。

原以为这个家伙的心是用千古寒冰做的，永远没有怜悯与温柔，只有那浓烈的狂戾与杀气。西玛从没想到这个心狠手辣的胖子，竟然也会露出这样令她熟悉的神情，就像是回到了那场血战之前，他曾经露出过的神情。

在一片沉默中，车队驶到了郊外的拉尼娜所赠送的大宅，原本破败的大门被换上了粗大的铁栅栏门，还有各种监控设备，一群穿着黑衣的大汉在后面的小屋中守候着。看着到达的车队，守卫立刻打开了由电机驱动的大门，在两边恭敬地站成了两排。

隔着车窗向他们举手示意，胖子打量着那被整修一新的前院，原本杂乱的草丛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缠着藤蔓的破败雕像已经全部按胖子的喜好，换成用汉白玉雕成的兰花和飞龙雕像。整个院子再也没有以前那付鬼屋般的气息，变成了一幢杂合东西方风格为一体，气势宏伟的庄园建筑。

在那完全仿自不朽之地老宅的大门前停下了车，胖子钻出了车厢，用双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焕然一新的感觉应该全部是出自湖边的功劳，但那明显多出几倍的守卫，却显示出了事态的紧张。原本就算是银座的办公室也只有20人不到，现在光是外层的守卫就有50多人，而且大部份是胖子不熟悉的新面孔。

看来这些应该是新雇的人手了，胖子刚刚迈上了那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台阶，装饰着展翅恶魔图案的黑色金属大门突然开启了。

“您回来了。”

随着温柔的问候声，湖边那纤弱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之中，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装的她依旧是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是在脸上略微施了点薄粉。两眼中露出了妻子等候丈夫回家才有的真诚感情，她冲着胖子深深的弯下了腰，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与期盼。

“恭喜您胜利而归。”

“啊，我回来了。”面对着这种只有在梦境中出现过的欢迎方式，胖子不由轻轻抓了抓头皮，但目光旋即停在了湖边衣领内露出的白色绷带上，“你受伤了？！”

“只是小事，您不需要担心。”

“兄弟。”

大踏步的走入了这座属于自己的大宅，每迈出一步，陈烨神情就阴冷了一分。他望着站在门内的CZ，越来越难以控制眼中的杀机，这帮混蛋竟然敢把脑筋动在了他身上，湖边显然就是因此而受的伤。

“这是怎么回事？！”

“有家族想对日月草下手，于是湖边也成了袭击的目标，幸亏加隆反应的快，否则……”

CZ无奈的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以使自己跟着胖子的动作，他的专长并不是战争与火并，连日来的突击已经把这个城内第一鉴定师搞的精疲力竭。要不是湖边突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气势与意志，以及迪克与甘农及时派来的援助，恐怕领地中受到的损失就不会是那么的轻微了。

对他们来说，这次开战实在来的太突然，转眼间敌人的进攻已经打响。

在第一次突遇几个家族的联合攻击后，面对着多达五六百人的进犯大军，领地中仅有的那一百多名家族战士被分割在了几处重要产业中。面对着这种糟糕的局势，大量失血的湖边却重新挣扎着走到了办公室中，苍白的面孔上却有着坚毅的神情。从没经过这种大规模攻击的家族成员在她的呵斥与指挥下，调整着领地内已经被突然袭击分隔开来的战士，重新排出了明确的战线。再加上迪克亲自带队的120名援军帮助，来袭的几百号各家族混合联军顿时被打的溃散而逃。

“你回来了，就好了。”

“我们的损失到底是多少？！”

听着CZ的解释，胖子用手拍着这位老友已经有些佝偻的肩膀，双眼却感激地望着默默跟在身后的湖边。她正温和的陪着伊丽莎白和西玛说话，一点都看不出是她将几乎崩溃的家族重新挽救过来，然后又在接下来的冲突中，牢牢守住了胖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看着陈烨那充满感激的眼神，湖边却只是轻轻的一笑，那转眼即逝的温柔却掩盖不住对胖子的忠诚与感情。

“17名家族战士战死，朱雀队也有2人死亡，总计受伤的大约有37人。财物方面，几处小产业被毁了，但总体来说损失不严重，但是……”

“但是什么？”

“留奈死了。”

“留奈死了？”胖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张普通却又极其和善的面孔，正是这个帮暗夜游民这帮家伙打量生活所需的女孩，每次都会在胖子探索意识之海后，温柔的替他准备一杯香茶，缓解他那作呕的痛楚，“怎么死的……”

“那天是她陪着湖边一起回这里，然后中了流弹。”听着胖子那深沉的声音，CZ知道留奈的意义，暗夜游民这些曾经陪伴他度过最灰暗那段日子的人，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完全是意外。”

“我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身边的人被人随意的伤害，呵呵，看来有人想挑战我的威严。”

冷冷露出了一个笑容，停下脚步的胖子重重推开了他的书房大门，在地毯上留下沉闷的脚步。CZ和诸人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胖子那魁梧的背影在他们眼中显的渐渐黑暗下来，就像是包裹着一团越来越浓的黑雾。那两扇厚重的书房大门悄无声息的自动关上，将胖子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只留下了一片挥散不去的沉重。

“短短时间内不见，你的气质倒是越来越好了。”

“兴高采烈的回家后，发觉自己的小窝却被邻居放了一把火，不管是谁，心情都不会好。”

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书桌之后，胖子从桌上拿起了剪烟器，切掉了一枝哈瓦纳雪茄的烟头后，含在嘴里。屁股下的沙发是湖边特意为他订制的，就算胖子的块头再大上几圈，也能舒舒服服的让他缩在里面。进入书房后的陈烨立刻按下了桌上的控制器，在几十秒短暂的联线时间过后，他面前墙壁上的巨型LCD中立刻显示出了甘农的面孔。

“收获如何？”大胖子同样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拿着手中的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乎就是自己翻版的小胖子，“还顺利吧？”

“没有他妈的更顺利的了，那个小小的鬼地方竟然堆了600吨的物资，再加上几条流水线和熟练的奴隶，我们很快就能开张了。”

“哦？很好的结果嘛。”甘农一边晃着椅子，一边朝空中吐出了烟圈，“手尾收的如何？别忘了你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他们的恐怖，我比谁都清楚，能杀的我都杀的干干净净，能毁的我都毁的彻彻底底，除非你觉的用原子弹把它炸到地底才算是完美。”

陈烨拿起了桌上的纯金点烟器，给自己也点上了雪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发觉自己在无意识中模仿着甘农的一举一动，也许他心中认为这个大胖子，才是自己最为值得学习与敬佩的对象。

“倒是城里现在这付乱样，你不会不能收拾吧？或者说，你早有预谋？！”

“没错，我的确是早有预谋。”被陈烨说中了本意，甘农用粗短的手指摸着头发，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狠，“最近看了你的表现，不知道为什么也让我急躁了起来，塞文在那个位置上坐的太久了，他却没有能力为这座城市起名（意指成为这座原罪之城的大君，只有一城之主才有资格为所拥有的原罪之城起名），所以会让其他人很难受啊。”

“但为什么选在老子不在的时候，让老子受了这么多的损失。”随着和大胖子关系的改变，陈烨丝毫不介意露出自己那付粗糙的流氓本性，按道理来说与林铃性格的融合应该让他具有太古血族的优雅，但胖子却在优雅的同时，有了越来越多的脏话与粗鲁，“等我回来一起日，结果不是更好？”

“如果事事都顺从人意的话，那肯定是命运女神想和你开玩笑了。”甘农无奈的耸了耸肩，眼前这个小家伙返航之后却变的更为凶狠，那气质实在是像极了当初在街头上斗狠争权的自己，“我只是想干，她就狠狠的用腿夹住了我，这就是命运啊。”

“那我的损失怎么办？！”

“迪克的援军来的太晚？你小子少和我说什么损失。”

“嘿嘿。”阴笑一阵的胖子立刻低下了头，将雪茄的烟灰弹进了水晶烟缸中，“你打算何时收拾？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你还不懂？我之所以不收拾，就是在等你回来。”甘农露出了笑意，看着这个越来越让自己喜欢的小混蛋，“小毛头不经历一些‘适当’的风浪，怎么能站在我的身边？”

“也就是说，随我的表现咯？”

“没错，就看你能不能在建设工厂的同时，吞下足够的营养，否则，就只能让给迪克了。”

“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但就怕城里的棺材数量不够。”

“哈哈哈。”

一大一下小两个胖子彼此间互相阴笑着，就像是两只分割猎物尸体的狮子般，嘴角边满是残忍的气息。

第十六章 燎原

穿着华丽丝质晚装的红男绿女们彼此间轻柔相拥，附在对方的耳边呢喃着心中那或真或假的柔情蜜意，各种面额的水晶筹码闪耀着刺眼的反光，刺破了那灰暗的灯光。在这间宽敞的意大利式装潢酒吧中，轮盘赌、21点、BLACKJACK应有尽有，在生活中感受迷茫的人们集中于此，在那转眼的输赢中寻找着另类的刺激。

鱼子酱，纯正的法国香槟，一万日元一枚的水晶筹码，还有那些处于日本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构成了这间赌场的主要色调：高雅的黑，激烈的红，还有那颓废的蓝色。

这间店的名字叫“Dream　Walker”，是一间位于新宿彼岸大楼顶部的高级赌场，专门接待日本政经两界权贵以及上流社会的新生精英分子。天生就是猫耳的女招待走遍全场，从数十万到数十亿的巨赌，还有各种漂亮女异民的特殊服务，这些奇形怪状的新鲜事物将Dream　Walker打扮成了最受这些年轻精英欢迎的高级会所。

隶属于鬼眼家族的这间店子成了他们最知名的销金窟，每天都可以为家族赚取丰厚的利润，成为了与赤蛇家族“日月草”齐名的两大黑暗场所。

穿着一身藏红色的晚礼服，Dream　Walker的管理人庄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从那些熟悉的客人之中走过。作为这里的管理人，他不但在家族干部中排名相当靠前，同时依靠那分红制度，可以从中赚取令其他家族干部眼红的利润。但这一切好处还不是全部，由于这里重要的位置以及日本政经两界人士的出入，就等于给了他一块免死金牌。不管家族间的纷争激烈到了哪个地步，对方也不可能冒着得罪日本政府的地步，直接派人冲杀到这里。

所以尽管最近的圆桌家族都杀红了眼，但他的心情却相当悠闲放松，对庄文来说，只有白痴弱智才会对这块地方下手。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有一个“白痴弱智”杀上了门来。

赌场大门响起了玻璃的碎裂声，那用水晶玻璃做成的人工水墙突然被撞了个粉碎，两个余势未消的倒霉鬼撞翻好几张桌子后，倒在了那堆碎木渣中。看着脚下那两个满身玻璃碴的落汤鸡，庄文立刻认出了这两个正是家族保镖，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他们就像两只死猪一样被人扔进了赌场。

但令他惊讶的还不止这些，一群穿着黑皮风衣的欧洲壮汉簇拥着一个高大肥壮的东方男子，气势汹汹的杀进了赌场。

风衣内露出黑曜石般黝黑发亮的盔甲，手上提着G36K突击步枪，冲进大厅的壮汉立刻表现出了良好的与配合，转眼间使占据了门口的有利位置，顺手便将几个刚想反抗的鬼眼家族保镖打倒在了地上。那个高大肥壮的东方男子穿着黑色的风衣，脖子中围着一根雪白的丝巾，右手抓着一把霰弹枪。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

用左手拿下了嘴里斜咬着的雪茄，满脸凶气的陈烨看着那满脸惊愕的红男绿女，露出了阴森的冷笑。和甘农大致完成了电话会议后，已经压抑不了那股杀气的胖子留下了朱雀队和瓦修协助看家，集合了所有的狼人骑士出来复仇。

“希望，我能够给你们带来一个惊喜。”

话还没说完的胖子已经扣下了手中的扳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火光，威力巨大的霰弹轰烂他前方的天花板。那盏用几千颗水晶穿成的华丽吊灯，立刻在一片火花中重重砸向了地面，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你疯了！！！”用手挥开面前那呛人的粉尘与烟雾，庄文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胖子，这个混蛋竟然敢这么做，“你知道不知道干了些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老子当然他妈的知道，加隆！人家都发话了，你还不快干活？！”

朝空中吐着烟圈，胖子看着那几个经常在报纸上出现的面孔，笑容越来越阴险。加隆立刻拿着相机大踏步的走了上来，随着闪光灯的闪动，那些位高权重的政经要人全部被他拍进了镜头，还有那闪亮的水晶筹码与他们搂抱着的艳丽女子。

“这里如果有人敢给老子装大尾的话，老子立刻让他上明天的头版头条！！干。”

“你，你敢！！！”

看着胖子这明火执仗的要挟举动，周围的要人们全部脸色发青，齐齐转头看着作为赌场主人的庄文，这位鬼眼家族的干部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根本不怕扯破与日本政府间的表面和平，急的连话说不清了。

“有意见的就直接说！！！老子看你能吃了我！！！”已经满心怒火的胖子狠狠瞪着周围的众人，一甩手中的霰弹枪再次将子弹顶上了膛，“兄弟们，上了！！！”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狼人骑士们顿时一拥而上，那明晃晃的刀锋在空中散发出了逼人的寒芒，杀向了那群同样害怕开枪而伤及政要的鬼眼家族保镖。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凶狠攻击，本来就没有称手家伙的保镖们乱成了一团，面对着这帮连子弹都无视的狼人骑士，力量与伎俩全部处于下风的结果就是只能被狼人骑士放倒在了地上。

“如果没有问题的，先生和女士都可以退场了，这次是我们异民间的小问题，和各位完全没有关系。”

用阴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被胖子那凌厉的凶气所震慑，众人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一片混乱中逃向了大门之外。陈烨将口中的雪茄吐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然后用鞋底狠狠的碾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身后狼人骑士拖过来的椅子上。

“鬼眼家族的庄文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完全不受打扰的好好谈一下了。”

“我认识你，你是甘农那个家伙新提拔的陈烨。”

已经气昏头的庄文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自己赌场里的那些手下已经全部被放翻在了地上，痛苦的惨叫着。这位鬼眼家族的干部转眼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手下。

陈烨的计划虽然蛮横而又粗暴，但该注意的地方却一点都没疏忽，鬼眼家族所有的人手全部成了他的目标。他手下的狼人骑士毕竟是久经沙场，专朝阴的地方下手，顿时让这帮伤筋断骨的家伙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你应该用陈烨大人这个称呼。”

跟随在胖子身后的西玛并没有穿盔甲，换回了那件黑色的紧身制服与几乎拖到地面的长裙，包裹着那曲线突起的身体。几乎开到腰间的裙衩用一排银质搭扣锁住，隐约露出了黑色长筒丝袜的蕾丝花边，还有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一柄装饰华丽的银色长刀用细链系在她腰间那精美皮带上，刀鞘上黑色的珍珠。

听到了自己队长的发话，一名狼人骑士立刻用刀背狠狠抽中了庄文的腿弯，弱处受到攻击的他双腿立时一软，硬生生的跪倒在胖子面前。满腔愤怒的庄文刚抬头还没来得及用眼睛看陈烨，另一名骑士已经抬起了脚，坚硬的甲靴差点踢碎了他的下巴。嘴里满是腥涩的血味与痛楚，眼前一黑的庄文瘫倒在了地毯上，背上不知被谁狠狠地踩住。

“现在。”翘起二郎腿的胖子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下巴，俯视着脚下已经是满脸鲜血的庄文，“我们之间可以心平气和的谈谈了？”

“你这个……”

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庄文却不敢再触怒胖子，只能惶恐地看着周围那些装备精良的大汉，这些陌生的面孔他从没在赤蛇家族中见过，但他们所拥有的强悍力量却给他造成了无法形容的震慑。自己那些从山魈以及土蜘蛛中“精选”出来的保镖，在他们那强劲的力量与敏捷动作面前，像是玩具般的被打得落花流水。

对陈烨这个赤蛇家族的新贵来说，各个家族往往只把他当成一个运气极好的暴发户，毕竟每次城里起了争端，总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小家伙可以趁机出头。一向把注意力放在迪克身上的庄文却从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竟然拥有这么强悍的手下，心中渐渐充满了惊讶与害怕。虽然胖子的实力与阴险城中无人知晓，但剿灭小家族时的残忍与凶暴他却是知道的不少。

“OK，态度终于变好了，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

陈烨看着眼神中充满复杂情绪的庄文，将霰弹枪随手扔在了地上，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白纸掷到了庄文面前，露出了轻松的微笑。依旧被狼人骑士踩在地上的庄文，用颤抖的手指抓起了那张纸，那竟然是一份相当简单的誓言书，让他投效赤蛇家族，然后将Dream　Walker的所有权转让到胖子的名下。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的庄文，奸笑着的陈烨从地上抓起了一名缩成一团的猫族女侍应，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那对长在头顶上的柔软猫耳。

“你疯了？！”

抓着誓言书的庄文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身前的胖子，为了让家族产业看起来更合法，Dream　Walker的所有人以及地契上的确是写着他的名字。但胖子竟然就想这么简单的用一张纸就将Dream　Walker拿到手，简直是让逼着他往火坑里跳，家族中气急败坏的干部们肯定会集结全部实力，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要么死，要么签，对你来说，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胖子的面孔上满是恶魔的气息，继续调戏着怀中的猫耳侍应，“让他看看选择错误的下场。”

听到了胖子话语中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杀气，踩住庄文的一名狼人骑士收回了腿，甩掉身上的风衣后用手指轻轻按动着盔甲上的卡榫，脱下了那晶莹光亮的黑色盔甲。好不容易直起身体的庄文看着那个继续脱下外衣的大汉，心中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恐惧，恐怖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了。

全身的骨骼发出了互相挤压似的脆响，大汉的全身肌肉开始急剧膨胀，两颊的皮肤被扯开露出前突的下颌。粗壮的手指上有着匕首似的锐爪，锋利的刀齿在灯光中闪烁着寒光，全身被长长毛发覆盖的他，在庄文面前渐渐变成了一只人立的青色巨狼，用那对铜铃般的青色双眼打量着地上的猎物。

怪不得自己那些保镖在肉搏战中瞬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没想到陈烨身边这帮打扮相同的战士，应该全部是具有异民第一善战种族之称的狼人！！！

极其自傲的狼人战士根本不会成逃亡者，哪怕是败落也只会选择战死一途，原罪之城中就从来没有过他们的身影。仅有的例外是因为特殊原因而出现一两个败类成为了某些家族族长的护卫，但像胖子这样拥有一整队狼人手下的例子几乎已是奇迹。双眼圆睁的庄文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个相貌普通的胖子，却看见了更为血腥的一幕。

发出低沉嘶吼声的巨狼冲着庄文伸出了巨爪，这位鬼眼家族的干部本来就是擅长经营的白民出身，无法抗拒那种普通异民天生对上位异民的畏惧，立刻抱头缩在了地上。看着趴在地上的鬼眼家族干部，青狼咧开了巨口似乎摆出了嘲笑的表情，抓起了地上一名鬼眼家族的保镖，然后用双爪抓住了他的双肩。伴着保镖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绷紧了的绳索般发出了咯咯的声响，巨狼青色的双眼中却闪动着兴奋与兽性的光芒。

“虽然异民可以活的更长久，人生如朝露的道理你总不会不懂吧？更何况是这么凄凉的结束。”

胖子那轻柔的劝说带着森森的鬼气，这时，绷紧的绳索断了。

伴着沉闷的碎裂声，鬼眼家族保镖那尖锐的惨呼声折磨着所有人的耳膜，但那蕴含着无尽痛楚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大量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了赤红的喷泉，巨狼将他从锁骨处活生生的撕成了两段，一大团柔软的内脏顿时掉在了地毯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将那两片露出白骨的残尸扔在了地上，巨狼用舌头舔着那满是鲜血的手掌，一颗活生生的心脏还在钢爪般的五指间有力地跳动着。

庄文就像是着了魔似的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几千年来异民早已经没有了太古时的野性，年轻的一代慢慢被人类的价值观所同化，哪怕是原罪之城间的争执也最多是在解放形态的时候，才会有异民间的身体对抗。从没见过竟然有人会将活着的俘虏就这么硬扯成两段，胖子这种暴戾的举动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留下了一片黑色的恐怖。

“早说了，很简单的选择。”满意地望着庄文的反应，胖子被吓傻的猫族女仆扔到了地上，小心捡起了那张从庄文手里滑落的誓约书，小心的放回他那僵硬颤抖着的五指中，“现在，该做决定了。”

似乎是为了这个收买灵魂的肥胖恶魔，巨狼露出了尖锐的牙齿，恐吓似的握紧了利爪。强忍着那身体那一阵阵的恐惧抽搐，庄文将那张誓言书放在了地毯上，额头的冷汗汇成了豆大的汗珠。背叛一个家族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不但得背负着永久的恶名，而且还得遭受家族永无止境的暗杀。但眼前这个赤蛇家族不被重视的新贵，却突然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力量与手段，光是他身边那些装备精良的狼人战士，已经足够干掉鬼眼家族蓄养那一百多名精锐虎人部队。

狼人就是狼人，哪怕双方部队的实力相关不多，或是有数倍的兵力，但那些由山魈黄猣之类组成的部队，一见到那飘扬的狼头战旗，转眼间就会溃不成军。胖子手上拥有的这支部队虽然只有少少的50人，但这座原罪之城毕竟是一座100年不到的新城，没有多少积蓄的家族们手中那上千人的实力还不够他们塞牙缝。

想了半天的庄文不断在矛盾中挣扎，一直以头脑与经营为主的他在家族中毕竟是个文官，一下让他在背叛家族与死在当场的威胁对比，求生的欲望渐渐占了上风。

“不用担心以后，说不定，明天你的家族已经变成了一堆焦土。”已经感觉得手的胖子，知道是时候推这个家伙一把了，露出无比真诚的微笑，“就算你是背叛家族，我依然会重用你，合约上不是清楚的写着，你在接下来的50年中依旧保有这间店所有的权力。”

“真的？”

对胖子的许诺只能将信将疑，但留给庄文的路也只剩下了这一条，面对着瞬间就扫平所有保镖的人，实在没有余地让他讨价还价。疑心了半晌，庄文却还是没有动作，许久才点了点头。

看着终于打定决心，从怀里摸出钢笔的庄文，胖子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阴冷了下来，突然一脚重重踩在了他的手掌上。硬质的皮靴顿时踩碎了庄文的指骨，那碎裂的骨渣刺破了皮肤，立刻在洁白的纸下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胖子还像是意犹未尽的用碾了一下，才在庄文的惨叫声中捡起了满是鲜血的誓言书。

“虽然我一向对手下的出身不关心，但我讨厌磨磨蹭蹭的态度。”

留下了在地上惨叫哀嚎的庄文，胖子将誓言书收入了怀里，在大笑声中大步的出走了大厅。

在Dream　Walker的通道内，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闻讯赶来的鬼眼家族保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虎视眈眈的守在大门外的广场里。一对对愤怒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猖狂而出的胖子，竟然带着区区五十人就敢在光天化日下直接冲杀到鬼眼家族的重地，感觉受到羞耻的鬼眼家族护卫们恨不得立刻将他分尸。

“大人。”看着这群黑压压的护卫，西玛走到了陈烨的身边，微微抬起了右手，“由我们来……”

“不用你们动手。”

“什么？！”被胖子制止的西玛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胖子，却还是乖巧的制止了骑士们的动作，“大人您是想？”

“全是我的。”

发出了阴沉的冷笑，胖子轻轻脱去了身上的黑外套，从布袋中取出了盈风，秋水般明亮的刀身在空中散放着嗜血的寒光。面对着那一群开始渐渐解放形态的异民，陈烨右手提着盈风慢步迎了上去，突然间在那呼啸而来的弹雨中化成了虚无。土蜘蛛伸出了那八条钢铁似的巨爪，山魈们则是咆哮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人面兽们却是趴上了天花板拼命扣动着扳机。

在这群形态各异的恶魔之中，陈烨重新露出了身影，手中的盈风化为了闪亮的寒芒。

转眼间，被斩断的肢体带着鲜血在空中飞舞，异民那坚硬的身体就像黄油般被切开，两眼中带着残忍光芒的胖子，独身一人在怪兽群中飞舞……

第十七章 源氏

身边堆满了异民的尸骸，陈烨双手拄着盈凤，微微地喘息着。

空气中那混杂着腥臭的血味腐蚀着人的肺部，地上各种颜色的体液与鲜血汇集成了黑色的水洼，映出了天空中的群星。十多辆汽车在黑夜中依旧燃烧着，就像是一连串荒野的篝火，熊熊的火光照亮了这条荒凉的公路。

短短的两天内，陈烨与迪克这两员甘农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各自带着手下的部属，几乎将排名第五的鬼眼家族打了个落花流水。短短的时间内，鬼眼家族已经损失了30%战士和大半的地盘，面对着用血族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狼人骑士，他们连那可怜的人数优势都发挥不了作用。

已经杀红眼的胖子在松田的刻意掩饰与帮助下，用尽各种手段猛攻鬼眼家族所有相关产业，这一次战争与上次用歪门邪道的暗算不同，底气十足的胖子在黑夜中明目张胆的讨伐敌人。虽然他并不知道湖边的伤与留奈的死到底应该算在谁的账上，但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概念下，他还是抓准了鬼眼家族猛揍。

为了复仇而疯狂扩张势力，为了扩张势力而又刻意挑起争斗，结果是又新增了新的仇恨……

但胖子却丝毫不介意踏上这条充满血腥与丑恶的道路，就像他经常给别人做二选一的题目那样，他自己也坠入了永远无法解脱的循环之中。扩张或是落败，复仇或是死亡，现在他的生活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无数人的生命与未来已经与他捆绑在了一起。

无法逃避的陈烨只能带着那精锐的狼人骑士，奔走与黑夜与杀戮之间，用对手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的全身。

在一次巧妙的计划之中，西玛带领着20人佯攻敌人的一个存放武器的据点，胖子却带着另外三十名骑士将迅速赶来的上百名援军在公路上堵了个正着。短兵相接之后，7成的敌人变成了僵硬的尸体，连续杀戮之后有些疲倦的他只能靠着盈风抓紧这短暂的休息机会。

他用疲惫的双眼望着那漆黑的夜空，到现在胖子都摸不清甘农真正的目的，那个大胖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动？每次他都可以巧妙的将敌人玩弄于掌中，从欧洲T.O.得到的情报中可以看出，大胖子与欧洲与亚洲血族都有着极其微妙的关系。在每一次战斗之后他的力量表面上却永远没有增加，但血族狼人的势力却在城中越来越弱。

这座时间不久的原罪之城就像是整个黑暗世界的一个投影，各种势力在其中争斗不休，那些只想生存下去的异民，却不得不在各种势力的阴谋中彼此厮杀屠戮。这就是黑暗世界的本质，每个人都是一颗渺小的沙粒，无奈的堆积出了整个世界的金字塔式结构。既然城里已经变成了这付田地，隐藏在幕后的势力迟早会展露出真实的面孔。

空中开始微微飘动着细雨，正在休息中的胖子突然抬起了头，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从远处传入了他的耳中。身边的狼人骑士抬起了枪口，那公路远处的路灯突然一盏盏熄灭了，黑暗重新包裹着一切。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暗，胖子将视线换成了红外视线，五团恍惚的炽热身影就像是鬼魅般从黑暗中接近。看来那些掌握大权的家伙们真是没有耐心，轻轻一挥盈风的刀身，甩去了沾在上面的血珠。陈烨轻轻扭动着脑袋，那粗壮的脖子立刻发出了清脆的骨节爆响。

轻轻跨出了那如同屏障般的黑暗，五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离胖子约莫20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白色的灯光撒在了他们那光滑柔顺的黑色丝袍上，银线绣成的血之十字折射着淡淡的白芒，展示着他们的血族身份。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血族，狼人骑士们不由发出了粗重的鼻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竟然在这座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原罪之城中与这些血战万年的死敌见面。

“没想到在21世纪的现在，半夜里也会碰上鬼。”

看着面前那全身罩在黑袍中的血族，陈烨虽然脸上满是轻蔑，眼神却透出了无比的凝重。在甘农那不断改变城内势力布局的情况下，看来有人终于要忍不住动手了。从五人的气息与动作上，他已经能够勉强分辨出是由1名拥有B级上位实力的贵族所带领的4位下阶贵族，怪不得敢这么嚣张。

“有何贵干？”

“果然，这些长毛的畜生竟然也踏过了这座属于亚洲的高贵城市。”

身影的兜帽之中，一对火眼闪动着血焰，紧紧盯着胖子身边那群彪悍的狼人骑士。最近原罪之城的格局已经变得越来越令亚洲血族失望，就连源氏家族的长老源经信都莫名其妙的死在城里，被直接指派解决这趟纷争的源义信更是火冒三丈。

一向视武力为唯一解决途径的他，已经顾不上十字军与狼人有可能作出的反应，决定直接用暗杀的手段来解决所有的问题。既然是几只强壮的虫子试图统一这座亚洲血族的传统势力范围，那碾死它们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然卑微的狼人试图染指东方城市，吾等就遵从族长源义信之令，将汝等血祭。”

退去了身上的黑色罩袍，五人身上穿着血红的宽袖短衣，同色的长裤之下是闪亮的甲靴。这些血族刺客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柄银刀，戴着护手的右掌动作整齐的同时放在了长刀柄上，转眼间，雪亮的长刀已经在空中露出了锋利的刀芒。

“源义信？”

听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胖子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衣老者的形象，日本源氏家族的他在六百年前已经被选上了最高评议会长老的宝座，悍勇好杀的他接过了血之第二厅“护血之剑”的管理权，统率着整个亚洲的血之禁卫军与血仆部队。

虽然亚洲政变之事做的极其隐秘，但胖子还是从欧洲T.O.所收集的模糊情报中，基本确认了源义信在其中担当的角色。正是他利用手中的权利，派出禁卫军封锁了整个城市，然后调集亲信部队一个接一个的剿灭了属于陈奕星派系的势力。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陈烨与巫天魉的逃跑受阻，间接的毁灭了朱雀队。

“既然这样，到了黄泉，也别忘了向阎王解释是为什么才死的。”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胖子渐渐的合上了双眼，等到再次睁开时，他那充满怨毒与仇恨的双眼中，已经是一片纯银色的火焰。原本侍立于他身边，摩拳擦掌的狼人骑士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绝对不会认错这种只各于血族上位权贵的“星耀”，他们所效忠的主人竟然会是一个强悍的血族。

“你！你是我族？！请问阁下究竟是谁？！”

看着胖子那就连普通亲王都不能拥有的星耀银焰，带队的贵族顿时傻了，从情报中已经得知对手只是一个从不朽之地逃亡而出的16代后辈，却没想到陈烨竟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与高贵的血统。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他也不敢贸然出手，试图先弄清楚这已经混乱的情况。

一枝赤红的血矛却代替了胖子的回答，贵族连忙闪开了这枝带着破天气势的5级血术，但胖子那跃至空中的身影却撒下了一片红色的细线。无数血纹线如蛛丝般从天空中飘落，轻轻缠住了其他来不及逃跑的家伙，顿时那锋利的细索将他们的身体切成了碎块。莫名其妙就损失4个家族成员的源氏贵族发出了怒吼，右手抽出长刀，左手笼罩上了一层血雾，然后朝着快要落地的胖子施展出了赤羽球。

爆裂开来的赤羽球在空中化为了数百片匕首似的透明短刃，这个极难逃避的血术却落了空，在空中留中几重残像的陈烨已经直冲到了贵族的面前，手中的盈风重重挥落。已经将血液中所有的力量唤醒，胖子那强大的速度和力量超越了对手所能承受的限度。

勉强用手中的长刀架住了这记迅雷般的斩击，胖子却将左掌放在刀背上，狠狠的压了下去。两柄刀刃彼此发出了让牙齿发酸的摩擦声，爆出了点点火花，承受不住胖子那股大力的贵族只能半跪在了地上。

“你究竟是谁？！”死使咬牙抵抗着胖子的巨力，贵族的表情不住的扭曲着，“为什么要选择自己的同族成为敌人！！”

“因为血族欠了我太多的仇恨！！！”

看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源氏血族，陈烨不由加重的手臂上的力量，钛合金的长刀抵挡不住盈风的刀锋，贵族手中的长刀立刻在胖子的发力下断成了两段。纷飞的碎片割开了贵族的脸颊，余势未消的盈风已经切开了他的胸膛。贵族的胸前顿时露出了一条巨大的伤口，遭受重创的他立刻滚倒在了地上。

冷冷地望着脚下那满身是血，已经变成待宰羔羊的对手，陈烨脸上终于露出复仇的笑容，高高举起了盈风。突然间，那血液中蕴含的太古血脉开始顺着全身血脉抬噬，用焚毁一切的力量烧灼他的全身。

明明时间还未到的胖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重重栽倒在地上，得到一丝生机的对手立刻拿着半柄断刀猛扑上来……

“见鬼……”

面对着这陡然之间发生的变故，胖子勉强想要挣扎起身，但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般无法动弹。

还没到时限的力量已经如野火般在他身体经脉中四处疯狂游走，不论他如何努力，这股狂乱的力量却无法像往常那样听从胖子的意志摆布。在它的背后，似乎有着一股陌生的力量在驱使，两者在彼此互斗间变的越来越难以控制，陈烨感觉经脉中就像是同时游走着两种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力量争斗之中吃苦的却是他，就像全身经受着地狱火焰的燃烧，满身痛楚的他只能悲哀地看着那柄断刀慢慢抹向自己的脖子。

明明才战斗了短短的十几秒，难道连林铃唯一传承给自己的力量也要被剥夺？愤怒的胖子看着远处的狼人骑士。令他失望的是，原先还忠心耿耿的骑士们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心中满是苦涩的陈烨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自己如负伤野兽般的挣扎，眼看在一帆风顺的时候，却要将以往的一切全部葬送了。

“瓦尔基利之枪！！！”

不远处传来了带有磁性的女子声音，一根青白色的半透明光矛刺破了黑暗的夜空，带着奇特的震鸣声射向了那名负伤的源氏贵族。一脸惊讶的西玛不知何时从黑暗中奔来，虽然她也看见了陈烨那纯银色的“星耀”，但某种隐藏在心底的东西却让她在本能驱使下动了手。B级中位狼人的实力绝对不容任何人小看，那气势惊人的攻击转眼间便射到了眼前，面对着这枝由风系精灵所凝结而成的魔法长枪，仓促间贵族只能提起断刀挡在了身前。

当的一声巨响，中阶风精灵术“瓦尔基利之枪”与钛合金打造的刀锋同时碎裂，四散的小风刃夹杂着刀身碎片四处飞溅着，顿时在源氏贵族身上开了几十个洞口。惨呼连连的他顾不得任人鱼肉的胖子，全身在一片红雾保护中逃向了远处，已经连遭重创的他根本无力再去挑战这个母豹般的女战士，只有选择逃命一路。

“大人！！！”

赶到胖子身边的西玛单腿跪在地上，反手抽出长刀紧紧护在他身前，用焦急的眼神在观察着他的伤势。倒在地上的胖子那白嫩面孔已经是一片赤紫，当她用手指搭住了他的颈动脉时，触手竟然像是烧红的烙铁般滚烫。惊讶的西玛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伤情，难道胖子是中了巫族或是梦魇的诅咒？但在异民力量凋零的今天，那两个奇特的种族早已经是人丁稀少，不是隐藏身份与人类杂居一起，就是生活在几座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原罪之城中，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真应该折断你们的剑，将你们这些家伙发配到西伯利亚的矿洞中和那帮下贱的奴隶一起干活！！！”心急如梵的西玛将顾不上追击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将胖子紧紧抱在怀中，就像是头发怒的母豹般看着身后的狼人骑士，“难道你们忘了所下的骑士誓言，想坐视自己的主君死在敌人的刀剑下？！”

“抱歉，大人。”看着发怒的西玛，风暴突击队的骑士们才讪讪地走了上来，满脸尴尬的挠着头皮，“但是他，不，大人他是个血族。”

“不管效忠的主人是谁，誓言就是誓言！！！”怀中胖子的体温似乎开始渐渐下降，脸色也慢慢开始恢复，稍微放松点的西玛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如果有哪个白痴让骑士的荣誉受损，我绝对会折断他的剑，剥夺他的骑士身份。”

“是，队长。”

既然遵从迪拉兹的命令而脱离了深渊之子骑士团，如果这些狼人再被胖子所驱逐，背负着坐视主君死亡这种奇耻大辱的他们，根本没有脸面返回各自的部落，更不用说再指望被哪支狼人军团所招募。想到这里的狼人骑士们终于回过神来，虽然对血族的仇视与敌对在狼人的血脉中从太古流传至今，但他们不像血族那样，还是遵守着纯粹的武士与骑士观念。

只要主人具有令他们折服的威严与实力，狼人从来不管自己效忠的主人是什么身份，这荣誉的传统也正是构成狼人社会的基础。更何况迪拉兹不可能不知道胖子的种族身份，依旧将他们指派出来，肯定胖子关系到了狼人的未来。想到这里的骑士们低下了头，为了自己一时的短视后悔不已，羞愧的跪在胖子面前。

“放心……没事的……”

看着这些质朴的狼人骑士，胖子却也没有什么记恨的念头，体内那股相冲力量已经渐渐的平息，那火焰焚身的痛楚也多少减轻了下来。西玛那关切的神情让他极为受用，不管她是因为忠诚也好，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也好，光她这种关心与真诚，似乎又让他尝到了被月色庇护的安全感。

突然间，凭借着刺客的经验与本能，胖子捕捉到了远处一丝微弱的利刃破风声，全身无力的他双眉不由微微一颤。现在的陈烨可谓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与其让西玛他们正面对抗源氏有可能继续派来的杀手，不如现在就撤退逃回那防守森严的大宅。利刃破风声后随之而来的是重物落地声，就连西玛也抬起了头，用充满警惕的目光看着远处。

“提姆，罗诺夫，你们负责带大人撤退。”

站起了身体的西玛将胖子交到了两名狼人骑士手中，自己手执着长刀用双眼注视着远方，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出现。

在那黏稠的黑暗中，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四名眼中闪动着血焰的重甲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宝蓝色的盔甲做成了飞龙的外形，猩红的天鹅绒斗篷上用金线绣着血之十字。

在他们的护卫下，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黑色丝袍在柔和的灯光下，闪动着晶莹的色泽，用银线绣成的血之十字架点缀着黑袍，连成了一片升腾着的火焰。在黑暗的远处，似乎还有着大批的血族护卫，那露在衣外的盔甲就像是怪兽的鳞片般，闪动着妖异的光泽。

在她胸前佩着一枚用各种宝石点缀着的纹章，在两个绿翡翠花环的包裹之下，一匹长着双翼的白色玉石独角兽抬起双蹄，站在了云朵之上。随之而来的淡淡兰香冲散了空中残留着的腥血，这个曾经让胖子为之疑惑了半天的美丽身影，在妥芮朵族（Toreador）家族的护卫簇拥中，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碧空之歌？！”

看着眼前那四名浑身包裹着杀气的血族战士，西玛瞪大了眼睛，隶属于妥芮朵族的精锐骑士团“碧空之歌”。这些由妥芮朵族下属贵族精英子弟构成的军团，这些驾驭着金色龙鹰的骑士，从古到今都是作为家族御林军而存在。这些从来不在战场上出现的妥芮朵族竟然会舍弃了龙鹰，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们来到了这座原罪之城。

“请让你的手下不要紧张，我只想和你继续上次未完的交谈，在这之前，先让我来表达我真诚的善意。”

她扫视着那些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的狼人骑士，声音中满是平和，在他身后的一名骑士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将一枚血淋淋的首级扔在了胖子的面前。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充满愤怒，正是刚刚那名逃向远方的源氏血族，不知为何被妥芮朵族的骑士充作谈判的信物。

胖子用迷茫的双眼打量着身前的她，那暗红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第十八章 翻牌

瓶口与水晶杯相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清响，穿着黑衣的女仆朝水晶杯中注满了血液般的红酒。

通红的木柴在壁炉中不时发出爆裂声，蹦出几点火星，驱散了11月日本那岛国特有的寒冷。哥特式的银烛台上点满了二指粗细的白烛，那晃动的烛光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胖子坐在宽大的木椅中，西玛与克斯拉用相同的姿势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表情却是大不一样。

西玛的双眼中充满了警戒与怀疑的味道，克斯拉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都是为了胖子面前的那个身影，还有那枚徽章。

在两个绿翡翠花环的包裹之下，一匹展开了双翼的白色玉石独角兽抬起双蹄，站在了云朵之上。象征着欧洲血族名门中的名门，12氏族中与梵卓平起平坐的太古贵族，妥芮朵（Toreador）家族。

就像亚洲绯族有龙氏为首的四大家族一样，欧洲的12氏族中彼此间也有所谓的地位之差，尊卑之分。

阿刹迈族阴险、乔凡尼族市侩、末卡维族矛盾，每一个家族都有着自己的特征，每一个家族都有着不同的出身与起源。在这方面上，血族甚至与有种姓制度的印度有些相似，每一个血族根据家谱都可以探究到最古老的出身。

梵卓、勒森魃、妥芮朵，这三个从太古时就声名显赫的家族彼此互为弥补，却又互相争斗不休，一起构成了欧洲血族社会金字塔的尖端。用传统的欧洲皇室组成来解释的话，梵卓就是皇帝，勒森魃则是宰相，妥芮朵则是贵族。

被别称为“蓝公子”的妥芮朵家族很早之前就拥有了完整的氏族体系与文化艺术，一直利用着悠久的历史与高明的手腕把持着整个血族的贵族势力。在那漫长的黑暗时光之中，狼人夏炎部落与妥芮朵不知道彼此战斗了多少年，彼此间可谓是仇似深海。而克斯拉所属的利玛家族在欧洲只算中等，一向是以依附在妥芮朵家族之下为生，现在看到了曾经依附的主家，自然本能的畏惧。

坐在胖子面前的她依旧是穿着一袭黑衣，用帽子的阴影将面孔遮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几许暗红色的发丝。两名“碧空之歌”默默的守在墙角之中，用闪动着血焰的双眼，牢牢注视着屋内的众人。跟随她来到胖子大宅的骑士就只有这两人，其余的护卫却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身影这种大胆的举动相反令胖子感到万分惊讶。

“能在遭受源氏家族攻击之时，得到高贵的妥芮朵援手，实在令我惊讶万分。”虽然与欧洲没有翻脸，甚至与拉尼娜可谓是狼狈为奸，但胖子还是摸不清楚她究竟为了什么只带了两名护卫就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之中，“虽然上次弄的我鲜血满身，但这次，我倒是很有兴趣聆听您所提出的建议。”

“我的提议很简单，只有两条。”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冰冷，那熟悉的音调与胖子回忆中的却是那么相似，又触到了陈烨那还未愈合的伤口。深深呼了一口气后，胖子才仔细地凝视着她，重新开了口。

“请说。”

“第一条，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妥芮朵家族。”

“什么？！”刚刚端起杯子的陈烨顿时把满嘴的酒液喷了出来，他几乎算计了对方所有可能提出的条件，却没想到第一条听到的竟然会是这个，“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听她的声音似乎笑了，侍立于一边的湖边立刻用最优雅的姿势，朝她的杯中注满了血酒。自从湖边带领着朱雀队替胖子牢牢的守住领地之后，她俨然就成为了领地的女主人，这次会谈陈烨自然不能刻意避开她，“而且，我们希望你能够成为家族的直系成员。”

“哦？”

听到了详细的条件，陈烨相反平静了下来，用手轻轻托住了那依旧软绵无力的下巴。欧洲家族成员按阶级来分，一向分为直系与旁系这两种，旁系是属于自愿依附与家族的成员，而直系则是必须拥有妥芮朵的家族血统。对方竟然要求的并不是自己加入妥芮朵族外围，成为一个等级低下的普通家族成员，而是成为妥芮朵直系的成员。

“您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妥芮朵直系出身，怎么可能加入直系。”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开玩笑。”看着嘿嘿直笑的胖子，她的声音依旧是没有半点感情，“你到底是谁初拥的，拥有什么样的血统，我们相当清楚。”

“哦。”就连这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都很像，胖子脸上虽然笑的相当开心，但神情却渐渐阴冷了下来，“清楚些什么？”

“你的初拥者是月色·丝德林克，但那个令整个妥芮朵耻辱的私生子身上，流淌着妥芮朵最纯正的血统。”

她的声音就像是冰冷的刀锋，用极其轻蔑的声音再次说出了那个对胖子来说完全是禁忌的名字，陈烨的面上神情一阵扭曲，微微锁起的眉间肌肉一阵跳动。看着他那熟悉的表情，克斯拉的心脏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自己的主人即将开始暴虐与凶残的杀戮时，这就是最明显的预兆。

眼前这个妥芮朵的女人所说的究竟是什么，竟然橱到了主人的逆鳞，对陈烨过去完全不了解的地狱犬队长，只能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那随时会到来的风暴。

胖子的笑容已经开始变的越来越温和，瞳孔的深处似乎开始跳动着一点纯银的光芒，就在这个时候，湖边轻轻放下了酒瓶，满脸微笑的坐在了胖子膝盖上，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脊背。胖子就像是一只被女主人抚摸着的凶虎般，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额间渗出无数细小汗珠的克斯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你的确知道得很清楚。”现在与欧洲家族动手简直是愚蠢的行径，被湖边所提醒，胖子心中的怒气已经被他压成了无数大碎块，沉入了心底，“虽然很令人失望，但光从血统来说，我的确算是妥芮朵的成员。”

“她的父亲，赛特·丝德林克，现在已经成为了妥芮朵的族长，所以，你完全具有资格。”

“第一条我知道了，第二条是什么？”她的每次出现，都会将胖子搅的心神不宁，但刚刚的事情，却让胖子的心情彻底阴冷了下来，“有好的条件直接说出来，毕竟，想别人当狗的话，也得给块肉多些的骨头是不是？”

“哼。”她从黑袍内伸出了洁白的五指，抓住面前的杯子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在灯火下折射出了暗红的波光，“第二条很简单，在我们需要的时间，你必须背叛甘农。”

“要我怎么背叛他？杀了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陈烨看着身前的那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自己猜得没错，大胖子与欧亚两洲的血族之间，都有着微妙的关系，“你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说不清的问题？”

“看来你多少知道了一些内情，干脆，我就替你撕开迷雾吧。”她微微低下了头，继续把玩着酒杯，看着酒液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亚洲血族一直在暗中腐蚀着这座城市，使用的手段也极为有效，你也知道他们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什么东西。”

“所以你们很生气。”

“没错，在这50年里我们竭尽全力扶持甘农，让他有了足够挑战其他家族的资本，他也的确没有令我们失望，8个圆桌家族中已经有了3个成为了我们的附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令我们失望了，野狗终究是野狗，永远无法成为可以信赖的家畜。随着邪恶之眼家族暗楼的死亡，甘农虽然在表面上依旧是那么的忠心耿耿，但内里，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成为了你们下一个选择的目标？”

“没错，我们很满意你的过去，同时也很满意你的血统。你的过去，让你对亚洲血族上层机构有着无法形容的仇恨与怨毒，而你的身份，却可以让我们赐予你足够的荣誉与奖励。毕竟血族不可能独立生存，依附一个安全而又可靠的家族，能够让你可以重新恢复过去那种高贵与荣誉并存的生活，甚至，你会得到的更多。而且，最近你一连串的表现无疑是血族智慧的表现，长老们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我的确如你所说的那样。”胖子略微迟疑了一下，表情渐渐开始舒缓，“那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可以拥有什么样的报酬？”

“你可以拥有妥芮朵直系成员的身份，我们会通过最高评议会重新替你准备家族直系8代谱系证明，再加上一个贵族的爵位，这个身份甚至可以让你娶一位妥芮朵的女贵族为妻子。”

看着已经开始动摇的胖子，身影的声音也变的不是那么冷漠。虽然这座原罪之城的存在是如此微小，但受制于狼人与十字军，血族也不可能调派大军直接出手。像源氏那种明显的刺杀手法根本不可取，所以家族长老才会委派下这样一个任务。

“但这一切暂时都必须保密，等一切完成之后，这里将变成血族的领地，我们将会指派你成为管理这里的亲王。”

“亲王？”

看来对方完全是志在必得，竟然连亲王这种身份都当成条件开了出来，原以为自己还隐藏的相当好，但看来一切都被别人摸的清清楚楚。苦笑着陈烨看着面前的身影，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许久，才抬起了头。

“如此丰厚的条件，但让我如何相信你？血族先承诺后毁约的事情，对我来说，实在发生的太多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使者。”

“这是妥芮朵家族的文书，上面有着族长与长老们的印签。”看着将信半疑的陈烨，身影从袍内取出了一个用宝石与白银点缀着的银色卷轴，然后轻轻下了自己的兜帽，“而我，则是家族表达诚意的最好的证明。”

“开什么玩笑……”

看着那展露在烛火灯光之间的面孔，胖子顿时愣在了原地，五指不可置信的抓紧了扶手。那是一张曾经在他噩梦中出现无数次的面孔，也同时是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孔，苍白细嫩的皮肤就像是晶莹的玉石，一对青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冷漠，暗红色的发丝微微卷曲，像最上等丝线般的光泽。

“月，月色？！”抓裂了胡桃木的扶手，胖子勉强从椅中支撑起了那还未恢复的身体，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尊长。她的面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丝冷漠都没有改变，“你果然没死。”

“虽然我与她令人遗憾的相像，不要用那个卑贱的私生子名字来称呼我。”她那冰冷地回答，却打消了胖子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我的名字是星彩，星彩·丝德林克，妥芮朵族的公主。”

“抱歉……”

失去了那种兴奋的支撑，胖子重新跌坐回了椅中，虽然星彩与月色的面孔是如此相似，但眼神中神采却是完全不一样。月色虽然冷漠，却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伪装，但眼前星彩的眼神，却是那种血族权贵特有的轻蔑与孤高。

“如何，妥芮朵族的8代成员陈烨，你是否接受我的邀请。”

从椅中站起，星彩高傲的抬起了头，用上位者特有的姿态俯视着椅中的陈烨。在她身后，两名“碧空之歌”骑士同时踏前了一步，手指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中的血芒开始不止跳动。

看来，这已经是最后通牒了，胖子神情一阵灰暗，抬头看着面前的妥芮朵族公主。

“我，接受。”

“你这个小混蛋，还真是个人物。”甘农伸出了筷子，从面前那红色的汤水中夹起了一根生菜，放在了面前的油碟中蘸了蘸，然后满意的放进了嘴里，“竟然那种时候还能表现的那么自如。”

“毕竟，我是杀手出身。”坐在甘农面前的陈烨抓起了溢出泡沫的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该怎么演戏，我还是很清楚的。”

铜制的火锅不住的朝天花板冒出热气，尖头辣椒与香料在赤红的汤水中不住的上下翻腾，空中飘动着异样的香味。甘农、陈烨、还有迪克，三个人正坐在一家中国火锅店中，围在一张油腻腻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装着各种食料的圆盆。在与妥芮朵的使者交谈完毕后，胖子便孤身一人顺着老宅树林冲入了城内，与甘农和迪克一起来到了中华街上的这间小店内。

除非碰上亲王级的跟踪者，否则有着千年杀手经验的胖子绝对自信，没有任何血族眼线可以发觉自己的踪迹。更何况他一直摸不清实力的迪克也是一个顶级杀手，有两个人的保证，再加上合理的地点，这次会面确信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就这么挤在一起，享受着四川风味的火锅。

“你小子真的舍得？！”大胖子一连呵着冷气，一边将一块滚烫的羊肉塞进了嘴里，双眼看着面前同样狂吃乱嚼的小胖子。星彩交给陈烨的那个银卷正放在三人当中，那华丽的卷轴上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各种调料和菜汁，“血族亲王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异民愿意为了这个位置而却当一条狗。”

“我这个人天生命贱，有兄弟和我在一起过日子，已经足够了。”陈烨轻蔑的抓起了桌上的卷轴，看也不看的扔到了一边吃空的菜碟中，“太高贵的身份，不适合老子这种粗人。”

“你诚心讨我欢心也别这么直白。”已经吃得满脸大汗的甘农，嘴里虽然开着玩笑，眼神却是异样的温和，“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这是在损我呢？！红酒礼服的地位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喜欢火锅啤酒的生活。相比坐拥金山银山，我更希望有兄弟帮我送终。”看着身边依旧是文质彬彬的迪克，陈烨捡起满满一筷子羊肉，然后扔到了他面前的油碟中，“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和那帮混蛋混在一起的，他们欠我太多了。”

“嘿，我知道你这个混蛋只讲义气，不讲规则。”甘农第一次露出欣慰的神情，在翻脸比翻书快的黑暗世界中，像陈烨这样奸猾却又真诚的人，实在是不多了，“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要押在我身上？”

“我相信你。”将筷子扔在了餐盆上，陈烨抓起了酒瓶，替甘农重新倒满啤酒，“虽然这次你玩得太大，也太快了，但我还是认为，你会赢。”

“理由呢？”

“没什么理由。”将空瓶子放在桌上，小胖子用手指指着太阳穴，画了几个圈，“我做人，更相信本能。”

“很好。”

此时的甘农，第一次露出了肃穆而又郑重的表情，抓起了陈烨替自己倒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十九章 下注

“买定离手。”

庄家轻轻将手中的银色圆珠，姿势优雅的扔进了转盘中，随着咯啦啦的连续撞击声，珠子在转盘中变成了一个银色光圈。周围一圈赌客都用兴奋而又专注的眼神打量着圆珠的轨迹，也许押在桌上的筹码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这天堂地狱只在咫尺之间的游戏，却可以让隐藏在每个人心底的恶魔冲动不已。

“黑色，17。”

用清脆的声音报出了结果，穿着兔女郎服装的庄家露出职业微笑，然后用手中的木耙从桌上扫走了所有输家的筹码。周围的赌客或是失落、或是恼火地看着那颗银色的珠子，然后不甘的将筹码再次押在自己所选定的格子上。

“大人，请问，您还要下注吗？”

转头的时候，庄家的兔耳轻轻颤抖了一下，显的相当可爱。她用满是崇敬的声音询问着坐在桌边的胖子。手里抓着红酒杯，陈烨漠然地看着那颗已经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圆珠，稳稳停在黑色的十七号格上。

从坐在这里开始，一直默不作声的胖子只是朝桌上扔出几个筹码，然后面无表情的等着结果。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Dream　Walker”实际意义上的拥有者，却已经在自己的赌场里输了将近100万日元，依旧是保持着这付奇怪的模样。

刚一进场子开始赌钱，庄文就得到了手下保镖的通报，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个新效忠的主人为什么会孤身一人跑来这里赌钱。满心疑问的他从监视器中看着手气极其不顺的胖子，曾经几次恭敬的过来邀请胖子进贵宾室休息，或是换个桌试试手气，得到的回应却是冷漠的摇手。手上还包着纱布的庄文，自然不敢继续招惹自己这位有些反常的主人，只能无奈的退到了经理室。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陈烨翻开了用红宝石拼出血之十字的盒盖，抽出了一枝哈瓦拿雪茄含在了嘴里。那颗夺走了无数人希望，却又给予极少数人幸运的珠子，依旧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就像是命运女神那永远只有嘲弄的眼睛，看着靠在桌前的陈烨。

赌博就像是人生，永远充满着矛盾的结果，又一次输掉筹码的胖子自嘲似的摇着头，靠在皮质的椅背上，从路过的猫耳招待手中取过了一杯红酒。与甘农的见面很成功，武器工厂正在CZ和多渚余的监控下高速建设，但胖子却是找不到丝毫值得喜悦与兴奋的地方。

虽然这次他又压下了全部的赌注，而且也完全自信甘农可以让他收获丰硕，但已经习惯了风雨险阻的胖子，却又在这一帆风顺的过程中，闻到了几丝不祥的味道。妥芮朵家族的介入，将他脑中那付原本已经全部布完的棋局，彻底打乱了。

一切顺利的让人有些无法相信，末日之蕊的收获，血族工厂的劫掠，还有这城中风云突变的局势，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经人安排好的果实。依旧摸不清甘农底细的陈烨，只能尽可能的做好一切安排，同时希望，大胖子他是唯一的操盘手。嘴里咬着雪茄的胖子再次抓起一叠水晶筹码，随意的扔在“7”上，看着桌子对面那个让他相当在意的家伙。

那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赤红的神甫装束，那戴着眼镜的粗豪面孔却让人无法将他与圣职者这个身份联系起来。毕竟没有哪个满脸胡茬的神甫，会跑来Dream　Walker赌钱，而且还输到了直接开支票买筹码。他胸前那个硕大的十字架与其说是信仰的标志，更不如说是一个夸张的装饰物。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危险人物，用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雪茄，胖子的眼睛却扫向了他那赤红色的衣服下摆。那里有着明显两块凸出的痕迹，从外形来判断，应该是两柄宽刃的直身长刀。竟然带着这样的家伙跑来这里赌钱，难道他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正是因为甘农的宣召，说是要见一个大人物，陈烨才会在这里感叹人生，捉摸不定的他却又清不出那个男人的身份。林铃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踏出过血之图书馆的大门，与外边的异民世界接触，继承了她全部经验与记忆的胖子自然也对中世纪之后出现的人物，完全的不清楚。

“手气很不顺啊。”看着庄家再次将两人面前的筹码扫走，神甫烦恼似的抓着自己的头皮，一对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却透过镜片望着面前同样摇头叹息的胖子，“你还继续押？”

“既然输了，总能赢回来。”将面前最近一叠筹码干脆扔到了“0”上，胖子朝天花板吐着烟圈，就像是没看见对方的眼神，“我为什么不押？”

“再输了呢？”

“那就继续下去，直到筹码用完。”

“你很有自信？”

“输光了就死路一条，我做人一向认赌服输。”

神甫的双眼竟然透出了一层异样的白色光彩，就像是阳光般灼人，胖子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着。眼前这个神甫竟然有着圣焰？！虽然林铃与欧洲教会交手次数寥寥无几，但凭借着一个杀手本能来判断，眼前这个家伙应该有着力天使以上级别的圣焰。虽然十字军的势力一向在亚洲范围之外止步，但这些审判异民的战士却同时也是亚洲异民的天敌，胖子本能地用手按住了用绸布包裹，放在脚边的盈风。

为了食欲而捕食、为了愤怒而杀戮、为了荣誉而征服，异民代表着的是屈从原始的欲望，一行依照着万物之则而行动。十字军则是按照理想而行动，为了用规则驾驭一切而杀戮，一切都是希望将规则置于原始本能之上。两者之间，就像光与暗的两极，永远走在相反的道路之上。

“看来，你是那帮杂种之中的大人物，我闻得出你身上的那股血臭。”轻轻撩开了衣摆，神甫露出一对黑色的刀鞘，脸上洋溢着恐怖的笑容，“叫什么名字，蝙蝠？”

“陈烨。”轻轻挑开刀袋外的丝结，心情有些不快的胖子，相反开始期待这场战斗，“你又叫什么？神棍？”

“熙德，熙德·德斯提尼。”被直接指派到亚洲的神甫从座位中慢慢站直了身体，伸平了修长而又结实的五指，“见到主的时候，记得说是谁将你超度的。”

“哦？”

面对着气势咄咄逼人的熙德，胖子却是依旧坐在原处，只是用右手食指轻轻抚弄着左边的袖口。那张小巧即又犀利的鸱鴸弩，正绑在胖子的左手小臂上，只要他轻轻挑开弓弦，强劲的弩弦立刻就会将一枝附着了寂静与破法双重结界的弩箭，钉进熙德的脑门里去。

两人之间那付剑拔弩张的模样，渐渐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那十几双好奇的眼睛，全部看着互相对峙的两人。

“杂种蝙蝠，我真钦佩你的勇气，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名字，却没有逃跑的下等血族。”

“你很有名吗？我倒是不觉得。”

双方都是战斗的老手，双方却都没有出手，对这两个家伙来说，绝对不是顾忌误伤周围那些普通人，而是不愿意在没找到对方破绽的情况下贸然开战。那凶恶的杀意从两人身上不断朝上散放，就像黑暗的浓雾般，弥漫向了四周。那凌厉的压迫感不断冲击着周围赌客的心弦，几个经受不起的家伙已经用手紧紧捂着心口，面色苍白的逃向了远方。正在暴风雨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却意外的卷入了。

“两位，请你们住手。”

“一切都只是年轻人之间的误会，请不要在意，甘农先生。”

“最近城里生活过的有些压抑，所以我这边的人也火气比较大，大家都能互相谅解了。”

不算宽敞却又布置的精致典雅的VIP休息室内，放着简约的北欧式家具，赶来的甘农用手帕轻轻擦着额头的汗珠，拿起了桌上的冰水。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相貌平凡的普通西方男子，穿着暗淡无光的朴素黑袍。一枚制作简单的银色十字架用细链系着，垂在他的胸前，与腰间那根火红的宽带彼此映衬。这个黑衣修士满脸温和的表情，正是他，解决了陈烨与熙德的对峙。

坐在甘农下手的陈烨，用疑惑的双眼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黑衣修士，刚刚自己与熙德之间的气势交战，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插足的争斗，但他却能面不改色的直接插了进来。虽说刚刚两人之间并没有使出全力，但要插手战斗起码得有不输与两人的实力，也就是相当于主天使的级别。但不管胖子怎么上看下看，眼前这个普通的黑衣修士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连十字军下位队长眼中那微弱的圣焰都没有。

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修士，看来就是大胖子一直没有对自己交待的后手了，陈烨众桌上抓起了烟缸弹了弹烟灰，继续坐在原地等着好戏开锣。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两人应该就是十字军的成员，而大胖子什么时候又和十字军搭上了勾，在这个时候，静静听着才是最好的办法。

“很高兴阁下能够大驾光临，来到这座破败而又堕落的城市。”甘农似乎很尊敬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修士，从桌上那一堆装满各种饮料的水晶瓶中，拿起了装着纯水的瓶子倒满了杯子，小心的放在了修士手边的茶几上，“许久不见，阁下的容光还是一如既往，令人十分欣慰。”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习惯。”接过了甘农的水杯，修士平和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正是这种几乎可以感化一切的温和，才是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真让我高兴。”

“只喝纯水，吃黑面包，这是阁下的习惯，我怎么会忘记。”

“那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似乎我记得是80年前了。”修士慢慢喝着杯中的白水，似乎回忆着过去的那一幕，“亚洲战争结束不到2年。”

“阁下记得没错，那是在82年前亚洲战争刚刚结束，整个东方异民还处于大战的伤痛之中。”甘农看着面前的黑衣修士，表情一片凝重，“那时血族由三个亲王带队，后面则有血族精锐‘破裂人偶’骑士团虎视眈眈，狼人与亚洲仙术联盟，哦不，那时候还叫仙道众，损失惨重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扶桑落入血族的手中。”

“没错，那时亚洲的血族就像是挣脱牢笼的猛兽，露出了尖牙利齿。”

“没有一个势力愿意帮助我们，其他的立城已久的原罪之城甚至连一颗子弹都不愿意送给我们，就为了害怕得罪血族。”

露出嘲讽的笑意，甘农似乎又回到了那过去的时光，1924年的东京到处充满了腥风血雨。亚洲的狼人要么缩回了东南亚的丛林要塞中、要么就退回欧洲亲戚的领地，仙术联盟在与亲王的战争中死伤惨重，面对着由三位亲王领军的血族大军，整座原罪之城都在不住的颤栗。

只有十字军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直接向原罪之城输出了大量的军火以及各种补给，甚至从已经接近枯竭的后备兵力中，抽调了两位智天使阶级骑士带队的士兵充当临时援军。否则现在东京所有的异民都将成为奴隶，亚洲也将失去一个可以作为逃亡异民的栖身之地。

甘农脑中又出现了圆桌家族的族长以及成员，满身浴血地拿着武器，厉吼着朝血族军队那森严的阵形上冲击！！战士那无畏的鲜血染红了血族的黑色塔盾，接近3000条异民生命，为这座自由之城共同铺出了一条走向独立与安全的路。

要不是当时城中的那些家伙身上还带着异民的血性与骨气……但没想到短短八十年不到的时光，那高速发展的人类文化已经腐蚀了原本高傲自豪的异民战士，在现在的城市中只剩下利欲猜忌，还有那越来越软弱的风气。

“在这80年的时光中，我们也已经结下了浓厚的友谊。”黑衣修士看着面前的甘农，将空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叠的放在了膝盖上，“似乎你所处的这座城市，又重新恢复到了80年前的纷乱之中，家族间彼此争斗不休，血族与狼人的势力互相渗透。”

“的确，现在城内的情况甚至比80年前还要糟糕，那时候局势相当简单，现在，狼人的势力也已经渐渐恢复。”

“我很清楚。”

看着交谈中的两人，陈烨仔细地凝视着身前的黑衣修士，他竟然就这么轻松的与甘农一起回忆着80年前的往事，难道他真是存活了如此之久？但从他那约莫40岁左右的外貌上，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有多老。虽然异民往往被人类称呼为恶魔或是妖怪，但其实人类原本也属于异民的一支，异民们可以修炼掌握的万物之则，人类也同样可以拥有。

通过在这条通往世界本质的大道，虽然过程更为艰辛，但人类也可以拥有接近无限的生命以及力量。相比异民，人类无论哪个方面都很弱小，如果真有哪个人类超过了自然强加在身上的寿命与力量的枷锁，那他往往会比异民更为强悍与恐怖。林铃曾经与突破了限制的人类交手，对手那丝毫不亚于血族的力量甚至达到了亲王的级别，现在同样清晰的印在胖子的脑海之中。

虽然这一类的例子只是少数，难道自己眼前这个人类竟然已经突破了这层限制？如果他参与了80年前的战争，那他的实际年龄起码在96岁以上，如果想这样自如的活到现在，只可能印证了他已经走出了人类的界限，拥有了可怖的力量。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如果血族破坏与人类所签订的遁世条约，直接用武力攻击这座城市，我们像上次一样，会提供你们各种援助。”修士看着满脸郑重的甘农，用手掌轻轻握住了胸口的银十字，“你期望的是这个？”

“没错，而且你也清楚东京的位置，如果十字军与狼人紧紧守住，那就等于是给了你们一个最好的桥头堡。”甘农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烨，对面的熙德却是露出神经质的冷笑，似乎为了异民与人类共谋对付血族而感到好笑，“由于我们在各地的存在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所以源氏一直只能呆在镰仓，日本还是纯洁的国土，都是我们异民用血与生命换来的。”

“我，狄斯玛斯·该斯塔，以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枢机主教的身份，接受你的要求。”

微微闭上眼睛的修士，动作轻缓的站直了身体，在熙德的护卫下快步走出了这间休息室。随着他的离去，原本不算宽敞的休息室突然变的空旷而又宽大，无数原本不存在的事物，全部涌入了陈烨的眼中。惊讶的小胖子打量着那突然改变的房间，满脸的惊讶神情，这种奇特的力量还是他第一次看见。

异端审判所作为专门对应异民机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欧洲教会最为强力的战斗部队，下属从各方精选而来的骑士与恶魔猎人。怪不得他可以成为异端审判所的大裁判官，红衣的枢机主教，统领着这支让无数异民畏惧的力量。

与血族强者那充满侵略与压迫的力量完全不同，黑衣修士的力量就像是透明的空气，令人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只有离去时，才有令人为之惊叹。自从那场灾难性的“蚀之刻”结束之后，东方绯族就完全放弃了对欧洲的关注，将全部力量全部收回了亚洲。

“很可笑？”

“什么？”看着突然发问的甘农，正在追思对方力量根源的陈烨立刻收回了念头，“什么可笑？”

“一个异民竟然向自己的敌人求援。”

“我并没有觉的有什么可笑之处，敌人同伴还不就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对生活在黑暗中的我们来说，只要能够对自己有利，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小胖子露出阴冷的笑容，对现在的他来说，什么礼仪道德都只是放在天平上的砝码而已，“他们既然敢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那表明的态度应该传到了血族耳中。”

“十字军想要绕过欧洲狼人的领地，只有在日本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个注，他们必须赌。”

“只是又是欧洲血族，又是十字军的，我们是不是押注压的太多了。”

“求婚的人越多，彩礼才能要的更多，我们唯一需要当心的就是，千万别得罪所有的求婚者啊。”

满脸冷笑的甘农放松地躺回了椅中，看着身边的陈烨，彼此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二十章 死火

俗话说一张脸是给人看的，一层脸是自己用的。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甘农这个老狐狸，绝对还有后手……

一边从Dream　Walker走出，陈烨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甘农的后手，从他的行为来说，大胖子明显是想甩开一直扶持他的亚洲血族，同时也并不想彻底投靠他暗中合作接触了很多年的欧洲血族。十字军作为与狼人血族齐名的强悍力量，绝对是强而有力的援助。但他既然丝毫不介意十字军大人物在大庭广众下出现，让其他势力知道自己已经与十字军挂上钩，就代表着他肯定还有更多的东西隐藏在幕后。

在心中不断作出一个又一个假设，胖子满脸阴沉的走出了大门，全身黑衣的瓦修正笑盈盈的靠在电梯旁的墙面上，与三个刚刚步出大门的艳女不断调笑着。他那头黑色的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垂在了肩上，左手提着的长布袋中依旧装着那柄从阿拉斯加摸来的血族银刀。

他戴着一副如未来战士一般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英俊的面孔，毕竟他的来路可谓是名不正来言也不顺。虽然说胖子完全可以通过自己与欧洲的关系将很多事情蒙混过关找出无数的借口，但他终究不想让美洲那帮满腔怒火的吸血鬼，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借口。

看见了胖子的身影，瓦修笑着推开了几名女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身后。虽说这个家伙在胖子手下是半路出家，但黑骑士从不违约合约的名声，却是让胖子相当放心的把他放在身边。只要还在合约之内，瓦修就是不比任何人差的忠实手下。

“克斯拉。”在两人护卫下走进了那华丽的电梯，胖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克斯拉，“你在欧洲也算生活了600年，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哪个名字，大人。”

“狄斯玛斯·该斯塔。”

“狄斯玛斯·该斯塔？！”听到了黑衣修士的名字，克斯拉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大人，您说的难道是‘天国之红炎’，圣狄斯玛斯·该斯塔？！”

“他很有名？！”

看克斯拉的反应，胖子已经知道了狄斯玛斯的份量，但欧洲与亚洲在这上千年的疏远，再加上林铃的自闭，实在让他对欧洲的名人摸不着头脑。

“何止有名，愿血神与太祖庇护我，永远不要与那个恶魔Reactivación见面。”

恶魔？！完全无法将这个字眼与黑衣修士相联系的胖子，却在克斯拉叙述中渐渐知道了狄斯玛斯的恐怖。Reactivación一词在西班牙语中原意指的是复活，在欧洲血族嘴里却是被用来形容教会中那些已经突破了人类限制，走上追寻万物之则道路的人。

狄斯玛斯就是这么一个Reactivación，不知何时，这个用苦行僧规则来约束自己的红衣主教，手执着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的法杖，出现在了异民面前。在他掌权的数年间，甚至有3个亲王变成了黑灰，5个一直存在于人类领地中的家族被全部歼灭。虽然没有“活着”的血族见过这位大裁判官出手，但在血族中却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他是远超过教会其他炽天使的存在，拥有着君王力量的炽天使，他的位阶，甚至可以与四大天使长平起平坐。

听完了克斯拉的解释，胖子只是敷衍的露出笑容，旋即又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坐着电梯来到了楼下，胖子那辆漆黑的凯迪拉克正停在两辆护卫的奔驰当中，那半开的窗口里，露出湖边那张满是焦虑的面孔。看着胖子完好无损的从大门中走出，坐在车里的她露出欣悦的面孔，冲着陈烨轻轻招了招手。看着自己主人出来的地狱犬战士们立刻快步走来，准备守在陈烨身前。

刚刚抬起手的胖子，那机敏的第六感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瞬间进入防备状态的他立刻依照着本能迅速闪向了一旁。陈烨那对瞬间闪烁着银芒的双眼，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颗子弹在空气中留下高速摩擦而产生的涟漪，朝着自己的脑门直飞而来。

大厦的玻璃门发出了脆响，呼啸而来的子弹顿时在门上留下了一个大洞，但胖子明显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接连传来的颤动。一连5发子弹几乎在同时射向了胖子，这悄无声息的子弹明显是曾经将老狮子海茵兹打死，包裹着寂静结界的血族暗杀弹头。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本身就是个出类拔萃的刺客，被人暗自而恼火不已的他，刚刚想唤醒力量击碎这些烦人的子弹，上次曾经发生的异样却又再次降临在了他身上。游走于全身的力量瞬间失控，带着那灼热气息自由奔走与陈烨的全身，显得混乱而又狂暴。

气息紊乱的陈烨脚下一软，瓦修的身影已经赶在了克斯拉前面，挡在了他的身前。伴着清脆的长刀出鞘声和跳动的火花，钛合金打造成的刀刃在瓦修高明的技术控制下，就像是同时将五发子弹切成了两段。

“杀一个，十万！！！”

赶上来的克斯拉连忙扶住了陈烨，地狱犬们展开了佩在手腕上的折叠盾牌，组成了一堵严密的金属墙壁守护着自己的主人。浑身滚烫无力的胖子从牙缝里恶狠狠地吐出了这句话，愤恨地看着远处的那橦10层高楼。子弹正是从那个方位射来，一向对自己杀手的实力很抱自信的胖子，却硬是被人暗自阴了一把，心中满是怒火。

冷笑一声的瓦修却是反手执着那柄普通的血族佩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正想责问的胖子突然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车道中一个疾转，硬生生的停在了自己面前。早就严密戒备的地狱犬们从长风衣内抽出了G36K，在瘫倒的胖子面前摆出了一道防线。

“好像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疾停下来的劳斯莱斯却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突然打开车门，然后是一阵子弹狂扫。那慢慢降下来的黑色镀膜车窗中，却露出了令胖子无比熟悉的面孔，“你基本上都是趴在地上的。”

“玉夜？！”

看着车窗内那张令自己无比怀念的面孔，浑身无力的胖子在克斯拉的搀扶下勉强直起了身体，喝止了手下的动作。虽然得到了主人的命令，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地狱犬们还是用自己的身体与盾牌充当防线，紧紧守在他的身边。

“是玉夜大人。”

从劳斯莱斯那宽敞的车体内，钻出了两个身披华丽白袍的武士，他们的脸上竟然戴着用魔界深渊飞龙头骨制成的银灰色面具，面具双眼的位置中，闪动着一点深邃的紫色光芒。长袍右肩部位上用紫色丝线绣出了一只展开的翅膀，直垂到下摆。

玉夜接过了白袍武士的手，从车内迈出，一直穿着古典长裙的她，今天竟然穿着一件用单薄丝袜制成的黑色连衣短裙。在那绣着黑色蕾丝花边的短裙摆下，露出了一双长度惊人的纤白玉腿，蹬着黑色的窄带高跟凉靴。浑身散发着令人惊讶的诱人魅力，黑色长发用银质发环束在脑后的玉夜，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了胖子面前。

没想到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矮冬瓜在换了现代服饰后，竟然有这么长的腿，这么好的身材比例。看着面前像蜜桃一样的女孩，就算是虚弱至极的胖子还是倒咽了一口口水，回过神来的他，才发现了女孩身上的变故。

“你？！怎么……”

早忘了刺客的存在，陈烨满脸惊讶地看着身前的玉夜，挣脱了克斯拉的手。他在盾牌的保护下，摇摇晃晃的冲到了女孩面前，单腿跪倒在地上，紧紧抓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臂。两名白袍武士似乎刚要有所行动，眼中的紫芒接连闪动几次后，还是静静站在原地。

“只是意外。”似乎从胖子的语气中听出了那焦急的心情，玉夜用小手顺着胖子的肩膀，轻轻摸索到了他的面孔，“一次小小的意外。”

“哪个混蛋干的？！”

抓住女孩双臂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陈烨看着女孩的面孔，玉夜那对原本明亮如黑玉般的双瞳，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充满死寂的暗灰色，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魂。看着玉夜这对明显已经瞎了的双眼，胖子心底似乎涌出莫名的愤怒，早已经忘了自己与玉夜实力差距的他，露出满脸的暴戾！！！

“我一定……”

“你一定什么？现在的你，恐怕是自身难保。”玉夜用小手抚摸着胖子那头有点扎手的短发，突然微微转过了头，“那几只逃跑的老鼠，一只也不准剩下，让源氏那帮混蛋知道一下，哪些人是他们绝对不能招惹的对象。”

“谨遵御命。”

用那紫色的火眼打量了一下陈烨，两名白袍人还是极其尊敬的将右手放在胸前，朝着玉夜深深的低下了头。在这瞬间，他们的身体慢慢地转为一片虚无，彻底的融化在了空气中。那诡异的消失方式，顿时让胖子和瓦修同时皱起了眉头，只有这两个实力到达一定水准的人，才知道这两名武士的恐怖。

“那么，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想知道。”玉夜轻轻推开了陈烨的双手，伸出了戴着紫色玉镯的右手，“愿不愿意与我一起散步？！”

“那是我最大的荣幸。”

轻轻牵住了那只冰冷彻骨，如同寒玉一般的小手，胖子就这么带着玉夜，在护卫不解的眼神中，走向了远处那繁华的大街中。

黑暗的夜幕中，5个漆黑的身影在东京的高楼大厦间来回飞跃奔走，他们全身都穿着黑色的皮制紧身衣，只露出一对闪动着血芒的眼睛。

在他们胸前有着一个精致的描金笹龙胆纹徽章，在月光下闪动着流光，正是代表着他们日本源氏家族的身份。隶属于源氏家族的这些精锐刺客，全身漆黑的打扮就如同古代的忍者，只是用防弹衣替换了锁子甲，用带着电子眼的头盔取代蒙面巾。优秀的忍者永远只会下一次手，失败的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瓦修那恐怖的刀法，自然不会守在原地等着陈烨的报复。

随着亚洲局势的改变，七长老之一的源义信，已经明显感受到了萧晨曦那越来越强烈的君王气息。依靠着龙珀的协助，在一连串的暗中改革过后，几乎所有不属于四大家族的亲王，已经全部将忠诚奉献给了这位成长最快的东方君王。

原本由四人共同商议的最高评议会，现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尊卑之分，成为君王的萧晨曦几乎主导着一切，就像古代君王似的开始调控着整个亚洲。虽然东方还有着其他君王的存在，再配合上手下的实力以及规模，恐怕除了四大家族的族长外，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他平起平坐。

一向以武力为尊的源义信，在萧晨曦的连续压迫下，感到了越来越强的失落。原以为在亚洲之争中可以让自己的家族朝上更进一步，摆脱中等家族的尴尬地位，没想到他的努力却只是造就了另一位君王的存在。

而最近自己老家附近这座原罪之城愈演愈烈的局势，更是让源义信如坐针毡，不但经营原罪之城数十年的6代长老源经信不明不白的变成了尸体，一直暗中臣服于源氏的家族们就像是得了疯病似的，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抗态度。

平复原罪之城动乱是萧晨曦直接指派的任务，而最近的行动更是让他颜面尽失，如果源义氏听任这个局面发展下去，他在今后最高评议会中的地位恐怕只能用危危可及来形容。不要说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龙氏家族，同时又掌握着亚洲T.O.大权的龙珀，就连掌握血之四厅的霍雍他都比不过。

一向独据于日本的源氏本来就是绯族中的旁支，一向被讲究血统的其他正统氏族所轻视。再加上在黑暗之凰的血征与红王之乱中，源氏家族又遭受了无比惨重的损失。这次亚洲动乱的良机，让好不容易有复兴之望的源义信丝毫不敢疏忽。

按照遁世条约的规则，不管是血族狼人还是十字军，都不得干涉原罪之城的出现与生存。但已经顾不上守约的他，干脆直接派出了杀手，来消灭一切有可能成为动乱火种的对手。这5名精锐正是源氏一族训养已久的刺客，目标就是暗杀这个渐渐成为甘农左膀右臂的陈烨。

但那经过特殊加工附加上多重结界，哪怕是亲王疏忽间都会着道的子弹，却失手了。林铃毕竟是一个存在了接近两千年的刺客，虽然结界可以消掉枪声、火光、以及子弹的破风声，但还是消除不掉对周围空气所产生的波动。继续了她所有力量与记忆的胖子，绝对不是什么会轻松被人暗算的角色。

失手的刺客们正在夺路飞奔之际，突然自他们身边闪过了两团银色的光焰，两名白袍的武士鬼魅般的出现在他们身前，挡住了去路。

“挡路者，死！！！”

看着拦在身前的两人，5名刺客动作划一的用手抽出了背在背后的长刀，互相配合着发出了进攻。戴着金属护腕的左手撒出了满天的暗器，呼啸而出的星轮在空中留下了弧形的轨迹，带着低沉的呜咽声。在这三名使用暗器的同伴掩护下，两名刺客整个身形都与手中的刀光融合在了一起，直突向了面前的武士。

眼前是雨点般的星轮，还有那两道雷霆似的刀光，站在右手的武士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包裹着银色手甲中的五指如舞蹈般，在空中做出了优雅而又美丽的动作。随着他手指的轨迹，无数点碧绿的光辉如星屑般在空撒落，将星轮与两名刺客一起在空中包裹。

“春雨碎。”

在一片脆裂声中，星轮在空中碎成了无数的残片，而被包裹的刺客，却像是失去水份的海绵般萎缩了下去。那无数的绿芒，就像是飞蛾般紧紧围在他们身上，不停地吸吮生命活力，转眼前两名身强力壮的刺客就只剩下了一堆枯骨，连同装备一起散落在了地上。

转眼间同伴已经变成了两堆枯骨，但训练有素的刺客根本不为恐惧所动，剩下的三人厉吼着拔刀而上。

“呵呵，看来长久的睡眠，已经让你们这些后辈遗忘了这身装束所代表的死亡与恐惧。”

站在左边的白袍笑声中似乎带着轻蔑与怜悯，从白袍中探出的右手上捏着一个奇特的物体，就像是被截去了剑身的青色剑柄。随着白袍人身上闪动着银色光焰，剑柄上出现了一段由光焰所组成的剑刃，向四周散放着刺眼的冷芒。

“那现在，就让我来展现红之恐怖吧。”

在这冰冷而没有丝毫感情的宣言中，白袍武士化为了8个身影，迎向了直冲而来的源氏刺客，用那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光焰剑锋砍碎他们的肢体，切开他们的血肉，在空中留下了一片由血液碎肉绘成的红雨。

第二十一章 知会

夜幕下的东京表参道，与仅隔五分钟路程的新宿截然不同，DIOR、PARADA、LV等造型别致而又典雅的大楼云集于这条大街。透明的玻璃幕墙，绿色的行道树，这条流光溢彩的大街上充充满着欧洲风格的奢华气氛，完全不同于新宿或是原宿那怪异而又年轻的风格。

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连衣短裙，穿着灰色丝袜与凉鞋的玉夜，戴着紫色玉镯的小手紧紧抓着陈烨的衣袖。夜风不住吹拂起她那头黑色长发，在空中轻柔的飘舞。面色还有些灰暗的陈烨穿着得体的西服与大衣，看似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但眉宇间的神态却更像是道上的兄弟。

周围的行人看着这个打扮高贵的少女，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如此可爱的她怎么会和一个黑社会走在了一起。陈烨却是没空搭理周围人的目光，默默牵着玉夜那冰凉的纤手，两人已经走了将近1小时，但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满心困惑的陈烨也不想贸然开口，突然出现的玉夜来到这里肯定有着她自己的理由，但玉夜那恐怖的实力胖子自然是心知肚明，亚洲的狼人君王“咆哮之后”帕凡媞也没能拿她怎么样，这次的伤口却可以让如此高阶的玉夜失去了双眼。

轻轻牵着陈烨的手，玉夜虽然已经是双眼失明，但却像是依旧能够观察到周围的情景一般。她就这么默默的带着陈烨顺着大道笔直的走着，许久才停在了一个僻静的拐角。在拐角小路尽头，坐落着一栋西班牙式的教堂，没有灯火的建筑有些阴暗，被周围的那片灯彩所掩盖。

顺着这条幽静的小路，玉夜带着陈烨走上了石阶，用苍白的小手摸到了门栓，在一阵黑炎闪动之后，铜制的门锁已经化为了赤红的铜水。轻轻推开了教堂的大门，玉夜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仔细打量完了周围地形的胖子，才跟向了她身后。

凉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玉夜停在了祭坛的前方，停下脚步的陈烨不由抬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空无一人的教堂中只亮着几盏小灯，在装饰着浮雕与壁画的拱顶中投下了层层叠加的阴影，显得教堂正厅更为空旷与阴森。明亮的月色顺着彩色玻璃直透入室内，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短暂的力量，与长久的生命。”站在祭坛前的玉夜，慢慢抬起了螓首，看着面前十字架上的耶稣受难像，“你会选择哪一个？！”

“不可兼得？”

“嗯。”

“那就是个大难题了。”听出了玉夜的发问中别有他意，陈烨有些困惑似的抓了抓头皮，似乎在仔细思考的低下了头，“我这个人很怕死，而且不相信什么天堂与地狱，我害怕那未知的世界，所以不想浪费这意外得来的永生……”

“那么说。”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半边面颊的玉夜脸上带着轻笑，“你是选择长久的生命？”

“但人生路漫漫却无友相伴，如果我就这么活着，实在太孤独。”

将双手插在了裤袋中，胖子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实际却是想遮住自己真实的表情。在玉夜的面前，陈烨似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整日里担惊受怕的新生血族，忘掉了一切心计与伪装。

“而且一个人苟活的话，我怎么对起的那些死去的人。”

“我就知道会听到这个回答。”玉夜转过了身，月光投在她的双腿上，泛出了玉石般的光泽，“但现在，你必须选一样。”

“哦？为什么我必须选一样。”

“刚刚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

知道玉夜是在询问自己那突然失控的力量，陈烨有些懊恼的皱起了眉头，对羽翼远没有丰满的他来说，力量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生存的最重要道具，现在还不是可以只靠智慧与头脑吃饭的时候。自从上次失控之后，胖子就已经询问过了城中所有的医生，甚至连T.O.那海量的情报全部搜遍，却没有得到任何解释。魂之传承的交换方式在各种血族记载中，都是最为可靠有效的办法，哪怕是在东西方的血族之间进行，都从未有过任何相同的症状。

“果然……”

轻轻用小手抓住胖子的手腕，玉夜曲起了二指轻轻搭在他动脉上，那晶莹白嫩的指间开始闪动着黑色的迷雾。就像是感觉到一股冰寒彻骨的冷意直冲进了自己的身体，陈烨不由猛然打了一个寒战，那冰寒过后转眼间便是一片灼烧。

隐藏在胖子血液中力量转眼间便被玉夜所点燃，开始不断膨胀与扩大，就像是开始奔腾的潮水。在这种力量的形成中，他又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破坏了他与力量之间的联系，失控的力量又开始毁灭身体和血脉。

在这灼烧与痛楚中，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的胖子痛哼了一声，却还是倔强地支撑着身体与失控的力量抗争。看着满头冷汗的胖子，玉夜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注入陈烨体内的冰寒瞬间化为了席卷四处的暴雪，带着无比的气势，硬生生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侵蚀的干干净净。

“这正是我担心的，没想到却变成了现实。”用冰寒消灭了胖子体内所有的痛楚，玉夜慢慢抽回了手，“你应该知道亚洲与欧洲的不同，但按道理来说两者间血脉的相融并不会产生什么恶果，知道那个消息后我立刻赶来这里，我的确是大意了。”

“大意什么？”胖子心中充满了疑问，看来玉夜对自己的变化似乎早有所知，东方绯族与西方血族之间混血并不会有什么问题，自己这种状况却显得相当怪异，“难道是林铃与妥芮朵血源的问题？”

“林铃赠送给你的是绯族正统血脉，我原以为月色会是妥芮朵的正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的玉夜还是停下了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你体内彼此侵噬，每当你唤醒一次力量，它们间的冲突就会越强烈。”

“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是否能够使用这种力量的结果，对现在的胖子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他绝对不想在原罪之城即将大乱的时候，出什么岔子，“这就是你问我要力量还是要生命的原因？”

“没错，如果放弃林铃传承给你的力量，你还可以像其他血族一样长生。但如果你希望继续保持这种力量来复仇的话，就只有死路。”

“对我来说，力量是绝对不可缺少的。”

听到这个意外消息的陈烨神态意外轻松，但这看似平静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他之所以能够在腥风血雨中生存到现在，短短时间内就成为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完全是依靠着隐藏在心底深渊中的复仇与怨毒。亚洲所谓的上层权贵对待他们就像是随时可以拿来牺牲的棋子，转眼间胖子的无数好友，就用生命来铺垫了他们的阴谋。

如果让陈烨放弃复仇，就像是让他放弃了自己生活的信念，无论拿什么东西，已经陷入仇恨深渊的胖子全部愿意用来交换……

“如果我想使用力量的话，应该用什么方法？”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胖子低头看着面前的玉夜，“或者换一个问法，我会有多少时间？”

“视你力量使用的情况而定，也许三年，也许只有一年。”

“有点不太够用啊。”

“也许，会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看着神情有些灰暗的胖子，玉夜突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双手轻轻交错在那微微隆起的胸前。随着少女的动作，她那纤细小巧的身体慢慢融化成了一团黑暗，就像是回到了宇宙的始点，用极其纯净的黑色包裹住了胖子的身体……

在胖子的意识中只剩下了这片纯净的黑暗，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涌进了他的心底，按照着一种奇特规律引发了无数的悸动。一个浑身赤裸而又透明的身影似乎围绕着他的自我而旋转，看似柔软的她，却带着令胖子无法反抗的黑暗。

时间，空间，一切可以参照的东西全部消失在了黑暗中，失去所有外在感觉的胖子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个晶莹的黑色玉茧中，听任着那纯净的黑暗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将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篆刻在自己的心底，那如水般的黑暗似乎同时渗入了他的体内，留下了永远无法去除的印痕。

感觉体内就像是有一股极为渺小也极为坚韧的东西，被黑暗慢慢抽离了身体，每抽离一分，他就多了一丝轻松感。随着最后一滴的离去，笼罩在陈烨四周的黑暗慢慢消解，那皎洁的月光重新映入了陈烨的眼中。

眼前，是玉夜那张温和秀丽的面孔，就连额角上几颗细小的透明汗珠都清晰可见。发觉自己依旧站在原地的胖子，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就像是在时光中飘荡了数万年般，心底有着奇特的陌生感。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能这么做……”

声音中微微带着疲倦的玉夜，靠在了身后的祭坛上，不知何时到来的两名白袍武士，已经侍立在了她的左右。

“今天，你不要再问任何的东西，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我都会住在这座城市之中。”

似乎想要开口的胖子看着玉夜那苍白的面孔，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但她却是不愿意解释这一切。朝着面前的少女深深的低下了头，胖子转身走出了教堂的大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不知道，月色竟然会和你是一样的……”

看着胖子的背影，玉夜轻轻用手扶住了祭坛，低声的呢喃着。

“但我不能违背她的意志，在一切到来之前，我会尽力让你过得快乐……”

黑色的天空下，玉夜孤身一人在漆黑浓密的云层中飞过，就像是一只落群候鸟。带着阴冷与死亡气息的罡风从四处刮来，不断吹拂着她的长发。

在她身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大地，布满了苍白的亡魂与枯焦的死树。面无表情的亡者用空洞的双眼看着天空，漫无目的的走在腐败荒芜的大地之上，死亡已经彻底抹去了他们的自我，只能用哀嚎与哭喊来诉说在隐藏在心底的恐惧与痛苦。浑身笼罩在漆黑火焰之中的玉夜，就像是一只掠过地面的黑鸟，用高速飞过了荒芜破败的大地，飞向灰暗的远处。

远处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渐渐地放大。足有数百公顷大小的洞穴，就像是天神用闪电劈出的甬道般，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奇特的石柱杂乱无章的横叉在洞穴当中，就像是一根根探出的毒刺。在那黑雾笼罩的洞穴深处似乎闪动着隐隐的波光，玉夜慢慢停下了前冲的姿势，慢慢朝下降低了高度。

洞穴的中突然浮起了无数灰色的光点，栖息在洞穴石窟中的无数灰色怪鸟如马蜂般涌出了来，那分不清是白骨还是金属构成的身体，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白色鳞火。先是一声凄厉的鸟鸣声响起，随即所有的怪鸟同时附和，汇成了尖锐刺耳的声浪。这无数的怪鸟就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乌鸦般，汇成了无数灰暗的鳞火团，争先恐后的朝着天空中的玉夜蜂拥而来。

依旧穿着黑色短裙的玉夜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光点，灰暗的眼睛中闪动着纯银的光芒，黑色的火焰开始在她身边汇聚，慢慢凝聚成了三对火焰的角翼。看着空中突然出现的这三对火翼，怪鸟发出了尖叫，恐怖到极点的它们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洞穴，逃逸向了黑暗的远方。

露出笑容的玉夜微微放低了姿势，就像是收拢翅膀的飞鸟般坠向了洞穴的深处，黑色的火翼在空中留下了点点余晖，就像是夜空中的慧尾。冲破了浓密的黑雾，坠入洞穴的少女眼前是一片泛着波光的黑色水面。

没有溅起半点水花，玉夜就这么冲入了像似幻影，却又拥有实质的水中。

这平静清晰的水中只有一片黏稠的黑暗，哪怕是光线都无法驱散，瞬间就被吞噬的干干净净。玉夜在这看似没有底部的深渊中不住下沉，周围的黑暗带着透骨的寒冷，顺着肌肤将恐惧与压抑直送进人的心底。

不知下降了多久，那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光亮，随着光亮的慢慢变大，才慢慢展示出了它的真面目。每一圈光点都是一条狰狞可怖的怪龙，那蛇状的身体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在黑暗中怪异地扭动着，让它们自由的在黑暗中移动。

眼前这一片诡异的影像哪怕是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玉夜却像是丝毫不为所动的继续保持着姿势，在这长达数百米的蛇状骨龙中通过。终于，黑暗中出现了那熟悉的银色光点，玉夜背后的火翼一阵挥动，顿时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数百块银色水晶组成了一个奇特的法阵，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般，铺在黑暗的水底。每一块水晶中都有着一条血红的细线，通体散放着银光，驱散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照亮了满是怪石的深渊底部。

水晶就像是感应到了玉夜的到来，开始按照着奇特的韵律开始微微旋转颤动，水晶中的血线同时放大张开，变成了一颗血红的眼球。黑暗中，同时出现了几百只血红的眼睛，而视线的会聚点就在展开3对火翼的玉夜身上。

慢慢地，一层黑色的细沙在水底慢慢旋转上涌，凝结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了水晶莲花的当中。

“很久，不见了。”

声音中带着奇特的震动，由黑沙组成的身影似乎抬起了头，望着悬浮在面前的玉夜。

“我，究竟睡了多久？”

“7000年？还是8000年来着。对我们来说，谁会在乎少算几百年。”

回答中夹带着空洞的笑声，玉夜就像是坐在一张透明而又虚无的王座上，将右手放在了曲起的膝盖上。

“到是你，在这次几乎可以让人腐朽的探索中，究竟有了什么样的收获。”

“你是想我用说的，还是……”

“我可没兴趣听一个需要几百年才能讲完的故事。”

飘向了面前的身影，玉夜靠在了她身前，用右手抓住了那只没有实体的手掌，闭上了双眼。短短一瞬间，那潮水般的回忆直涌入了她的心底，共同分享着记忆的玉夜时而露出寂寞的神情，时而露出了疯狂。身影那数千年的时光与回忆转眼前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在那令常人迷失的时光之海尽头中，玉夜看见了那片纯净的蓝色……

“果然，我没有猜错。”

“你没有猜错，相隔近万年的时光，因果再次循环了。”身影推了玉夜的手掌，用手臂轻轻拥住她的纤腰，“我交待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你在时光海中向我短暂传送的停息，我全部照办了，包括对他的庇护与帮助。”听到她提到了这个话题，玉夜不由本能的挣脱了她的拥抱，“但我实在很厌恶你这次的要求。”

“对他来说，这12年的时光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这也正是我们对他的恩典与赏赐。”

构成身影的黑沙一阵颤动，似乎是为了配合她那清脆的笑声，周围水晶中的血眼一起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妥芮朵这个卑鄙低贱的家族，既然敢将手伸到他们绝对不能接触的领域，现在，就该是他们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了。”

“现在那些愚蠢的后辈，正为了常世的权力而争斗不休呢。”看着相隔如此之久才能重见的身影，玉夜脸上的不快慢慢地消散，“他们已经在全世界都种下了风暴的种子，只等着破土的那一刻。”

“我会在冰渊中复苏，然后，向他们展示真正的血之荣耀……”

轻轻竖起了手指，身影的声音与身影同时暗淡了下去，慢慢融化在空中。

随着身影的消失，周围的水晶同时失去了晶莹剔透的光泽，血眼也不再闪动，化为了一堆灰白的石块，坠在了渊底……

第二十二章 合谋

灼热的弹头撕开了空气，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滚烫的轨迹，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双眼中的影像就如同慢镜头般逐格闪动着，陈烨看着那颗渐渐逼近自己的子弹，轻蔑的侧过了头。

“铛”的一声过后，落空的子弹打在了水泥墙上，擦出了一篷火花。举着手中的G3突击步枪，这个倒霉的异民战士瞪圆了双眼，胖子的身影就这么凭空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让暗算的子弹落了空。

一手冰冷的突然抓住了他的面孔，鬼魅般出现的陈烨右手略微发力，便将异民战士的脑袋在墙面上撞了个粉碎。轻轻松开沾满血污脑浆的五指，胖子看着墙面上那团血红的图案，将手掌放在了面前舔着手指。

不知哪里又飞来了一颗流弹，在水泥地面上打出一个窟窿，寻找到狙击手方向的胖子抬起了右手。无数黑色的血雾从他五指间浮现，如同闪耀的水晶般，在空中结出了一枝吞吐着火舌的黑色炎枪。

枪身所蕴含的高温烧灼着周围的空气，将景色变的一片模糊扭曲，随手扔出火枪的陈烨露出狰狞的笑容。转眼间，远处隐藏着枪手的天台上已经炸裂了一个黑色的火团，将整个平台与那个倒霉的枪手全部包裹了进去。

火焰散去之后，整个平台都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废墟，那个可怜的家伙在这恐怖的高温前甚至连一点灰烬都没能留下。双眼中闪动着黑火的胖子低下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双手，虽然炎枪的威力还不能与玉夜相比，但所造成的结果，已经让胖子很满意了。

玉夜那次对胖子所做出的奇特处理，就像是在他心中留下了记忆的残片，无数奇特的知识随着她的侵入，而同样被胖子所吸食。林铃遗留的记忆中同样掺杂进了许多黑色的碎片，玉夜在帮他处理掉地隐藏在力量背后的东西时，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回忆，于是，她所掌握的不少知识同样成为了胖子所有品。

“难道我的脑袋就是个二手硬盘吗？”

抓着头皮的胖子面对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哭笑不得，虽然能够重新掌握力量，甚至是更进一层的感觉相当美妙。但接二连三的被他人意识所侵入，同时留下无数记忆的经历，却让人实在是没办法高兴。可怜的陈烨并不知道，隐藏在他血液中的东西也只有玉夜可以去除，而之所以给他留下这份礼物，同时也是为了能在未来尽量给他一丝挣扎的余地。

摇着头的胖子重新将注意力回到了这座破旧的工厂，子弹和火花依旧在四处闪烁，各种异民战士发出了战斗的咆哮，或是死亡的哀嚎。一个蓝色的结界牢牢罩住了黑色的夜空，将这场杀戮与战斗完全与世隔绝，巧妙的掩盖在了黑暗中。

“妈的，等下让老子怎么收拾……”

胖子恼火地看着四周，原本破败的工厂中到处都是弹壳与血水，几只挣扎的土蜘蛛正勉强挥舞着八条长腿，在地面上翻腾挣扎着。在它们的身边，一群解放形态的人面兽正挥舞着手中的钢矛，深深捅进了它们球形的腹部，射出一股又一股的绿色汁水。异民战争就是高科技与原始本能的汇合，子弹，牙齿，利爪与异能，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面无表情的克斯拉与瓦修正牢牢的守在他身后，自从西玛的狼人骑士团加入后，一线厮杀的任务自然成了她的专利。瓦修与克斯拉两人俨然成为了正副亲卫队长，带着全副武装的地狱犬们紧紧护卫着陈烨。

信步游走在工厂中的陈烨就像是在巡视着手下的成果，一边为如何收拾这个甘农甩给自己的残局，伤透了脑筋。

两天之后，处于战争状态的两派圆桌家族即将把这里当作谈判地，共同用“文雅和平”的手法，来解决城市中四处弥漫的战火。毕竟打到最后，谁都不会有好结果，本着最根本的利益原则，暗蝎家族还是向雷霆之息家族抛出了橄榄枝。

双方的条件很简单，以这个工厂的中间线为准，双方都可以派出自己家族的战士，提前两天在这边负责设立属于己方的防线。双方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所有参战家族族长都会参与这次重兵对峙的会谈，共同解决目前的问题。虽然在实力上占优，但也不想继续这场无益战争的雷霆之息族长塞文，还是同意了这次的会谈。

规则听上去很简单，如果谈判不成的话，双方完全可以在这里做一个了断，但有时候越是公平的规则，背后越是大有问题。塞文却没有想到，有时候就算是大家都制订好了的规则，还是有人会作弊。

为了保证这次会谈，属于雷霆之息这方的家族可谓是出尽了合力，光是塞文本人就派出了足有6百人的精锐异民武士，妖翼和赤蛇家族也几乎是出尽全力。甘农一下就把手下最得力的两员大将，迪克与陈烨同时派了出来，满心感激的塞文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对他来说根本就是灾星。

刚刚一到会场开始布上结界，暗蝎、鬼眼和狮王之傲家族的战士便象猛虎般扑了过来，主动挑起了战火。面对着突然毁约的对方，雷霆之息家族的武士不由气愤异常，谁知道令人真正抓狂的事态还在后面。

在前一秒钟，还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赤蛇与妖翼家族战士，转眼间就成为了从背后刺来的毒匕。反戈一击的他们突然从背后与侧翼杀来，顿时与暗蝎他们共同将雷霆之息家族给夹击在了当中。面对着这场已经风云突变的战斗，雷霆之息的战士疯狂顽抗着，但却依旧只是徒劳而已。

对局势有些优哉游哉的陈烨在吩咐西玛他们见好就收后，就带着精锐游离在战线之外，看着这场相当精彩的反叛好戏。光看那场厮杀的结果，他早就猜出了大胖子的牌底，激烈对抗中真正受到损失的只有那些被卷进来的中小家族，所有家族都只是挂着招兵买马的大旗，大量雇佣城内的游民来打仗。而这4个家族根本与甘农就是同谋，早在很早之前就挖好了这个大坑，等着过塞文自己跳进去。

不过雷霆之息家族毕竟是城中最老牌的强悍家族，拥有着远超于3个家族总和的实力，那些受过良好训练的异民战士们虽然承受着打击与反叛的双重压力，却依旧是如同疯虎般，努力的向外冲击。要不是这次是5个家族联合起来阴了他们一把，而且拥有总和1500人的压倒性兵力，还真扛不住这帮背水一战的强悍异民。

看来，得买很多水泥……

望着墙壁上密布的弹孔，陈烨不由盘算着如何才能将这场战斗的痕迹，给遮掩的干干净净。对这场早有准备的预谋胖子并不在意，对他来说现在趁着混乱，依托松田的帮助玩警匪勾结，继续吞并对事业有利的小家族才更重要。

在眼角余光中，胖子却看见了超过100名的雷霆之息家族武士，手执武器静静地站在一边。从一开始起就没有参与战斗的他们，由20名赤蛇家族护卫保护着，以避免有杀红眼的混账把他们一起干掉。

那个家伙，还真是满手的好牌，面对这群放弃战斗的雷霆之息家族战士，陈烨不由在心中对甘农伸出了大拇指。这些家伙明显是他早就安插进塞文族内的眼线，按照甘农的安排，他们在后天将带领其他人手伪装成雷霆之息家族的战士，保证一点都不会让塞文起疑心。

这些战士都是进入雷霆之息家族20年以上老人，那个大胖子真是先知先觉，看来他早在十多年前，就为今天做好了所有的安排。胖子在心中为甘农的阴险与计谋而赞叹，怪不得赤蛇在数十年间都没有明显的实力变化，天知道那个家伙将多少实力安插到了其他家族，或是隐藏在了深处。

突然身边响起了野兽的咆哮声，一只满身弹孔的五趾兽突然从尸堆中爬起，用那长满利齿的巨嘴咬向了胖子的脖子。

不避不闪的他依旧轻松的站在原地，一枝血红的长矛与银色的刀光同时命中了这只野兽，在刺穿它脑袋的同时，斩下了它的首及。克斯拉与瓦修一起挡在了胖子的身前，将这只野兽重新变成了尸体。

面无表情的胖子聆听着越来越稀落的枪声，看来这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但一声厉吼从远处的房间内传来。

那水泥制成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伴着四散的尘土，两只暗蝎家族的山魈被人狠狠扔了出来。滚出好远的他们才停在了地上，那扭曲的脖子与破烂的四肢，就像是一只巨型大猩猩的杰作。慢慢从那破洞出探出了一条长长的脖颈，这条足有三米高的怪物踩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如同蜥蜴般的脑袋上有着灯笼般的绿色双眼，它满身披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青色鳞片，两片萎缩的肉翼收拢在背后，当中夹着一条5米多的长尾。怪物那布满肉疙瘩的鼻孔中朝外喷吐着白色的气息，就算是相隔几十米的陈烨这里，都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怎么会这种东西，见鬼了！！！”

看着怪物的真面目，陈烨烦恼地嘟囔着，凭借着林铃的记忆，他很快就认出了眼前这只可怖生物的真面目。

属于亚龙纲分类的化骨龙，之所以有这个绰号，全是得自于它那恶心的习性。全身披着厚重鳞甲的它，甚至连一般的狼人风刃魔法与血箭都可以毫不在乎，而那快于闪电的动作，更是可以让化骨龙用含着剧毒的爪牙解决所有的敌人。每次捕获食物后，它都会将尸体整个吞入腹中，用强力的酸液腐蚀后再重新吐出白骨。最强悍的则是它那种强悍的再生能力，哪怕被人当场砍开肚子，它照样可以拖着肠子飞奔几十里，然后慢慢等伤口痊愈。

异民的太古战争时，经常使用这种可以快速飞奔的怪兽充当突击的奇兵，原本以为早已经灭绝的化骨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了这座东方的城市中。面对着如此麻烦的对手，胖子满脸烦恼的神情。周围没有其他家族的强者，而且就算打倒这只极其耐打的家伙对他来说也没好处，但万一被它逃出了结界之外，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妈的，不想出手偏偏得动手。”不止抱怨的胖子踏前了一步，恰到好处的卡住了化骨龙所有可能逃跑的线路，“回去一定得问他要奖金。”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叛徒！！！”

化骨龙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望着挡在前方的陈烨，依稀可以认出是雷霆之息家族的第二号人物马斯托夫。

“我一定咬碎你们的骨头！！！”

不知何时，云层密布的天空又开始飘下了雨点，在结界上撞出了点点波纹，就像是在天空上开满了蓝色的花朵。感受着雨点与面部接触所带来的冰冷寒意，陈烨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了邪恶的笑容，反手从腰间抽出雪亮的盈风。

“老子一向命硬啊，你得有付好牙口。”

阴暗的夜风中，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寂静的产业公路上高速行驶着，车内阴暗的灯光，照亮了湖边那异常冷漠的面孔。

天空中飘荡下豆大的雨点，在车窗上打出了点点水花，透过车窗望去，外面的世界渐渐变的一片扭曲。湖边出神地望着窗外模糊的影像，听任面色灰暗的司机，将车子驶向黑暗的远方。亮着车前大灯的奔驰，就像是一只闪着光芒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朝前飞舞着。

许久，司机才慢慢减缓了车速，将奔驰开进了旁边一道岔道中。

窄路两边的路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盏都没有亮，除了车头灯所能照亮的范围外，整个世界一片漆黑。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银色加长林肯，突然亮起了大灯，就像是等候已久的猛兽，睁开了那对凶恶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随着车门的开启声，林肯中钻出了几个朦胧的灰色身影，他们就像是撑着伞的幽灵般，走在雨水与黑暗之中。

身边的车门被人粗暴的拉开，一阵夹着雨珠的寒风冲入了温暖的奔驰车厢中，让湖边那细致白嫩的皮肤上浮现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一个满身雨水与香水味混杂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坐在了湖边身边，凝视着头也不回的女人。

他有着一对细长美丽的蓝色瞳孔，瞳孔中却充满了贵族与上位者特有的轻蔑与高傲，满头暗红的头发用发油朝向梳着，紧紧贴在头上。在他的胸前不但佩着妥芮朵的家族徽章，同时还挂着一根银链，上缀着拥有3对翅膀的银饰，在银饰的中央镶嵌着三颗闪动着赤焰的火钻。

按照血族的三层九阶制，每一对翅膀都是一个阶层，而每一个阶层又按照碧玺晶体、红色石榴石与火钻的数量不同，被分为了9个阶级。哪怕是亲王，也只拥有三对翅膀2颗火钻，这位拥有三对翅膀与3颗火钻的男子，已经等于是拥有了血族贵族社会中，最为崇高的身份。

“你似乎有些不高兴。”这个约莫28岁左右的男子，有着一张几乎超脱凡人的俊美面孔，就像是从欧洲油画中走出的天使，“因为时间与地点不适合，还是因为我突然的召见？”

“您可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湖边看着身边的男子，恭敬地跪在了那宽敞的车内，“承蒙您的召见，我无比的荣幸。”

“时间太过于紧急，我也无可奈何。”男子轻轻牵住了湖边那光洁细腻的手，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那流利的日语中没有丝毫的西方口音，“族内的事务实在过于繁杂，要不是你向我通报了伊玉夜的出现，我还真是想将这里全部交给她。”

“什么事情能够让您如此焦虑？我查过血族谱系，玉夜只不过是伊氏家族出生于公元860年的后代，她与陈烨的接触，哪里值得您如此的焦虑？”

“玉夜在龙氏与伊氏中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名字，伊氏的年青后代取这个名字也可厚非，但很可惜的是，她并不是这个名字的主人。”男子从白色晚礼服的胸前抽出了一方手帕，轻轻抹去自己面上的雨水，笑容中充满着怪异，“她比你想的更为可怕，甚至连我都不想与她正面发生冲突。”

“您的意思是？”

“我只能告诉你，有些名字与称号已经从血族历史中消失，但血族后代借用这些名字，往往是为了缅怀过去的时光。”男子将手帕放回了袋内，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湖边，“现在，让我来问问你的现状，甘农让你监视陈烨的任务，你完成的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陈烨并不知道我是家族中的干部，甘农也并不知道我是阁下的眼睛。”

“很好，长久以来你的付出，我必将给你厚报。”

男子转头望着车外那细密的雨丝，六名穿着灰色晚礼服的男子正在附近守卫着，双眼中的血芒就如同赤红的火焰。

“我绝对不会让12年前那段羞耻的历史重演，属于家族的东西，就一定要归还到家族的手中。”

腾龙之翼卷

第一章 战火

“有时候，人生可真是微妙啊。”

手里握着一只上等的意大利水晶杯，陈烨坐在舒服的折椅上，翘起了二郎腿。瓦修、克斯拉、西玛等人守在他的身边，CZ则是满脸铁青的坐在胖子身边，知道今天内幕的胖子，早已经将等下会发生的故事和他说的一清二楚。

早在半年前，那场充满血腥味的血之月宴中，胖子还是一个被人如棋子般操纵的小角色。而在今天这个圆月之夜，过去的受害者却变成了阴谋的组织者，用同样的背叛与阴险的手段，图谋着另一条可怜虫的家业与未来。

“兄弟，放轻松点。”

“我怎么轻松的起来……”

CZ无奈地看着这座已经布满异民身影的废弃工厂，在东京这座原罪之城成立以来，今天已经算得上是从未有过的大场面了。六个家族超过2000名以上的异民战士，黑压压的站成了一排，手中拿着各色的武器。

盔甲在月色下闪动着晶莹的光泽，异民战士们在寒冷的夜风中吐出了一条条白气，整个工厂就像是一座黑色的森林，而中间这场原本用于运货的空地，就像是让人可以放手战斗的角斗场。数千名异民战士云集在一起，那种压抑闭塞的感觉，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今天这场会谈对城里剩下的6个圆桌家族来说，既是和平的机会，又是一场鸿门宴。谁也不想在今天被人暗算的族长们，自然将族内所有的战士高手全部带在了身边，万一今天雷霆之息家族与暗蝎家族谈判失败，那转眼间，就会变成一场原罪之城有史以来最大的家族火并。

“这样一场赌博，谁知道自己是胜还是败。”

“别抱怨啊，兄弟，难得一次的人生要是不享受的话，可是大损失了。”拍了拍自己这位兄弟的肩膀，胖子试图宽慰着自己这位得力的伙伴。在陈烨像头猛牛般，带领着成堆的手下在城内到处杀人放火时，CZ却是在多渚余和那帮猎头者的帮助下，替他安顿好了工厂的一切。

喜欢出怪招的胖子特意将工厂安排在了东京市最最为繁华的地段，用成箱的USD直接买下了一橦半旧不新的10层楼房，作为了工厂的地址。对于选在这个普通住宅区集中的地方，胖子是打定了一旦被人攻击，就直接把周围人类全部拉下水的损招。

整座大楼那看似轻薄的玻璃幕墙其实全部改成了厚达8CM的特殊强化玻璃，然后所有的内部通道全部用金属加固，在建筑的各处都加上了从虎鲸最近运来的各种结界设备。胖子早在阿拉斯加康金矿洞时，就将那里的自动炮塔与电子监控设备给搬了个干净，手里有了这么多好料的他自然是不会放弃。

于是通道各个转弯处都被某人极其阴损的装上20mm全自动速射炮，一旦有入侵者能够突然结界与卫兵的双重防线，直接冲进工厂内部，每绕过一个拐弯处都会受到每分钟6000发炮弹的热烈欢迎。更阴险的是胖子干脆直接对中央空调动了手脚，如果真的被对方攻击时只需要轻轻按一个钮，转眼前事先安装好的设备就会启动，通过每一个排风口向外狂喷催泪瓦斯与银粉的混合体。

抱着宁为玉碎，瓦是根本不想全的道理，胖子将整个地上工厂设计成了具有极强自残功能的碉堡，当CZ看到整张设计图的时候不由用怀疑的目光看陈烨，再三确认他并不是从某个被人称为基地的集体训练营出身。

实在说不过胖子的CZ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开始高速而又隐秘的建设这座凝结了无数心血的工厂，有了直接从康金矿洞中抢回来的全套设备，建造工作到是一切都顺顺当当，短短一周多时间内便基本有了大致的模样。

好不容易想松口气的CZ，却被陈烨硬是拉到了现场，就像是古罗马斗兽场上般，坐在那高高的第四层楼面上早已经设好的席位。穿着华丽礼服的他们就像是两名古罗马的贵族，等待着欣赏那场即将开始的血宴，用尸体与死亡来满足自己对血的渴望。

既然甘农早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陈烨自然也不想意外的受伤，地狱犬、狼人以及朱雀队的异民战士直接在四层楼面上堆满了黑色的金属箱。装着炸裂式弹头的RPG火箭筒，各式各样的反异民手雷与重机枪，堆积在康金矿洞中的所有重型武器都被胖子摆来了现场。

做好万全准备的胖子十指交叉，坐在了黑色的西班牙式木椅上，在他脚旁就是一块崭新的水泥修补痕迹，正是那条化骨龙最后时刻所留下的印迹。坐在楼面边缘的他低头看下脚下的广场，在甘农与另一个高瘦黑人的簇拥下，这场表演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披着黑色的立领滚金披风，雷霆之息家族族长塞文穿着一件颇有18世纪风格的黑色礼服，腰间用链子挂着一柄双手大剑。他的眼中满是怒火，对塞文来说，这是雷霆之息家族统治这个城市几十年来最大的耻辱与挑战。虽然按照规则，城内每一个圆桌家族都有可能受到其他家族的挑衅，但排名第一的雷霆之息被人挑战，这还是第一次。

白发苍苍的老者就像是中世纪的一位公爵，带着手下的领主与骑士，等待着与破坏自己家族荣耀的仇敌见面。在他身后紧跟着100名全身盔甲的战士，这些身高远超过常人的士兵，正是雷霆之息家族赖以成名的武力基础。被称为“龙息”的士兵们都是亚龙家族中的成员，一旦开始与敌人作战，他们就可以解放形态成为一条足有5米长的巨型飞龙。

面对着这样一个拥有恐怖力量与体形的对手，哪怕是同样以身体强健出名的岩族战士，也只能是勉强打个平手。他们不仅拥有尖锐的牙齿与坚硬的鳞片，而且还拥有一对可以承载着沉重的身体，让他们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翅膀，只要让他们能够飞上天空，这些原本有些笨拙的战士就会成为最可怕的猎手。

在当年抵抗血族入侵的时候，正是这些装备了人类银制武器的亚龙人们，与其他种族协力，硬是挡住了血族精锐军团的攻击。凭借这批强悍的力量，塞文所带领的雷霆之息家族才能一直站在其他家族之上。

“看来，大家都是把所有家底给赌上了。”

望着脚下那群身穿褐色鳞甲，除了常规武器外，还在背上背着6枝三棱钢矛的“龙息”士兵。陈烨不由赞叹似的眨巴着眼睛，单论亚龙人的肉搏能力，的确是在血族与狼人之上了。再加上飞行起来快速敏捷的天赋，这群亚龙人的确是很难缠的目标，如果是用血矛反击的话，恐怕在扔出1枝的同时，就得面对那雨点般落下的子弹与钢矛。

但很可惜的是，今天是暗算而不是明取，肌肉永远胜不过大脑……

心中盘算着的陈烨，眼角余光中突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并没有转动脑袋，只是微微移动着视线。

废弃的工厂到处是破损，黑色的钢筋露出了水泥之外，银色的月光在这片残檐断壁中，投下了复杂的阴影。一身红衣的熙德神甫正靠在结实的水泥柱上，眼镜片隐隐反射着月光，在他脚下，放着一口十字形的黑色棺椁。双眼虽然看着神甫那在夜风中不住摆动的赤红衣摆，胖子却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看来，今天参加这场演出的主角都已经到齐了，陈烨的嘴角露出了阴森的冷笑。这场准备已久的演出很快就会开始，用那一幕幕的争斗、杀戮与背叛，来编织出令人陶醉的高潮。既然要开始演戏，那就一定得让人叫好啊……

“一百年前，这座城市还布满了贫民窟，一百年后，却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满脸沉重表情的塞文，抬头看着那轮映衬在漆黑夜空上的银月，左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为了权力与地位，虽然各个家族之间争斗不休，但在一百年前，所有族长都还是同一战壕的伙伴，彼此间用盾牌与长刀互相掩护。那些同伴沾染在自己身上的血液还未干透，这些击退血族的战友却又重新为了各自的利益开战，正是印证了黑暗世界那只追求自我的本质。

“有没有希望能够谈和？我不希望让自己的手沾上旧日同伴的鲜血，而且也不希望某些势力趁虚而入。”

“环境变了，人心自然也会变，塞文，你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无视于塞文的提议，暗蝎家族的族长海森面孔上满是冷笑，嘴里露出尖锐的白色牙齿。这个黑人大汉脑门上纹着火焰状的青色纹身，那得体的礼服遮挡不住强健的肌肉，整个身体就像是一块坚实的岩石般，充满了男性的威严。

原罪之城中所有的圆桌家族基本都是来到当地后再次组建的，只有雷霆之息家族与暗蝎家族是早在到来之前，就结成了自己的武装团体。所有家族的初始成员全部是来自于某个流亡的异民小家族，一到这座不属于血族与狼人势力范围的化外之地时，就成为了城内的强势家族。

拥有着强大的武力的暗蝎家族，曾几何时还是雷霆之息家族的坚实联盟，一直与血族，还有城内的其他家族对抗。如今海森与塞文这两个老朋友，却站在了权力争斗的两面，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生死相拼。

“城市交给你这种老顽固，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我劝你可以放手了。”

“那就是没有谈判的余地了？你一定要用异民的鲜血作为代价，才肯罢休？”塞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到前一刻还以为这件事情可以有善终，却没想到海森的决定是如此坚决，“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因为他们，所以我改变了。”

壮硕的黑人露出了冷笑，忽然抬起了右手，用手指指着四楼那片墨黑的阴影。似乎就像是响应着他的回答似的，5个幽灵般的身影从楼面中出现，那双幽灵般的双眼中夜色中闪动着赤红的光芒，就像是在炫耀着自己那黑暗之尊的高贵身份。

“vampire？”

这5名血族的出现，顿时在场内引起了一阵骚动，血族那数千年间对其他异民的肆意杀戮与征服，早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看着他们的身影，不论哪方的异民战士眼中都露出了惊讶、恐惧、愤怒的光芒。看着身边这群骚动的异民，暗蝎家族等知晓内情的战士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目光，毕竟拥有血族加入虽然引起了其他家族的愤怒与猜疑，但那君临黑暗数万年的威严已经足够镇住对方的气势。

更重要的是，这些血族并不是时常出现的血之禁卫军，或是其他血族共有力量的身影。他们的黑袍上佩着一枚高贵的徽章，代表着12家族第2位的高贵身份，已经足够代表了暗蝎家族背后的强大势力支撑。

“这是不是玩得太早了？”

坐在高处的陈烨看着对面出现的血族身影，不由低声咕哝着，这些身上佩着妥芮朵徽章的家伙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不由大大超出了胖子的预计。按道理来说，这些血族应该在一切完成后才显出身影，等塞文一死局面不可转变之际，凭借着欧洲12氏族的威压，到的确是有可能把现在场的所有家族全部镇住。

但现在妥芮朵却提前登上了舞台，虽然同样震慑了所有异民的气势，却远远失去了最好的时机。而且大胖子已经将熙德所代表的十字军也弄到了现场，他们的作用绝对不会是单单的看客这么简单，难道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现在就想挑起血族与十字军的矛盾？

总感觉有些不对的胖子抬起手掌招来了身后的三人，转头向他们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才举起了放在手边小桌上的酒杯，深沉地看着对面那5个身影。当中那个身影充满着熟悉的感觉，应该就是星彩那个不懂得世间常理的千金大小姐了……

“你竟然投靠了血族？！”塞文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平静，用锐利的双眼看着楼上那五个身影，“你难道已经连异民唯一可以夸耀的自由精神都失去了吗？”

“我正是懂的自由的可贵，才做出了这个选择！！！”被塞文指着鼻子责骂的海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仪态，破口大骂了出来，“你这个根本不愿意与外界同步的老顽固，依旧死死抓着一百年前的那套烂东西，只会把整个城市带向死亡！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这座弱小的城市可以独善其身的时代了，要么选择狼人，要么就选择血族！！！”

“这不是借口。”

“你这个不愿意接触现实的老家伙！！！短短一百年狼人就丧失了1/3的地盘，根本就无力与血族正面战争。现在要么选择服从，要么就选择死亡！！！我只是做出了最现实的决定，为了让城里所有的属下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哎呀呀呀，被人说成这样，心里作何感想？”

看着下面那激烈辨认的两人，胖子心中一阵好笑，如果换成自己哪有这么天真的与塞文聊天，早就直接和甘农一起联手背后下刀了。地狱犬的士兵们早已经将几个大箱子摆到了他的身后，陈烨才饶有兴趣的和西玛打着趣，眼神却是紧紧锁住了对面的熙德。

已经习惯欺骗别人与被别人欺骗的陈烨，现在将大部份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红衣的神甫身上。虽然血族的登场略微有些早，但至少现在所有的主角配角都按着剧本在卖力的演出，胖子可不希望在这个人人身上带着家伙的时候，再被人摆上一刀。

“你真是令我失望，原以为没想到你真的会变成这样。”

已经对暗蝎族长海森彻底失望，塞文轻轻挥了挥左手，在他身后的“龙息”战士们立时发出了一声轻吼，背后的骨骼发出了爆响。这些穿着精致轻盔的士兵们背后伸出了一对粗壮的肉翼，载着他们那沉重的身体，飞向了高空之中。

这些强壮的战士一边冲上漆黑的天空，一边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开始急速膨胀，那用特殊材料串成的鳞甲不住发出被撑开的金属声响。等这些亚龙战士飞上天空后，就会变成身长5米的飞龙，用强壮的身体与速度来全部歼灭下方的敌人。站在暗蝎这面的异民武士立刻发出了低沉的嘶吼，“龙息”的恐怖已经在与血族战争中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中，哪怕是新加入的人，都曾经听说过这帮用牙齿撕裂血族的强悍飞龙。

“10，9，8，7，6……”

一边轻声的倒数数字，陈烨一边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现在塞文脸上的微笑未免也出现的太早了。

还没等胖子数到0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吼声，冲向天空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的“龙息”战士们全身喷出赤红的血雾，痛苦抽搐着掉向了地面，砸出了一片扬尘。在四楼之上月光下，无数血滴诡异的凝结在了空中，慢慢地掉落下来，就是下着稀疏的小雨。

顺着月色与血液的折射望去，依稀能够看见无数暗黑色的细线彼此间互相交错，在天空中结成了一张大网。正是这张早就被胖子安装好的巨网，在“龙息”战士高速升空时，用亚金钢丝制的细索有足够的韧性与锋利，在高速的冲击下，如同无数钢丝锯般割开了他们的身体与翅膀。钢丝与高空坠落的双重伤害，顿时让所有的“龙息”战士全部变成了在地上呻吟挣扎的血葫芦，安排这一切的胖子却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塞文面色灰暗的站在原地，他最能够依靠的强大力量，在转眼间已经变成了失去战斗力的伤兵。看着这些视若性命的战士，雷霆之息族长双眼中充满了愤怒的火焰，对方的手段实在太过于卑鄙下流，完全没有半点异民战士的荣耀感。

但他高高抬起了右手做出了开战的手势，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不但同盟家族们没有摆出迎战的架势，甚至连自己手下那500名精锐的家族战士都面色平淡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冲过来的意思。

“你们……”

周围那一对对冷漠的眼睛，塞文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原本忠心耿耿的士兵瞬间全部变成了背叛者的同谋。被人出卖的族长就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面孔与嘴唇一片苍白，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身后那些无耻的叛徒。在场所有异民武士都用枪口指着老者，他，成为了全场唯一的失败者。

“早说过了，你已经落伍了。”海森看着面色灰暗的塞文，属于他的时光已经过去，这个老人已经被整座城市抛弃了，“所有的族长，都不愿意成为你的陪葬。”

“没错，阁下，对不起了。”原本站在塞文身边的甘农，满脸无奈惋惜的走到了海森的身后，对着老者满脸歉意的低下了头，“这是我们全体的选择，而不是一个人的意见，所以，请你不用悲伤。”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塞文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背叛与阴谋虽然是黑暗世界的常理，但如此惨痛的失败却还是他第一次尝到。为了抢到所有战果的海森打了一个呼哨，属于暗蝎家族的400名武士集体冲了过来，准备制服还有可能反叛的塞文。

坐在远处的陈烨虽然在自己士兵的层层保护中，心底却还是感受到了那丝充满绝望的寒意，眼前的塞文就像是当年的自己，朱雀队，还有那个可悲的副议长陈奕星。心中对这种阴谋有着强烈怨毒的胖子，却为了复仇而成为另一场阴谋的帮凶，在这个充满黑暗的世界中，他只有成为更凶狠的野兽，才能不再被人背叛与利用。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害怕被人伤害，那就得准备去伤害他人。”

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看着下面这幕悲剧中的高潮，陈烨心底却隐约浮现上了一丝不详与异样，似乎总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心头。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原本站在海森背后的甘农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右手从袖中抽出了一柄闪亮的匕首，悄无声息的送进了海森的后心。

满心得意的海森正看着远处血族的身影，将这座城市与塞文献给他们将是他最大的功劳，正沉浸在胜利中的他，后心突然一阵剧痛。

转头望去，手中执着一柄染血的银匕，甘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双眼中充满了鄙夷与轻蔑。

“你……”

用手指着这个转眼间再次背叛的大胖子，海森全身无力的软倒在了地上，嘴里满是灰尘与泥土。刺穿心脏的银刀已经破坏了他生命的本源，就算暗蝎族长拥有比现在强上几倍的力量，同样要接受死神的召唤。

“被城市抛弃的是你，我们不愿意成为抛弃自由而生活在安稳中的绵羊。”

看着在血水与尘土中挣扎的海森，甘农面无表情的用袖口擦干净银匕，漠然的跨过了发出了嗬嗬声的黑人。周围属于暗蝎家族的战士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同时举枪瞄准了杀掉自己族长的甘农，面对着大胖子那对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却始终无法扣下扳机。

“如果试图复仇，那只有死路一条。”站在这群战士当中的甘农，就像是没看见那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声音中带着异样的飘渺，“今天死的人有他一个已经足够了，我不希望再染上别的血。”

现在暗蝎家族的战士们才反应过来，原本那几千枝指着塞文的枪口，其实全部是为了他们所准备，就算他们这四百人杀了甘农，自己恐怕也难在这片不利的开阔地中存活下来。神情低迷的战士们无奈的垂下了枪口，不知如何是好的僵立在原地。

“在这里，希望各位黑暗世界中的人们，见证我们这次暗杀的合法性，以及我们对自由的尊重。”

甘农对着夜空高高举起了双手，大声的嘶吼着，声音在每一个异民耳中激荡。熙德神甫虽然走到了楼边，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相反是从另一块地方，走来了5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每个人腰间都佩着一方通体透明的白玉，在夜幕下散放着柔和的光辉。

“亚洲仙术联盟极东支部，支部长岚涛，愿意为阁下充当见证人。”

亚洲仙术联盟？！就连陈烨都没能在这一连串意外的变故中恢复，五指紧紧抓着扶手，看着对面那五个白色的身影。随着他们的出现，血族就像是鬼魅般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中，夜色中再也看不见那闪动着血焰的双眼。

夜风在厂房之间呼啸，带来了夹杂着血腥味的寒冷气息，在那银色的月光下，海森的尸体渐渐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影……

第二章 人生无常

陈烨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脚下那具已经用白布覆盖起来的尸体，夜色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悲凉。

原罪之城中曾经叱咤风云的2号家族族长，现在就像是一条没人理会的野狗尸体般，被孤独的扔在广场当中。属于雷霆之息这边的联盟士兵们正打扫着战场，将那些受伤的“龙息”战士放上担架，抬向准备好的车辆中。剩下属于暗蝎家族的那400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

在场所有人都成了甘农戏弄的对象，包括自己这个深受信任的“亲信”，包括那些自认为主导局势的各种势力，这一切都是了甘农手掌中的提线木偶。胖子郁闷的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总算大致想通目前的局面，不得不称赞甘农这一手实在干的漂亮。

虽然甘农表现出了令人担忧的动向，但血族还是以为这次内乱至少可以让原罪之城元气大伤，然后只要干掉胖子扶持海森就可以控制城内的局面。万万没想到的是，甘农却已经暗中解决拉拢了剩下的四个圆桌家族，将海森变成了阴谋的替罪羊。他巧妙地把血族顶到了前台，然后又借着十字军与仙术联盟的手硬生生压住了血族，让掌握黑暗世界几万年的暗夜贵族们只能无奈的吞下了这个苦果。

在黑暗世界中规则就是一切，既然当年血族已经承认了这座城市的独立权，那除非有城中的掌权者主动投靠，否则血族就不能越雷池一步。一旦破坏了这条规则，十字军和仙术联盟就有足够的借口，采用强硬的手段来解决血族野心。

这个老狐狸，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自以为一切都干得很漂亮，开始拥有掌控局势能力的陈烨，却再一次无奈的落入了别人设好的局中。有些郁闷又有些懊恼的胖子从椅中站了起来，在克斯拉与瓦修等人的护卫下，走向了处于工厂深处的休息室。

四壁和地面全部是灰色的水泥构成，这座足够容纳几十人的空旷房间因为还基本完好，被直接当作雷霆之息这方的休息室使用。若大的房间内灰尘已经被打扫干净，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潮湿霉味，刺激着胖子的鼻腔。

若大的房间内并没有经过什么修饰，只是随意地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沙发和一张简单的黑色茶几，已经早一步进入房间的几位族长正随意的闲聊着。满脸笑容的塞文正和面色平静的甘农坐在一起，彼此低声说着什么。在他们旁边是妖翼、狮王之傲等家族的族长，剩下的原罪之城头面人物们正团聚在一起，为这次的成功而庆幸。

城中的势力范围在短短时间内就共生了重要的变更，排名第2、第4、第8的族长全部死亡，他们的势力范围与财富资源，自然成为了幸存者的丰厚报酬。在城市的历史中，就从来没有死亡人数如此之少的先例，只是用几百条性命就解决了如此之多的权力变更。

与甘农一起唱了双簧的塞文更是高兴，虽然这次动乱让他的势力以及城市的整体实力受到了损失，但损失的数量并不是不能接受，同时，他也获得了最丰厚的报酬。作为圆桌家族的掌控者以及甘农对自己的承诺与支持，塞文完全有自信在以后的战利品分割大会中夺得丰厚的回报，100名“龙息”战士的血绝对不会白流。

可以影响雷霆之息地位的暗蝎家族已经消失了，就算赤蛇成为了城中的第二号家族，但占领暗蝎地盘的塞文将成为占据全城1/2实力的巨型家族，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与之对抗。借助着这次飞跃，塞文绝对有自信慢慢统合城中的势力，踏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城主宝座。

大君塞文·阿克特，自由之城的最高掌控者，黑暗大君中的新成员。

脑海中回想着这个令人兴奋不已的称呼，塞文就算是在黑暗中存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的兴衰荣辱，但也禁不住在脸上浮现出了轻微的笑容。甘农用手轻轻托着粗壮的下巴，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看着神情灰暗的陈烨走进了休息室。

“看来，你的心情有些不好。”

“没错，你总不会让一个傻瓜，还有什么好心情吧。”

心情郁悴的胖子挑了一张空沙发，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丝毫不顾忌周围都是圆桌家族的族长。在他前面已经有了一个先例，迪克已经坐在了房间的角落中，修剪着双手的指甲，嘴角上依旧挂着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笑容。

“果然我还是太嫩了，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最离谱的谎话，往往都开始于真实的基础上。”陈烨与甘农这种谈话方式引来了周围族长们无比好奇的目光，大胖子却是无所谓的扭动了一下脖子，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这对你来说，是一次绝佳的体验，保证可以终身难忘。”

“你是想告诉我世事无常的道理？”

从桌上抓过了装满纯水的杯子，陈烨用双眼凝视着休息室的窗户外，那月光笼罩下的荒地。甘农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世事本就无常，自己又何必再意被人又耍了一把。这连亲信都当作欺骗道具的城府的确值得自己牢记，只有将自己人都放进圈套中的计划，才是没有任何破绽的计划。

“潮起潮落，世事变化，真是简单到让人不能相信。”

“杀一个人的确很简单，只需要3磅出头的力量，就可以将刀锋插进别人的心脏。”

甘农伸出粗短的手指，就像是捏住了一件虚无飘渺的命运，这五根丑陋而又肥胖的手指，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究竟掌握了多少人的命运。

“但如何能不被发现的靠近这个人身后，却是有再大的力气，也办不到的事情。”

“掌握他人的命运，对你来说就像是游戏……”

“没错，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世事无常。”

说到这里，陈烨竟然从甘农脸上找到了一丝异样的杀气，警觉的他不由警惕的绷紧了全身肌肉。虽然从玉夜那里得到了令他不敢相信的新力量与知识，但看不清底牌的甘农表面上依旧是靠头脑取胜的异民，却时时能够让陈烨感受到无比沉重的压力。

就算是陈烨能够全部控制身上的力量，但这个变化莫测的大胖子，总是让他有着一种先杀之而后快的感觉。对小胖子来说，甚至有些时候能够感受到本能中隐藏的恐惧，就像是一只弱小的食肉兽面对着饥饿的狮子。如果不是找机会干掉他，不知何时就会成为他的口中食物。

窗户外的夜景突然引起了陈烨的注意力，无数细小的红点就像是飞舞的夏萤般，在远处出现，如闪电般直射而来。窗框中的玻璃变成了纷飞的碎片，在空中四处飞舞，折射出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呼啸而来的子弹打碎了坚实的水泥墙壁，在室内发出了沉重的破风呼啸声。

陈烨静静地坐在这片火线交织出来的细网中，每一发子弹的痕迹他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从那奇差无比的落点就可以看出隐藏在背后的目的。其他族长却没法如此镇定，在弹雨中慌乱的四处躲避，甚至连塞文都本能的抓起了身边的桌子挡在了身前。

一直修剪着指甲的迪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塞文的身后，右手五指凝结着纯银的光芒，然后一把叉入了他的后脑。突遭暗算的塞文甚至来不及做出吃惊的表情，迪克已经面无表情的用手掌抓碎了他的大脑，狠狠抽了出来。

同样平静的坐在弹雨中，甘农突然似笑非笑的望了陈烨一眼，然后轻轻用手指指着那帮面无人色的家族族长们。立刻领会他意思的陈烨，无奈的撒出了隐藏在手心中的黑色光点，这些原本为甘农准备的杀招，却成了葬送圆桌的火焰。五点黑色光点转眼间便在空中化为了五枝漆黑的羽箭，将空气烧灼成了一片滚烫后，在最后三名族长额前留下了一个焦黑的透明伤口。

虽然不能像玉夜那样使出梵狱黑焰枪，但只凭玉夜留下的知识就能够撒出黑星火羽，已经让胖子相当欣慰了。他满意地看着墙上留下的五个燃烧着余焰的小孔，转头望着依旧稳坐在原处的甘农。看到了胖子这种强悍的力量，他似乎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就像是一切早已在他心中。

“这才是你的目的？Reaper的枪法的确是不错。”

“没错，这才是一切应该有的结尾。”甘农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想起什么似的对陈烨耸了耸肩膀，“虽然都可以推给暗蝎心怀不满的家族成员或是血族的报复，但他们的伤也不像是枪伤啊。”

神情瞬间爽朗起来的陈烨双手扶着沙发站起身子，从衣内抽出了S&WM500，逐一轰碎了所有尸体的脑袋，甚至是故意让那头骨的碎片与脑浆四处飞溅。补完枪的胖子吹去了余烟，歪着头看着恶魔似的甘农。

“现在，是枪伤了吧？”

“对，这才是真正的世事无常。”

大笑起来的甘农听着外面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笑的几乎趴在了沙发上。

随着枪声，守护各处的家族武士同时冲了过来，身上佩着各个家族标志的壮汉们顿时挤满了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原本平整的水泥墙已经被打成了蜂窝，被子弹打的五体不全的四具尸体，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鲜血混合着地上的灰尘，一起变成了暗红的血泥。

站在一旁的迪克甘农自然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推到了暗蝎家族的复仇上，其他家族的士兵们只是静静站着，赶来的各家族干部们却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充满问题的解释。果然一切都如同陈烨后来的猜测那样，甘农绝对不会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任何的冒险尝试。

先不用说为什么打过来的冷枪能够杀掉所有的族长，而甘农这一派的人却毫发无伤，光是手掌上满是鲜血的迪克就应该能够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但包括雷霆之息的干部在内，所有人都只是对甘农恭敬的略微低了一下头，便带着属于本族的战士退了出云。

这些干部的表现明显，证明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与甘农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干脆他们本身就是赤蛇家族的眼线或是伏兵。所有士兵们在干部的带领下冲出了这间拥挤的房间，直冲入夜幕之中，追杀那根本不见踪影的刺客。

“想在黑暗中生活下去，光有勇气与智慧并不够，还需要足够的忍耐力与小心谨慎的心。”

迪克用白巾擦拭着手掌上残留的血迹，然后将染红的手帕扔在了地上，指挥着那四名腾蛇保镖将尸体拖出室外。甘农从椅内站了起来，看着地上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给自己点上了一枝雪茄，那刺鼻的烟臭味冲散了如同不散阴魂般的腥味。

“我对你的期望，比迪克更高，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切。”

“这一幕戏导演的让人终身难忘，我怎么可能忘记。”陈烨自嘲似的苦笑着，原本以为自己基本掌握了整出戏的进程，却没想到还只是看到了一层毛皮。象甘农这样不靠任何帮助与强悍的力量，就凭借着头脑将血族与其他家族随意把玩的力量，实在是令他望尘莫及。

“我永远不会忘记。”

“很好。”

轻轻用手掌拍了拍陈烨的肩膀，甘农慢慢走了出去。房内的灯已经被流星打碎，只有一枝壁灯散发着隐约的光芒，若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陈烨一人，坐在一片昏暗之中。坐在这间残留着血腥味与哨烟味的房间内，陈烨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经历都让他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原以为拥有了林铃力量之后，这座贫弱而又混乱的城市将会成为最好的舞台，却没想到他又再一次成为了别人手中的筹码。虽然这次的经历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害，但那种被人操控的不快与后怕感，依旧紧紧牵着他的神经。

黑暗中的那些统治者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但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却是无数努力与时间的堆积，自己这个新贵相比他们，实在是有些自作聪明。甘农甚至有可能在欧洲势力进入以前，就事先准备着一切，欧洲与亚洲血族所做的一切，都相反是给他增加了帮助而已。

自己对布纳诺家族所做的一切，根本只是小把戏，就算没能斗垮布纳诺家族，甘农也会在这次行动中一次扫清。这个令人无法捉摸的大胖子，终于在今天扫清了通往城主大君宝座道路上的所有障碍，而且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唯一的候选人。

胖子就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这场阴谋中每一个细节与场面，都在他脑海中再次出现，如同走马灯似的不停晃动。寂静的房间中，昏暗的灯光突然开始微微闪动，那一明一暗的变化之中，一层淡淡的黑雾就像是有生命的物体般，顺着被子弹撕碎的窗台，悄然飘进了室内。

慢慢地，黑雾在陈烨面前的沙发上，凝结成了一团纤巧的人形。

“你来了。”闻着那股熟悉的盈袖暗香，陈烨完全用不着抬起头，就已经知道面前的来客是谁，“好像每次我陷入危险与惶恐中，你的身影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那是因为我好像已经习惯上了这种保护人的身份。”

“嗯？！”

耳朵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胖子表情沉重的抬起了头，玉夜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丝质短裙，坐在自己的面前。少女那对灰色的瞳孔中却带着怜惜，斜躺在沙发那宽厚的靠背上，黑色细带凉鞋中露出了白嫩的小脚趾，那秀美的指甲被涂着淡淡的紫色。

“你一直都在旁观？！”

“没错，看着一个小傻瓜跟着不喜欢说真话的上司，参加了这场角色众多却令人乏味的游戏。”

“如果我有了危险，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来救我？”看着面前的女孩，陈烨的神情中透着一丝疲倦与无奈，“会吗？”

“我会，但你现在的资本已经足够让庄家重视你，你做的准备也已经可以让你在风雨中自保。”就算是双眼失去了光明，对陈烨神情与内心的变化，玉夜却像是依旧知道的清清楚楚，“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当初我替你挑选了这座城市。”

“处于多方势力夹缝中的这座城市，看起来弱小，却就像是一条有着毒刺的小鱼。无论哪条大鱼想吞掉它，都得思考一下是否会被伤到。”

“这座城市是一个很好的熔炉，可以让你最快的成长起来。”用无视的双眼望着胖子，玉夜用手指梳理着那头光滑乌黑的长发，“这座城市中有着一个可以媲美小混蛋龙珀的存在，不但让西方铩羽而归，也同时让我们东方颜面全无啊。”

“我倒是丝毫不介意源氏输的再惨一点。”

“你要小心源义信，他的自尊心强的有些病态，如果让他伤的太重，总会有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只要参与那次血宴的血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就是我全部的梦想。”

说到这里的胖子，灰暗的神情中又透出了那股凶恶的戾气，似乎又想起了那场充满血腥味的背叛与政变。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过了许久，玉夜才重新打破了沉默。

“想不想知道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知道女孩肯定另有所指的陈烨，微微皱紧了眉头，她的神情已经告诉了自己，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难道是我的身体……”

“和那个没关系，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你说不定比其他血族还要长寿。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一个西方的重要人物，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

“谁？”

“赛特·丝德林克。”

“赛特·丝德林克？”

听着这个相当耳熟的名字，陈烨拼命回忆着，试图从脑海中找出相关的内容，玉夜的回答却解开了这个谜底。

“赛特·丝德林克，欧洲妥芮朵家族的六代直系成员，在15年前接替了死因不明的前途族长，成为了妥芮朵的现任族长。”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垫，玉夜声音就像是重新把胖子带回了缅甸的那个月夜，“他一向以高雅的艺术知识而见闻于血族之中，同时，他也是月色的……”

“父亲！！！”重新回想起那次充满着死亡恐惧，却又令人无法忘怀的逃亡，胖子瞳孔收缩了起来，自己拥抱着那具冰冷身体的感觉，又强烈的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怎么会来这里？12氏族的长老什么时候需要亲自工作了？”

“我只能告诉你1件事情，他的到来与你以及月色有着莫大的关系。”面前陈烨露出了救助的神情，玉夜用银色的贝齿轻轻咬住了嘴唇，心底竟然隐隐有了将所有东西都告诉他的念头，“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但我会在任何情况下保护你。”

“这些，已经足够了。”突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陈烨就像是扫去了身上所有的阴郁，“我只要还活着，我就一定会玩好这场游戏。”

“作为奖励，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听着胖子阴冷的宣言，玉夜似乎还是更喜欢见到原来那个充满活力的陈烨，“根据血族谱系，妥芮多家族的确有一个几乎是隐居的七代公主，赛特也的确有星彩这样一个女儿。虽然整个欧洲都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她，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个星彩，并不是她自己。”

听完玉夜的话，胖子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双眼中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第三章 启程全

这个星彩，并不是她自己……

孤身一人坐在室内的陈烨，沉默地看着面前桌上的一叠文件，这叠薄薄的纸上陈列着令人惊叹的清单。

30000套按照欧洲人身材定制的精良复合盔甲，甚至连盾牌都是用钛合金特殊加工的上品，10万枝枪膛经过特殊强化的AK47步枪，以及3000万发子弹，大批的重型火器。同时还有足够装备几个师的各种光学器材、通讯设备、结界发生器。如此庞大的一批武器装备，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异民家族眼红，哪怕是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份，都足够让任何一个异民部落异军突起。

“我们需要狼人获得暂时的胜利。”

玉夜只是简简单单的将这叠武器清单放在陈烨面前，对为什么突然会有如此之大的一笔交易，轻描淡写的扔下了一句解释。胖子对突然与狼人有了如此之大的一笔交易也只是置之一笑，在他的脑中只剩下了玉夜的那个充满疑问的解释。

星彩既然不是星彩，那她又能是谁呢？

满心疑问的胖子闭上了眼睛，自从那血腥的一夜过后，月色那纤弱却又曾经让他感觉十分安全的身影就这样从世间消失了。很快又卷入长老之争的陈烨，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确认她的生死，哪怕是来到这座原罪之城也终日沉迷于杀戮与挣扎之中。

直到成为了甘农的左膀右臂，同时又从拉尼娜手中获得了欧洲T.O.参事官的身份，胖子曾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走出了书房半步。利用手中的权力与T.O.的密码与账号，胖子仔细调查着欧洲T.O.对这次亚洲动乱所收集的所有情报，追寻着这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绯红天使。

对那夜发生的事情，欧洲T.O.只有短短的描述文字与1段模糊不清的卫星图像，这次动乱之中亚洲布下的暗云缚魂歌隔绝了所有的对外通讯，甚至使用了能够扭曲光线的梦虚结界，害得欧洲只能依靠飘浮在高轨的卫星拍下图像，然后通过复杂的软件复原才能得到这么一点可怜的影像。

月色·丝德林克，18岁，妥芮朵家族6代长老赛特·丝德林克之女，因家族内部矛盾与母亲身份影响，被亚洲最高评议会会长陈奕星所收养。同其养父一起被卷入了亚洲权位之争，败于监察军统领何林之手，根据资料确认死亡……

简单的描述之后，便是那段让陈烨无数次陷入自责与痛苦中的录像，模糊的画面中，月色那纤细的身影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消失在了江水之中。然后何林便撒出了大把的血箭，扫射着女孩消失的位置。

虽然心中充满了对何林以及萧晨曦等人的仇恨，但胖子已经在心中对月色结局不再抱着任何希望，今天玉夜那别有他意的回答，却又重新将那被封印在记忆深处中的希望，再次激活。

抓起了桌上的资料塞进了怀里，胖子默然的站起了身子，有些踉跄的走了出去。

在门外，是克斯拉、西玛他们的身影，陈烨手下忠实的卫士们看着主人那有些苍白的面孔，立刻用紧密的队形将他保护在了中间。

接下来的日子，却是一片混乱。

除了赤蛇家族之外，城中所有的圆桌家族都失去了他们的族长，同时有50%的中下等家族失去了领导者。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真空状态，城中的异民们处于一种浮躁与狂暴的状态，各种摩擦与私斗在原罪之城的四处到处蔓延。摆在活下来的人面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原罪之城中充满了沉重的血腥味。

眼前的这片混乱，对赤蛇来说却是异常有利的局面，所有的家族都变成了一盘散沙，所有的领地都变成了没有设防的猎场，在赤蛇家族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的力量，无睱他顾的胖子又陷入了工作狂的状态。

那台灯永不熄灭的书房变成了他的卧室，伏在桌前的胖子要么制造矛盾，要么调解矛盾。面对那帮强硬的中下层家族干部，西玛的狼人骑士就是最好的说服工具，而空口承诺与金钱利益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在死亡与投降之间，已经没有太古时代骨气的异民们自然不会为难，更何况甘农早已经买通了许多家族的上层干部。陈烨异常容易的抢夺了大量圆桌家族与其他家族的领地，同时有大批的异民成为了他新的家臣。

一叠又一叠代表着权力与忠诚的地契与誓言书，就像是一文不值的废纸般扔在了地面上，被他踩在了脚下。

短短的一周时间内，陈烨已经让43个脑筋不灵的异民干部在东京湾进行海底观光，甘农早已经收买的干部们自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陈烨的新奴仆，而其余人等的死活全看胖子当时的心情。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染在了他的手上，所有的反抗者都将只有一个下场，随着杀戮的继续，胖子的名字在城市中被传播的越来越广。

在那场疯狂的杀戮中，CZ则带着多渚余飞速的完善着工厂，湖边就像是胖子最尽职的财务顾问般，替他打理着飞速增加的财富与人手。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生活中，只有伊丽莎白还像只小狗般温顺的睡在陈烨身边，陪伴着他渡过没有白天黑夜的日子。

没花了多久，整个城市将近1/2的领地全部归到了赤蛇家族的名下，甘农成了整座城市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剩下的上百个家族都在这场灾难中吓破了胆，不管他们是否真心，浑身颤栗的拜服在了大胖子的脚下，成为了赤蛇的附庸家族。

迪克与陈烨在甘农的刻意安排下，分别继承了狮王之傲与暗蝎的领地，成为了城市中最出类拔萃的新贵。拥有了将近1500名手下的陈烨，名下的产业土地几乎翻了20倍，在湖边的细心打理下，胖子根本没花什么力气的就解决了领地内的所有矛盾。

西玛与克斯拉则成了最好的领队人，新招募而来的战士全部按照能力与种族被混编成了胖子手下的正规军，唯一令人头痛的就是玉夜所提供的装备已经全部用完，急于武装部队的陈烨只能期望着工厂早日开工，好将这些新血尽快变成不亚于血族禁卫军的武装。

依照着目前的局势，有了陈烨与迪克支持的甘农距离那曾经令无数人垂涎的大君宝座，也只差了最后一步的距离。

作为显示慷慨的表现，甘农甚至让两人自立门户，分别创建属于自己的家族。面对着大胖子那带着补偿意味的回报，陈烨几乎没有考虑的就使用了“暗夜游民”这个称号，在极具眼光的多渚余操作下立刻完成了代表威严与地位的家族徽章。

黑色的底面上绕着一圈荆棘花环，在花环的中央，是一朵缠着银铃与缎带的兰花。

那凝重的黑暗代表着对玉夜既尊敬又害怕的心情，银色的铃铛代表着赠与陈烨第二次生命的林铃，而白色的兰花则代表着那段令他永远无法遗忘的过去。

每次见到那辆镶嵌有黑夜铃兰徽章的防弹汽车，城中的异民就会不由自主的向那辆黑色汽车低下头，表达着自己最真诚的敬意。

从镀着黑幕的车窗内看着大街两旁那些满心敬畏的异民，陈烨用手支着额头，对他来说，面前这条充满着复仇黑炎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最近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啊。”

“是啊，没想到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阴暗的天空中朝下飘散着细雨，落在皮肤上的冰冷水滴将初冬特有的寒意，直泌入人的心底。

夜幕下的新宿街头边，两个男子神情茫然地坐在路边，手里夹着从地边捡来的烟头，抬头望着东京上空那混浊而令人窒息的夜空。两人身上原本质料与剪裁都算上乘的衣服，此时早已经被穿的破烂不堪，在他们身边堆积着几个被捏扁的啤酒空罐。

两人就像是东京街头常见的流浪汉，一对从食物链中竞争失败的社会生物，无数衣着得体的上班族从路边经过，明显刻意的绕了过去。

右边的男子轻蔑的弹掉了手中的烟头，看着周围那些满脸轻蔑的日本人，眼底中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光泽，露出了隐藏在人类外表之下的异民本色。连日来城中的变动与混乱，毁灭了城内相当多的家族，于是无数失去族长或是家族庇护的异民武士们自然成为了被淘汰的对象。

整个城市的规则与框架已经被破坏，对甘农来说，其他家族拥有的武力全部是未来的隐患。在大胖子别有用心的调整下，幸存下来的各个家族领地一再被压缩，收入更是被缩减了大半，家族们连勉强自保都相当困难，只能忍痛放弃了大批的雇佣武士。

除了战争与杀戮之外别无所长的异民们，又没有其他的生计，在失去了家族提供的经济来源之后，就像是在大街上游走的流浪犬。害怕这些异民成为社会中的不安定因素，松田带领的“非常犯罪1系”更是加紧了对异民的控制。

这些可怜的牺牲品们就像古代日本失去主人的武士，终日流浪在街道上，过着浪人般的生活。

“嘿，我们现在变的连狗都不如。”

右边的武士缩了缩身体，好让那该死的雨点不再落在自己身上，原本属于布纳诺家族的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家族，原本拥有高超剑术的战士如今却过的比乞丐还要卑微。

“谁知道转眼间就会变成这样……”

突然传入耳中的急刹车声，打断了两名异民那充满无奈与怨恨的交谈，三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面前，轮胎碾过了街边的积水，顿时溅了两人一脸一身。被冻的浑身一颤，满心恼怒的两名异民刚刚想要站起来冲过去，身体却像木偶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漆黑如镜的车身上镶嵌着一枚徽章，如同黑玉般的底盘上有着一朵缠着银铃的白色兰花，这充满了优雅气息的图案却代表着城内最为凶狠的一头野兽，那用死亡与毁灭堆积出来的威严，不禁让两名异民缩回了原地，畏惧的跪在了地上，不敢抬起了自己的头。

身上穿着黑色丝制的礼服，脚上蹬着闪亮的皮鞋，风衣角上绣着暗银色兰花纹的保镖们钻出了车外。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大汉们摆出了一个严密的护卫队形，紧紧守在三辆车边，将右手探在风衣内，用充满杀气的双眼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面无表情的陈烨在护卫包围中走出了车外，用一双冷漠的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异民，以及周围人群那充满疑问的目光。克斯拉立刻打开了手中的雨伞，替他挡去了阴冷的雨滴，忠心的守在主人身边。

陈烨看着地上的两人，突然快步走到了两人身前蹲下了身子，不知胖子到底有什么企图的两人不由心中一寒。这个看起来相貌平庸的家伙却是如今城内最为得势的人物，在这个对敌人一向杀戮成性的家伙面前，两名已经流落街头的异民自然不敢露出任何不敬。

“你们原来是什么家族？”

“原安尼奥家族一级武士。”

面对着陈烨那对看似平常，却隐藏着利刃般的双眼，异民们不由将头深深埋在了双臂间，紧紧贴在了潮湿的地上。

“想不想重拾武士的身份？”

“大，大人？你的意思是。”听着陈烨那突如其来的发问，两名异民立时傻了眼，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有机会，我们当然愿意再次奉献自己的忠诚。”

“明天去我在银座的办公室，直接找多渚余，看他能替你们安排什么活。”

露出和善笑容的胖子站起了身子，头也不回走向了面前的饭店，在他身后是两名异民接连不断地感激，这突如其来的恩赐与好运几乎让他们无法相信。这两个兴奋中的异民却没能看见，慢步走向饭店内的陈烨嘴角处，露出了如同冰雪般寒冷的笑容。

如果要让他们知道，就是自己一手将布纳诺家族送进地狱的话，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切就这样，不管采取哪种方法对血族进行报复，处于复仇火焰缠绕中的陈烨需要足够人手。哪怕是对付血族中任何一个贵族，这类招募来充当炮灰的角色再多，胖子也会觉得不够。

走过了饭店那富有中国特色的走廊，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侍应丝毫不敢怠慢这位看上去就像道上大哥的胖子，更别说陈烨那气势十足的8名保镖。虽然陈烨自己并不喜欢如此招摇，但CZ与湖边一致要求他多带护卫。虽然胖子在得到了拉尼娜与玉夜的双重允诺与保护，但毕竟甘农在欧亚两洲血族面前耍了大花枪，天知道源氏或是妥芮朵会不会搞错复仇的方向。

但当事人自己却丝毫不像CZ他们这样紧张，引领胖子走到一间包间门前，女侍应恭敬的推开了房门了。四名保镖立刻反身站在了大门的左右，剩下的人则跟在陈烨的身旁，陪着他一起走进了装饰着狮咬铜环的大门。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充满了中式的建筑风味，一幅精致的山水画挂在了房间的中央，足够容纳十多人的圆桌旁却只坐着一个身影。穿着类似于制服的黑衣，欧洲T.O东亚支部的二等情报官雷德里希·冯·高斯，看见胖子走进了房间，立刻满脸微笑地站直了身体，对着他微微的弯下了身子。

“很高兴见到你，一等参事官陈烨阁下。”

情报官的问候是如此的言不由衷，胖子大大咧咧的坐在克斯拉替他拉开的椅子上，打量着这个在与拉尼娜会面中见过的英俊欧洲血族。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侍应们立刻开始将事前点好的菜肴一盘盘送了上来，然后替两人拉好房门。

“雷德里希阁下突然这么急着找我。”示意其他护卫退到房间的四角，陈烨身边只剩下了克斯拉，他抓过了桌上的啤酒替自己倒满了杯子，然后推到雷德里希面前，“恐怕不是为了吃饭吧。”

“因为亚洲事务是由在下来负责，所以最近有些情况不得不和阁下商讨一下。”

“哦？似乎在我们的协议中，我的所作所为并不需要向欧洲报告吧？”

“阁下的确不用报告，但我想见阁下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好意。”看着一点客气都不讲，已经开始吃菜的胖子，雷德里希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他面前，“最近城内的情况虽然对妥芮朵来说很糟糕，但对我们T.O.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坏事。阁下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所以拉尼娜阁下还是想让我来稍稍提醒一下。”

“那就好。”

虽然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胖子心里却在猜测着那只小母狐狸的动机，自己从加入欧洲T.O.到现，别说为他们做出贡献了，相反是自己捞了不少。现在拉尼娜不但没提出任何要求，却还无事献殷勤，肯定动机不纯。仔细翻完了手中的文件，胖子不由皱起眉头，看着似笑非笑的雷德里希。

“湖边的事情似乎不用欧洲来操心，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伊丽莎白完全是我个人的所有品，还轮不到欧洲来指手画脚。”

“阁下除了知道她是甘农先生的眼线外，是否知道她也是妥芮朵家族的血仆？！”

“血仆？！嘿嘿。”听到了血仆这两个字，陈烨似乎又想起了死在自己怀里的夏雨轩，她与湖边从某些方面来说是如此的像，“她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阁下是否知道甘农先生最近筹办的那次舞会，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我很清楚。”听着雷德里希那咄咄逼人的话语，胖子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那是为了他即将踏上的大君宝座，邀请各方势力共同见证。”

“妥芮朵家族将会由族长赛特大人携其公主星彩小姐，亲自参加这次舞会。”说到这里，雷德里希特意加重了语气，“会有接近50个势力一同参加，我们希望阁下不会在舞会中碰上什么‘意外’，因为根据T.O.的情报，已经有将近500人的妥芮朵护卫神秘失踪了。”

“星彩吗？”

胖子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顿，用餐巾擦了擦满是汤水的嘴唇，露出了深沉的微笑。

“人生苦闷，有一个小小的意外也很不错。”

第四章 紫槿全

从怀里摸出了手帕，陈烨有些踉跄的走下了楼梯，酒精的效力对人类或异民来说都一样的有效，正在他血液中挥发着醉意。

雷德里希的话依旧在他脑海中不止的回荡，虽然甘农渐渐收伏了整座城市，但这几万异民的小城对血族来说，却根本只是一个随手就可以抹去的老鼠窝。当年为了从与人类那久久不息的战争中脱身，黑夜中的贵族们才会与人类狼人一起制定三方共认的遁世条约。现在一直在保护着原罪之城的，正是血族自己制定出来的规则。狼人与人类的势力虽然从侧面牵制住了血族的行动，但并不能代表他们就是依靠。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这座从地缘上来说拥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城市，任何一个控制这座城市的势力，就等于是拥有了极佳的跳板。虽然表面上维持着虚伪的和平，私下里却是彼此不停在黑暗中交锋。

三方鼎立，虽然有着无数的暗箭匕首从黑夜中袭来，对陈烨来说，却是个最佳的局面。现在的胖子手里看似拥有了很强的实力，但对血族这样的黑暗王者来说，消灭胖子却像是消灭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任何一个血族亲王手下都拥有超过50名以上的侍从贵族，接近千人的私人军团，更不用提那数目庞大的血仆军团。东方血族那99位亲王牢牢控制着整块亚洲血族领地，就像是一张密布的蛛网般，将黑暗的权威撒播向了四方。哪怕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带领私兵攻向这座城市，在一面倒的血战过后，都可以将这座城市夷为一片平地。

与血族亲王手中那恐怖而又庞大的权势相比，胖子现在拥有的这几百名异民武士根本不值一提，但往往战争的胜负并不是取决于手中刀剑的数量。因为特殊表现而受到几大势力青眯的胖子，游走于各种暗争与阴谋之中。

面对着这种危险的局面，一无所有的陈烨却从没有担心过失败，而且他身边早有一个极其高明的老师。在圆桌家族中丝毫不起眼的大胖子，却早已经将势力深深埋入了黑暗之中，凭借着势力之间的争斗，不露声色的就将整座城市掌握到了手中。

但妥芮朵家族的动向还是令他惊讶，按对方所拥有的地位，就算这座城市的地位再重要，也不值得他们如此的大动干戈。竟然让妥芮朵家族的族长亲自来到了日本，光从身份以及地位上来说，赛特·丝德林克的身份还要胜过最高评议会的长老。

究竟这座城市中有什么能够让他们无比重视的东西，左思右想都没有结果的胖子就这样踉踉跄跄的走下了楼梯，那位“星彩”在那次甘农的好戏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陈烨面前。面对着那即将到来的正式会面，胖子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深夜的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的踪影，三辆黑色奔驰静静地停在街旁，属于地狱犬的精锐卫士面无表情的守在车边，忠诚的尽着自己的职责。

看着属于自己的那辆加长防弹型奔驰，陈烨走下楼梯的脚步不由一阵虚浮，他只想快点回到大宅中好好的放松自己，在湖边那温柔的按摩中进入梦乡。克斯拉连忙紧紧扶住了歪歪斜斜的主人，守住前方的四名护卫分开走向了两边，原本严密的防线中露出了一丝空档。

有些摇晃的胖子突然捂住了额头，那已经很久没有浮现上来的刺痛感再次出现，代表着即在眼前的杀机！！！

“敌袭！！！”

每次刺痛到来的时候，即是生死悬于瞬间的时间，大脑立刻开始飞速转动的胖子立刻将双手探入了衣内。训练有素的地狱犬虽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还是凭着良好的训练本能抖开包裹在手腕上如同护腕般的折叠盾，从衣内抽出了MP5K冲锋枪。在机簧驱动下的折叠盾就像是展开的银色恶魔角翼，接连成了一片严密的银色屏障，但透过那微小的缝隙，陈烨还是看见了一道冰冷的刀光。

路灯投在奔驰车身上形成的阴影中，如同强风吹拂的水面般剧烈抖动着，三条漆黑的身影从阴影中融解而出，手中的长刀带出了雪亮的光华。

看着直接侵入防线内的刺客，害怕误伤的地狱犬们根本不敢使用枪械，只能仓促的试图用身体挡住刀刃。面对着刺客那如同迅雷般的速度，忠勇的护卫们却只能扑了一个空，刺客手中的利刃已经直刺向了站在原地的陈烨。

“混账！！！”

守在胖子身边的克斯拉双手同时使出了两双血爪，挡住了两名刺客的长刀，半透明的红色血爪立时与锋利的刀锋发出了金铁相交的摩擦声。第三名刺客却是借助着同伴身体挡住了克斯拉与陈烨的视线，悄无声息的从两人身下窜过，挺起手中长刀直插胖子的心脏。

眼看着长刀即将透入胖子的身体，刺客眼中得意的光芒转眼间却变成惊惶，伴着尖锐的断裂声，陈烨右手从怀内抽出了一柄闪动着异样光华的短刀，转眼间便将长刀斩成了一堆碎片，在空中留下了点点银光。

被注入力量的“断金”刀，那无数刃片用肉眼看不见的频率发生数千赫兹的高频震动，刺客那柄用密银特殊加工过的长刀，就这么轻松的被打成了碎片。还没等刺客回过神来，一个冰冷粗壮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他脸上。像是被铁锤砸中一样，刺客那用黑色金属制成的面罩上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凹陷，一声不吭的就昏死在了地上。

“干！！！”

虽然用怪兽一般的力量轻松砸倒了刺客，陈烨相反捂住了拳头，龇牙咧嘴的一阵狂跳。在他身边克斯拉的血爪已经撕开了一名刺客的鳞甲，在他胸前留下了五条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吼一声的刺客随手甩出了几团黑点，借着一阵突然炸裂的烟雾，和剩下的同伴一起逃的无影无踪。

“这种偷鸡摸狗的伎俩，肯定是源氏那个老鬼的手下。”

用大手狂扇着空气中带着刺鼻火药味的残烟，陈烨低头看着那名昏倒在地的刺客，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的诅咒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地上的刺客全身穿着黑色无光的衣服，衣服外面的身体要害处，套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鳞甲。三个人都戴着金属制成的头盔，只在眼睛处有着一条狭长的玻璃，在隐隐发散着暗红色的光芒。这个偷袭自己的家伙就像是个古代的忍者，全身的装束都经过了细致处理，完全是为了暗杀才准备的。

“妈的，没想到在现代竟然还真能看到忍者。”

对刺客相当好奇的胖子半蹲在了地上，仔细打量着地上被自己砸晕的这个倒霉鬼，在他那越来越强的怪力下，哪怕是面对着一只变身狼人，都完全有自信一拳揍翻在地上。没想到玉夜的警告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原本以为源义信会先找甘农晦气，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第一个目标。

正在胖子琢磨的时候，地上刺客眼中的红芒突然一闪，双手突然拉住身上的两个拉环，他就这么直扑向了面前的胖子。两个暗藏在他腰带间的手雷就是他的最终武器，佯装昏迷的他就等待着这一刻，可以用自杀的办法来解决这个家族的敌人。

“耍老子？还早百年啊！！！”

胖子用粗壮的双手紧紧掐住了刺客的双手，这种扮猪吃老虎加上人肉炸弹的把戏他早在当死使时就玩的炉火纯青，但眼前这个刺客抗打击能力也大出他意料之外。眼前这个混蛋肯定受过什么特殊训练，没想到自己那连水泥墙都可以轰掉一块的拳头，竟然没能把他打晕！！！

但这个家伙竟然出人意料的顽强，胖子竟然没法一下制服他！！！

两人纠缠之际，位于胖子身后饭店的招牌中，突然又亮起了一道冰冷的刀光，如闪电般直嬖向了无法动弹的陈烨。一直隐藏在后面的刺客冷冷关注着自己同伴的伏击，直到陈烨露出破绽时，才如同毒蛇般亮出了獠牙。

克斯拉如临大敌般的准备出击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纯黑的火焰，就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长矛般，将刺客牢牢的钉在了地上。蕴藏着高热的火焰瞬间将他化为了一根火柱，在漆黑的夜空中露出了暗淡的光华，带着余焰的灰烬随着寒风四处飞舞。

“想阴老子！！！”

一个头锤将面前的刺客撞晕，胖子将拉环重新插回了手雷的孔洞中，抬头看着面前。

午夜的月光之下，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长发少女，如同夜中仙子般的站在了大街的对面，灰色的瞳孔中满是笑容……

“时间变了，地位变了，别人对你的称呼也变了。”

静静地站在月色之下，玉夜身边依旧守卫着那两个全身罩在白袍之中的护卫，光洁修长的双腿闪动着晶莹的光泽。

“但你的本质却还是没变。”

“嘿嘿嘿，这个口头语实在是改不了。”

身前的刺客已经被胖子用头锤撞瘫在地上，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随手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扔到了克斯拉的手中。原本像头野兽似气势凶恶的胖子，到了玉夜的面前，就像是变成了一条乖巧的小狗。

“我很高兴。”

就像是没有失去双眼般，玉夜径直走到了陈烨面前，用双手轻轻抱住了胖子的双手。同对着女孩这个亲密的动作，陈烨相反是像触电似的弹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从女孩身边逃开。

“你的眼睛？”看着女孩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那细腻的肌肤在月光映照下几乎吹弹可破，胖子心底浮上了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玉夜那圆润的双眼虽然一片灰暗，却像是依旧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好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并不需要眼睛才能看清楚啊。”玉夜轻轻踮起了脚尖，小脚上的肌肉顿时绷得紧紧的，突显出了优美的曲线，“有没有兴趣陪我走走？”

“啊，好。”

面对着玉夜的邀请，陈烨二话不说的立刻点头答应，低声对克斯拉吩咐几句后，重新牵起玉夜的手，走向了子夜空无一人的街头。留在原地的地狱犬们开始打扫地上残留下来的争斗痕迹，面无表情的克斯拉从怀里掏出USP4.5手枪装上了消音器，对地上那个被拧断脖子还在抽搐着的刺客，轻轻扣下了扳机。

沉闷的三声轻响过后，滚烫的弹壳落在地上，地上的刺客全身冒出了橙黄的火焰……

陈烨带着玉夜走在那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有闪着大灯的车辆不时从身边驶过，女孩用两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搂着胖子的胳臂。看着那亲密的姿势，两人就像是一对年龄相差悬殊的情侣般，漫步在那清冷的月光下。

牵着身边的玉夜，陈烨从那张满是稚气与青涩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完全无法将与那个满身魔界黑炎，双眼中满是毁灭杀意的她相联系。眼前的玉夜就像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平静下来时恬静矜持，就像是一只躺在太阳下的黑色小猫。狂暴起来，却像是来自深渊的魔界女王，视万物为草芥，全凭自己的喜恶而碎天裂地。

但对胖子来说，玉夜永远是一个可以让他躲避狂风暴雨的港湾，缅甸、那场血腥的月宴，无数次生死关头，总是她给予了庇护。习惯了杀戮阴谋的胖子可以为了复仇放弃一切，却放弃不了伊玉夜这个名字，她那看似纤小的身影，已经永远的刻在了他的心中。

同玉夜走在一起，陈烨没了平日里的灵活与机敏，显得有些木纳。女孩静静地靠在胖子那壮实异常的手臂上，那微妙的距离，陈烨鼻中满是淡淡的紫槿花香。与女孩几乎走了过了大半个东京，他都找不出什么话题，在两人之间虽然存在着联系，却是模糊不清，一股异样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不想继续这种沉默的胖子酝酿了半天，刚想开口，却被人粗暴的打断了。

身边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五个肤色黝黑的男人甩掉了手中的啤酒罐，从街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前一后的围住了两人。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情的胖子露出了冷笑，眼前这五个家伙穿着混混常见的嘻哈打扮，胸前挂着粗大的金链。

“啊哟，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嘿嘿嘿，这位胖大哥，怎么把上这么个嫩嫩小妹的？”

“既然要上宾馆援交的话，能不能分兄弟几口？”

看着周围这群流里流气的地痞，胖子立刻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那极其强烈的异民气息，应该又是城中内乱的牺牲品。打头的异民眼中闪动着暗淡的兽芒，刚刚靠近了陈烨想要做些什么，下巴突然被一只有力壮实的大手捏住，就像是套上了钢箍。

陈烨就这么轻松地用单手将这个足有1米8的大汉拎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按在了墙上，留下了一道黏稠殷红的血痕。与玉夜漫步的时光就这样被人给破坏了，这几个异民对玉夜的形容让他不由额头跳起了血筋，整个面孔上全是暴戾的神情。

整个面孔全部被磨掉的异民痛的在地上拼命挣扎，慢慢兽化的手指深深扎入了地板，在地上撒下了斑斑血痕。看着自己同伴的惨相，剩下的异民不由怒吼一声全部冲了过来，但看着陈烨那张被月光照亮的面孔，又齐齐的收住了动作。

“是赤屠，赤屠啊！！！！！”

认出了陈烨的面孔，异民们顿时一阵惨叫，就这么抛弃了重伤的同伴逃向了远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绰号，相反被搞的莫名其妙的胖子愣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倒霉鬼。

正是因为陈烨带领着狼人部队，夷平了敢于袭击他港口与湖边的家族，用子弹和燃烧弹制造了一个又一个人间地狱。怀着对他那种残忍报复的手段，“赤屠”这个名字才在异民中流传开来，将他真正变成了一个名人。

“以前躲在我脚下发抖的血族新生。”

玉夜微笑着蹲在了地上，用手掌轻轻盖住了异民的身体，转眼间异民那血肉模糊的面孔就开始快速再生。勉强能够睁开眼睛的异民看着陈烨发出了鬼嚎，立刻与同伴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看着异民的身影，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了身体。

“现在已经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是你，我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你疲倦吗？你害怕吗？”抬起了头，玉夜仰着面孔，似乎用那对灰暗的眼睛在凝视着陈烨的面孔，“你的地位与力量越强，你就应该越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先不说已经踏上君王之路的萧晨曦，光是99位亲王中的随便哪一位，都可以轻易消灭你那微不足道的力量。”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一次了。”看着玉夜那张精致却又不算美丽的面孔，陈烨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就像是一位学生在看着自己的老师，“有太多人笑着为我去死，我宁可为了友情一起毁灭，也不愿意独自一个人生存。”

“过去总是会遗忘，你也不会一个人活着。”

轻轻叹了一口气，玉夜低下了头，住在东京的这段日子中让她想了很多，所以才想试图劝说这个顽固的小家伙。玉夜并不清楚陈烨到底在自己心中有着什么地位，那只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情，但这个倔强的小胖子却如此的像他。哪怕是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海啸，他依旧会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去对抗，哪怕知道后果只有粉身碎骨。

眼前这个胖子与自己心中那个身影长的完全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无聊的理由，她才会对他另眼相看？还是为了那有时候会在胖子眼中浮现，那依稀相识的神情？

“毕竟你也有了新的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完全可以让你过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玉夜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孱弱，原本一向强势的自己，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她应该并不在乎从那数量众多的目标中，损失这么一个渺小的胖子……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打下这样的主意，竟然像是刻意去违反她对自己的交待！！！惊讶的女孩连忙止住了话头，像小猫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但心头的怪异感情可以扫去，随之而来的悸动却依旧不能平息。

“人总有一些不能背弃的东西，我不想为了自己，而放弃那些过去。”

看着面前一反常态的女孩，还有那樱桃似粉红的嘴唇，胖子心中突然冒出了想要亲吻的念头。他还是强忍住了那种冲动，胖子到并不是怕被女孩再踢上一脚或是用黑炎烧烤，他只是不能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对玉夜，有那种满足兽性本能的念头。

“没错，既然是你选择的人生，我不应该干涉。”

一双冰冷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胖子的双手，他面前的玉夜，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任性妄为的小魔女。

“不管未来你的命运如何改变，我依旧会守护在你身边。”

“谢谢。”

在这弱肉强食、以力为王的黑暗世界中，胖子第一次感受到玉夜如此真诚的感情，他的心中就像是涌入了一股温暖的水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胖子轻轻拥住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那具柔软冰冷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忍受这种被人拥抱着的感觉，但玉夜却没有象上次那样狠狠给上胖子一拳，只是像小猫般发抖。

两人相拥了许久，玉夜才轻轻推开了胖子，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那令人痴迷的娇躯，两臂之间还依稀残留着那丝冰冷。

“你还记得这座大厦吗？”

用小手牵着胖子的袖口，玉夜突然抬起右手，指着面前一座暗淡无光的高楼。胖子顺着女孩的手指望去，一座充满了哥特风格的50层大厦，正屹立在只有黑白两色的天地间，那尖锐的楼尖就像是古代城堡的黑塔，刺破了夜空。

“这座大厦？似乎我们没来过吧？！”

“对你来说，那应该是梦中的影像吧，但那里也是你命运开始的地方。”寒冷的夜风中，玉夜望着那座连一丝灯火都没有的黑塔，声音中满是阴郁的气息，“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过去，并不是过去，自己，并不是自己。”

“过去，并不是过去？自己，并不是自己……”

看着面前那座没有名字的大厦，玉夜那低沉的几乎如同催眠曲般的声音，好象勾起了胖子某些隐藏在心底的东西……

第五章 失误

“我恒行在你所指引的道路上，主啊，求你救护我脱离恶人的刀剑。”

“你赐予了王胜利，求你秉持信义与公正。”

“主啊，对于尘世间的诸多事物，我已经不复恐惧。”

无数男男女女同时诵唱，混合的声音在室内形成了低沉的共振，这词段听上去像是来自于《圣经·诗篇》第21章第1节，但那合声中却透出了一种异样的阴森，就像是午夜中的亡魂在齐声的歌唱，勾引着活人前去地狱往生。

整个房间只有铜制的火盘朝空中散发着奇特的甜香，银色的烛台上放满了白烛，那星星点点的火花将室内照的一片昏黄。装饰简陋的暗室内，一群披着黑色长袍的男男女女匍匐在地上，在罂粟香的作用下如痴如醉般摇晃着身体，高举双手，面对着黑色祭坛上的那具神像。

布满荆棘的十字架就像是升腾的火焰，上面供奉着一具被捆绑的天使雕像，那展开的翅膀被长矛所刺穿。

天使那少女般的面庞上绑着绷带，就像是刚刚被刺瞎了双眼，两行鲜血就像是落下的眼泪。

一个用银环束发的鹰钩鼻男子站在祭坛的旁边，他用高傲而又贪婪的目光看着脚下那群男女，就像是看着一群属于自己的绵羊。

这个隐藏于黑暗中的教派自称为“失落的伊甸”，也称为“Lost　Eden”，一直向教徒灌输着类似于基督教的教义，却又有很多被篡改的地方。这间由他们所收购的旧日本军队地下仓库，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一间宏伟的地下教堂。依靠着那些社会中产阶级所构成的狂信者，教团在短短发展的十年间已经拥有了巨大的财富，教徒的数量更是扩展到了1万人。

那个鹰鼻的男子名字叫田山服成，原本是一个刚刚出狱的骗子，却在10年前机缘巧合的成了这里的主教。对他来说，这正是发挥他专长的最好工作，可以发挥他那充满创造力的邪恶智慧和煽动人心的语言。教徒们供奉的财产与年青女教徒的肉体，已经彻底满足了他心底中的欲望，让他专心致志地经营着这个教堂。

“对尘世间蒙罪的羔羊，主在审判之日会降下制裁的天使，来扭转那被世俗所扭曲的法则！”

所有教徒完成了晚祷，男子突然展开了双手，伴着他的宣言教徒们的双眼中顿时露出了痴迷与疯狂的光芒，焦急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七天前，满头暗红长发的制裁天使已经在主教大人的乞求中降下了世间，拥有绝世容颜的她，浑身包裹着赤红的圣焰，向凡人展示着那天堂的优雅与威严。在那根本无法伪造的奇迹前，所有的教徒都深深将自己的全部交托给了这个真正的教派。

看着这群已经沉迷在幻想中的可怜虫，主教虽然脸上还保持着无比神圣的庄严，心底里却带着无比的嘲弄。在日本这个富裕的国家，每个人都开始迷失自我。家庭、安全、社会、审美、金钱等等等等，这些原本都是人们生活的重点，可现在却似乎渐渐在日本人的心中淡去。随着越来越多的报纸在醒目的地方抱怨国内存在的失业、校园暴力等问题，人际间的疏远和失望情绪在每个地方蔓延开来，并不断加深。民众渴望出现一个人，可以给他们心灵上的慰藉。

他们需要神迹来安慰那空虚的心灵，自己就可以给他们神迹……

偷偷按下了手中权杖上那个隐藏的按钮，主教听着身后祭坛开始嘎嘎作响，很快，那个不知道“合作方”从哪里找来的绝色女孩就会出现在所有教徒面前。自己就可以侍立在她的身后，也许可以趁机问她电话多少？既然“合作方”可以雇她过来骗人，那也可以用钱买她做其他事情……

但一切却没有按他所想像的那样发展，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直接透过了还未完全开启的机关，就像是无数睡梦中的精灵般，在祭坛上方不断萦绕飞舞。渐渐的，那迷蒙的薄雾会聚成了一个飘渺的婉约身影，从透明的轮廓化为了真实的存在。

一个全身披着黑色抹胸长裙的女子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全身包裹着一层不住升腾的赤红色火焰，微微蜷曲的暗红长发如同闪亮的丝绸般，随风荡漾。她用一双闪动着红芒的双眼俯视着地下那些满脸惊愕的人群，没有丝毫表情的丰唇间，露出了一丝笑容。

“天使！！！！！天使降临了！！！”

看着这只有神迹才能形容的情形，所有的教徒激动得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或哭或笑的跪在地上，不停膜拜着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天使。

田山却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天使”的出场，这种方式已经超出了科学与特技所能制造出的最高效果，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想像。虽然在以前十年的合作过程中，正是依靠他们提供过无数的神迹，才能让“失落的伊甸”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但这种方式未免也太过于夸张了。

“主的信徒们，接受主的考验吧，真信者，才可以得到永生！”

表情如同坚冰般的天使，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向所有信徒作出了宣布，转瞬间，又如同雾气般消失在了空中。留下了满地如痴如醉的教徒，面对着天使所展示出来的神迹，此刻的教徒已经完全被狂热所控制，激动的热血让他们无法自控。繁重的生活与黯淡的人生，让他们渴望着心灵依托，既然眼前的天使展示了神迹，他们的脑中除了疯狂外别无他物。

“开什么玩笑，这个婊子。他们从老子这里拿走这么多钱，今天又唱的是哪一出！！！！”

田山却本能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那些摸不清底细的合作方难道是想甩掉自己，自己独吃这一块肥肉！！！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隐藏在阴影中的那十几个保镖。为了保护自己手中的利益与处理掉有些烦人的记者，田山已经招募了超过20名以上的黑社会兄弟。

当初与“合作方”谈判发展时，他们到是很爽快的提供了自己一批军火，保镖们试用也觉的相当不错，只是弹头竟然意外地镀着一层纯银，同时刻着诡异的花纹。看着自己的雇主发出了命令，保镖们立刻开始微微的移动，占据了教堂中的有利地形。

如果想甩掉自己独吞的话，就让你们尝尝老子的手段！！！田山双眼中满是狰狞，身边却响起了沉重的碎裂声！！！

用大理石制成的祭坛机关盖板突然被撞得粉碎，伴着飞溅的碎石与烟雾，一个漆黑的巨影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落在了信徒与祭坛间的空地中。身上被碎石崩出几个伤口的田山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顿时双脚一软，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那竟然是一只足有两米多高的人形怪兽！！！！！

身体粗壮结实的怪兽拥有狼一般的巨大口鼻，顺着剃刀般的利齿流下了腥臭的唾液，浑身长满了钢针似的粗硬黑毛。它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爪子上有着如同弯刀似的利爪，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动着金属般的光泽。这只如同人形巨狼般的怪兽用绿色的瞳孔打量着那些无比可口的食物，突然四肢着地的伏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狼嚎！！

“这是主降下的考验！！！兄弟们，我们只要诚信，主才会赞同我们的真诚！！！”

被吓呆的人群中突然站起了一个中年人，声嘶力竭的大叫着，就这么捏着胸前的十字架，正面走向了那只巨狼。虽然他心中的信念可以维持他的勇气，但巨狼那无比狰狞的面目却让他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栗。在心中用刚刚那幕神迹不停地鼓舞着自己，男子勉强停在了巨狼身前，将手掌放在了巨狼的额头上。

“看！！！果然是神给我们的考验！！！”

手掌下是针刺般的感觉，男子却松了一口气，他为了自己的成功而欣喜若狂，连忙转身向同伴们挥舞着手臂。正当所有信徒被他的成功所感染时，血腥的一幕，却在每一个人的眼前发生了。

男子身后的巨狼突然人立而起，弯刀般的利爪轻易的贯穿了他的胸膛，然后将他抛向了高空。男子就像是布娃娃般落在了地上，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全身的骨骼诡异的扭曲着。巨狼将手掌上抓着的内脏放进了口中，大口咀嚼着。

在这突发的一切面前，室内异常的安静，只有巨狼用利齿咀嚼内脏所发出的嘎嘎声。

不知是哪个信徒先发出了惨叫，所有教徒就像是被狮子袭击的羚羊群般，开始拔腿狂奔！！！这凶残充满兽性的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狂热，所有人都不想成为怪兽口中的食物。但冲到门口的信徒却突然发现，那两扇沉重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从外面牢牢锁上了！！！哭喊着的教徒们拼尽全力想砸开大门，却没有任何结果。

吃完手上内脏的巨狼发出了刺耳的咆哮，笔直冲进了这堆可怜的羔羊，用爪子切开他们的身体，用牙齿撕碎他们的内脏。人类的肠子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痕迹，被撕裂的四肢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整个教堂内就像是上演着地狱门外的场景，三头魔犬刻耳柏洛斯（Cerberus），正在这人间地狱中捕食着蚁虫般的生灵。

“开枪！！！快开枪杀了这只妖怪！！！！”

田山看着那只吞食着信徒的巨狼，立时发出了尖锐的哀嚎！他怎么也没想到“合作方”竟然会搞出这么一场鲜血淋漓的意外！！！短短时间内已经有几十个教徒变成了碎肉，他那惬意生活就这么被打了个粉碎，如果不解决好这件事情，恐怕自己很快就会再进监牢！！！

愣在一边的保镖们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枪，沉闷的枪声在封闭的房间内四处激荡，火药在枪膛内剧烈爆炸所产生的推力，将银弹头射向了那四处撕咬的巨狼。

呼啸而出的子弹射穿了巨狼那坚硬的皮肤，深深嵌入它的身体之中，遭受重创的巨狼转头看着那些手中持枪的保镖，甩掉了爪子上的尸体对着他们直扑而来。来不及反应的保镖们就像是被噩梦附体般呆着原地，机械的扣着扳机，试图用子弹阻止这如同车头般撞来的野兽。

巨狼看着那纷飞的火雨，依旧是不避不闪的直冲而来，硬生生撞进了保镖的人群中。密集的弹雨中，它身上被打出了密集的弹孔，但那连狼人都可以杀死的C级银弹，对这个不知来路的异兽却没有任何效果。尽管弹头撕裂了怪兽的身体，却没有烧灼血液，法阵也没有加速银的效果。

不知道缘由的保镖们很快就在巨狼的攻击下变成了破烂的尸骸，巨狼心满意足的啃食着尸体的内脏，然后继续捕猎着活人。它就像是被拘役了很久的困兽，用尽了各种方法来撕碎面前那软弱的生物，享受着是许久难得的自由。

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越积越厚的血洼里，田山用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声音，很幸运的是那只野兽对他这个呆在原地的目标并不感兴趣，那些四处逃窜的家伙更符合它的兴趣。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几乎压垮了他的神经，只是依靠着强烈的求生欲望，才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终于，他等待到了那个时机，巨狼追逐一个哭喊着的女教徒到了角落，才撕碎了她的衣物，咬下了她那对柔嫩的乳房。这是大厅中除了田山外，最后第二个还能够挣扎逃跑的玩具，巨狼绝对不会浪费那捕食的乐趣，一定会仔细的享受。

看着背对自己的巨狼，田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挑开了背后某个隐藏的机关，地面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作为一个习惯了被警察追捕、被黑社会追杀的职业骗子，就算是享受了十年的安乐生活，也没有让他忘记活命的基本原则，给自己留下谁也不知道的后路。

啃光了女子的上身，巨狼刚刚咬开那白皙平滑的小腹，突然警惕似的停下了动作。

教堂中那浓郁的血腥味中突然掺进了一丝冰冷的新鲜空气，嗅觉灵敏的巨狼立刻转头发现了那个黑色的地道，猛扑过去，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不知是否鲜血渗进了教堂的地下电路，在噗的一声过后，已经染成赤红的教堂坠入了黑暗之中。

沉闷的爆炸声过后，教堂那扇铁门慢慢地开启了，十几道闪动的电筒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内部。

一群全身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闯进了室内，他们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将右手的MG3机枪架在了左手的盾牌上，黄澄澄的弹链在灯光中闪动着纯金般的光泽。他们头上套着全封闭的头盔，亮着红色光芒的电子眼随着机械声左右移动着，仔细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光芒照射下，那如同黑矅石般光滑的盔甲上，倒映出了教堂内一片地狱惨象，金属制成的甲靴踩在黏稠的血水里，溅出了混浊的水声。

这些红眼的恶魔提着手中的重型武器，装在枪口上的激光瞄准具在黑暗中投下了蛛网般的光线，电子眼将室内情景在他们头盔内的显示器上还原成惨绿色的影像，那无数血肉尸骸彼此堆积的画面，散发着阴森的浓浓鬼气。他们就像是惧怕着什么似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之上，就像是去挑战恶魔的勇士。

“Gleipnir试验计划进行正常，非武装平民500人，初级武装护卫20人。”

队伍中头盔上插着白缨的士兵正是血之禁卫军百人队长的打扮，他看着眼前显示屏上闪动的画面与微电脑自动标出的资料，通过TAC向上级直接汇报着情报。装置在他头盔上的电子眼在显示画面的同时，也将这些影像全部传回了指挥终端中。

“全员毁灭，外部记录为35发枪击，初步证明C级银弹无效。芬里尔预设的杀戮本性正常。”

“很好，立刻准备回收芬里尔试作体1号。”

“是！”得到了上级的命令，禁卫军队长立刻打出了一个手语，身后的几名禁卫军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从背后拿出了网绳枪与电击器。看来那只讨厌的畜生已经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只等仪器显示出它藏身的位置，禁卫军们立刻会进行回收工作。

“L.D.S（生命探测器）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一马当先的士兵抬起右腕，那块LED显示屏上的光芒照亮他胸前的血之十字纹章，显示生命反应的屏幕上只是跳动着代表探测讯号的光环，却没有一个亮点。

“什么？！没有生命迹象？！”

得到了手下的汇报，禁卫军队长心中一惊，没有生命迹象就代表着它的死亡或是逃出了200米以外。但这座地下教堂的所有逃生口已经被自己派人堵上，更何况这是旧日本军队准备的地下军火库，除非它能刨开厚达几米的混凝土墙壁，否则根本是无路可逃。

“灯火搜索许可！！！全员立刻搜索！！！”

Gleipnir是保密程度为S级的计划，如果在这个麻烦的地方出了差错，就算让他死上一百次，也承担不了那严重的后果。队长暴躁的命令过后，几个禁卫军士兵立刻从门外抬入了几台大型照明灯，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整个血淋淋的教堂立刻又恢复的光明。

“该死的！！！那个爬虫竟然私下准备了一个逃生口！！！”

在仔细的搜索中，禁卫军们发现了那个足够容纳一人通过的地道，队长气急败坏的扯下了脑后的管线，摘下了密封的头盔。眼前这个通道肯定是田山在私下准备的，没想到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临时借用来的残渣竟然会留这么一手，却把整个计划全部给搞砸了。

面色灰暗的队长用手抹了一下汗湿的头发，无奈地用手按住了佩戴在耳上的通讯器……

“什么？芬里尔逃跑了？！”

足有200平方的宽大办公室内没有开灯，那奢华如王宫的摆设在月光下隐隐闪耀，玻璃窗外是整个东京的夜影，那斑斑灯火就像是黑暗中的明珠。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男子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拿着古典式的电话听筒，额头上不由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在他面前坐着一个衣着古典的俊美男人，正靠在描金的沙发中，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能够追踪吗？！”白发的男子正是妥芮朵家族位于日本的负责人，家族中拥有直系血统的六代长老提纳尔·丝德林克，由他全盘掌控着家族那不可告人的计划，“快点告诉我能不能追踪！！！”

“勉强能够追踪，芬里尔身上的发信器似乎并没有损坏，但信号却很模糊，受到电磁干扰相当的严重。”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芬里尔回收！！！”

提纳尔几乎是暴躁的大吼了起来，这个该死的实验为什么早不出错晚不出错，偏偏要在家族族长来到东京的时候出错，而且他，正坐在自己的面前……

“我会让其他部队全力配合你们，命令你们在6小时内完成所有的回收工作！！！”

“大人，目击者如何处理？”

“不管有多少日本的下等生物看见了芬里尔，全部给我抹消！！！6小时内！！”

扔下电话听筒的提纳尔，甚至是有些畏惧地看着面前那个俊美到有些女性化的族长，妥芮朵家直系的六代长男，赛特·丝德林克。虽然这个亲哥哥在家族与血族沙龙中，一向以文学与艺术上的修养而闻名，甚至有好事的血族因为赛特的儒雅，给他冠上了一个“黑森林夫人”的绰号。但只有从小与他一起相处长大的提纳尔，却能从赛特的文雅中感觉到那令人恐惧的气息，甚至有时候让他怕见这位只长自己五岁的直系哥哥。

“对不起，大人，事情出了点小意外。”

“哦，我也希望只是场小意外。”赛特那文雅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似乎像是在安抚着踌躇不满的同族兄弟，但那声音却锋利得像是一把冰刀，“你应该很清楚芬里尔对家族有什么样的重要性，最好别把这件事情搞糟，否则你那亲弟弟的身份，真的会让我很困扰。”

“抱歉，哥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你要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个城市设立这样一个基地，同时又将家族直系的你，派来担当负责人。”

“我很清楚。”

东京这块地盘所有势力都想染指，却都无法深入，而且那优秀的战略地位迷住了所有势力的眼睛，让他们看不见在异民世界之外的小小变动，所以妥芮朵才会将关系家族未来的基地设在了这个既危险而又安全的地方。提纳尔自然知道家族是如何看重这块基地，而那个进行了几十年的计划，对家族有什么样的重要性。

自己兄长的话中已经带着明显的威胁，12年前在他手中已经出现过了一次几乎威胁到家族生存的危机，如今，他绝对不能让那惨痛的回忆重现。

“我绝对不会再失手的。”

“我想警告你，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人物正在城里，12年前她出现的时候，正是那场危机的开始。”赛特依旧不温不火地回答着，但每一话都像是在挑开提纳尔心中的伤口，“我真不希望失去你，毕竟，从血缘上算，你是我的弟弟，家族的第二继承者。”

“你是指伊玉夜？是吗？”提纳尔提到了玉夜的名字，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憎恨的神情，“那个伊氏的小魔法师，7代的绯族贱货！！如果这次她再敢来打扰我，我一定会把她碾的粉碎！！”

“哦？是吗？我希望你对她身份的解释，能够与事实一样。呵呵呵，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借尸还魂的人太多了……”

赛特看着满腔怒气的兄弟，微笑着转头望向了窗外，悠闲地欣赏着夜影。

“你12年前的过错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而我，正是为了替你来弥补那个耻辱。”

第六章 危机

“什么？他们签和平条约了？妈的，那帮家伙连打仗的道德都不懂吗！！！”

东京王子饭店的大门前，突然响起了粗鲁的叫骂声，穿着得体的客人不由朝着声音的来源齐齐望去，寻找着那个破坏这里高雅氛围的家伙。

一个穿着黑衣晚礼服的胖子手里抓着手机，口水横飞的咒骂着，在他身边围着一圈黑衣的大汉，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经过的每一个行人。虽然那个相貌平庸的胖子一付黑社会大哥的排场，但他身边的那3个女子却引起了众人的目光。

在他的右右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西方女性，左边那个拥有着墨绿的长发，碧玉般的双眼中满是坚毅与自信的目光，她那结实健美的胴体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式长裙，腰间束着一条装点着宝石的腰带，高高的裙叉中露出了吊袜带与蕾丝花边，黑色丝袜更是将她那双健康的玉腿映衬的更为完美。

平时只是穿着朴素简单的西玛，如今在陈烨的要求下也开始使用一些镶金带银的装饰品点缀自己，脚上蹬着的已经不是原本那双带着盔甲痕迹的战靴，而是一双厚高跟的精致皮鞋。这些精致的小饰品不但没破坏她身上那种战士特有的英气，相反将她衬托的更为出落美丽。习惯了战场生活的狼人女武士经不住胖子板着脸的命令与死以赖脸的纠缠，在一段时间后倒也被勾起了女人的本性，习惯上了这种打扮。

伊丽莎白则是依旧一身洁白的丝质礼服，在那已经是冬季的寒风中，戴着一顶用银狐皮制成的俄罗斯式皮帽。已经离不开胖子这个庇护者的狼人公主，一双玉臂紧紧抱着胖子的手臂，身躯紧紧依偎在胖子身上，就像是一条缠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在他身前，却是一个恍如梦中精灵的女孩，身材轻盈娇小的她，却拥有与其他两女完全不同的东方秀致。她胸前挂着一根银色的细链，下面缀着一个水晶莲花。黑色的露肩短裙下一对银线般纤细的长腿，穿着黑色的细带凉鞋，更衬出了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女孩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漆黑的瞳孔如今却是一片灰暗，就像是两颗失去色彩的混浊水晶。虽然她的姿色远逊于身边的两个西方女子，但那股洋溢于周身的高贵与自信，却远非两女可以相比的。自从那夜带着陈烨看了那座没有灯光的大楼后，玉夜就一直住在胖子的大宅中。面对着这个女孩的意外到来，一直行使着胖子正妻职责的湖边，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替她安排好了房间与侍女。

对陈烨来说，真正将诸女放在一起有了比较，才能发觉玉夜气质的特殊。

虽然伊丽莎白是冬夜部落的公主，平日时地位与权力所训练出的那种贵族气息，在玉夜的面前瞬间被打消的无影无踪。女孩身上那种高雅神秘的气息，就像是经常视世俗权力规则为无物的洒脱，恐怕将血族99位亲王齐集于她面前，都不能有拘束于她。

看着这三个女子齐齐围绕于这个丑陋的胖子身边，被他嘻笑打闹着，不由招来了无数嫉妒厌恶兼有的目光。而当事人却像是依旧不知不觉般，站在原地挥舞着拳头，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那帮混蛋原来还以为他们够带种，敢和血族抗上，结果老子还没发货，他妈就和血族讲和了！！！”

一想到刚刚与中介人见面的经过，胖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那座宝贝的武器工厂已经在CZ的努力下全部完成。刚刚能够开始顺利生产，会聚于日月草的那帮黑市商人就让胖子抓住了一张大订单，却因为手下只有两条船而根本来不及发货。

于是乎等到兰花号和赫拉号回来后，那场战争也迅速结束了，除了50万美元的订金外胖子是一分没有捞到，相反浪费了不少材料。手里积了大堆的卡拉尼什考夫冲锋枪的胖子自然心情不会太好，结果又被中间人给损了几句，更是心里窝着一肚子的气。

有句俗话说的好，有战争的地方就肯定有商人，这些在异民战争中充当着中介人的却都是人类。对他们来说异民战争和人类战争并没以有什么两样，只是两群彼此为了食物而战斗的野兽，正是这些黑暗掮客提供了小部落必须的子弹和武器。特别是陈烨知道他们在卖军火的同时，又充当了双方合谈的中间人，不由更为恼火。

一定要拥有自己的船队，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军火交易渠道！！！暗自发狠的胖子咬紧了牙关，要不是对付那帮掮客不能使用他最喜欢的手段，他恐怕早就带着狼人武士砸烂对方的大门了。正在这时，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下去。

“所谓的挫折只是胜利女神在耍小脾气而已，每一点每一滴可都是富贵的经验。”被拉低身子的陈烨眼前，是玉夜那张精致的面孔，女孩轻轻用手掌抚摸着胖子的头顶。那温柔的神情就透着异样的温馨，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慰自己考试失利的孩子般，“你其实手中已经掌握了你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只是你还没有时间去发现而已。”

“哦？！”

感受着玉夜的那种温暖的感情，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和三女一起钻进了车内。克斯拉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向，才关上了加长奔驰的车门。胖子那辆镶嵌着家族纹章的座车，在前后两辆车的保护之下，驶向了郊外的大宅方向。

“你会住多久？”

靠在真皮制成的靠垫上，看着车外那如流星般向后方闪动的路灯，胖子试探的询问着面前的女孩。连续一周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与她共进晚餐。自从玉夜又在胖子的脑海中留下了记忆残片后，他完全有自信可以正面挑战一位血族亲王，但玉夜的身影与笑容，玉夜的存在总能让胖子感受到一丝奇特的安全感。

这并不是一种单纯意义上的安全，而是一种隐藏在心底的满足与温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玉夜有着如此依赖的感觉，但陈烨还是本能的希望这位来去如风般自由无常的女孩，能够多陪伴自己一会。

“会住很久吧。”玉夜用手掌托着小巧的下巴，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淡淡倦意，“在这座城市中，也许我可以找到一些旧日的回忆。”

“旧日的回忆？”

在胖子的记忆中，女孩永远是自信与充实的化身，而看着此时的玉夜，陈烨竟然可以从她脸上找到与林铃相似的一丝沧桑。还没等他有机会开口，伴着尖锐的刹车声，平稳飞驰中的奔驰突然[www奇qisuu书com网]硬生生刹了下来，整个车体就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发出了嗵的一声。

“该死！！！搞什么鬼！”在那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丝毫没有防备的陈烨连忙伸手想握住什么，却扑倒在了玉夜的身上。生怕撞痛女孩的胖子不由立刻弹了起来，大声斥骂着司机，“你个白痴会不会开车！！！”

“对不起，大人。”

由地狱犬护卫担任的司机连忙道着歉，坐在他身边的同伴却拉下了枪机，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有人突然从旁边撞过来。”

“什么？！”

因为玉夜而分神的胖子这才注意到了刚刚嗵的一声，连忙凑在了车窗边，打量着外面的情形。前后两辆护卫车上的地狱犬已经推开车门走出了车门，但双手却紧握着G36K，枪身导轨上的战术手电死死罩住了地上一团挣扎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从侧面撞上了调整前进的奔驰后被弹出了几米远，鲜血不住顺着他的额头直流而下，染红了黑袍上的银色火焰花纹。他的双眼中带着病态的恐惧，黑色的瞳孔紧紧缩成了一团。光看他那奇特的打扮，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认为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或从哪里跑出来的变装爱好者。但在异民的眼中，他长袍上的花纹却带着别样的邪恶。

地狱犬士兵们举着手中的G36K步枪，小心翼翼靠向男子，绿色的激光点投在了他的额头上。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男子相反没有什么恐惧的神情，竟然连滚带爬的迎上去，嘴里不住高呼着救命。迎面挥来的枪托几乎敲碎了男子的下巴，地狱犬士兵用皮靴踩住他的胸口，垂下了黑洞洞的枪口。

“救救我，它，它一直在追我！！！”

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命在旦夕，男子就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大叫着，地狱犬迟疑地转头看着车内的克斯拉，等候着地狱犬队长处置命令。地上这名像是疯子的男人，克斯拉还是抬起了右手，车队不能一直受困于这个有可能是圈套的地方。

“住手。”

胖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克斯拉的命令，他就像是有些惊讶的眯起了眼睛，被男子胸口一枚小小的银色装饰品引起了兴趣。推开车门的胖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了地上受伤的男子，克斯拉和另两名护卫连忙紧紧护在了左右。玉夜空洞的瞳孔盯着地上那名不住挣扎喊叫的男子，纤细的黛眉微微的皱了起来，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

“救我，救我，救我。”

地上不住重复着这句的话男子正是田山，依靠着那条通道逃出生天的他，却总能感受到身后有一个影子紧紧跟随。不管他如何想尽办法，那沾满血污的牙齿总在他眼前晃动，被压迫得几乎已经精神崩溃的他顺着斜坡直滚下高速公路，没想到与陈烨的座车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坠子的？”

面对着田山那癫狂的呼救，胖子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然后用粗壮的左手掐住了这个鲜血直流的倒霉鬼，拉住他胸前的挂饰。这是一个被荆棘捆绑在十字架上的天使，那对柔软的羽翼被长矛所刺穿，包裹着绷带的双眼，朝外流淌着两行血泪。

这个雕像的神情与一直缠绕着胖子的噩梦是如此相似，同样是包裹着绷带的天使，就连神情的细微之处，都雕刻的如此相似。胖子用手掌紧紧握住了这个小巧的银质雕像，在他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萌芽了，却仍旧是那么的模糊不清。

“救我！！！救我！”

“快说！”

手里的田山依旧是那付痴痴呆呆的模样，陈烨刚想再给他一耳光，远处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守在陈烨身边的地狱犬们立刻抬起了手中的G36K步枪，强烈的战术手电光芒会聚成巨大的光团，照亮了那慢慢走近的不速之客。

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慢慢从高速公路边的路灯阴影中走出，全身如岩石般突起的肌肉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他用近乎病态的眼神直盯着陈烨手里的田山，咧开了的嘴唇中露出了尖锐的牙齿。他那裂开的嘴角就像是在诡异的笑着，那副神情完全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你又是谁？！想学泰山吗？”

看着慢慢靠近的赤裸男子，陈烨抬起了头，右手依旧把玩着那个银质的束缚天使像。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气息，就像是用发条驱动的铁皮玩具般，动作僵硬而又机械。但男子那对阴冷的双眼，却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着幽绿的光泽。

“他是我的。”同对着胖子的质问，还有地狱犬的枪口，男子依旧执着的盯着田山，露出了锋利的犬齿，“我的。”

“西玛，看来你那些高贵的同族里，倒是出了一个裸露狂啊。”

看着赶到自己身边的西玛，胖子丝毫不放弃这个调侃美女的机会，光靠这个裸男眼中熟悉的绿光，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与种族。那是狼人才有的绿芒，眼前这个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的男人，肯定是一个狼人。

“大人请不要开玩笑了。”赶到陈烨身边的西玛左手提着车内带来的长刀，凝视着眼前的狼人，虽说他身上的确有着狼人的气息，但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说不定是个圈套！”

“判断程序3，妨碍者全部消灭……”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包围在田山身边，男子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着，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站在陈烨身边的克斯拉立刻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地狱犬士兵立刻从腰间抽出了银色的短棍，从两边包夹了过去。随着距离的逼近，两人同时挥出了手中闪动着电光的短棍，而那名赤裸的男子竟然不闪不避的用手臂硬砸了过去。

刺眼的电弧闪动间，两名久经战斗的地狱犬竟然被男子砸飞出了好远，怒吼的他一边化为黑色的巨狼，一边疾扑向了陈烨的身边。站在陈烨身边的一名狼人卫士顿时也解放了形态，变成一只青色巨狼挡在了陈烨身前。

在那阵阵野兽的咆哮声中，胖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两只人型巨狼角力，这场决斗却转眼间就有了结果。青色巨狼发出了满是痛楚的悲鸣，那肌肉虬结的手臂渐渐在对手的压力下不自然的扭曲着，那绷紧的皮肤后露出了异样的红色，刺出了白色的断骨。

“咔”的一声脆响过后，陈烨的狼人卫兵竟然被对手活生生的拧断了双臂，赤红的血雾在空中纷飞。将对手猛抛了远处，黑色的巨狼就像一颗炮弹般，呼啸着直冲向向了陈烨身前。

面对这令人诧异的结果，胖子顿时瞪圆了双眼，所有狼人在狼化之后的肌肉力量应该相差的并不会这么悬殊，就算是贵族狼人也只是在斗气以及召唤精灵的程序上与普通狼人有所不同而已。短短的两秒不到，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黑狼竟然轻易地就干掉了迪拉兹替自己精选出来的手下，它所拥有的力量实在是强大的无法令人相信。

十几根尖锐的红色尖刺从地面上突然升起，顿时在胖子面前形成的一道坚实的防护墙，来不及收住势头的黑狼身上被刺穿了好几个血洞。惨叫着的它还没来得及向后跳去，西玛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它身后，飞溅的血花中，两条如路灯柱般粗壮的手臂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斩断黑狼双爪的西玛根本不容对手有喘息的机会，反手一送，将那沾满血污的剑身深深刺穿了巨狼的心窝。哪怕是再强大的异民，只要心脏被银刃所洞穿，也只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黑色巨狼不由痛得对天长啸，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鲜血如喷泉般自他胸前的伤口中涌出。

“大人，请快上车！！！”

死死抓住剑柄的西玛，对着陈烨高声恳求着，不知道还有多少对手隐藏在夜色之中，立刻离开才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还没等她说完，手中的剑柄突然动了，原本已经应该死亡的巨狼，突然挥起了不知何时已经再生完毕的双爪，狠狠抓向了绿发的女战士。

右颊上一阵剧痛，失去意识的西玛就像是布娃娃般被抛向了高空，看着空中撒落的血珠，陈烨心中一沉，顿时厉吼了起来！！！

“杀了这只畜生！！！”

随着陈烨的怒吼声，地狱犬手中的G36K同时开始喷吐着火舌，银弹如雨点般贯入了黑狼的身体，在它身上打出无数伤口。

更为诡异的一幕，却在夜色中发生了，满身枪眼的巨狼竟然没有半点感觉般直扑向了落在地上的西玛，那射入它体内的几十颗银弹就像是没有任何伤害。哪怕是狼人贵族在同时中了几十颗C级银弹后，都不得不在痛楚与纯银的烧灼中恢复人形，而这只黑狼身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面对着这种诡异的情况，克斯拉等已经来不及制止巨狼对西玛的攻击，怒火中烧的胖子顿时在空中留下了一片黑色的残影，赶在巨狼用大嘴咬向西玛的脖子前冲到了它面前，双手同时使出了两枝黑色的火矛，从巨狼的额头笔直刺入，将它牢牢地盯在了地上。

魔界黑炎化成的火矛立刻烧灼着巨狼的脑部，失去意识的它在地上不住抽搐挣扎，咬牙切齿的胖子右手凝结出了一柄纯金的血翼剑，狠狠斩下了黑狼的头颅。然后才从地上抱起了西玛，检视着她的伤势。在狼人的攻击下，她似乎只是暂时被巨力击晕，只是面颊上留下了五条深深的伤痕。

“抱歉大人。”慢慢睁开了双碧玉般的双眼，西玛看着陈烨那张关切的面孔，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我的失误，让您失望了。”

“说什么蠢话！没事就好，我还没堕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保护。”

陈烨扶着西玛慢慢站起了身体，看着地上那只被砍去脑袋的巨狼，它的脑袋与身体竟然还在不断地挣扎着，巨嘴依旧在不住的噬咬着空气，四肢拍打着它自己的血泊。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

看着地上这具狼尸，胖子紧紧皱起了眉头，它竟然在短短的十几秒间就再生了被斩断的双爪，而且不论是被银弹打成蜂窝，还是被长刀刺穿心脏，竟然都没能死亡。这只狼人的存在已经超过了陈烨所有的知识，完全就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

满心疑问的陈烨蹲下了身子，检视着渐渐不再挣扎的狼人，突然在它的耳朵上，发现了一枚银色的铭牌。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用激光蚀刻出了一个铁链形的纹章，还有一行清晰小字，那如同花纹般的字符，正是欧洲血族最喜欢使用的太古冥文。

“Gleipnir计划，Fenrir（芬里尔）试作体1号？”

看着纹章上那条如毒蛇般纠缠在一起的铁链，胖子双眼前突然一片灰暗，异样的沉重感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就像是有无数的东西冲破了栅栏撞击着他的自我，在那渐渐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沉重中，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克斯拉等连忙围在了陈烨的身后，焦虑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知何时走出车外的玉夜，慢慢推开了众人的包围，满是怜惜的将胖子抱在了怀里。在几公里之外的远处，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无数隐约的身影，正警惕地看着这里。

“12年的时光恩惠，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看来，我们碰上最坏的情况了。”

赛特·丝德林克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看着空间中的三维影像，一身黑裙的玉夜正轻轻将胖子的脑袋放在自己怀中，神情中满是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在不远处，芬里尔已经人形化的尸体正被地狱犬们装进袋中，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女神开的玩笑，芬里尔竟然会被他们给碰上了……”

“大人，请允许我立刻下达攻击命令。”陪在他身边的提纳尔看着玉夜的面孔，露出了充满仇恨的神情，就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女孩撕成碎片，“现在有两队禁卫军和20名‘碧空之歌’正散布在他们附近，只你要一声令下，我立刻可以将他们全部抹消！！！那个女人12年前留给我的耻辱。”

“你认为你会是她的对手？”

“200名禁卫军加上20名家族精锐，还怕消灭不了这个贱货？！”

“提纳尔，你妥芮朵的优雅与教养都跑去哪里了！！！”听着自己亲弟弟嘴里不住吐出的那个字眼，赛特有些厌恶的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与自己是同母所生，但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拥有足够的耐心与城府，“你以为12年前，Goetterdaemmerung基地的毁灭，对她来说只是一次侥幸吗？”

“不是侥幸又是什么？如果不是我们为了应付该死的勒森魃族（Lasombra），抽调了16名贵族，哪里会容得她猖狂！！！”

“我自信而又骄傲的弟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个残酷的事实。”赛特用平静的眼神看着身前的弟弟，心里却在考虑是否要在这件事情过后立刻将他重新调回欧洲，也许一个名誉大过实际的职位，更适合他，“狼人亚洲君王之一，咆哮之后帕梵媞在半年前曾经和她交手，你想知道结果吗？”

“什么？帕梵媞那老妖婆？”

“没错，结果就是帕梵媞现在还躺在风之密境中休养，而你嘴里的这个贱货，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听到这个结果的提纳尔不能相信似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咆哮之后已经踏入了君王的领域，竟然还败给了这个伊氏七代的小丫头，“她到底是谁？”

“她虽然姓伊，但龙氏与伊氏从古至今，互为表里，难道她就不能有另一个姓？”

“难道？！”

提纳尔似乎想起了什么，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惊恐，赛特不由为这个弟弟的虚浮而摇头，眼睛却看着3维影像中的陈烨，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

“你，认得出他吗？”

“他？”似乎还没从惊恐中恢复，提纳尔有些神不守舍地看着陈烨的面孔，虽然这个胖子最近在原罪之城中可以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但对妥芮朵直系的他来说，只是一只路边的蝼蚁，“我知道他最近被家族所笼络，而且的确有些小聪明，也许是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压服他，让他在死亡和彻底服从中作出选择。”

“我让星彩去见他，并不是为了笼络。”

“那是为了什么？”

“我可怜的弟弟，你应该感激我们的母亲教导了我宽恕的美德。”面色一向平和的赛特，望着自己的弟弟，眼神是如此的阴冷，“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情，对你来说，12年前的耻辱，已经和12年后的耻辱重叠了。”

“你是说，他……”

“属于我们，我们就一定会取回来，只是时间上的差异而已。”

看着三维影像中被不断放大的陈烨头像，赛特冷冷的笑了，用手指轻轻撑着了太阳穴。

“对你来说，悠闲的假期结束了……”

第七章 芬里尔狼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田山偷偷用袖角擦去了额上的冷汗，敬畏地看着坐在西班牙式木椅上的陈烨，他已经在这间书店中跪了接近两个小时，将自己过去这十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个遍。每说到与那些神秘合作方的某些细节，这个满身威严的胖子开始会追问，站在他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削瘦男子就会拿笔详细的记录下来。

等到一切往事全部说完后，半靠在椅背上的胖子用手指撑着太阳穴，仔细回想面前这个家伙所陈述的一切。

这个倒霉鬼的发迹一开始就有着浓重的阴谋味道，虽然这两个小时中他还是不断地颤抖后怕，但那巧妙的语言技巧以及蛊惑能力，都得到了良好的表现。那个神秘的合作方，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支撑他建立这样一个教团。

在陈烨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金属铭牌，那金属制成的铭牌上还残留着乌黑的血污。这块上面用激光蚀刻出铁链图案的铭牌，已经被胖子端详了许久，那如毒蛇般交缠的铁链，就像是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块乌云般，异常沉重。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让自己感到如此异样？这块铭牌似乎带着强烈的熟悉感，陈烨却又把握不住方向。

在将狼尸体运回大宅仔细检查之后，竟然又发现了23发残留在它体内的银弹，经过西玛的仔细辨认后，却检查不出这个狼人与狼人氏族有任何的联系。他完全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外，没有成熟狼人身上必有军团标志，甚至连起码的家族印记都没有。

不畏惧银弹的他光从特征来看，甚至就像是一头逃出实验室的小动物，只有脖子上有着那块简单的名牌，以及芬里尔这个名字。

拥有狼人百倍以上的再生能力，丝毫不恐惧银质武器，同时又拥有了狼人那好战的天性以及强悍的身体。如果能够拥有成百上千这样的狼人，恐怕整个异民历史都会被改写，异民那上万年的过去与无限的未来，全部会为之颠覆！！

百思不得其解的胖子只能看着面前的玉夜，这个女孩从头到底都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就像是这个不怕银的生物根本没什么重要。

知道求她开口也是徒劳的胖子，只能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现在已经渐渐羽翼丰满的他来说，所有人材差不多都齐了，唯独就缺在技术方面弥补的人材。就算拥有了这么一具尸体，却只能进行简单的医学检查，根本不能从那惊人的结果中获得任何好处。

有些不耐烦的陈烨轻轻挥了挥手，地狱犬的士兵们立刻将田山拖出了屋外，与此同时，满脸阴郁的CZ正好跨进门来，看着哭喊着的田山，露出冷笑。

“问出点什么？？”

CZ随手从书房的酒柜中取出了一瓶红酒，替自己倒满了杯子，跟随在他身后的瓦修正要走到屋角边，突然看见了沙发上的玉夜，面具后的双眼不由露出了惊讶的光芒。而平时就像没有失明的少女，此时灰色的瞳孔却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看着玉夜的这种反应，瓦修不由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靠到了墙边上。

“这家伙虽然口才不错，也有些小聪明。”

将全部的精神都扑在这件事情上的陈烨，没有看见瓦修与玉夜那隐晦的神情，连忙追问着CZ的结果。急于想知道这具狼尸秘密的胖子，一回大宅后就将瓦修派给CZ当保镖，让熟知城内三教九流的他替自己寻找人手。

“但他毕竟不是行走于黑暗之界的游民，根本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那就是没有任何结果咯？”

“结果，应该是有一些，我认为，和那些虚伪的‘蓝公子’有关。”

一回想到他的讲述，胖子就会重新回想起那个在梦中无数次杀死自己的天使，还有剑锋那冰冷的触感。田山说到那名红发的天使，就像是重新让陈烨想起了那久久没有接触的噩梦，事情实在是过于凑巧了。

如果要说是有人装神弄鬼的话，妥芮朵是胖子第一个想到的对象，如果要搞出那个天使的话，恐怕只有星彩能够做到。难道这头巨狼与妥芮朵家族有着什么联系，但既然将“失落的伊甸”培养到这个地步，却又为什么要毁灭他？

“对了，找到没有？！”

“嗯，我找到了鉴魔师。”

“让克斯拉带上那具尸体，现在立刻出发！！！”

还没等CZ全部说完，胖子就像是炮弹般从椅子中弹起，拖着他的手臂直冲向门外。戴着铭牌的狼人就像是勾起了他的回忆，却又无法记起，那潜藏在心灵深处的影像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让胖子无法捉摸而心痒难耐。痛苦，烦躁，疑惑，无数负面的情绪充斥着胖子的脑海，这件诡异的事情总像是与陈烨有着什么样的关联，不想再被折磨的胖子恨不得立刻将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

突然，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胖子的手腕，拉住了这头猛冲而出的蛮牛。

胖子不由回头望去，表情恢复沉默的玉夜紧紧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微微低着头。

“怎么？”

似乎可以从面前少女的神情中，察觉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心头那种复杂感情快要失控的陈烨，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烦躁。玉夜突然转过头，用那对灰暗无光的眼睛凝视着陈烨，竟然让胖子感觉到了一丝憔悴与沮丧。

“怎么了？”从没见过少女有过这种样子的陈烨，强制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摆出了尽可能温和的面孔，“有什么事？”

“你。”玉夜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却又无比的深沉，她依旧用冰冷的小手紧紧牵着陈烨的手腕。“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

大宅门外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开始缓缓地开启，一队挎枪的武装护卫紧紧守在大门两边，5辆装饰着黑底兰花纹章的奔驰车队，缓缓驶向了黑暗的远方。

在这座属于陈烨的大宅远方，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有2个透明的轮廓潜伏在森林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

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车队，阴影的头部突然亮起了血红的光点，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红眼的恶魔。在一阵电弧闪动中，透明的轮廓转化成了实质，2个全身装备着黑色盔甲的武士出现在了月色之中。在他们的左肩上佩有妥芮朵的飞翼独角兽徽章，那发生在陈烨大宅外的一切，正通过电子眼扫瞄以及卫星传输，直接传送到玉夜曾经指给陈烨看的那座大楼之中。

“他来了。”妥芮朵的族长赛特，用闪动着血光的双眼观看着投放在空中的三维影像，所有事态都如他所料般的发生了，“虽然引发了这样一场小小的事故，有可能将芬里尔的情况泄露给亚洲四大家族，但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派‘碧空之歌’去？”提纳尔看着不停安排一切的兄弟，心里不由满是疑问，明明可以直接用武力在瞬间解决的事情，却被他搞的如此复杂，“虽然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50名狼人战士，还有几个从欧洲流亡的下等贵族，但就那种程度的力量，我们可以轻易地就毁灭他。”

“如果我们开的太过火，有可能会引起‘鬼公主’的注意啊。”

“你是说，拉尼娜？！”

突然听到了拉尼娜的名字，提纳尔甚至连眼角都因为恐惧而细微的制动了一下，毕竟是妥芮朵直系出身的他，对拉尼娜台前台后的身份都相当的清楚。作为血之第六厅的T.O.，不但监控着整个异民世界的情报，同时还是最高评议会的眼线。如果让最高评议会那帮老顽固，知道妥芮朵家族在东京的小动作，恐怕一切都会搞的不堪设想。

“弗里德里希家族的拉尼娜？！”

“没错，虽然我在欧洲制造了一个小问题，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暂时从这里移开。”

看着自己兄弟这付心惊胆战的模样，赛特只能闭上了眼睛，隐藏自己那叹息的目光。如果让他知道，玉夜是远比拉尼娜还要恐怖的角色，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那愚蠢的大哥为了彻底在妥芮朵家族内排除自己的势力，甚至将这个原本就由自己一手建立，关系家族生死的Goetterdaemmerung基地，交给这个只知道拍他马屁的废物弟弟。

“但是，你想与欧洲T.O.为敌吗？”

“我惹谁，也绝对不想惹那个‘鬼公主’。”

拼命摆着手，提纳尔看着漆黑无光的周围，这间房间除了他们兄弟之外，就只有十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这些只有眼睛还在闪动着血芒的身影，就像是一群石像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屋内。

“不过你竟然将家族目前所有成功的Seele全部用上。”

看着他们，提纳尔总能感觉到一丝心疼，这些可是他20年来所有成果，就这么对付那个不起眼的胖子，自己的族长兼哥哥竟然将他们全部派上了场。除了这些不算，甚至还花费了无数材料，制作出了一个几乎连神都可以埋葬的墓场。

“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你这两天已经看过我交给你的报告了吧？”

“看过了。”

“他，是如何发迹的？”赛特用阴冷的目光看着身前的提纳尔，就像是向学生提问的老师，“你应该清楚了吧？”

“完全靠他的运气，还有玉夜庇护。”

“没错，虽然这次行动还是交由你来指挥，但我希望你最好能够有心理准备，与一位君王正面的对抗。”

“什么？！”

看着几乎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的弟弟，什么话也没说的赛特从椅中站起，看着面前那十个彻底完成的Seele。欧洲的替身应该还没有被识破，所有为了拉尼娜而准备的诱饵，已经把这个麻烦人物送回了欧洲。虽然为提纳尔详细的准备了所有的计划，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加密通讯来指挥一切，但妥芮朵的族长还是不能露出任何可以被人抓住把柄的证据。

在这次安排极其完善的行动中，赛特·丝德林克只能是一个没有实质的幻影。在12年前，令家族蒙羞的失败将一个致命的证据落到了玉夜的手中，既然在12后的今天，那个证据突然又重新回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绝对没有理由不去回收。

为了弥补以前犯下的过错，期待着成功的族长轻轻挥了一下右手，那些凝立于他身前的Seele突然化为了淡淡的黑雾，融化在了空气之中……

“没想到你的剑法还真是不错。”

加长奔驰那宽阔的车体内，陈烨看着面对脸上绑着绷带的西玛，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在他身边坐着一言不发的伊玉夜，在漫长的车程中，整个车内的气氛异常的压抑。心中烦躁感越来越强的胖子，只能同西玛开着玩笑，试图来缓解一下自己情绪，还有那异常压抑的气氛。

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一场很大的麻烦之中，胖子为了这次出行准备了极其精锐的人手，同时拥有B级上位实力的西玛和克斯拉，还有拥有亲王实力的黑骑士瓦修，再加上20名精选出来的地狱犬与狼人卫士，多少能够让他安心不少。生怕再碰上那连银弹都不怕的怪狼，胖子甚至从军火库里带了大量的铁拳火箭筒，以及反异民重型手雷出来，才多少心里有了些安全感。

“谢谢大人的夸奖。”

“这个伤，应该没事吧。”

已经几乎找不出话题的陈烨，只能用手温柔的触摸着西玛面上的纱布，这个拥有碧玉般美丽瞳孔的女人，已经无数次忠实地保护着自己。甚至上次在知道自己的血族身份，所有的狼人卫士都放弃之后，她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竟然让女人脸上带伤，我还真是失败。”

“那是谁都不能预料的事情。”对胖子的触摸有些感到尴尬，西玛不由向后蜷缩着身体，“大人。”

“对了，为什么你不狼化呢？”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胖子禁不住发问，他还真的从没见过狼人族女性狼化，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那样不是更强吗？”

“因为我，不能在大人面前显出丑陋的那一面……”

这个原本带领着“风暴突击队”那帮粗野武士的女子，竟然眼神中透出了羞涩。面对这样一个回答，胖子一时间相反无法弄清自己在想什么，该如何回答，只能重新望着默不作声的玉夜。眼前的女孩表现得越来越异常，似乎她将所有的精神全部投入了虚无的远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看着车窗外不时向后退去的路灯光点，玉夜就像是重新看见了死界那永远没有星辰的黑暗天空，还有那闪动着魂火的虚海。在走过漫长的时光海，她一个人在异界探索近万年后，终于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究竟是遵从她的意见，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思而动……

心中满是矛盾和痛楚的玉夜，重新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陈烨，心中充满了难以割舍的情愫……

第八章 Seele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无数建筑那灰暗的木板墙反射着阴沉的光泽，眼前所有的景物都透着一股破败，这片建造于战后的老式居住区已经显得老态龙钟。

在民宅之间那狭长的道路上，行走着肤色各异，穿着打扮也各异的行人。生活在日本的淘金者、偷渡客、几乎已经挤满了这处破落的居住区，几乎将它变成了一个全世界民族的集居地。用汉语、朝鲜语、英语、甚至是西班牙语做标识的各色招牌，在阴暗的天空中跳动着苍白的色泽。

穿着超短裙的东欧妓女三三两两的靠在墙上，丰满的胸部几乎要挤破那故意穿小一号的抹胸，用妩媚的眼神勾引着每一个过路的男人。在她们身后角落的阴影中，一群眼神凶狠的男子就像是等候猎物的野兽般，悄无声息的站着。

垃圾的臭味、各种食物的香气、潮湿阴森的霉味，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为了财富、为了地位、为了生活、或者是为了逃避过去，各种各样的欲望与期待在这里碰撞相汇，构成了一幅完美的黑暗图画。

这个原本被排挤出日本普通社会生活之外，生活着无数流民的会聚地，今天却迎来了平时并不多见的客人。

五辆崭新的奔驰硬是挤进了这狭窄的街道，光滑如钢琴般的车体折射着周围苍白空虚的灯光，12个穿着笔挺黑色西服的壮实男子动作沉稳的钻出了车外，扫视着周围的行人。在他们组成的人墙后，一个面色阴沉的胖子下了车，身后紧紧跟随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

周围的行人不由打量着那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车队，以及着装整洁华贵，却又在眼中蕴含着凌厉杀气的诸人，车体上镶嵌的那枚徽章却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力。黑色的墨玉上绕着一圈荆棘花环，在花环的中央，是一朵缠着银铃与缎带的兰花。

突然间，围观者中似乎有几个露出了掩饰不掉的怒气与怨恨，看着这枚被人称为“夜玉兰花”的徽章。正是这枚徽章的主人，在甘农的命令下用铁和血的手段毁灭了城中大大小小小的家族，让落泊于此的异民失去了昔日的一切荣华与富贵。

望着胖子那张熟悉的面孔，甚至有几个异民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慢慢聚了过来，受到他们行动带来的鼓动，其他的人也不由紧随其后。面对这些时刻有可能冲上来的异民，侍立于胖子身边的西玛双眼中透出了凶悍的绿芒，左手提着包裹着长剑的布袋猛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她的身后，已经排成锋矢阵形的狼人武士与地狱犬的精英，同时跟着她的动作向前跨出。整齐的皮靴撞击声带着严肃的警告，就像是在提醒这帮好不容易从城市动乱中留得一命的丧家之犬，不要轻举妄动。

面对着这赤裸裸的威胁与杀意，异民们顿时退缩了，地狱犬与狼人武士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已经让他们重新想起谁才是这个城市的真正支配者。在护卫的簇拥中，陈烨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身边这群失败者，就像是看着一群软弱的绵羊。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们就是这条法则下的失败者。

“在哪边？！”

看着那蛛网般的道路，陈烨不由露出了一丝怀旧的表情，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味道又让他回想起了初来东京时，与暗夜游民那些‘第三世界国家难民’的生活。那种生活虽然贫困而又疲劳，却让他过的相当的温馨与充实。

陈烨的声音还没结束，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哼，不知何时离开陈烨身边的瓦修左手提着剑袋，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在黑骑士的面前，一个满脸铁青的男子正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满头冷汗的痛苦呻吟着，那潮湿肮脏的地上掉着一枝小巧的手枪。

这个试图干点什么的倒霉鬼甚至来不及表现出杀气，已经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瓦修一拳打在肚子之上，跪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却没有任何的惊慌与恐惧，暗杀与殴斗对他们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在那里。”

CZ依旧神色如常的用手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处建筑，胖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瓦修使了个眼色。跪在地上的男子还在用怨毒的眼神打量着陈烨，瓦修已经狠狠一脚踢断了他的鼻梁，满脸是血的他立刻满脸眼泪鼻涕的滚倒在了地上。

“爬虫，就要习惯爬虫的身份。”

冷冷扔下了这句话，胖子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只留下了围观的人群还有不断挣扎的男子。

“怎么又是教堂？”

在那狭窄拥挤的小道中，终于走到了那座建筑旁边，陈烨才看清楚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满是涂鸦的墙壁上装饰着十字型铁栏杆，门柱上放着天使雕像，这座破落的教堂看来已经被人遗弃了很久，围墙边上还散发着阵阵尿臭与呕吐物的酸味。这座神的殿堂已经被剥去了人间乐土的外壳，露出了那用灰泥与方砖堆彻的实体。

“宽敞好用，最重要的是，神不会来和你要房租。”

CZ一把推开了那两扇装着粗大铜环的大门，迈进了灯火幽暗的教堂，胖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教堂。这座阴暗的教堂又让他想起了那在血族社会中最后几晚的生活，同样在一座教堂内，渺小的自己踩进了一场根本无力挣扎的阴谋。

出乎陈烨意料之外的是，这座西班牙式的教堂内部竟然如此整洁干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被擦的闪闪发亮。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倒映着那吊在天空中的铁制灯架，昏暗的油灯光芒给教堂内的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暗黄色的薄纱。

脚上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了响亮的脚步声，胖子大踏步的走向了供奉着圣像的祭坛，双手撑在案板上，用冷漠的眼神打量着凝视众生的圣母。在祭坛的两边，各自摆放着一个银制烛架，几百点晃动的烛火，构成了一片闪动的光幕。

“不请自来的客人，希望你能保持起码的礼节。”

这充满不快的声音就像是在责骂着陈烨的无礼与粗鲁，一个穿着修士黑白袍的老者走出了后室，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没有教养的胖子。穿着黑色晚礼服与大衣的他，就像是按照一个18世纪的贵族般打扮着自己，那张圆脸还算得上是和善，但三角形的眼睛却透着一种异样的气息，目光中满是阴郁、狂戾、暴躁与寒冷。

“你的话，和你的装扮一样的虚伪。”看着这个留着满脸胡子的老头，胖子就像是要看穿他的外壳般，直视着他的双眼，“就算你穿着修士袍，一样会在异端审判所里上火刑柱。”

“CZ，这位，应该就是你的搭档了？”老头看着陈烨身后的CZ，只有这个家伙才熟知自己的底细，也只有他的那个搭档，才会具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气质，“那位杀同胞比杀人类还要熟练的屠夫大人。”

“抱歉，康塞斯。”看着老头那充满指责的目光，CZ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而且人类以前也是我们同胞。”

“我不想在这种学术问题上与你争吵。”老头将枯干的手指笼在了袖中，那长年隐居的生活被人彻底打破了，“到底有什么事？”

“鉴魔师康塞斯。”双手撑在祭坛上的陈烨，依旧前倾着身子，看着那具慈祥的圣母像，“我希望你能帮我鉴定一具尸体。”

“既然是CZ带你过来的，你应该知道。”被称为康塞斯的老者，用铁剪修剪着蜡烛的灯芯，“我已经退休了。”

“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陈烨略微转头，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味道。

康塞斯·塞万提斯，早在大航海时代就已经是欧洲异民中最出名的鉴魔师，无论是对异民身体与种族的检查工作，还是运用术法与咒术对某些异民的身体进行强化与改造，他都是最好的行家。因为那特殊的能力，他甚至引起了当时西方血族13氏族中，棘秘魑族（Tzimisce）的关注。

棘秘魑族（Tzimisce）在13氏族中拥有最精通于血肉再造的能力，他们甚至可以将无数种不同异民的身体互相嫁接，创造出各种地狱恶鬼般的生物。但康塞斯那出类拔萃的技术，甚至到了连棘秘魑族内长老都为之钦佩的地步。

希望能够得到这个人才的棘秘魑族向康塞斯提出了最为丰厚的条件，由族长初拥的办法让他加入了棘秘魑族，同时赐予他长老的身份。面对着血族那极其优厚的条件，康塞斯却只是置之一笑，然后便从欧洲异民的社会中所消失。

有人传说他死于棘秘魑族的刺客之下，还有人说他被棘秘魑族所绑架，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瞒过罗马教廷的眼睛，伪装取得了普通人类神甫的身份，混在葡萄牙的宝船上来到了当时的日本江户。他在日本生活的故事极少为人知道，但CZ作为城中最优秀的鉴定师，才勉强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具不畏惧银弹、又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狼尸，也许只有这位最为优秀的鉴魔师才能知道原委。仔细考虑之后的CZ，还是带着陈烨来到了康塞斯隐居的这座教堂，打破了这位欧洲最好鉴魔师的平静生活。

“我已经说过，我退休了。”

“也许，我会给你一个很好的交换。”

“很好的交换？金钱？女人？地位？还是权力？”康塞斯听到陈烨的邀请，声音中满是轻蔑与嘲讽。面对着这座原罪之城的新生权贵，已经发誓放弃这个身份的老头，语气竟然异样的激烈，“你能比当时的棘秘魑给的更多？！”

“不，提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是对您这位优秀鉴魔师的侮辱。”陈烨轻轻摇了摇头，他身后的两名地狱犬战士立刻抬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走到了两人之间，然后轻轻放下了沉重的袋子，“但我知道，任何一个高明的工匠，都不会放弃职业生涯中从未能见过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袋子里有着一个您从未见过的东西，我想，您不会后悔打开它的。”胖子看着面前的老头，面色平静的微微一躬身，“您不想尝试一下吗？”

“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打动我。”面对着胖子那刻意的引诱，老头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血族也曾经将一条活的黑龙放在我面前，你只是用了别人的老手段。”

“哦，不，虽然手法一样，但东西不一样。也许，我应该向您介绍一下我是如何获得它的？”

胖子用温和的眼神望着身边的西玛，就像是在讲故事般，声音变的异常柔和。

“我想介绍的是，我的部下给了它几十发银弹，我的部队长，不，我的西玛又用长刀刺穿了它的心脏，但它依旧能够像只野猪般满世界乱爬。”

“什么？银弹无效？”

听着陈烨那抓住重点的描述，康塞斯的声音明显有了改变，没有任何一个异民会对银武器失效这件事情无动于衷，更何况是一个优秀的鉴魔师。看着诡计就要得逞，陈烨刚想抓住机会趁热打铁，但老头却又重新恢复原来的冷漠。

“抱歉，也许你的办法很有效，但我已经退休了。”

“你……”

“康塞斯。”

陈烨那明显露出怒意的声音还没结束，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一直躲在队伍中央默不作声的玉夜突然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短裙的女孩就这样俏生生的站在了闪动的烛光中，轻轻抬起了右手，拦住了即将发作的胖子。

“你？！”老头看着眼前那纤细的身影，紧紧皱起了眉头，既像是在仔细辨认着女孩的面貌，又像是在回忆着已经模糊的过去，“你是？！”

“就算你认不出我的面孔，你也应该听得出我的声音。”晃动的烛火在玉夜面孔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与以前那个活泼的自己相比较，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冷漠，“这不正是你们鉴魔师最引以为自豪的辨认能力吗？”

“Amo　Yuye？”望着面前的玉夜，老头的声音中竟然透出了无法控制的激动，他不住颤动的跪倒在了女孩面前，将头深深埋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殿下，小人惊讶之情难以言表。”

“过去的时光已经消逝，你并不是我的家臣，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你不需要对我叩拜。”

“没有殿下，也许我的仇恨永远无法消除，没有殿下，我也无法活着来到这座东方的城市。”跪在地上康塞斯，轻轻用双手捧着玉夜那双穿着黑色细带凉鞋的小脚，轻吻着那涂着紫色凤仙花汁，莹白如玉的脚趾，“殿下是我永远的主人。”

“那么，就替陈烨鉴定这具尸体。”玉夜看着地上的康塞斯，抬起手指指着那个黑色的裹尸袋，那高傲冷漠的神情就像是一位在发号施令的女王，“我也需要知道结果。”

“是，殿下。”

月色下，一位白发苍苍的黑袍修士跪倒在一个年轻的女孩脚下，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对着玉夜再次恭敬的低头，康塞斯在地上爬到了裹尸袋前轻轻拉开了拉链，仔细观察着里面那具满是弹孔的尸体。

没想到康塞斯突然会变的如此低声下气，就像是一个侍奉女法老的奴隶，陈烨仔细凝视着面无表情的玉夜。在她那纤细的身体中，实在隐藏了太多太多的秘密与疑问，遍览欧洲T.O.档案的陈烨知道伊氏家族的确有一位7代的旁系女性法师，生平嗜好魔法的她也曾经游历于东西方的世界，并且在欧洲曾经闯下过不小的威名。

但伊玉夜这个身份与玉夜所表现的威严与气质实在相差的太远了，不但伊氏所有的成员对她敬畏有加，甚至连虎鲸与康塞斯这样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相当威名的人物，都像忠实的奴仆般，对她表达着异样的恭敬与服从。

虽然与电脑上的照片有着相同的面孔，但却拥有着完全不同的表现与气质，心中满是疑问与好奇的胖子却突然发现，自己心中从来没有过任何害怕与怀疑的念头。玉夜就像是胖子心中最为可靠的港湾，用她那对纤小却又安全的双手，紧紧庇护着躲藏在自己身下的他……

“大人，真的很微妙。”看完尸体的康塞斯，脸上露出了兴奋与惊讶兼有的神情，但依旧不敢抬起他的头，“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分析这一切。”

看着玉夜轻轻摆了摆手，陈烨立刻示意两名地狱犬帮着康塞斯提着尸体进了后室，按照CZ的介绍，既然这个老家伙愿意出手的话，那就肯定能够得到结果。心里总算一块大石头落地胖子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警惕的抬起了头，看着身边的瓦修、西玛和克斯拉。

“是不是，安静的有点过头了。”

陈烨粗浓的双眉挑起，眼神中透着一种特别的兴奋，瓦修等人则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从刚刚开始，原本屋外传来的音乐与喇叭声依旧，但却没有了任何人类的交谈与呼喊声，整个世界就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果然，来了。”那场预想中的袭击来了，既然捡了别人的东西，胖子早已经有被失主找上门来的觉悟，“这场战争，是我的。”

胖子高高举了手中的盈风，大步走向了教堂外，克斯拉等人立刻带着其他卫士们紧随其后。看着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玉夜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是低下了头。胖子的背影中有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心，竟然让她无法开口……

第九章 雾雨

双手抓住了教堂两扇大门上结实的铜把手，陈烨用力一推，原本被大门所隔绝的外部世界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迎面吹来的冰冷夜风中，夹带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整个天地间一片灰暗。不知何时，灰黑色的大雾将周围的一切已经全部遮蔽，只留下了一片黏稠的黑暗。行人，房屋，车辆全部消失在了大雾之中，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另几级台阶，也像是浮在雾气中，只露出了隐隐约约的轮廓。

眼前的整个世界一片昏暗，万物皆无，只剩下那灰黑色的雾气吞噬了整个天地。

看着这如同梦境般的景色，陈烨用手轻轻抓了一把飘浮在空中的雾气，那青烟般的雾气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逃回了雾中。

教堂内外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雾气只是牢牢的笼罩住外面的一切，却没有半点飘进教堂之内。

“黑暗之触吗？”看着重新恢复原状的浓雾，胖子轻轻嗅着手指上的味道，上面夹杂着水的气息，“我应该没说错吧。”

“是的，大人。”

西玛与克斯拉几乎同时开口回答着胖子的提问，对他们两个来说，一个曾经与这种雾搏斗了许多次，另一个则依靠着这种雾征战了许多次。互相看着对方的面孔，西玛竟然第一次对克斯拉露出了和善的表情，示意由他来回答。自从这些狼人骑士投效到了陈烨身边，就一直对克斯拉他们这几个血族贵族持着相对抵抗的态度。

毕竟血族与狼人争斗了几百个世纪，那积存在血液中的敌视与仇恨，并不会因为短时间内的合作而减轻。长久以来西玛这个狼人骑士队长也一直与地狱犬的率领者克斯拉彼此间在暗处竞争，如今，却意外的表达出了从未见过的善意。克斯拉有些惊讶地看着西玛，继续回答着陈烨的问题。

“的确是黑暗之触。”

克斯拉面对着那浓重的雾气，眼神中充满了怀旧的感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身披重甲的时代，与狼人军团在北欧的黑森林中执剑厮杀。这黑色的雾雨正是血族发动总攻前的讯号，无数血族权贵同时施展四级血术中的黑暗之触，用这灰黑色的浓雾覆盖整片战阵。那浓重的雾气就算是狂风都无法吹散，可以极大的压制狼人战士那敏锐的双眼，还有灵敏的嗅觉。在大雾的保护下，无数训练有素的血族士兵摆出了严密的阵形，在动人心魄的战鼓声中慢慢逼向敌人的阵地。

“我们欧洲血族最喜欢，也最习惯使用的开战序幕。”

“是吗？看上去不错。”

望着那笼罩天地的灰黑色雾海，露出笑容的陈烨微微一侧头，一枝呼啸而来的羽箭从他耳边擦过，射碎了祭坛上圣像的头部。

“我还以为会是子弹，没想到是弓箭。”

圣母像的碎块还未落到地面上，陈烨已经反手抽出了包裹于丝袋中的盈风，盈风那如同一泓秋水般的刀身不住吞吐着波光。随着他的动作，清脆的刀剑出鞘声连成了一片，克斯拉与西玛一左一右的站在陈烨身边，紧紧拱卫着自己的主人。只有黑骑士瓦修依旧站在远地，用那漆黑的双眼打量着站在祭坛之边的玉夜。

血族使用的黑暗之触完全是为了配合盾海矛林的战术，那层层叠叠无法看透的雾障，甚至连异民中经常拥有的红外与微光视野都无可奈何。在这只能勉强让人辨认身边几米范围的雾海之中，热兵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只有依靠着长刀利爪才能取胜。

“西玛，你带领所有的卫士守护这座大宅。”

神情渐渐阴冷下来的陈烨，突然转过了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站在向边的西玛。不知为什么，对着这场战斗胖子有了一种明显不祥的感觉，一向对自己预感很有信心的他，实在不愿意将西玛带入这场血肉相搏的战斗。

“大人！！！为什么？！”听到了陈烨的安排，西玛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没想过在这个用刀剑赢取荣誉的时刻，他竟然会突然做出这么一个决定，“为什么不让我参加这场战斗？！”

“没有为什么。”望着抗命的西玛，陈烨将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味道，“我不想让女人卷进这种只靠蛮力的战斗。”

“我是一个接受军团烙印的狼人武士！！！”

听到陈烨说出的这个理由，这个成熟美丽的女狼人武士立刻瞪圆了墨玉般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魁梧壮实的背影。在一向重男轻女的狼人族内，她正是依靠彻底放弃了女人的身份，才在那一场场残忍的战斗中，成为了所有男武士都不得不敬佩的对象。如今陈烨竟然用这个理由阻止她参战，西玛的面颊上顿时浮起了一阵愤怒的红晕。

“我甚至要比大多数的族内男人还要优秀善战！！！”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再为我而战。”

冷冷扔下一句话，胖子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教堂外，月色、林铃、夏雨轩，已经有太多的女人为了他流尽了鲜血。这些过去，都让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偏激，不容许任何女人再卷入他预感到危机的战斗之中，更何况，这次战斗的对象又是血族……

西玛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的直冲进浓雾，心中满是说不清楚的念头。想到什么的女狼人骑士突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刚刚想走出，却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拉住。

“虽然男人有时候的确相当不可靠。”不知何时出现在西玛身后，玉夜对她露出了笑容，“但他如果已经夸下海口，女人最好学习默默的接受。”

玉夜看着已经消失在浓雾中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初与他在车站初见时，那还是一个充满稚气的大男孩，如今，却已经可以对女人许下了承诺……

还未走入雾中的克斯拉突然对着西玛微微点头，将手中的长剑紧贴在胸前，向这个失落的女骑士表达了最高的敬意。

一头扎进了浓密的雾气之后，陈烨就像是跳进了漆黑的水中，黏稠的水汽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就像是一双双紧拉住陈烨的鬼手。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就算是继承了上千年优秀杀手的一切，胖子依旧感觉到天旋地转，身体重心不住的偏移着。

略微压低身形，渐渐习惯这种迷乱的感觉，胖子迅速切换到了红外视野，但那沉重的湿气就像是甩不掉的厚纱般，将周围的红外辐射搞的一片模糊。原本还紧紧跟在陈烨身后的克斯拉和瓦修，已经不知道在哪个位置，胖子只能竖起耳朵，用心感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震动。

这种经验对陈烨来说还是第一次真实感受，眼前这种情况正好符合了杀手的要求，这种五感的遮蔽对敌人来说是护身的武器，对他来说，也正是一个最好的猎场。他悄无声息的将盈风收回鞘中，背在了身后，然后抽出那两柄鬼龙亲自打造的锋利短刀。

做好一切准备的胖子，慢慢调整着全身四周，甚至连行动中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声都消抹的干干净净。在那浓密的黑雾中，陈烨就像是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将手掌轻轻按在了潮湿的地上。

从地面中传来的杂乱波动中，陈烨几乎可以将周围50米内的物体移动感应的清清楚楚，通过这种东方传统的方法，他瞬间就找到了在右边10米处的克斯拉。突然，胖子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感觉，那种用脚尖触地后再发力的移动方式，正是血族在战斗中常用的步伐。

就是这个混蛋了，嘴角露出了猛兽捕食前特有的狰狞，陈烨动作诡异的顺着地面摸了过去。原本高大肥壮的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机灵的猫科动物般灵敏，那轻柔的动作甚至连周围的雾气都没有搅乱。

巧妙的从侧面摸到了对方身后，那个慢慢移动的背影，模糊的出现在了胖子眼中。

他全身都套在黑色的紧身衣内，经过特殊处理的亚光轻甲保护着身体的各处要害，戴着特殊头盔的对手右手持着一柄满是锯齿的宽匕首，正缓慢的向左右张望。在他的那圆形的小肩甲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妥芮朵的飞翼独角兽徽章。

竟然又是这帮烦人的蝙蝠？！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问，胖子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顿，将左手的匕首咬在了嘴里，慢慢摸向了对手身后。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他就像是整个人贴在了对方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影子般，随着对方的动作而移动。

几秒令人窒息的停顿后，陈烨的左手已经如闪电般锁住了对方的喉咙，右手断金刀的刀尖，直接顺着颈椎与头骨的连接处，深深插入了对方的后脑。就被是一只被毒蜘蛛死死咬住的昆虫般，这个隶属于妥芮朵暗杀部队的家伙，就在一阵无声的剧烈抽搐中，被这个肥胖的死神收割走了生命。

将全身透出高热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陈烨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微弱的气息一起更换了前进方向，朝着这边缓慢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妈的！！！心中暗骂的胖子重新伏在了地上，用敏感的手指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看来是这个死去的倒霉鬼身上带着数据链之类的东西，他的死亡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正悄然包围着自己这个对手。露出阴笑的陈烨，从怀里摸出了一段前段缀着铅锤的钢琴线，甩手抛向了远处。

钢琴线的另一头立刻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胖子用力一扯，一个不断挣扎着的血族已经被他扯到了身边。用锋利的钢琴丝锁断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似乎溅在了胖子的脸上，用甜头舔了舔那甘美的鲜血。开始渴求杀戮的他悄无声息的退向了后方，又重新融化在了黑雾之中。

“3号down！！！7号down！！！全队小心！！！”

负责带领这只暗杀部队的队长焦急的呼叫着部下，头盔内部显示器上，代表着同伴的光点继续一个接一个的消失。隐藏与黑暗中的陈烨不断用短刀、钢丝和强而有力的手腕，将一个又一个敌人放倒在地。

黑骑士瓦修完美地展示着那疾走于战场之上的实力，他并不对自己的动作做丝毫的掩饰，等对方决定使用隐藏在护手中的暗弩时，冰冷的刀锋已经割开了敌人的身体。克斯拉虽然不像两人那样强悍，但毕竟他也是一个曾经率领数百名战士的血族贵族。

这场原本应该掩护进攻者的大雾，却变成了他们的坟墓，原本依靠数量还不对于落败的如此迅速，但错误的选择了进攻的方式，将一个又一个的暗杀者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在这场厮杀中，没有任何的侥幸与运气，只有着更为娴熟的杀人伎俩，弱者就应该死在强者的手中。

在黑暗中，三名冲出教堂外的异民战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用最快捷最高效的办法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再次将一具散发出惊人灼热的尸体放在了地上，陈烨离开了开始被火焰包裹的尸体，单腿跪在了远处。周围除了瓦修与克斯拉那熟悉的感觉外，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妥芮朵族暗杀者，刚想起身的胖子突然停下了动作，瞳孔不住急剧的收缩。

在黑暗中，他可以感觉到一股如芒刺般的视线紧紧锁在自己身上，隐藏在视线背后的是无比锋利的杀意。因为放松而失去先机的他，已经输了对手半招，感觉到强烈危险的胖子只能一动不动的呆在远处，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耳边猛然响起了金铁的交鸣声，还有那血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似乎是克斯拉与那个危险的隐藏者交上了手。被解了围的胖子连忙利用这个机会滚到了墙边，紧紧靠在阴冷的墙上，缓缓抬起了装备着鸱鴸弩的左腕，瞄向漆黑的远处。

这场解救了陈烨的战斗却并没能持续很久，几秒不到的时间，克斯拉的闷哼过后便传来了重物的倒地声。

利用这短短一瞬间，胖子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动向，轻轻拉下了机栝。鸱鴸弩那用水龙筋特制的弩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附带着破法与寂静双重结界的弩箭已经悄无声息的没入了漆黑的大雾中。

但胖子这十拿九稳的一记暗算，竟然落了个空，刚刚想取箭再次上弦的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僵在原地。一个隐约的气息似乎正贴在陈烨的身后，他就像是被利剑直指着额头般，不由自主的打着冷战。

“没想到，你竟然会变的如此出色和优秀。”紧贴在身后的身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却可以让陈烨听的一清二楚，“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是谁？！”尽管身后那微薄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温和，但胖子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隐藏在温和之后的实力与自信。那种语气完全不像是两名互相厮杀的对手间该有的对话，却像是一个猎手正在观赏着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如果想取回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尽管开口。”

“放心，我无意取走你的生命，毕竟现在的你，对我来说相当的重要。”那个声音突然发出了冷笑，一双冰冷的手指竟然搭在了陈烨的脖颈上，散发着逼人的寒气，“直到里面那朵危险的魔界黑莲被彻底消灭前，我都不会动你分毫。”

“哦？那真是太好了。”话还未说完的胖子突然一个倒翻，丝毫不顾对手随时可以取走自己的生命，双脚足尖同时狠踢向了对方的下颚。既然对方说不会杀自己，那就可以利用这个优势来一搏，“但我可没说我不反抗啊！！！”

“狡猾的小家伙。”

身影依旧用悠闲的口气回答着，那刚刚闪过的足尖却弹出了两柄明晃晃的利刃，有些意外他的轻轻右掌一拍，胖子正好借势弹飞出了许久。

虽然那个身影再次被浓密的灰黑雾气所笼罩，但那交手的短短瞬间，已经让胖子大致看见了对手的容貌。穿着一身类似于18世纪贵族般的白色礼服，那个男子有着极其俊美温和的外表，与胖子殊死相搏的他，竟然还保持着无比平静的从容与仪态。他那对细长的蓝色瞳孔容易让人联想起碧蓝纯净的海水，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整齐的梳向了脑后。

“你是妥芮朵的哪一位？”

无数银色的光点与黑色的光点彼此在空中相伴飞舞，全身被两色光点包裹的陈烨已经开始会聚着全身力量，他可以从面前这个家伙身上感觉到无比危险的气息，就算是拼上全力，胖子也没有丝毫胜利的把握。

反手抽出盈风的胖子，将它与破法相交在胸前，开始跳动银色火焰的眼睛看着那雾中。这个敌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虚无的影子，尽管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带着任何强悍的气息，那种异样的轻柔中却透着刺骨的杀机。

“既然我与妥芮朵已经结成了同盟，为什么还要刀兵相见呢？”

“既然知道了是你，那我就不能不亲自来处理我兄弟的过错。”从雾中传来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与刚刚相同的感觉，竟然没有丝毫的改变，胖子几乎可以想像对方那种令人愤怒的从容，“我不能容许任何形式上的错误，更何况你的价值在12年后，意外的提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提问，反正很快那朵黑莲就会有一个凋零的结局，到时候你一切都会明白。”

“你是说，你想对付的是玉夜？！”

察觉到了对方所指的那朵黑莲究竟是谁，胖子脸上显出了异样的狂暴，两种颜色截然不同的火焰，同时在他身后化为了色泽各异的两对翅膀，两只如月光般纯银，两只如夜空般漆黑。

“我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哪怕是粉身碎骨。”

“狂妄与自大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过错。”浓密的雾气中，那个白衣的男子再次出现，就这样随意的走到了陈烨面前，“但还是必须有实力做依托。”

“尊贵的蓝公子，我并不想驳斥你的发言，但这句话对你来说，一样的有效。”

不远的雾中，黑骑士瓦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男子发言，提着血红长刀的他，慢慢从浓雾中走出……

第十章 何为战

“你的心，已经乱了。”

“什么？！”

已经将长剑用宝石皮带扣挂在腰带上的西玛，神情忙乱的转过了头，看着身后那静静坐在教堂长椅上的玉夜。这个少女原本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满脸恬静与祥和的神情，谁知道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被说中要害的西玛，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500年的岁月中，她不知道有多少次面对着这样的浓雾，然后看着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义无反顾的冲入浓雾中，然后再也没有回答。对于战场上的生与死，刀剑相交间的苦与痛，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之心乱与恐惧。但是，自从陈烨带着瓦修与克斯拉闯入灰黑的浓雾之中，原本对死亡和杀戮已经没有丝毫感觉的西玛，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按道理来说，狼人族对她从小到大的教育，已经让她视斩杀敌人或是被敌人斩杀而为荣誉，些时西玛却从心底里害怕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独自一个留在这里，自己却冲入那充满杀机的雾雨中，不知为何害怕陈烨战死的西玛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烦躁的在教堂里来回走着。

那黏稠厚实的浓雾中依旧没有丝毫的声音传来，但正是这种宁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状况。就算是再有经验的战士，也无法找到任何痕迹来猜测整场战斗的过程，只能静静等待那个结果。

女骑士那付忧心忡忡的样子已经完全落入了玉夜的眼中，这种神情已经超出了主人与家臣的关系，所以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正中了红心。

“您在说什么。”

西玛满脸羞愧地看着玉夜，但一直作为战士而生存的她，却又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慌乱。面对着玉夜那种调笑，女骑士还是恭敬的低下了头，她虽然不知道玉夜的底细，但光从陈烨对待女孩的那种态度，西玛就一直对她保持着相当的敬意。

“掩饰就是承认。”玉夜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味道，眼前的西玛在她眼中就像是一个没成熟的小女孩般，刻意伪装着自己的感情，“虽然他很丑，又很阴险与无耻，但有时候的确会有一种其他男人没有的血气和野性，在太古风骨已经荡然无存的今天，实在是很难得。”

“的确，他有那种让战士都为之折服的气息。”

“有时候，承认自己的真实心意，是一种勇气。”

玉夜轻轻低下了头，嘴角上那丝微笑似乎并不是为了西玛而发，漆黑如丝缎的长发垂到了胸前，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光泽。

“男人就是这样，粗暴而又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但一看到那张沾满血污却又如孩子般执着的面孔，却让我们在瞬间迷失自我。”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听着玉夜那就像是教导，又象是在描述自我的领悟，西玛好象想到了什么不住摇晃着脑袋，似乎要把什么想法从脑袋中赶走。

看着两个女人彼此交换着似乎与眼前情况完全无关的看法，周围手执G36K的狼人武士继续严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守在门口的卫士更是绷紧了自己的神经，准备随时迎接着那有可能袭来的血族，数千年来的战争经验已经告诉了他们，与那些暗夜的贵族战斗绝对不容一点疏忽。

突然间传来的水滴声引起了门口一名护卫的注意，他低头望去，几颗混浊的粘液滴在了身边的地砖上。还没得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的巨爪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迎面望去便是一张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盆巨口。

那只握住护卫的黑色巨狼还来不及撕咬，一柄雪亮的利剑已经横在了那两排剃刀状的利齿之中，不知何赶到的西玛向上一挥，手中的银剑已经狠狠朝上砍去。锋利的长剑与尖锐的犬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然咬住利剑的巨狼嘴里鲜血飞溅，却依旧不肯松开巨口。

怒咤一声的西玛双腕猛然一翻，那轻薄的剑刃彻底砍断了巨狼的上颚！！！

“退到祭坛前方！！！排出防御阵形！！！”

腥臭的鲜血还未沾在地面上，西玛已经一把提住了护卫的衣领将他拖向了祭坛的前方，散在四处的护卫立刻在祭坛前方围成了一个厚实的圆形防御阵形。

因巨狼突袭而惊动未定的护卫们抬头望去，无数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攀附于教堂屋顶的阴影中，正顺结实的木柱爬下。那尖锐的爪子深深扎入木柱之中，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一只又一只黑色巨狼动作缓慢地坠至地面，用凶恶的绿色瞳孔打量着缩成一团的目标。

这些浑身长满黑鬃的巨狼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铭牌，就像是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就连体形与特征都一模一样。狼人特有的低沉嘶吼声连成了一片，震得教堂内嗡嗡直响。

“守住！！！守住！！！”

抬起了握着银剑的右手，西玛满脸怒容地看着周围那些护卫，面对着这超过30只的狼群，就连她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恐惧。如果这些黑色巨狼也同样的不畏银弹的话，自己这方如果因为恐惧而造成防线漏洞，恐怕在瞬间就会落得全灭的下场。

决定黑暗中地位的因素在这个时刻彻底表露无遗，面对着这些就连银弹都消灭不了对手，哪怕是久经训练的地狱犬都不能控制自己眼中的慌乱。但西玛带领的那4名狼人骑士却露出一种异样的狂热神情，正是这种悍不畏死与强敌死斗的个性，才造就了狼人那长久的光荣。

“等下，要辛苦各位了。”巨狼的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手中握着银色的圆盘，用近乎于病态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诸人，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十分中意的玩具，“啧啧，虎人、狮人、山魈、竟然还有狼人！！！这种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似乎是在回应着老者的发言，黑色狼群们渐渐躬下了身子，就像是在随时准备扑出。穿着黑色长袍的这个老者正是所谓的“牧人”，正是他负责管理着整群芬里尔，然后指挥他们战斗。在这场准备许久的计划中，提纳尔按照赛特的要求向他借出Seele外，私底下还将所有完成的芬里尔全部派出。

对已经心中满是怒火的提纳尔来说，这次既是测试芬里尔群体战斗的最好能力，同时也是向玉夜复仇的最好机会。

“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们先保护玉夜大人走。”横过了手中的长剑，西玛开始低声向身边的狼人骑士吩咐着，她虽然不想抛弃还在外面苦斗的陈烨独自逃跑，但她也绝对不想让胖子无比敬畏的这个女孩也一起陷进黑狼的包围中，“如果有那个荣幸的话，期待着在瓦尔哈拉相见。”

这些共事许久的狼人骑士立刻默默的点了点头，西玛所说的话已经代表着她想决死一战，绝对不容任何人打扰。

“风之王的侍女，风之少女希露芙，我呼唤你的帮助，请你托起我的身躯，化为覆身的羽衣！！！”

独自站在阵前的西玛开始呼唤着风之精灵的庇护，那墨绿的长发与黑色的裙摆，飘浮在了空中。长发飞舞的女子就像是坠落人间的瓦尔基利女神，手中执着银色的长剑，用坚毅的目光看着身前那群择人欲噬的黑狼。

“啧啧！！！没想到还是个会呼唤精灵的角色！”老者眯起了通红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西玛那玲珑结实的身躯，芬里尔与真正狼人的较量，这梦一般的假想让他无比的心动，“努力的挣扎吧，越是挣扎，就让这次的实验越是完美！！！啧啧啧！！！”

听着老者的嘲弄，沉默的西玛双手将长剑平端在胸前，锐利的剑尖直指天空。在她身边的护卫们却端着G36K突击步枪不知如何是好，银弹对面前的巨狼无效，但怪狼那足够扼断正牌狼人咽喉的腕力，却又不是这些人可以靠身体相对抗。

在火器盛行的现代，哪怕是天赋优秀的异民，都很少会去学习如何更好的用身体战斗。一旦离开了枪械的帮助，虽然黑翎强化了对地狱犬的近身战训练，那可怜的课时也不能让这些异民有足够的自信去战斗。只有四名狼人缓缓解开了衣扣，扭动着粗壮的脖子，面颊上的血管渐渐开始浮起，等待着战斗的降临。

死一样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显的格外响亮。

“这，就是提纳尔的新玩具吗？”

穿着黑色短裙的玉夜，慢慢走出了护卫形成的防线，捧着粉嫩的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狼群。

“看上去，似乎质地要比12年前好了许多。”

“你就是玉夜？！”

“正是。”

“果然名不虚传！！！啧啧！！”老者用鹰爪般的手指抓弄着那枯黄的头发，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眼神，仔细打量着玉夜那对如金线般修长美丽的双腿，“虽然脸不是什么绝色，但整体却拥有着不输给任何血族公主的美丽。”

“他想让你干什么？带着这些玩具来对付我吗？”

“没错，嘿嘿嘿，听闻你曾经击败过睿魔尔族（Tremere）的长老，是个极其利害的法师。我倒要看看，在30只芬里尔面前，你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咏唱咒文！！！”

“法师？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还未结束，原本还站在20米外的玉夜，转眼间便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颦轻浅笑的她从老者手中，一把抢过了银色圆盘，然后不住在手中把握着，“谁说我是法师的？”

“你！！！”眼前刚刚倩影闪动，女孩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目瞪口呆的老者望着玉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想要抢回玉夜手中的银盘，“你这个妖怪！！！”

“这个，应该是控制这些芬里尔的东西吧？用脑波控制的？还是只有这个才能让他们保持平静？”

轻轻向后跳了半步，躲过了老者的手指，看着银盘的玉夜微微冷笑间，右手已经将银盘捏了个粉碎。就像是水晶破碎般，无数晶莹的颗粒从她五指间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你疯了！！！”惨叫一声的老者连忙趴在地上，试图捡回那四处散落的碎块，这块银盘正如玉夜所说的那样，控制着所有芬里尔的行动与平静。失去这块东西压制巨狼那凶残的本性，一切都将变无法想象，“你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干了什么。”

站在狼群之中的玉夜悠闲地观察着黑色巨狼们的变化，果然如她所料，巨狼碧绿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兽性的猩红。渐渐无法自控的它们不住扭动着四肢，全身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的爆响，锋利的爪子渐渐伸长，神情越来越狂暴。

“现代的异民，已经太依赖火器了。十多万年来异民刀剑相向的光荣，在短短200年内就被人类这堕落的发明所玷污。”

女孩迈着轻盈的步伐，如同舞蹈般游走于巨狼之间，就像无礼于这些渐渐臣服于原始野性下的猛兽。

“直接砍碎敌人的四肢，切开他们的喉咙，让那滚烫的鲜血引起灵魂深处的颤栗，这才是异民应该遵循的传统。”

少女那飘忽的声音间，一只巨狼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欲望，厉吼着直冲向了眼前这个柔嫩可口的猎物。

面对着那足够打断狼人手臂的巨爪，看似娇弱无比的玉夜突然伸出了左手，还不及对方两指手指粗的纤腕竟然稳稳接下了敌人的利爪。眼角中露出一股戾气的女孩突然伸出了右手，一把捏住了黑色巨狼的喉咙，就这么将它硬生生按在了地上。

“我喜欢这种由杀戮而来的快乐，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后，扭断了黑狼右腕的玉夜用双手抓住了巨狼的双颚，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将它撕成了两半。刺鼻的腥味顿时散布于空中，鲜血从狼人那只剩半截的颈部不住喷出，那满天的红泉喷洒了玉夜一身。

如丝缎般光滑的黑色长发上沾满了殷红的血珠，浑身血污的女孩用闪动着银色光焰的瞳孔打量着身边的巨狼，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那四处飘荡的血腥味更是引起了巨狼的兽性，一头狂吼的巨狼顺势扑出，用那双尖锐的爪子直抓向玉夜的身躯。

灵活的在原地转了一个身，卸去冲力的玉夜反手捏住了巨狼的关节，接下来狠狠一肘几乎将它的内脏全部撞了个粉碎。惨吼一声的芬里尔竟然被少女轻易的用右手举在空中，然后突然被炸了个粉碎，凝聚于玉夜右掌间的黑炎如同炸弹炸碎了黑狼的上身，只剩半截白色脊椎的残尸就这么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上。

“不够啊，让我快乐还远远不够！！！”

双眼闪动着银焰的玉夜看着周围的巨狼，一脚踢飞了面前的狼尸，在她的双掌上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不住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老者用见到鬼似的目光看着玉夜，普通狼人已经拥有超过15倍普通人的力量，为了与它们对抗，芬里尔直接被调制成了常人20倍的力量！！！

眼前这个16岁左右的东方女孩，却将它们像玩具般的玩弄于掌间，然后将他们拆的粉碎！！！

闪过一只黑狼攻击的女孩，转眼前用尖锐的鞋跟踢穿了它的下颚，曲起的左腿已经将他踢飞向了远方。在惨嚎声中，疾飞而出的巨狼撞断了一根柱子，紧随而来的玉夜右掌挥出了漆黑火海，将巨狼连同木柱一起化成了灰烬。

“让我很失望。”

微微曲起右腿踩着地上的狼尸，露出了完美的小腿线条，玉夜低头打量着瘫软在地上的老者，用手轻轻擦去了沾在额头上的血污。只是遵循着本能战斗的黑狼们依旧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前仆后继的冲向了玉夜，那健壮的身影连成了一片漆黑的海洋。

被黑暗所吞噬的玉夜就像是风中的摆柳，巧妙地闪过巨狼的攻击，然后顺势拆断他们的关节，然后用包裹在黑色火焰中的手掌劈开他们的头骨。全身包裹在黑焰中的玉夜就像是吞噬灵魂的魔女，化为了一道四处奔驰的黑色电光，粉碎着周围巨狼的血肉。

原本充满了神圣气息的教堂，被腥风血雨所笼罩，飞溅的血污染红了干净的地面……

“意外的客人。”拥有暗红长发的男子，转头望着伫立与身边的瓦修，那柄沾满血污的长刀，清晰地表达着他的意图，“虽然我不介意有一些惊讶，但也讨厌被人干扰。”

“我和他有三年的契约，才刚刚过了几个月。”黑骑士双手将长刀拄在地上，那不知道取走几个血族生命的刀尖，立刻切入了硬实的水泥地中，“我的荣誉，已经与他挂上了勾。”

“你有自信能挑战我？”仔细端详着瓦修面具下的眼神，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好像你有这个自信。”

“赛特·丝德林克，我并不希望与你交手，结局也许会让整个妥芮朵家族来追杀我。”瓦修轻轻摘下面具扔在地上，手腕轻轻一转，长刀已经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甩去血水之后斜指着地面，“毕竟与你们曾经有过愉快的合作，我不想要这个结果。”

“黑骑士，瓦修……”看到了瓦修的面孔，妥芮朵的族长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个在佣兵中名满天下的黑骑士，曾经也受雇于欧洲与狼人作战，他的面孔并不令欧洲权贵陌生，“果然是你才配拥有这种自信，我也不希望与一个广受贵族小姐青眯的骑士交手。”

“那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如何？毕竟族长亲自出面，已经足够让这个小家伙自豪了。”在浓雾中留下了一道银痕，瓦修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皆大欢喜的结局。”

“懂得退让是一种美德。”似乎低下头的赛特突然露出锋利如刀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黑骑士，“你真以为凭你那亲王级的实力，可以拦阻我？”

瓦修手中的长刀突然断成了两截，折断的刀锋深深贯入地面，不住的颤动着。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赛特与瓦修已经交过了一次手，而有一方，已经明显的败落了。虽然拥有了林铃大部份的记忆，但就算再获得玉夜的小部份知识后，陈烨却只是勉强拥有了亲王级的实力，可以大致看清两人刀光火石般的交手。

此时的胖子就像是突然发现一个金矿的幸运儿，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和吸收。根据赛特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不由皱紧了眉头，这个族长的表现远远不像传闻中的那个只知艺术美女的浪荡子，哪怕是自己与瓦修两人联手，获胜的把握也不到一成。

“反正长久以来的流浪已经让我满足了，现在为了这最后一次的契约，我不介意打破过去平衡的生活。”

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瓦修扔掉了手中的断刀，右手探进怀中摸出了一个蓝色的剑柄。那纯净如大海般晶莹光洁的剑柄，完全由玉石与纯银打造，扭成特殊花纹的护手就像是展开的枫叶，透着一种古朴与素雅。一段的白色光焰渐渐在剑柄上升起，那晶莹的光焰很快就聚成了一段透明的剑身，在浓雾中散放着月亮般的光泽。

“这是，炽焰剑？”

看着那柄由光芒形成剑锋的武器，赛特那碧蓝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瓦修突然使用的武器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之外。这种别致而又锋利的炽焰剑，只有太古时代的东方血族才能拥有，到了太古文化破败的今日，只收藏于存活至今的上古耄耋手中。

“不，而且不是普通的炽焰剑。”

“不愧是正统的蓝公子，很有眼光。”

瓦修将炽焰剑挽出了一个剑花，在空中留下了点点闪烁的光点，那锋利异常的剑锋，在空中竟然留下了一道黑色细线，就像是斩断了面前的空间。

“这是我的佩剑之一，剑名，映月影。”

“映月影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赛特突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两人之间那沉重的气氛顿时被这笑容一扫而空，“我们都背负着沉重的东西，所以按你刚刚的提议，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我没有异议。”瓦修手腕轻轻抖，映月影的剑锋如雨后残霞般，消散在了空中，“就些结束。”

“很好，我的失败在于我的自傲，与阁下会面是我的荣幸，告辞。”

就这么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赛特用完美的动作向瓦修表达了自己敬意，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向了浓雾中。

“请等一下。”

收好炽焰剑的瓦修突然叫住了这位妥芮朵的族长，站在浓雾中的赛特时隐时现，回头看着瓦修。

“请说。”

“一切的起因都来自于你们的野心，既然我们也不想把你们所做的事情声张，就此结束如何？”

“我完全没有意见。”

“那里面的那场闹剧？”

“如果玉夜大人愿意的话，就当是一场娱乐吧，由她来杀了提纳尔，倒也可以让我不必为了骨肉相残而悲痛。”

“那就按照阁下的意思了。”

“有劳。”

再次露出笑容，赛特·丝德林克就这样消失在了浓雾之中，同时似乎有无数微弱的气息紧随在他身后。随着他的离去，那浓密的灰黑雾气在夜风的吹拂下，短时间内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默不作声的陈烨单腿跪在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克斯拉，胸前有着一个模糊的血洞，被打碎了心脏的地狱犬队长，已经是回天乏术了。面色一片苍白的他看着身前的陈烨，似乎露出了欣悦的笑容。

“很高兴在我死的时候，能够看到大人有这样的面孔。”面前陈烨虽然还是那付阴冷的表情，但克斯拉却可以在他的双眸中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悲痛，“我的死，即是我最大的荣幸。”

“对死人来说，荣幸和悼词一样，什么用都没有。”

可以随意虐杀对手的陈烨，依旧是无法习惯这种与身边人离别的痛楚，但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疯狂或是吼叫的陈烨，只能保持着平静的外壳。

“这是我们血族的宿命，大人你虽然年青，但还是希望你能够接受。”克斯拉气息渐渐暗淡了下去，连声音都开始衰弱，“太长的生命让我们需要一个寄托，被强者所吸引而为之战斗，然后再为之死去，这是一个很好的归宿。知道了大人的过去，我们就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寄托。”

“我并没有为你们做什么，就算让你们恢复了身份，也只是别人的赠与。”

“这就够了，如果有未来，我还是希望尊奉天命，以血为证，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奉忠诚……”

说完了最后一句“红之基石”的誓言，克斯拉的声音就此戛然而止，陈烨用手慢慢合上了面前那对充满信任的双眼，紧紧闭上了双眼。

克斯拉是因为陈烨那复仇的野心而死，但他却绝对不能放弃复仇，哪怕是堆积上再多的生命……

“我应允。”

第十一章 炎舞踏

克斯拉的尸体在一阵橙黄的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随着夜风在空中盘旋，升上了漆黑的天空。

面无表情的胖子只看着手指，那上面染着克斯拉的几滴鲜血，轻轻捻去了血珠。没有问询任何关于炽焰剑与赛特那段充满疑问的对话，他用手撑住膝盖，站直身体走向了教堂的大门，黑骑士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刚刚走了几十米，一只满身血污的黑色巨狼从大门内狂窜而出，在它身后，一点漆黑的火珠紧随而来，射穿了黑狼的额头。

脑门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圆孔，大脑毁伤的巨狼发出了奇怪的哀嚎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狼尸，眉头皱起的陈烨快步走到教堂那漆黑的大门前，看着里面那奇特的情景。

浓稠的血液在地上结成了厚厚的暗红色蛛网，无数扭曲的狼尸彼此堆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座由尸骸组成的国王玉座。

在这座散发着血腥的赤红玉座上，玉夜微微闭着双眼，静静地坐着。修长白嫩的双腿踩着脚下的尸体，穿着黑色短裙的她全身都染满了血污，眼前的女孩并没有因此而显的肮脏狼狈，相反透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洒脱。那每一点每一滴的血污，都像是女王身上点缀着的宝石，在昏黄的烛火间闪动着光泽。

在她身边，围着那群惊魂未定的护卫，那个妥芮朵的老者甚至是匍匐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西玛都用畏惧与崇敬兼有的目光，看着这个全身血红的黑魔女。女孩竟然单凭体术与武技，就徒手解决了30匹远胜过解放形态狼人的芬里尔，这种实力不由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你对自己的头脑过于自负了。”玉夜看着神情不太自然的陈烨，五根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下颚，“居上位者，一言一行都事关重大，每一位家臣与仆从的性命，都随你而动。”

“你是说，我害死了克斯拉？”随手拖过了一张长凳，满脸倦容的胖子，坐在了玉夜的面前，“还是说，我太自以为是了。”

“两者兼有，你似乎已经忘了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以为对付了几个源氏的刺客，同时又在欧亚之间两面逢源，就把血之威严淡忘了。”

将双掌交叉在胸前，靠在狼尸体上的玉夜，继续着那不留一丝情面的指责。

“对血族来说，你现在根本只是一只比其他蚂蚁强壮的虫子，你现在的得意，只是两只大象正在角力的结果。我想你应该有足够的自知自明，在13级台阶中，你到底站在哪一个台阶上。”

“13血阶吗？”

听着玉夜的发问，胖子不经低头思索着，人类评价所知不多的异民实力时，往往根据那个异民对人类造成的破坏与威胁，用SABCD等五阶来划分异民。以异民的骄傲，自然不会使用人类的那种方法，行走于黑暗中的人们，有着自己关于实力划分的一套制度。

决定异民整体实力的因素一向很多，年龄、血统、地位、甚至出生在太古时代前，还是在太古时代后。就像是同是血族中的第5代，只有2000年寿命的林铃却敌不过同时是五代，却出现在太古时代的萧晨曦一样。地位崇高的亲王与贵族中，照样有大把靠着血统与家世吃饭，实力却相当低下的败家子。

在13血阶中站哪一阶，这才代表着对异民真实力量的评价。

“我，如果只算单纯的力量最顶峰，勉强可以站在第9阶吧。”

虽然拥有了林铃遗传的力量，又得到了来自玉夜的馈赠，相对这种力量来说自己身体却过于的脆弱了。依旧不能摆脱3分钟时限的陈烨，虽然在瞬间实力已经迈进了大多数亲王的阶层，但如果与相同阶层的敌人战斗，恐怕很快就会输在持久力上。在这事关生死的东西上，胖子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实力掩饰什么。

“也许7阶半更贴切。”

“血族99亲王除了少数公子哥和快进棺材的老家伙外，大多数亲王都可以站在8-11阶，甚至有少数可以站的更高。”坐在尸骸玉座上的玉夜，挑眼看着坐在面前的胖子，那微微加重的呼吸，就像是叹了一口气，“所谓7阶半的实力，随便从各大家族的上层贵族中都可以随便抓出一大把，对血族来说，这种程度的实力真是算不了什么。”

女孩那轻描淡轻的几句数落，本质里却已经将胖子划到废物那栏，陈烨只能苦笑着接受。玉夜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那种瞬间可以达到9阶的力量的确可以帮助他横扫6阶以下的对手，红茶这样的强者也的确败在了他手，但这一切全靠了出其不意的福。

就算是在内乱中死了相当数量的亲王，但这场动乱依旧没有对东方血族掌控亚洲产生什么不良影响，还有更多强悍的存在，隐藏于各大家族的背后。已经在原罪之城中可以算是呼风唤雨的陈烨，的确是在一连串的胜利中开始张狂了，忘了就算是城中最强大的家族，所拥有的实力都比不过任何一个血族家族。

玉夜那种故意看着陈烨犯错的态度，再加上克斯拉的战死，开始让陈烨重新检讨着过去那段看似风光的日子。刚刚来到这里的那种小心与谨慎，在他身上已经消失了很久。

“我懂了。”

用食指微微揉搓着太阳穴，陈烨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边的康塞斯，连忙用一连串咳嗽声打断了这略现沉闷的对话。他手中托着一个银盆，恭敬地跪倒在了玉夜的面前。

“有结果了？”面前的银盆中放着两样被冲洗的干干净净东西，一块大脑与一颗心脏，玉夜低下了玉首，看着同前这个曾经闻名欧洲的鉴魔师，“奥妙在哪里？”

“是，大人。”

面带微笑的康塞斯立刻开始详细地介绍着他那所有的发现，这具狼尸对他这个鉴魔师来说，蕴藏着无数令他惊叹的秘密。异民的身体构成本来就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组合，那看似与常人无异的基因与细胞，却可以在隐秘的突变下，提供远超于常人的力量。

对于异民的这种力量与变化来源，一直没有人能够发现其中的秘密，虽然历史上并不缺乏复制异民的事例，但却没人可以大幅度的改造。但这黑色狼人竟然被人通过法术与基因工程的双重改造，在各方面都拥有了令人惊叹的强化成果。

3倍于狼人的速度与反应，100倍以上的再生能力，在这令人惊讶的数字后也有着相应的代价。原本轻易就可以活上千年的狼人，在细胞高速代谢的作用下，寿命被成百倍的减短了。在短短的3年间，这匹巨狼就会急剧的衰老死亡，来偿还被强化的代价。

同时，高明的工匠尽管可以再生出肉体，却不能再造灵魂，毕竟那是属于诸神的领域。这个狼人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狼人，最多只能算作一匹野兽，这也是他不会使用武器，只能在别人控制下行动。

这些没有智力的狼人就像是某个环节中的一部份，如果对方能够进行量产，并且辅助以适当数量的高质量士兵或是控制者。那一支全部由芬里尔组成的军队，将是远远超过狼人与血族的力量，能够轻易破坏那黑暗势力间，原本平衡的武力天平。

花了将近半小时，康塞斯才叙述完那一大堆令陈烨头昏脑胀，满是数字和专业术语的结果。玉夜却慢慢闭起灰暗的双眼，心中整理着结果，短短的12年，妥芮朵竟然从单纯的复制强悍异民而变成了对普通异民的基础改造。看似是一种退步，但从实际技术上来说却是飞跃。

如果他们能够完善这种技术，使之可以成功的运用于12年前那场曾经惨败的计划中，那，已经不单单是对东方的一种侮辱了……

虽然心中的杀意就如同火焰般越来越灼热，但玉夜还是对康塞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动作轻柔优雅地站起了身子。

“康塞斯，把这些东西都烧掉，我们该走了。”

“为什么要烧掉？！”

坐在一边的陈烨听到女孩的吩咐，立刻站了起来，这些充满迷团的狼尸对他来说实在是最好不过的材料，无论是与迪拉兹或是拉尼娜，都可以做上一笔很好的生意。玉夜却要把这堆狼尸体像垃圾一样烧掉，简直就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这些狼尸简直是无价之宝！！！”

“阴谋与计划总会有一个底限，小家伙。”用手指轻轻抓住了陈烨的衣领，玉夜的声音虽然平和，却满是不容任何反抗的味道，“你要懂得，有些时候，也要学会放弃老天赐给你的运气而活。”

苍白的月光照在潮湿肮脏的路面上，精神有些消沉的队伍，在周围的大街小巷死一样的寂静走过。

每隔数十米，就可以看见一颗正在慢慢失去光泽的红色水晶，完全暗淡之后做便随着夜风化为飞灰。虽然路灯与霓虹灯依旧是那么明亮，商店的喇叭中还在继续播放着音乐，但这一整块街区都已经失去了活力。原本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在血族结界的作用之下，如今却是躺满了昏睡的行人。

等到那笼罩街区的结界消失后，他们就会重新苏醒，并且彻底失去了这一段的回忆。但也有一些例外，有几个行人满身鲜血的躺在角落中，这些可以抵抗结界却又来不及逃脱的异民，永远不会再有醒来的那一刻。

黑暗世界发生的事情必须永远埋藏在黑暗里，在没有神鬼的现代，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必须抹消的干干净净。

在这片有些萧条凄凉的景色中，陈烨独自一人闷头走着，玉夜的呵斥与指责还在他心间不住回绕。

源氏接连几次的失败袭击以及那种别人赠予的力量，让他鲁莽的冲入了黑暗之触中，放弃了以前那种小心与谨慎。所以，克斯拉就等于是间接死在了自己手上。

已经不再是过去任人摆布的小棋子，看似是摆脱了生活在别人局内的命运，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选择，最后，却还是逃脱不得。在胖子的举手投足间，无数人的生死与未来已经与他相联，哪怕是再小的错误，都会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

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被困在牢笼之中，地位越高，那牢笼却会越小。

西玛一路上紧紧跟在沉默的胖子身后，朦胧的月光给穿着黑色制服裙装的女骑士全身罩上了一层薄纱，看着那个沉思中的魁梧身影，她的脸上也透着淡淡的忧愁。女骑士从未见过陈烨的这副神情，在西玛的心底，他虽然表现的是那么矛盾，将阴险沉闷与狂暴乖戾同时集于一身，却有着一种永远不会消失的执着与血性。她很想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或者是说点什么，但那几乎可以称为贫乏的感情，却让西玛不知道具体能够做些什么。

在队伍中，黑骑士瓦修却站在了玉夜身边，似乎在用眼神与试图与她沟通，却久久没有得到回答。用一方白色丝帕擦干了脸上手上的血迹，玉夜突然加快了脚步，追到了身后。

这片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掌击声，背后一痛的陈烨连忙转头看去。身后的玉夜握紧了小拳头，正是她给了自己重重一拳。

“好点了？”

“好像是……好像还不够。”

“如你所愿！！！”

伴着玉夜的一声娇叱，这次飞来的竟然不是女孩的拳头！！！

一个干脆的转身之后，玉夜竟然高高抬右腿，踢出了一记漂亮的回旋踢。黑色的短裙在眼前飘起，陈烨瞪眼看着前白嫩的双腿还有那从未见过的蕾丝……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胖子，已经整个人牙血飞溅的滚进了角落中。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护卫都瞪圆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哦考（我靠）！！！服用这募狠啪（不用这么狠吧）！！！”

朝地上吐出了一口带着几颗牙齿的血水，胖子怒气冲冲地看着双手撑在腰间的女孩，虽然看到了好东西，但玉夜这一脚几乎是踢碎了自己的下巴。半边脸颊痛到没有知觉的陈烨，不知为什么，心中的那种失落与低沉，已经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

玉夜使用的办法虽然很野蛮，却的确很有效，被踢倒在地的陈烨用双手捂着下巴坐了一会，又重新站直了身子，双眼中重新恢复了过去那种坚毅。

“你已经干得很棒了。”玉夜抬起头，双手紧紧抓住了胖子的胸襟，一字一句地表达着隐藏在自己心底的欣慰，“在这个世界里，我从想到过你能够在半年多就发展到如此的地步。”

“我，真的很棒吗？”

“你要记住，是我将你孤身一人留在了这座城市中，虽然有很多运气的成份，但现在的一切全是你自己的成果。”

面前的陈烨走出了低谷，站在队伍中的西玛却紧紧盯着玉夜，突然她眼神轻微颤抖。自己的心中竟然充满了对玉夜的妒忌？！害怕接受这个事实的西玛连忙围过移了目光，深深的低下了头。

“竟然会对自己的奴仆发生感情，亚洲的贵族教育，真是让人失望。”

阴寒中充满了嘲弄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队伍前方的空中突然出现一团朦胧的身影，正好挡住天上那轮银色的下弦月。

一个清晰的身影渐渐站在了众人面前的天空中，拥有满头银发的男子穿着蓝色丝绸做成的18世纪贵族礼服，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领巾，背后的红色天鹅绒披风在月色中不住的抖动。手扶着腰间装饰华丽的长剑，他用一对血红的眼睛望着脚下的玉夜，那种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

提纳尔·丝德林克那张俊美的面孔因怒火而扭曲，就像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地狱恶魔，死死盯着这个时刻让他记起12年前耻辱的女孩。

“与家臣暗通款曲，对一个出身大家的女贵族来说，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看着面前不断在噩梦中出现的女孩，提纳尔用心中所能想出的最恶毒字眼，编织出伤人的利箭，“但长夜漫漫，也不用找这种卑贱丑陋，连狗都不如的奴仆吧？”

“提纳尔，如果你做事有你骂人的十分之一用心，就不会在12年前被长老会当众羞辱了。”

玉夜挺起了那那花蕾似的胸，几乎像是戏谑似的挖着对方心中的伤口，在当年得知了妥芮朵那对东方绯族近乎侮辱似的计划后，正是自己带领着6名净凰骑士，干净利索的抽了对方的耳光。但那次东京之行，却让她自己也背上了无法释怀的结果，同时也让“她”有了那种疯狂的念头。

“虽然你曾经在欧洲游历，也击败过睿魔尔族（Tremere）的长老。”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玉夜，因嘲讽而彻底暴发的提纳尔，全身燃起了火舌般的血焰，“但你这个伊氏的旁系，中世纪才出生的七代贱货！！！还想挑战拥有太古血脉的我吗？！”

“你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为了牺牲品。”

“当初你是因为我族将精锐大多调回了欧洲，才会那么的侥幸。”

阴沉的夜空中，提纳尔周身突然被无数赤红的火焰所包裹，就像是无数赤红的长蛇，将周围染成一片血红。

“想在这里动手吗？”

面颊的皮肤感受到了那逼人的执意，眼前这个被愤恨所控制的法师，似乎也是一个擅长使用炎系法术的高手。玉夜双足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也开始慢慢离开了地面，在她身边的陈烨刚刚用不引人注目的动作滑向了一边，却看见了玉夜那制止的目光。

“我怎么会在这么简陋的地方，招待我朝思暮想的仇人。”

瞬间，玉夜身边的空间就像是破碎的镜子般，在提纳尔的话语中慢慢龟裂，从那漆黑的缝隙中，伸出一双双冰冷而又布满伤疤的灰白大手，紧紧抓住了玉夜的四肢，还有那纤细的娇躯。“跟我，一起去那准备已久的舞池吧，哈哈哈哈哈。”

随着那充满疯狂的狞笑声，提纳尔的身影连同被紧紧束缚的玉夜，一同在空气中慢慢融化。跟在玉夜身边的两名护卫刚想拉住玉夜，双手还没接触到空间的裂缝，已经化成了纷飞的血雾。那锋利的空间断面，可以切断一切世间的物体，不容任何人插手。

突然，一个魁梧的身影猛然冲出，全身包裹在银黑火焰内的陈烨，一头撞碎了那即将合拢的裂缝，没入了漆黑的空间中。

那满天飞落的五彩碎片中，西玛刚想跟上，却被满脸凝重的瓦修一把紧紧拖住，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破碎的空间，在荡漾中恢复。

第十二章 黑莲

眼前的世界还是与刚才一样，但所有的景物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不住的扭曲晃动着。

就像是穿越了一片由七彩光华形成的水面，回过神来的陈烨瞪圆眼睛，他还是站在刚刚的位置。眼前这个颜色惨淡的世界是如此的宁静，甚至连那轻微的风声都没有，只留下了一片单调的死寂。那皎洁的月光虽然还在映照着大地，但周围的一切建筑却没有任何阴影与反光，这个没有丝毫人烟的世界就像是无数复杂线条与光影彼此堆叠的劣质油画。

看着玉夜被活生生的拖入了次元的裂缝，情急之下的陈烨依靠着脑海中玉夜所残留的知识，做出了13血阶中第12阶才能做到的事情。他竟然在那空间裂缝还未愈合之前，就改变了自己的存在，硬生生的撞进了另一个次元。

新奇与惊讶过去之后，周身那强烈的痛楚才将胖子从感叹中唤醒，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双眼中的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抖动，飞速的旋转前，瞬间失去平衡感的陈烨不由跪倒在地上，勉强用手扶着地面不停地呕吐。

“没关系，尽量的吐吧。”不知何时出现在陈烨身边的玉夜，温柔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替胖子舒缓那种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这是你第一次的位面移动，暂时无法从这个歪斜的空间幻象中获取相应位置，以后习惯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并不是真……实的位面吧？！”

强忍住阵阵的晕眩感，用破碎的袖口擦去了嘴角的污痕，胖子勉强依靠盈风的支撑站起了身体，却又瘫软在地上。在强烈的好胜心驱使下，他再一次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不让自己再倒在地上。

“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林铃与你记忆中，所留下的影像。”

“这个空间是在现世与异世之间，依靠着力量暂时开辟的，并不是真正的异空间。”玉夜用那小巧冰冷，却又相当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强撑着的胖子，就像是在鼓励着他这种毅力，“相同的空间你也曾经见过，就是血之图书馆中那三座贵族训练场。”

“真是，奇特的景象。”

好奇地望着那奇特的世界，那在记忆中模糊的画面，第一次清晰的展现在了陈烨的面前。林铃所拥有的第10阶力量，还不足以让她进行位面的穿越，所以胖子也对这个新奇的世界一无所知。

早在陈烨游走于令他困扰的噩梦时，那片无穷无尽的漆黑空间与银色的宫殿，给予他无尽寂寞与恐惧之时，也留下强烈的探索欲望。

在东西方两种血脉相撞后，替陈烨治疗的玉夜却留下无数珍贵的记忆碎片，让他就像是获得无数新玩具的孩子般，不住追寻着那梦境般的世界。在陈烨正常生活之时，也许就有一个镜子般的世界与之平行，甚至更为宽广与深远。玉夜穿越水晶镜面般的位面阻隔时见到的奇特景色，一直让他为之神往。

“虚假的位面有什么好看的。”身边的陈烨渐渐恢复了正常，玉夜才露出了宽慰的神情，冰冷的双手却依旧紧紧托着陈烨的身影，“如果你见到了真正的异世时，那才是令人惊讶的地方。”

露出笑容的陈烨却紧紧闭上了嘴，在他的双眼中，一群扭曲的黑色身影，慢慢撞碎了那模糊抖动的景物。身后带着10名全身包裹破烂黑袍的身影，全身散放着赤红血焰的提纳尔，站在了两人面前。

“如何，我安排的这个舞台，还算适合吧。”

“没想到我竟然会活生生的被‘冥府召还’，拉进了这个用力量强行开辟出的世界。”若无其事的踏前了一步，玉夜却正好用娇小的身影挡在陈烨身前，“这种事情对第12阶以上的人来说，也不是个小手笔，但我想，绝对不会是你自己的力量吧？”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掩饰这些不能被他人所知道的家族杰作而已。”

提纳尔用手指着身后那些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急于报仇的他已经忍耐不住无聊的等待，迫不久待的想看着这个女孩在自己面前被折磨，发出悦耳的惨叫。

“我们妥芮朵家族12年来的最高成就，Seele。”

这些被称为Seele的黑袍人抬起双手，从那黑色的长袍中露出布满伤痕的苍白手掌，缓缓撕掉了自己的长袍，露出了无比丑恶的身体。每一个Seele都是浑身赤裸的，就像是用无数尸体彼此缝合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全身长满了渗着血水的疮口，还有如同蟾蜍一般的突起与颗粒。

随着提纳尔渐渐抬起了手掌，Seele身上同时亮起了美丽的银色火焰，不住的灼热燃烧着。

“全部拥有10阶的力量？”

面着这10名Seele竟然拥不输于亲王的力量，玉夜不由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这群丑陋的“亲王”。除掉12年前那个疯狂的计划之外，妥芮朵竟然已经可以开始制造这些拥有10阶力量的怪物，如果让这些量产的怪物率领着芬里尔组成的大军，妥芮朵究竟想做什么，已经是一个很值得思量的问题了。

“提纳尔，这次你倒是真的让我惊讶了。”

“放心，我们妥芮朵一向是处理艺术品的专家。”身上那赤红的血焰开始渐渐转成了银白色，显露那11阶实力的提纳尔，双手开始慢慢结出手印，“我对尸体的处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未落，站在原地的玉夜突然消失了，一道疾如黑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提纳尔的面前，一脚踢向了他的太阳穴。没想到玉夜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速度，狼狈不堪的提纳尔勉强朝后一让，面颧骨上还是挨了狠狠一腿，他几乎可以听见那清脆的骨裂声。

身为法师的提纳尔相当熟悉法师的战斗习惯，但他却从没想到过玉夜的武技竟然会如此高超，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被踢飞上了半空。但踢飞妥芮朵贵族的女孩却不想浪费如此一个良机，无数的黑炎瞬时在她掌间凝结了起来，结成了一个漆黑如玉般的细小火团，朝着提纳尔直飞而出。

眼看着“梵魂珠”即将把提纳尔化成一个火团，三条苍白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身前，撒出了一片血幕。Seele协力施放的血墙，在空中结成了如同花叶般彼此叠加的屏障，挡住了那黑色的火球。

“梵魂珠”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火雨，在那漫天飞散的漆黑火焰中，周围的景物就像是颜料般慢慢溶化，变成了一片暗淡的光影。

一击未中的玉夜双眉挑起，剩下的七名Seele已经如同狼群般猛扑而来，空中顿时布满了血翼剑那金色的残痕。玉夜娇小的身影不断在尖锐的呼啸声中来回闪避，身后却出现了三个偷袭者，救下提纳尔的Seele阴险地等待着这个时机，朝着女孩直扑而来。

玉足重重踢在一个Seele胸口，狂喷鲜血的他却相反不顾玉夜身上那层炽热的火焰，用只剩几颗利齿的嘴巴咬住了她的腿肚，一把将半浮在空中的女孩拖下了地面。在那高温的火焰中，Seele的身影就像是蜡烛般慢慢融化，但五官已经模糊他却依旧不肯放松双手，锋利的十指深深插入了玉夜的血肉中。

剩下的Seele就像是一群鬣狗猛扑向已经无法逃脱的猎物，这些实力高超的生物丝毫不知道什么是痛楚，就这样听任火焰焚烧自己的身体。玉夜那足以让任何战士痛苦哀嚎的护身黑炎，却像是对他们没有丝毫作用。

被10位亲王同时舍命围攻，却又不能抛弃身后的陈烨自己逃亡，就算是一位接近13阶力量，太古时代之后出现的异民强者，恐怕也只能是这个结果。

半边脸颊已经紫黑的提纳尔，从腰间抽出了长剑，就像是滑行般闪到了扭作一团的诸人前。那包裹着银色火焰的长剑将Seele连同玉夜的身体一起刺穿，锋利的剑刃割开了玉夜平坦的小腹，鲜红的血线慢慢顺着地面向外漫延。

直等到女孩身上的黑色火炎渐渐熄灭，两眼中满是残忍的提纳尔才抽回了长剑，看着躺倒在血泊中的玉夜。那些不成人形的Seele们慢慢从地上起身，尽管已经碳化的血肉在不住掉落，他们依旧在女孩身边围成了一个圆环。

“如何？你12年前的威风去哪里了？！”

剑上的血液不住被银焰所蒸发，提纳尔无比憎恨地看着地上微微喘息的玉夜，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不住流转着。他需要一场充满残忍的复仇，这样才能偿还12年前整个Goetterdaemmerung基地被毁灭，自己在家族会议上被长老处罚的耻辱。

“我会让你将人间的痛苦一样样的品尝，绝对不会浪费你还活着的每一分钟。”

面对着提内尔的威吓，躺在血泊中的玉夜却没有露出他所期待着的惊恐，依旧用平静的双眼看着面前渐渐露出兽性的贵族。被玉夜这种态度彻底激怒的提纳尔瞬间暴发了，作为一个妥芮朵的直系，从来没人敢对他如此轻蔑，更何况她的生死已经全部落在了自己的掌中。

“我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一个恶毒的念头渐渐在提纳尔脑海中成形，他不由开始近乎病态的狂笑了起来，“我们来做个试验如何？看看这些从试管中诞生，只有3年生命的赝品贵族，是否可以侵犯一个真正的女贵族，然后让她诞下子嗣！！！”

在宣布了这个决定后，提纳尔才感觉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感，满心快意的他刚刚想对Seele下达命令，一柄冰冷的短刀已经横在了他的喉咙上。

“如果你敢的话，尽管可以试试。”

胖子那异常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已经闪到提纳尔身后的他，闪动着银色火焰的双眼中散发着锐利的杀机。

“聪明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五指紧紧住提纳尔的喉咙，陈烨用破法刀的刀锋，在提纳尔脖子上留下了一条纤细的红痕。

早在开战初始，玉夜那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扰了对方的部署后，胖子就悄无声息的隐入了那看似完全平面的景色中。所有敌人的注意力全部投在了玉夜身上，消失所有气息的陈烨保持着特别的移动方式，一直等待着这个时刻。毕竟群狼可以围死虎，虽然玉夜有可能拥有12阶上位的实力，面对着10位亲王级对手的拼死围攻，也肯定是一个败落的下场。

在那种疾风暴雨的攻击下，法师面临围攻的唯一办法，就是那些可以高速施展的低阶法术。尽管依靠不弱的武技打乱了对手的节奏，但施展出的法术遇上对手的联合防御，根本不会让女孩有使用更高级别法术的机会。就算明知只有败落的结局，为了玉夜的安全，陈烨也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在这场生死只在瞬间的战斗中，陈烨却远远没想到玉夜竟然会败的这么快，那10个拥有亲王实力的Seele根本不能用普通的常识来判断。哪怕是女孩那记足够踢晕亲王的攻击，胸骨尽断的Seele照样狠狠将她从空中拉下，牢牢缠在了地上。

尽管看着女孩那不断遭受重击的画面，玉夜的生死全看他能否把握着住机会，咬破了嘴唇的胖子依旧躲在那模糊的景色之后，抓碎手掌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直到愤怒地想尽办法折磨玉夜的提纳尔，将整个背后完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强行抑制着心中痛恨的陈烨才猛扑而出。

“我倒忘了你这条卑贱的狗。”喉咙间传来了银质烧灼伤口的痛楚，从疯狂与愤怒间渐渐清醒的提纳尔，斜眼望着身后满脸阴戾的胖子，“一时不察间，倒让你反咬了一口。”

“我这个人容易冲动，最好现在让你那帮丑陋的玩具送玉夜走，否则。”说到这里的陈烨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破法刀在提纳尔颈上又割开了一条深深的血口，“说不定就会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

“送她走后，你以为你还能走的得掉？”

破法刀接触的伤口，就像是被火焰在烧灼般，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剧痛中的提纳尔用凶恶的目光看着陈烨。尽管嘴上说的凶，但他还是冲着Seele下达了命令，那些智力低下的Seele才放弃了地上的玉夜，却紧紧围在了两人的身边。

“走不走得掉又有什么关系？老子只要她能平安离开，就足够了。”

用纤手紧紧捂着小腹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面色苍白的玉夜看着死死缠住提纳尔的陈烨，眼前这个壮实的男人，却露出了宽慰的微笑。对陈烨来说，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够取代玉夜在他心中的地位，为了女孩的安危，恐怕是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绝对不会有任何迟疑。

用温柔的眼神看着面前拼命摇头的那个黑衣女孩，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提纳尔身上的陈烨，似乎看到了那身穿黑袍，手执长镰的死神。只要玉夜能够顺利的逃走，胖子肯定会一刀干掉这个亵渎自己女神的妥芮朵混蛋，然后想尽一切办法从Seele手中逃跑。

虽然他的结局肯定是会死在这10个相当于亲王的肉块手中，但陈烨却没有任何恐惧，只要是为了玉夜，这一切都值得……

肩后突然传来了冰冷的感觉，猛然惊觉的胖子刚想回头，却发现半边身体都已经不能动弹。不知何时，几只Seele身后竟然探出了布满血管的触手，利用那模糊的影像掩护，悄悄爬到了他的身边，直接插入了他的血肉之中。怒吼一声的陈烨绝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眼看着玉夜就能逃出生天，自己却在这种时候中了别人的暗算。

“原本是因为他们的智力代下，在战斗中多采用同归于尽的办法，才给他们设置了这种原始细胞组所具有的能力，吞噬他人血肉，来修补自己的能力。”轻轻推开了陈烨那已经僵硬的手臂，提纳尔摸出一块手帕，按住了暂时因为银而无法复原的伤口，“没想到这种随手设置的能力，竟然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处。”

对着身边的Seele下达了命令，手中执着血翼剑的丑陋恶魔走向了那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陈烨，金色的剑锋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剪影。

眼角崩裂的陈烨张大了双眼，看着那劈面而来的血翼剑，那无法形容的愤怒与痛楚几乎压碎了他的精神。胖子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曾经在他体内与林铃的血脉彼此争斗，然后被玉夜消灭的那种存在就像雪崩般，整个摧毁了陈烨的意识。

银黑两色的光华在空中绽放，陈烨身边的世界在瞬间粉碎了，两对绚丽的光翼从他背后出现，粉碎了那束缚着身体的触手。左边的光翼闪动着圣洁的银芒，撒下了斑驳的光点，左边的光翼则是漆黑如墨，不住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展开了这两对截然不同的翅膀，满天怒容的陈烨就像是复仇的神使般，直扑向了眼前的提纳尔。

普通血族只能拥有那形同恶魔的漆黑角翼，只能超越13血阶顶峰的强者，才能拥有一对由光焰组成的翅膀。这也正是当初红茶在追击胖子之时，突然愕然的理由。尽管曾经看过从太古时代就存活至今的血族，展现过这种美丽的光翼，目瞪口呆的提纳尔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翅膀。

出于本能的恐惧让他忘记咏唱咒文，甚至忘记了使用血族天生的速度逃向远方，为了保护满脸茫然的主人，周围创口还未能恢复的Seele扑了上来，用血矛与血翼剑拼命的阻拦着胖子的身影。智力低下的他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对手有多强大，只知道本能的抵抗。

13血阶越是向后，力量相差的越大，Seele那如暴雨般纷飞的血术，却在陈烨的翅膀消失的干干净净。漆黑的火焰在陈烨的右手上凝结，被玉夜护身黑炎所重创的两只Seele发出了一阵惨叫，被胖子一拳击碎了脑袋，在空中化为了纷飞的烂肉。

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气，左眼纯银右眼漆黑的陈烨转眼间，便毁灭了3只挡在面前的Seele，那带着魔界黑焰的右掌捏住了提纳尔的面颊。翻卷的火焰焚烧着提纳尔的面孔，空中满是皮肉焦臭的味道，哀嚎的贵族身体不住的抽搐着。

那种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陈烨体内剧烈游走着，毁灭提纳尔肉体的同时，也在毁灭着陈烨。还没等他将捏碎妥芮朵贵族的脑袋时，那美丽的光翼已经暗淡了下来，如同失去光泽的水晶般在空中裂成了千千万万。

一股甜甜的东西从喉咙里直冲而上，大口呕吐着鲜血的陈烨跪倒在漫天飞舞的碎片中，看着那血液夹杂着的内脏碎片。他身体终究还是太过于脆弱了，根本无法负荷这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天地之力。

“你，你难道是君王？！”

用手抚着脸上那剧烈旁通道的伤处，提纳尔用愤怒畏惧兼有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陈烨。陈烨那种用君王才能形容的力量，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已经彻底毁灭了他脸上的细胞与组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你这个低贱的爬虫怎么可能是君王！！！！！”

如同负伤野兽般对着天空大声呼喊着，双手各自结出一个印记，提纳尔将两枝赤红的火焰长矛刺穿陈烨的双肩，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胖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烧灼与刺穿的痛楚，他依旧用不甘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提纳尔，痛恨着自己那过于脆弱的身体，以及那不能控制的力量。

“为什么不向我求饶！！！”

用手中的长剑疯狂地劈砍着陈烨的身体，血肉在空中四上飞溅，身上满是伤口的陈烨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直到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提纳尔才拄着长剑喘息着，眼前这个丑陋的胖子竟然有超乎想像之外的坚韧。跪倒在血泊之中的陈烨，转头凝视着地上的玉夜，没能在最后杀了提纳尔让玉夜逃生，是胖子此时心中最大的悔恨。

想要向女孩道歉，胖子那破碎的喉咙却不出任何声音，瞬间，他的眼神凝固了。提纳尔将那锋利的剑锋深深刺入陈烨的胸口，贯穿了他的心脏，鲜红的液体顺着银剑的血槽不住向外涌出。

对不起……

心中不住重复着这句话，陈烨无力的低下头颅，双眼渐渐暗淡了下来，直到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华……

第十三章 玉座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脸上伤口依旧是那么的灼痛，就像陈烨那只蕴藏着毁灭火焰的大手，还在紧紧抓着自己的面孔。

提纳尔状似疯狂地看着长剑上的鲜血，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一片的空间中回荡。地上散落着一堆堆不成形的肉块，那是Seele的残骸，短短的几秒战斗，4只Seele便在陈烨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毁灭。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君王吗！！！畜生！！！”

不停颤抖的提纳尔几乎是在嚎叫似的，看着地上已经渐渐化成冰冷石头的陈烨。在刚刚那一瞬间，拥有银黑双翼的陈烨所展现的力量，已经让提纳尔在通往冥府的摆渡船上走了一个来回。在那种超越了13血阶的力量面前，他根本就是一个无力的婴儿般，听任着陈烨的宰割。

提纳尔所拥有的一切尊严与骄傲，在这种主宰生死的力量面前被摧毁的一干二净，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屈辱。死亡的感觉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接近，甚至让他差点跪倒在地，无力的接受对方赐予的毁灭。直到现在，这个空间的一切景色，依旧在陈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下，不住的颤栗扭动着，就像是一台老化的电视机屏幕。

那个原本卑贱丑陋的家伙竟然可以让自己害怕颤抖，他所残留的力量，依旧残留在提纳尔脸上的血肉中。被打上耻辱印记的贵族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已经化为石像的陈烨身上砍去。

“只敢凌辱对手的尸体吗？怪不得妥芮朵永远只能是‘贵族’，而不像梵卓这样天生的王者。”

耳边传来了一个清脆中略带沙哑的声音，握着长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停在空中，提纳尔那对布满血丝的瞳孔，僵硬的移向声音的来源。满脸身血污的玉夜从地上艰难的站直了身子，纤细白嫩的纤手按着满是血污的小腹，语气中透着强烈的嘲弄。不知为什么，女孩平坦的小腹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并没有开始再生，还在不住的渗出血水。

“好不容易多活一会。”猛然一个转身，提纳尔狠狠盯着这个不住晃动着的女孩，随时准备Seele出动，“难道现在就想被Seele分尸？”

“我问你，13血阶上面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13血阶之上？！”

提纳尔被女孩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个女人在临死之前还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即将Seele侮辱的结果已经将她吓疯了？13血阶上还有三把属于君王的宝座，专门用来形容太古战争结束之后的君王，没有一个血族会不清楚这个道理。

“13血阶之上是星，月，日三把属于君王的王座，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三王之座上呢？究竟是谁坐在那里？”

“三王之座之上？你是想说玉座？！”

玉夜的问题彻底让提纳尔皱紧了眉头，玉座是凌驾与13血阶，以及3王之座以上的最高阶级。只有太古时代之前的古代君王们，才能够进入这个与诸神同列阶级。在现代的血族当中，甚至连达到日之王座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玉座。

尽管不知道她到底想问题什么，玉夜那有透着强烈不祥的问题，却让提纳尔不由抬起了双手。已经顾不上向玉夜进行什么复仇，在陈烨的打击中锐气尽失的他，只想现在就杀了她。

“在陈烨那种只算是星之王座的力量面前，你竟然就会如此的害怕，如果让你接受下面这个事实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会精神失常……”

“什么？！”

本想立刻发出命令的提纳尔，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了。玉夜那对灰暗的瞳孔渐渐退去了颜色，露出银色光辉的眸底就像是一泓无底的秋水，不住吸食着提纳尔的意识。在这对诱惑与毁灭并存的美丽双眼前，妥芮朵的贵族就像是被吸入旋涡的小船般，根本无力自拔。

女孩那对如同银水晶般晶莹的瞳孔，流动着妖异的光华，彻底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提纳尔全身不住痉挛着，口水与血液形成的泪水，不住的顺着面颊流下。那对邪眼，是只属于少数君王才能拥有的瞳孔，任何敢于与他或她对望的人，很快就会毁灭在那无尽深远的双眼中毁灭。

与咆哮之后那双让人迷失的双眼不同，玉夜双眼中则是无尽的毁灭与死亡，在那清澈寒冷如同北极深渊的瞳孔中，找不出任何属于生的气息。短短几秒的对视后，提纳尔开始青紫的皮肤上，慢慢笼罩上了一层白色的薄霜。

突然间，女孩的目光一阵紊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提纳尔猛然闭上了双眼，跪在了地上。

“看来，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嘴角挂着两行不住流出的血线，玉夜那具单薄的身躯一阵轻微的摇晃，似乎要摔倒在地的女孩勉强稳住了身形，踉跄的挣扎到陈烨身边，才跪坐在了地上。用冰雪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胖子那大理石般的面孔，女孩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人般温柔。

“与你相比他虽然没显赫的家世，并且丑陋粗野，但他却像是一只为了生存与自我不断挣扎的虫子，在只有铁血为尊的太古，他才是真正的可以夺取天下的男人。”

“你，究竟是谁……”勉强用那僵硬的声带挤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提纳尔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Seele做出最简单的手势，“如果有可能，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谈判。”

“呵，重新？你还会有这个机会吗？”捂住胸部的玉夜突然喷出一口紫色的鲜血，溅在了陈烨身上，女孩撕下了一块破损的裙摆，小心翼翼替他擦拭着，“毕竟现在这具身体太脆弱了，承受不了魂印不停被解开的损伤，直到受损的双眼无法恢复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可以商量……”

“我原以为可以撑的更久一些，却没想到，最后这场战斗连第一魂印都没能解开。我应该想到的，在我被击倒后，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把命也豁上。”说到这里，女孩那略带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无法形容的悲伤，“其实只要再等一会，净凰就会赶到，他完全不必这样做。”

“净凰？！太古的净凰骑士吗！！！”

净凰骑士，那是在描写太古时代的卷轴中才出现过的名字，以血之荣耀为名，臣服于太古君王旗下的亲随武士。在他们当中甚至有三王之座的存在，以那恐怖而又血腥的威严，征战于整个东方。听到了这个依稀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提纳尔甚至是恐慌地看着面前的玉夜，她已经站起了身体，用冷漠的银色双眼打量着自己。

似乎是为了印证提纳尔的恐怖，那模糊没有光景的空间中，突然发生了一阵如水纹般的荡漾。由白色光焰形成的剑锋斩开空间，两个身穿白袍的影子悄然出现在玉夜身后，戴着银色龙骨制成的面具，右肩上绣着银色凤翼的影子向她微微躬下身体。

穿越空间而来的武士看着面前的一切，还有玉夜那满身伤痕的景象，眼中的火焰逐渐开始升腾，由赤火转成了银白。右边的武士双手合在身前，笼罩着一团碧绿的光芒，正是这种光芒曾经将源氏的刺客瞬间化为枯骨。

“亘伽，不要插手。”

抬起右手阻止了身后武士的动作，玉夜双手轻柔的身前结出了一个手印，开始低声吟唱，那深沉悦耳的声音，就像是在唱一声蕴含着万年风霜的万物之歌。随着女孩的动作，无数纯银的光芒围绕着她周身舞动，结出了密密麻麻的光之符阵。

随着那数万个细小的光符不住旋转舞动，玉夜周身上下开始不断剥落着黑色的光点，就像是退去了一身薄薄的黑色轻纱。无数黑色的炎火带着震天的雷鸣，将头顶上漆黑的天幕劈了个粉碎，如镜片般映照着周围影像的空间碎片，如雪花般满天陨落，在空中炸裂成了七彩的流光。

13根黑色的火焰就像是顶天立地的巨柱般，矗立这个世界的周围，将周围的一切影像全部毁灭，露出了无边无垠的黑暗。

这个世界如颜料般在火焰中分散融化后，构成这个空间的99颗血晶，一颗接一颗的破碎了。三对墨紫色的羽叶同出现在玉夜背后，如黑水晶般雕满精致花纹的羽叶，开始不住吞噬着那七彩的流光……

悬浮在女孩背后的黑水晶羽叶中，散发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耀，就像是包裹在黑色羽毛中的银色翅膀。动作柔和的展开了背后，那不住剥离的黑色光点就像是在脱去自己的外壳。

露出另一张全新面孔的玉夜，如同代表着黑夜的女神般浮在空中。

“这，才是我坐于玉座上的模样。”

13根漆黑的火柱，在一片崩溃中，支撑住了这片已经毁灭的天地。

透明的光翼向周围播撒着银色的光点，纤细美丽的女孩就这样静静浮在天空中，看着被黑色火柱彻底锁住的景色。

在她面前是跪倒在地的提纳尔，满脸苍白的贵族止不住那鲜红的泪水，无比敬畏的膜拜着面前这个漆黑的女神。

摧毁了构成这个空间的所有血晶和法阵，然后又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它的残片支撑于次元的壁障之间，整个空间就像是被那个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提纳尔从未见过玉座级别的力量，眼前女孩身上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已经让他心中只剩下了恐惧与膜拜。只有那两名白衣的骑士，依旧站在了玉夜身边，丝毫不为她的威严所动。

妥芮朵贵族松开了手掌，一块血红的水晶从他满是冷汗的手掌间，滚落在了地上。身为一个11阶的法师，他完全清楚那擎天的黑色火柱空间有着什么作用，被称为镇天魂柱的法阵有着什么样的作用，心如死灰的提纳尔只能放弃了用传讯晶石求助。

这个只剩半隅的世界，已经完全被破天的火柱锁闭，甚至连死去的灵魂都无法从这个牢笼中逃脱。

“你想连我的灵魂也彻底毁灭吗……”

看来玉夜是连自己的灵魂也要彻底的碾碎，甚至连自己转生的希望都要抹杀。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不住微颤的提纳尔勉强抬起了头，然后像石像般僵在了原地。除了那3对柔软美丽的光翼外，女孩的身体就像是散发着光芒的蒲公英，在空中不住凋谢。

在她身后那破落的空间中，无数银色的沙粒星屑般散开，就像是水滴般彼此融合重塑。就像是一只羽化的蝴蝶般，提纳尔眼前的玉夜全身闪动着鲜红的古朴文字，在完全蜕去了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露出了一张全新的面孔。

“月……色……”

艰难的挤出了这个名字，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提纳尔僵在了原地，看着面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眼前这个女孩拥有着与月色完全相同的面孔，白色的发丝如银线般整齐的垂在额前，炽热的双眼就像是流转着火光的红宝石。这容姿绰约的银发天使，穿着黑色的长裙与半透明的纱衣，用血红的瞳孔看着地上的提纳尔露出了笑容。

“怎么，可能……”提纳尔就像是看见了午夜的梦魇，表情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着，到现在为止，他才弄清楚了12年前自己设在东京的基地，为什么会如此之快的便毁灭在了玉夜的手中，“你……”

“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我和他一样，只是一个永远没有自我的玩偶。”

玉夜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倦意，似乎刚刚从长久的睡眠中醒来，皮肤上血红的文字慢慢退去，只在双腕间留下了红色的一环。

“而且你高估自己了，我的结界并不是为你而设。”摊开了白皙的手掌，一朵柔和的蓝色火焰缓缓飘落下来，就像是一只归剿的萤火虫般，停在了玉夜的手掌上，“我是为了他。”

小心的将那团蓝色的火焰捧在掌中，玉夜露出温馨的表情，这是陈烨的魂火，被她硬生生的用结界拦截了下来，正为了无法找到通往死界的道路而彷徨。

“现在，你该承受我的愤怒了。”

似乎感受到了玉夜话中的杀意，一直臣服于太古君王威严之前的Seele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啸声，在妥芮朵替他们植入的人格控制下，强行违反了恐惧的天性，为了保护提纳尔而做出了行动。

6个全身包裹在血焰中的Seele，在燃烧着自己生命与力量的同时，把身体当作了同归于尽的火球，笔直冲向了飘浮在空中的玉夜。面对着那可以梵化一切的火焰，悬浮于空中女孩只是轻轻抬起了手掌，6根黑色的炎枪现时从空中出现，贯穿了Seele的身体后将他们牢牢盯在地上。

Seele就像是被穿刺在了中世纪的火刑柱上，但他们却意外的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那漆黑的火焰有着分解万物的力量。转眼间，六个具有10阶力量的Seele连同身上的火焰，就像是波涛间的泡沫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轻轻抱起了地上的陈烨，玉夜随手撒出几点黑色的火星后，提纳尔顿时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痛呼，那在体内焚烧的火星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但那火星也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这蚀骨的火焰正是玉夜点燃的生命之火，将永远与这个贵族相伴。

支撑着天地的黑色炎柱消失了，玉夜将在痛苦中挣扎的提纳尔抛在了这片渐渐消失的空间中，消融在了那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死界那漆黑的天空中，开始闪动着极光般的光晕，如同波纹般传满了整个天空。

死界阴冷的罡风依旧吹刮着这个永远没有变化的世界，死亡哀嚎的灵魂如蝼蚁般寻找着永远不可能找到的自我。展开了背后那银黑相间的光翼，玉夜穿越了破碎的空间缝隙，悬停在了荒芜的大地之上。在她脚下，正是那个足有数百公顷大小，似乎直通地心的洞穴。

埋头笔直的冲向凝重的黑暗，女孩身后散落的光华就像是长长的慧尾，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痕。

周围漆黑无光的水，传来了刺骨的寒冷，玉夜就像是一颗陨落的星辰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穿越了散放着鳞火的白色骨龙群，笔直沉入水底的玉夜眼中带着一丝弱不可见的焦虑，这次探访的结果就算可以达到目的，但也有可能彻底毁灭他那原本已经重新获得的自由。陷于矛盾之间的玉夜身上的光华突然增强，让周围的骨龙畏惧的逃向了远处。

“是什么事情让你如何生气，竟然让那些没有自我的不死灵体，都会如此的害怕。”

一个低沉却又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突然在玉夜耳边响起，就像是有人紧凑在她的身后说话，还未到达渊底的女孩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本以为在渊底才能见到的她，难道已经可以自由的在虚海中活动？

“你恢复了？”玉夜那双红宝石般艳丽的瞳孔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如云雾般漂浮在漆黑的水中，“不是还需要沉睡一段时间吗？”

“有人直接破解了魂印，呼唤着寝棺中的身体，我怎么还能睡得着。”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你即是我，我也即是你。”面前的身影轻轻飘了过来，用透明的双臂紧紧拉住了玉夜的手臂，“所有关于你的愤怒与悲伤，我都可以感受得到。”

“那你答应吗？”

“世间万物都必须遵守着万物之则，有付出就会有得到。”身影那模糊的面孔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用拢住玉夜的身体，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身影，彼此相拥在了一起，“相反的，想得到，也必须有付出。”

“你要什么条件。”正如她所说的，玉夜也能清晰感应到她心中的念头，那种强烈的念头，“我想，我都可以接受。”

“他的成长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甚至比那些沉睡在冰棺中的更为接近。”身影放开了玉夜的身影，重新在黑暗中飘舞，“如果等我用完冰棺中所有的机会，还没有成功的话，我就想在他身上尝试一下。”

“我……”立刻拒绝的念头在玉夜心中不断挣扎，但知道自己对这个领域还是无能为力的女孩，雪白的牙齿咬破了嘴唇，“接受。”

“同时，我希望你能够放弃对他那种无益的情感，将一切重新交还给万物之则来安排。”

“我并没……”

“不用欺骗我，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切。”身影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深深刺入了玉夜的心底，“你我，是一样的。”

“我全部接受。”

“很好，你去准备一切吧……”

声音渐渐模糊，玉夜眼前的身影重新坠向了漆黑的渊底，虚海再次陷入了那片死亡的寂静之中……

第十四章 晶魂

黑色的风衣内，冰冷的盔甲反映惨白的月光，满地的血污与尸体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丝残忍的血腥。

大约一百名风衣上佩戴相同纹章的武士，将属于康塞斯的那座教堂彻底封锁了起来，在这道防线的外围，大批隶属于机动部队的日本警察形成了第二道防线。生活于此地的异民们躲在阴暗的角落中，望着眼前那批威武却又满脸煞气的武士。

武士胸前那个黑底白兰的纹章被习惯性的称为“夜兰”，它的主人正是现在这座原罪之城中第三号人物，得到甘农允许建立自己家族的胖子。

今晚这个残忍的家伙竟然如此嚣张，派出了大批的手下包围了这座教堂，完全不顾忌到对凡人会有什么影响。眼前这批赶来的东京“非常犯罪1系”警察，看似是将属于“暗夜游民”家族的武士包围在了里面，但从那种神情与态度上，根本就像是在给他们放哨站岗。

同对着陈烨那手眼通天的势力，虽然他们不知道是妥芮朵干掉了教堂附近的异民，而不是眼前这个胖子。但已经被他过去那种铁血手段吓怕的异民们，还是本能地将自己隐藏进更阴暗的地方。

包围圈内，满头大汗的松田在一群SP武士的陪伴下，神色慌张的走上了这座破败教堂的台阶。

8名守护着大门的金发武装大汉，却拦下了这位在东京异民中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瞳孔中闪动着幽绿的光芒。

手中曾经逮捕流放过无数异民的松田，心中的本能强烈的告诫着他有危险，先不用说那些大汉的精良装备，光是那种充满血腥的气势，就远非其他逃亡者能比的。恐怕只有强力异民种族之间，如同修罗地狱一般的战场，才能培育出如此沉重的感觉。

那个该死的胖子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些满身血腥味的手下……

不光是这些硝烟味浓重的武士，就连他们身上那些装备，都远远超过了东京警察所能想象。那些泛闪黑色光泽的盔甲似金非金，再加那些精致的武器明显不是普通的货色，那个笑面煞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来头。

在眼神短暂的交战后，守门的狼人骑士还是将松田放进了教堂，30分钟前就被玉夜一个电话从被窝中拖出来的“非常犯罪1系”系长，露出了笑脸走进了教堂，紧跟在他身后的4名SP武士却是被拦在了门外。

向那些属下使了个眼色，松田走进了那灯光明亮的教堂内，他眼眼前突然看见了一具包裹着黑灰的衣服，正放在那厚厚的猩红地毯上。

“你终于来了。”

尽管已经疲劳到了极点，但穿着一身黑裙的湖边依旧站在教堂的祭坛边，看着走进门来的松田。接到西玛通知的她，立刻率领着所有能够召集到的家族武士，然后将胖子失踪的地方以及这座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突然兴师动众的出动了这么多人。”

露出苦笑的松田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久前她还只是“日月草”里的红牌女郎，转眼间却像是变成了陈烨大宅中的女主人。尽管似乎感觉上被她所差使，松田却一点都不敢对湖边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身份转变之后的她，连气质也彻底转变了。眼前的黑衣女郎不再是那个总是用微笑来迎合客人的陪酒女郎，威严肃穆与高雅，她身上具备着发号施令的所有气质。

“我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除非等到我的通知，否则这块区域不能让任何异民进入。”

“动用‘非常犯罪1系’来封锁一个公众区域，这可是会被总监直接过问的行为。”

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松田再次露出了苦笑，但湖边的话气看来已经不容自己拒绝。在角落中，腰间系着长剑的西玛正陪在伊丽莎白的身边，眼神中满是威胁的味道，就像是自己一个不回答，立刻会迎来杀身之祸。看这些女人的气势，还有地上那具不知身份的尸体，看来是那个与自己利益相关，却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胖子出了状况。

“就算要我这样做，也起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你的主人在血族的袭击中失踪了。”

“什么？！”

听到湖边的解释松田顿时张大了眼睛，一脸的愕然，那个可以算是独霸一方的胖子竟然失踪了？而且还与那些该死的血族有联系？联想到门口那些异民武士如临大敌的模样，“非常犯罪1系”系长绝对相信湖边并不是开玩笑，与血族扯上关系的袭击，顿时让他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如果是单纯对付这些逃亡来东京的异民，松田还是相当有自信对付这些失去依托的无根之草，但对手如果是血族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执掌着黑暗王权的存在来说，只要不与政府直接对抗，要抹杀一两个自己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虽然知道血族一直垂涎于这座地理位置极佳的原罪之城，却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出手。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并不是我的主人，怎么会和血族扯上关系？”

“我说是，就是。”

用不容易置疑的语气驳回了松田的抗议，湖边径直走到西玛身边，同她低声商量着什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松田却不敢发作，在血族的威胁之前，他很想现在带人直接就走，但万一那个心狠手辣的陈烨没事的话，恐怕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从来不会将什么规则放在眼里，见识过他实力的松田绝对不想再看见那张恶魔般的笑脸，只能退出教堂外安排着一切。

“他会没事吧？！”

连声音都在发颤的伊丽莎白用手指紧紧抓住了西玛的衣襟，楚楚可怜地望着湖边，狼人族的公主就像是失去了保护的雏鸟般。湖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很清楚陈烨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力量，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证明血族开始认真了。

面无表情的CZ一直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双眼出神地看着圣母像，在陪伴陈烨身边的那群卫士中，似乎只有瓦修知道些什么，但他却一声不吭的靠在墙边，什么也没有说。

从刚刚懂事的时候起，湖边就在私下中为甘农所收养，依靠着她在交际方面过人的天赋，替他管理着家族中的支柱之一。她甚至比陈烨更清楚甘农的可怕，从小到大从未背叛过甘农，今天却彻底背叛了他。

一旦让大胖子知道了陈烨现在的情况，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已经彻底背叛甘农意图的湖边已经管不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满心焦虑的她甚至没有通知甘农与迪克，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压在了玉夜身上，等待着那未知的结果。

突然，教堂外似乎发生了骚动，等大厅中的诸人刚刚回过神时，教堂的大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在四名白袍人的陪伴下，一个穿着类似于古代黑色宫装的少女走了进来，绣着银色火焰的丝绸裙摆与地面发出了沙沙的轻响。鲜红的瞳孔如同宝石般艳丽，映衬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她那轻柔的步伐中满是古代贵族的雍容与高雅。

女孩没有半丝凡尘的气息，再配上那对足晶莹的眸子，构成了一种令人迷失的美丽。最令湖边惊讶的是女孩的脸，那张拥有绝世容颜，却永远是那样清高冷漠的面孔。在陈烨的皮夹中有着一张染满血污的照片，似乎是几个人的合影，照片正中那个神情冷漠的女孩，与眼前的她是如此的相像。

每次胖子看着那张照片时，都会露出了一张让湖边无法理解的神情，虽然两人相隔只是毫厘，却像是差之千里。

在那瞬间，湖边总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局外人，被远远的排除在外。

想想说话的湖边突然僵在了原地，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两名白袍人已经将一付简单的棺椁放在了地上。在那打开的棺盖中，露出一张如同大理石般的面孔，已经石化的陈烨，一动不动的躺在棺中。

西玛与伊丽莎白露出了不能置信的神情，似乎想要冲过去，却被湖边一把拦下。

咬碎了丰润美丽的嘴唇，鲜血染红了湖边雪白的贝齿，眼眶中满是晶莹水滴的女子站在了陈烨的棺前，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并不清楚这个如同古代公主般打扮的女孩究竟是谁，在一切未明白之前，她宁原相信这都只是一个骟局……

“我，是玉夜。”

走进教堂中的女孩用最直白的方式交代着自己的身份，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湖边脑中响起，她的嘴唇并没有动过。

“玉夜大人？！”眼前这个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女孩，竟然就是那姿色普通，却一直照应着陈烨的玉夜。跪在陈烨棺边的湖边抬起了双眼，看着这个与照片中的月色，是那么相像的女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在远处的西玛突然赶了过来，手执银剑守护在了湖边身旁，眼前这个女孩的身影带着一种异样的模糊。虽然她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却没有半点的热量与声音，凭借着狼人那天生敏锐的感官，西玛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

银发血瞳的黑裙女孩，就像是一位沐浴于阳光下古代公主的亡魂，没有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任何倒影。

似乎发觉西玛正在注视着自己，玉夜转过了那对炽热的红瞳，凝视着她。就像是一阵阴风直接穿过了衣物，侵蚀着自己的肌肤，在这阵诡异的寒意中，狼人女骑士不由微颤了一下。

眼前的玉夜，并不是一个活人……

狼人具有极其优秀的第六感，是异民中相当容易通灵的种族，这也正是狼人法师不多，却拥有相当多萨满与精灵使的原因。确认眼前的女孩就像是灵体般存在，西玛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那种恐惧。对生活于黑暗世界中的异民来说，他们与人类一样害怕幽灵的出现，因为那总是与不祥相联系。

而且从异民那五花八门的种族来说，还没有哪个种族在死亡或是没有肉体后，可以像玉夜这样出现在现世人的眼中。就算是擅长灵魂脱离，可以进入时光海探索的法师，也有一个必须归体的时间限制。这个没有任何生机的女孩却像是单纯的灵体，然后将她的存在投射到在场第一个人的心中。

“我并不是个活人。”好像猜透了西玛心中的念头，长裙遮住了玉夜的双腿动作，她就像是足不沾地似的来到了湖边与西玛的面前，“我并不能长久的维持在世间的存在，所以，我希望能够长话短说。”

“我需要十天不受打扰的时间，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将已经走上冥路的他，再次重新领回身体之中。”

“十天？可以让他复活？”

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棺中的陈烨，玉夜的话再次将希望带进了湖边与诸女的心中。异民与人类同样不能逃脱死神的召唤，几乎从未有过死而复生的例子，她的声音中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意味。

“仪式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的打扰，更不容许任何人触摸他的身体。”

玉夜的声音刻意加重了语气，虽然她用特殊的办法将陈烨灵魂，从通往死界的冥途上强行拦下。一旦仪式失败的话，恐怕就陈烨的存在都会被从这个世上抹去，与其那样，女孩宁可让陈烨死去。

“否则，他就会魂飞魄散，彻底从世间消失。”

湖边看着神情凝重的玉夜重重点了点头，玉夜的表情就证明了一切，不需要她再怀疑那个粗鲁的家伙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野性之后隐藏着柔情的眼睛会再次看着自己。在那一瞬间，哪怕是牺牲掉所有的东西，湖边都决心都要遵守与女孩的约定。

在不远的将来，湖边已经可以预见一场猛烈的风暴，即将对着费尽陈烨心血的“暗夜游民”家族袭来。

甘农虽然一手扫平了整座原罪之城中的圆桌家族，以及他们的附庸，距离平定整个城市掌控一切还差的很远。圆桌家族破落之后众多成员流浪于街头，这些隐藏的敌人心中无比痛恨着甘农，以及他的左右手迪克与陈烨。根据情报这些浪人不断地私下接触，如果一有机会，他们随时就会反咬一口。

对赤蛇家族来说现在用强力的手段尽管结束混乱的局面，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容许出任何纰漏，陈烨作为占据大量家族关键地盘的干部，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如果他死亡的讯息让族内其他干部知道，就算那个根本没法让人猜透的甘农不做些什么，早就嫉妒陈烨那如火箭般爬升速度的其他干部，肯定也会干点什么。

“放心，我一定会守住他的生命，还有守住他的一切。”

“很好。”

白皙的手指抚上了湖边的面颊，异样的冰冷激起了无数的颗粒，湖边脑海中有着柔软的触感，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感应。眼前这五指晶莹的手指在近距离看几乎是透明的，就像是在灯光下的琉璃，看着无比坚毅的湖边，玉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全托付给你了，我会留下相应的人手。”

“你解开第三魂印了？”

一直靠在角落中的黑骑士瓦修突然抬起了头，用黑白分明的双眼，带着三分嘲弄地凝视着女孩。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从寝棺里爬起来，却用这种不人不鬼的形态出现。”

“我有我的理由，‘瓦修’。”

玉夜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神情，那种冷漠与威严的神态，几乎可以冻结任何她面前的生物，只有接受世人膜拜的天神或是恶魔，才会有这种容颜。此时玉夜的容貌就像是起了一层叠影，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降临在了众人面前。那种锐利的气息虽然没有实质，强烈的恐惧却如同万钧巨石般压在了每一个异民的心头，除了天生高傲的狼人武士还在勉强支撑，其他异士武士几乎都快跪到了地上，控制不住那发自心底的强烈颤栗。

“你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

“原本不是夜，是你。”冷哼一声的瓦修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玉夜面前，“怪不得美洲那帮家伙，竟然会派出如此多的人手伏击我，但在一天后，却又有人来救我。”

“你不满意我对你的安排？”轻笑的玉夜抬头看着瓦修那张阴沉的面孔，就像是搞出恶作剧的小孩，涂着紫色眼影的双眼中透着异样的神采，“你不是最喜欢游历人间吗？”

“你真不愧是在家族中血脉最为纯净，我真是有些同情龙珀那个小鬼了。现在就算再抱怨也没有用处，赛特已经见过了我的映月影，我恐怕很难继续现在的生活了。”

“那好。”将手掌轻轻放在了瓦修的胸前，玉夜用一种几乎不容抗拒的命令式语气，逐字逐句的说着自己的要求，“那就给我乖乖守在他的身边，尽好你的职责，我保证会赠送给你一件从未想到过的礼物。”

“从未想到的礼物？什么意思。”

“你一生中最为后悔的是什么？”

“我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你是指……”

瓦修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与面前女孩互相对视着，就像是彼此在用眼神与意识交流。他的确极为后悔当初的决定，但那件事情已经不容任何人后悔，她竟然说可以弥补自己的缺憾。黑骑士的意识中清楚传来了玉夜的念头，瓦修突然皱紧了眉头，既像是愤怒又像是愕然。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我坚决反对。”

“够了，什么时候你敢违拗我的御命了！！！”

斩钉斩铁似的打断了瓦修的回答，玉夜抬起了右腕，10名执着银色长矛的红衣武士，步伐整齐的走进了教堂之中。全身都罩在红袍内的他们，脸上戴着银色的恶魔面具，漆黑的眼眶中跳动着绯红的火焰，整齐地站在了玉夜的左右。

“湖边。”玉夜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本那种的平和，轻轻执住了湖边的双手，“这段时间内，我只能让血腥宫殿来帮你，他，全靠你了。”

“我明白。”

对着湖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玉夜的身体突然在明亮的烛光中化为了无数碎片，那随之而来的黑暗紧紧包裹住了那具棺木……

第十五章 契约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肮脏的积水映照着天上的那轮苍月，混浊的泡沫就像是世间的倒影。

两个漆黑的身影就像是壁虎一般，吸附在光滑的墙面上，用如同变色龙一般的眼睛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街道。在那里，属于“暗夜游民”家族的武士虎视眈眈的巡视着，形成了一条严密的防线。

鼓出的双眼渐渐收回了眼眶，两名男子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建筑的阴影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为沙蜥族的他们天生拥有应对多种光谱的远视能力，再加上优秀的移动速度，是异民中最好的哨兵之一。受雇于人的他们仔细观看了远处的情形，确定在没有机会混过去后立刻决定放弃，毕竟“暗夜游民”家族的行动已经足够证明了那里的状况紧急。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铁钳般的五指猛然收紧，那个倒霉鬼就是小鸡般被掐断了脖子。他的同伴刚刚转过头去，眼前已经银光闪动，脑袋伴着滚热的鲜血滚在了积水之中。

满脸胡茬戴着眼镜的壮实男子，红色装束的熙德·德斯提尼手执银刀站在原地，尸体断颈处喷溅出来的鲜血，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用手指轻轻抹去了脸上的鲜血，“上帝之犬”舔食着那殷红的液体，腥咸的味道不由让他回想起了18世纪那令人兴奋的狩猎。无数尖锐的爪子似乎又在眼前晃动，地面上到处喷溅的鲜血以及兽化之后的尸体，圣殿骑士镜片后的眼睛又闪动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辉。

“Amen！”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胸前划出了一个十字，神甫那狂乱的神情才稍微收敛，还没等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身后已经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真是漂亮的身手，身为人类的神甫先生，竟然可以轻松猎杀沙蜥。”

一身白色西服的甘农将精致的黑色拐杖挟在肋下，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巷的另一头，在他身边跟着两名腾蛇护卫，细长的绿色瞳孔中，有着淡淡一层抹消不去的雾气。在大胖子的身边，迪克依旧挂着那招牌式的苍白笑容，静静地站在一边。

“真是让人赞叹的身手，果然不愧被人称为并列异端审判所三巨头之一。”

“你是想讥讽我？地位的改变果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言行。”

抬起手扶正了眼镜，熙德的嘴角微微上扬，渐渐平息的狂意再次浮上了他的面孔。看着对方的手指有意抚上了包裹着黑色布带的刀柄，保持着笑容的迪克跨前了一步，挡在了熙德与甘农的中间。

“虽然上次的事情，阁下似乎没有按照约定及时现身，但我依旧保持着对阁下的尊敬。”朝着熙德微微点头，甘农露出了几乎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最近我的家族的确有些起色，但令人头痛的家伙还是很多，就像死在阁下手上的这两个废物。”

“很好。”手指渐渐离开了刀柄，熙德看着退向一边的迪克，与异民数以千计的战斗经验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一股相当熟悉的感觉，就像是那帮在黑夜里到处乱飞的蝙蝠，“狄斯玛斯·该斯塔主教大人已经返回圣厅，他让我向阁下转告一件要事。”

“请说。”

从衣内摸出了一枝雪茄点上火，星红的火光照亮了甘农那张肥胖的面孔，在那火光明暗之中，时而狰狞、时而平和。

“狄斯玛斯主教会将写有你名字的信函转交各教区的主教，你将成为教厅正式承认的东京之主，原罪之城的大君。”

“我为他的善意而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听着这个消息的甘农吐出了一串烟圈，在空中慢慢幻化成了各种形状，面无表情的大胖子，却在心中露出了阴冷的笑容。狄斯玛斯对自己的态度到是相当的暧昧，在那场风云突变的争斗中，他甚至不像亚洲仙术联盟那样快速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没想到在自己夺取这座城市的权力之后，他竟然会如此爽快的送出了这份礼物，教廷向所有教区主教发布正式承认的公文，可以直接帮助大胖子最快的获取所有势力的承认。

作为这座原罪之城的大君，甘农可以为城市取名，将它变成真正属于个人的领地。拥有了大君身份的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组织军队，同时去参加那每十年一次的“王座会议”，与那些在黑暗中成王已久的大君们，在会议桌前平起平坐。

不论是血族、狼人、仙术联盟、甚至是其他的原罪之城，都不会对他这个正式的身份再表示什么怀疑，更不会有势力趁机扶植已经被摧毁的势力，直接向自己发动所谓的“讨伐战争”。

但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不代表着那是神的馈赠，既然狄斯玛斯的礼物如此大方，甘农就不得不头痛一下如何回礼的问题。就像是刚拿了别人送的100万礼金，却又马上得去参加对方的婚礼一样，大胖子露出尴尬的笑容。

“如果狄斯玛斯主教大人有需要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忘记他的盛情。”

“既然阁下如何真诚，有件事情就需要您劳心了。”

没想到熙德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了教廷承认自己的条件，甘农差点被雪茄呛到，不由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熙德却是面不改色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信封，无比郑重地递到了甘农的手中。微微发黄的信封上有着印着十字的火漆，上面用潦草却又漂亮的拉丁文，写着甘农阁下亲启字样。

撕开信封的甘农抽出了信纸，仔细地看着那信封上的文字，然后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神甫，满是肥肉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如果在一个月前，信上所写的条件太容易了，容易的让大胖子几乎无法相信。现在，这个条件却太困难了，困难的几乎无法办到。

信纸上写的内容相当的简单，从美洲的送货人手中拿一个箱子，然后送到寒冷的东欧大地。

“让我将一个美洲的箱子，送到欧洲去？而且还是狼人的订单？”将信纸小心地收进了西服的内袋中，甘农咬着嘴里的雪茄，有些疑惑地看着熙德，“教廷什么时候和狼人有交情了？而且据我所知，最近海恩·凯奥斯·奥古斯正带着‘冬夜的魔人’，不断摧毁十字军设在东欧的据点。”

“我无需回答，这只是狄斯玛斯大人的吩咐。”

“最近海上发生的事情，相必阁下也有所耳闻吧？”看来从这个铁板一样的神甫嘴里是套不出任何的结果，甘农只能换了一个突破口，“欧洲吸血鬼就像疯子一样，连续打沉了12条黑船，现在任何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从美洲驶来的船都会变成蜂窝。并不是以黑船交易起家的我，恐怕并没有这个能力去美洲接货。”

“你没有，但你的手下有。”

“手下？阁下是指谁？”

“阁下不用回避问题，我只想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接受狄斯玛斯大人的要求？他应该正在准备文书，等待着阁下的回答。”

“这是我的荣幸。”

对已经为了大君位置而奋斗了近百年的甘农来说，狄斯玛斯的态度是如此的明显，他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面无表情的用两根手指捏熄了雪茄，那通红的烟头与皮肤发出了轻微的嗞嗞声，大胖子脸上的笑容却如此的轻松。

“我接受。”

从甘农嘴里得到满意的回复，熙德慢慢朝后退去，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中……

“迪克，地上这两个废物是谁的手下。”

久久的站在夜风之中，直到彻底感觉不到熙德的气息后，甘农才转头看着迪克，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阴冷。英俊的年青血族只是走到了自己上司的身边，打量着那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是孟玛。”

“孟玛？看来就算是猪，也会对终日吃睡的生活不满。”

早已经知道答案的甘农还是露出了完美的意外神情，看来那帮已经堕落为家畜的干部们，在这一连串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的胜利面前，还是坐不住了。赤蛇家族转眼之间便扫平了所有敌人，成为了城中最强的势力，这些不甘于享受固定配给饲料的家伙，似乎渴望着更多的东西。

“还有，陈烨那个小混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从湖边那边得不到任何的消息。”

“您的问题似乎有些愚蠢。”

“你个小王八羔子……”似乎也发觉自己的问题有些愚蠢，甘农还是狠狠给了迪克一拳，看着眉头微皱的他，“我希望尽快能知道那个小混蛋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尽管是很无奈的结果，他还是和我的命运挂钩了。”

“是，大人。”

“现在城里的情况不容许家族内部有任何的问题，如果有人胆敢去破坏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声音越来越冷，甘农大步走向了巷外的停车处，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转头凝视着那灯火明亮的远处，无奈地摇了摇头。

漆黑的夜空下，一个鲜红的身影在楼宇的叠影中高速飞跃着，就像是一只猩红的夜鸮。

此时，熙德·德斯提尼的速度与敏捷，已经完全脱出了人类的范畴，就像是一个异民在黑夜下驰骋。在白色的月光下，神甫的双眼瞳孔不正常的剧烈收缩着，漆黑的眼底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紫色，在不停地流动着。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呈现着异样的苍白，就像是通过电脑强行修正的底片一样，把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表露无遗。

Reactivación，所有异民正是这样称呼着像熙德这种已经接近非人的存在，也就是教廷所拥有的那只恐怖的“审判者”部队。

作为维护白昼世界的支柱之一，教廷手中一直掌握着充当正规军的“十字军”、以及“圣殿”、“医院”、“条顿”这三大精锐骑士团。这些身披经过祝福的钢甲，手执银剑的骑士，一直是正面对抗从黑夜中潜入的异民主力。但是除了这些浮在表面上的力量之外，“神罚者”与“审判者”这两个名字，一直隐藏在那数千年的血腥战争幕后。

“神罚者”代表着是放弃自我的存在，从苍茫的天地之间，转达诸神的愤怒与惩罚。这些身披血红祭袍的存在，光从毁灭之力的强悍来说，丝毫不亚于那批已经投向黑暗的法师。在与异民的战斗之中，他们光凭一个祈祷手势或是一句咏唱的圣歌，就可以释放诸神的权能。

相对于征求着诸神的意志，对那些叛入黑暗的子民施加以处罚的“神罚者”来说，“审判者”更像是诸神在世间的代理人。体力、速度、感知已经完全与人类相异的他们，拥有着不输给异民的天赋，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

手执银剑长刀，身披血红战袍与盔甲的“审判者”，不光会消灭每一个进入神属之地的异民，同时他们还执行着对人类品德的审判工作。如果一旦判断哪个人类的内心已经屈从于黑暗，成为伊甸园的背叛者，“审判者”就会依照着诸神的法则，对他进行审判。

我是神的代言人，神罚的执行者！

我就是那圣命的执行者，只要有愚者企图违抗我的主，就算是只剩一片残骸，我也会将他从现世中抹杀干净！！

这两句“神罚者”与“审判者”共用的台词，已经变成了异民心头的一个噩耗，每次依托着这句宣言之后便会一场大规模的狩猎。应和着身披血红祭袍的祭司祷告声，无数的光球与雷火洗涤着尘世间的一切黑暗，手执银刀的红衣武士会收割那些异端的存在。

这些专属于诸神的仆人放弃了心灵的平和与洁白，那鲜红的衣着正代表异民的鲜血与死亡，成为诸神在黑暗中的唯一代言人。

望着远处一个细小的黑点，熙德突然并拢了双腿，笔直投入了那辉煌的灯海之中。

一声闷响过后，从数十米高空中落下的神甫踩碎地上已经破旧的水泥路面，扬起了一片灰尘，周围肮脏的积水被碎屑打出了一圈又圈的波纹。因为那剧烈冲击力而眼前一黑，熙德感受着痛楚折磨骨骼的快乐。

破败黑暗中的街道中原本蜷缩着两三个漆黑的身影，呆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红衣神甫，在霓虹灯光的闪动间，那个银十字架隐约可见。发出一声低吼的异民根本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一个神甫，感觉有些意外与惶恐的他们，立刻拔腿逃向远处的黑暗中。

“Amen！”

嘴里低低念着祷词，熙德已经抽刀在手，在原地化为了一道红色的虚影。还没来得及逃远的两名异民立刻扑倒在了积水中，脖颈处流出的殷红液体，与黑色的水洼混在了一起。

“希望主能对你这个异端也赐与仁慈与宽容。”甩掉了银刀上的残血，熙德嘴角微微上样，露出了一种病态的笑容，“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你只管去传扬神国的道。”

“您还是这副样子，似乎所有的异民都与您有着血海深仇。”一直站在角落中的身影，慢慢走上了几步，停在熙德的不远处。他穿着一件附有帽子的外套，那臃肿的打扮让人根本分不出男女，“如果我不是狄斯玛斯大人的仆人，恐怕您也会现在就将我一刀两断吧？”

“为主清理他的土地，将一切肮脏不洁的东西彻底扫清而已。”刀锋与皮鞘发出了摩擦声，收好双刀的熙德低头看着两具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在胸前划出了一个十字，“这都是我最崇高的职责。”

“不知您召唤我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样的吩咐？”

身影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闪亮的光泽，随着熙德的身影退后了几步，一直保持着与这名神甫的距离。几百年的过去告诉他，熙德虽然是狄斯玛斯最忠实的信徒，却也是一个让人无法琢磨的火药桶。拥有“圣殿骑士”与“审判者”双重身份的他，心中似乎燃烧着永远不会停息的仇恨火焰，每一个异民在他眼中都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敌人。

“大人的命令，甘农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该是让他休息的时候了。”

“是因为他将这座城市变成了合法的原罪之城，他却又拥有太多的智慧与力量，会成为了教廷的绊脚石？”

“我们不需要一座新兴而又强大的原罪之城，异民就是肮脏的野狗，只会用排泄物来污染这片神赐的土地。”

“大人，我也是异民。”

“所以，你也是一条野狗。”看着面前明显有些不快的身影，熙德露出了森森的白齿，“只是，狄斯玛斯大人给你戴上了项圈而已。”

“请转告大人。”身影似乎已经无法承受熙德的侮辱，冷冷的应承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小巷中，“我一定会照办。”

“嘻嘻，你在他身边已经拥有很高的地位，所以不要指望大人会有听到你失败消息的胸襟，嘻嘻。”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熙德打量着对方的背影，双手还是不由自主抚上缠着红色布条的刀柄，“如果你失败的话，你就会成为我下一条宰杀的牲畜，暗楼！！！嘻嘻嘻嘻嘻！！！”

邪恶之眼族长暗楼，那个原本已经被迪克所抹杀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熙德的口中。听到神甫的声音，身影只是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远处……

“什么？你确定？！”

赤蛇家族位于赤坂附近的办公室中，孟玛从椅子中一下跳起，结实的手掌几乎按塌了身前的办公桌。这个结实的干部用充满喜悦与惊讶的眼神望着身前的副手，刚从门外进来的他，给孟玛带了一个无法相信的消息。

“虽然派出去的沙蜥死了7条，但那唯一个活着的，却用生命担保他看到的一切。”面露笑容的副手信心百倍的拍着胸脯，以证明自己得来的消息绝对可靠，“他看见的血族对陈烨的袭击，然后又看见那个幽灵一样的女人，带着一口银色的棺材走进教堂。从他们对货物的经验，以及那几个女人的神情来看，那个胖子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样……”

绝对信任沙蜥视力的孟玛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得意、愤怒、凶残，这些混杂在一起的负面感情扭曲了他的面容。迪克这个一直广受甘农信任的老人也就算了，尽管他成为了家族的第二号人物，但“猫仔”的实力与功绩，都让其他干部根本不敢也不能有什么意见。但那个该死的胖子却令所有的老干部恼火，出身不明的他竟然倍受甘农的宠爱，在短短的一年不到就同样爬上了家族的高位，与迪克平起平坐。

拥有了大块地盘的两人，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赤蛇家族中的双壁，在屡次争斗中，他们得到的赏赐越来越多，与其他干部彻底拉开了差距。在平定了整座城市之后，陈烨竟然也和迪克一样得到了甘农的允许，可以自己建立家族，将几块最好的地盘当作私人的封地。

那个该死的畜生！！！

一直心怀不满的孟玛，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虽然陈烨有着火箭一样的晋升速度，但他千万不要给自己抓住什么纰漏。只要给孟玛一个机会，孟玛就绝对有自信利用其他干部的支持，将他斗倒在地。

眼下现在正是这样一个好机会，不管陈烨究竟是死亡还是重伤，但只要他与血族扯上了关系，都是一个出手的良机。如果放弃的话，那他就只能看着那个令人厌恶的胖子逍遥，打定主意的孟玛斩钉截铁似的下达了命令。

“召集我所有的直属战士，去探望陈烨大人的情况！！！”

“遵命，大人。”

露出了会意的微笑，孟玛的副官立刻大步走了出去，不多时，走廊中已经响起了盔甲与兵器的撞击声……

第十六章 守巢

“您不觉的，茶水有点凉吗？”

站起身来的湖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提起手中的骨瓷茶壶，伸出了纤纤玉手。坐在女人面前的孟玛轻轻捏住了小巧的杯子，将杯中的冷茶泼到地上后，才做出了致谢的手势。

带着几片残叶的茶水，立刻在书房中那条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了一摊污痕，显得格外的刺眼。家族干部这个极其无礼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人的不满，虽然湖边现在和其他几女一样无名无份，但实质上已经执行着类似于陈烨妻子的职责。听任他人侮辱自己主人的妻子，这对狼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侍立湖边身后的狼人副队长刚想发作，西玛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散发着茶叶的清香，湖边就像是没看见地上那摊深色的水渍，依旧替孟玛注满了空杯。

身材壮实的孟玛突然带着六名手下造访这座大宅，口口声声要见胖子有要事相商。得到了胖子外出的答复之后，就死赖在书房中不走。倒茶、喝茶、再添茶，这场无声的小游戏已经进行了将近2小时，在暗中比较着两人的耐心。

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明显是别有所图，一直在心中牵挂着陈烨的湖边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神情，恭敬的招待着这位家族中的干部。孟玛是从赤蛇家族刚刚开始建立时，就跟随着甘农身边的老人，每次与其他家族的血战中都不会少了他的身影。凶悍好斗的他自是在干部之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虽然随着年龄的老去，他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血性，渐渐趋向于保守与怠倦，但是在家族中依旧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虽然他已经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但那些嫉妒陈烨与迪克的权贵几乎已经全部围绕在了他身边，熟知家族事务的湖边好几次提醒胖子，他却只是露出了蔑视的笑容。如今胖子却是生死未卜，湖边却只能强颜欢笑的从教堂中赶回，接待这位“贵客”。

“陈烨大人，该是回来了吧？”又是一口喝光了茶水，孟玛转头看着湖边的面孔，双眼就像是在搜寻着她神情中的破绽，“看来我真的是老了，已经说了有要事相商，湖边小姐却不肯让我和他通个电话。”

“孟玛大人，家族中所有的事务你也清楚，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接听电话的。”

听着湖边那温柔似水，却又不容半点质疑的声音，孟玛自嘲的一笑。站立于他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突然跨前了一步，靠在墙角中的瓦修抬起了头，然后又低了下去，西玛早已经拦在了男子的面前。

短短一瞬间，两人身上那经过无数次血战而生的杀意在空中交汇，那种感觉就像是对方用冰冷的剑锋直指着自己的额头。气势的交锋有时候远比真刀实剑来的更为凶险，看着面前这个丰姿绰约的绿发女子，男子露出了极为蔑视的笑容。

在铁与血的黑暗世界中，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法则是如此明显，根本没有容许女性参与的位置。布满英雄尸骸的战场永远是男人的舞台，除了极少数几个阴盛阳衰的种族外，异民女性往往都只是生儿育女的角色。虽然女人那对墨玉般的瞳孔中，流露出来的气息是如此锐利，男子却根本没当一回声。

他的笑容还没结束，突然就像是被美杜莎所石化一般，僵在了脸上。西玛的瞳孔中突然露出强烈的野性神采，那浓郁的血腥与杀伐之气，根本不容他反抗，锋利寒冷的气息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心中，就像是当头劈下的利剑般，狠狠砍开了他的脑海与血肉。

在那对闪动着幽绿光泽的双眼前，男子是败的如此彻底，甚至连后退的身形都稳不住。看着手下那失态的表现，孟玛虽然露出了愤怒的目光，心中却是充满着疑问。虽然知道陈烨不知道从哪里招揽一些狼人逃亡者充作手下，但这类狼人往往都是一些家族的败类，或是因为胆怯而被家族开除的废物。

但西玛的存在却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这个女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像那些落魄的家伙，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用眼神制止了手下试图再次冲出的意图，孟玛细心打量着眼前掠如火又稳如山的西玛，很快，他就从西玛制服裙装的袖口处发现了几个熟悉的字符。

“为信念持剑而死，既汝等荣誉。”

虽然只隐约看到了几个字，但孟玛立刻认出了这句每个狼人军团士兵身上都会有的刺青，虽然还看不清部队的番号与标志，但西玛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了，眼前这个满身英气的女人，竟然是一个军团士兵？！

倒吸一口冷气的孟玛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异状，却是在心中放弃了用强的念头，既然陈烨可以搞来一个纯正的狼人军团士兵，那他就有可能搞来一群。虽然有家族的法则在背后撑腰，让孟玛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去挑战精锐的狼人武士，他还暂时没有这个自信。而且最让他担心不下的，却还是湖边的态度，这个原本替家族办事的小女人，如今却露出了凌厉的气息。

“既然今天陈烨大人没空，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扔下这句话的孟玛立刻退出了陈烨的大宅，接下来的8天中，他却是每天都准时的造访陈烨的大宅，依旧每天都是那条胖子已经外出的消息。

孟玛每来一次，手下带的护卫就越多，不动声色的湖边依旧是没有任何经的破绽，只是大宅中有着狼人军团刺青的护卫却是总是要比孟玛更多。这场互相攀比实力的喝茶大会不断重复着，双方摆出的实力也就越来越强。

无声的竞赛中，胖子的地盘上不断发生着各种异外情况，不断有异民采用各种手法来尝试挑衅“暗夜游民”家族的威严。在这种挑衅下，湖边就像是一个冷漠而又无情的女王，调派着族内的护卫与战士赶赴各处。

蓄意搅乱的全部砍掉一只手，胆敢损害“暗夜游民”威严的，就全部当场处死。

在那种几乎与陈烨如出一辙的铁血手段下，这些频生的事端很快就平息下来，面无表情的湖边依旧紧紧守卫着陈烨所有领地。在得知这一连串的事变之后，甘农却是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虽然他搞不清胖子与湖边究竟在捣什么鬼，但现在的赤蛇家族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家族。既然有了分封与领地，那受领的干部就必须表现出相应的实力，这种明显的暗斗相反让甘农不想出手。

这场无声的争斗中看似是孟玛与陈烨两人的事情，其实就代表着巨变之后，新旧两股势力的争斗。以陈烨迪克为首的新生派，自然会引来孟玛这些家族旧人的敌视与争斗，对这件事情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在不严重影响家族利益的同时，让其中一方彻底的败落。

第十天，所有的事情突然全部平息了，没有前往陈烨大宅的孟玛端坐于一间破旧的出租房内，从那狭窄的窗户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那座教堂的尖顶。有着十字架的哥特式塔尖，在夜空之下就像是一根黑角般，刺破了银色的月影。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吧。”

端坐在椅子上的孟玛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的教堂，在他身边站着那名副手，还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助手立刻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身影，身上穿着只能用破布来形容的长袍，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用枯瘦的手指撕下了袍子，随着黑布掉落到了地面上，身影才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容。

“果然没错，魂眼魔。”

看着身影那两对如同黄色水晶一般的巨大眼睛，孟玛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的副手果然还值得那些花掉的俸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替自己找来所需要的猎头者外，还找来了这个可以最终让自己做出决定的魂眼魔。

“那么，就拜托你了。”

对着面前这个结实的壮汉低下了头，魂眼魔黄色的双眼突然转而一片炽热，那白色的光芒就像是沸腾的火焰，不住在他眼球内四处撞击着。在他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像是阳春白雪般，慢慢消融。挡在眼前的建筑墙壁渐渐失去了实质，就像是水晶一般，无法再遮掩任何事务。

在魂眼魔的面前，哪怕是再强的结界保护，他所需要的东西还是会落入他的眼中。

渐渐的，他的双眼暗淡了下来，就像是两块凝结的石头。作为可以看清万物真面目的代价，使用完这种能力之后，魂眼魔在很长时间之内都会失去光明。

“我看见了，那具银棺……”

“哦，里面的东西如何？！”魂眼魔那苍老的声音显得没有任何生气，但这简单的语句却让孟玛心中的欲望之火越来越烈，“里面是不是！！！”

“没错，里面的东西，和大人给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魂眼魔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汗珠布满了满是皱纹的灰色肌肤。在银棺之中，他的确看见了那个具石像，那张面孔与孟玛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他也看见了无法形容的黑暗，一种几乎没有希望的死亡。

“我还看见，只有恐惧，只有寒冷包裹着他，无垠的黑暗，无底的死亡……”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死了当然是这样。”

确定陈烨已经死亡的孟玛顾不上理睬这个异民，他嘴里吐出来的字眼就像是梦噫般混乱，满心高兴的干部转头望着屋角。3个高矮不一样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许久，这些通过特殊关系请来的客人，正是关系着野心成败的关键。

“各位，一切，拜托了！！！”

默默点头的身影走向了门外，孟玛手下武士甲靴撞击地面的步伐声，连成了一片杂乱的响声。

“孟玛大人，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高傲地仰着头，全身黑裙的湖边站在台阶之上，眼神阴冷的俯视着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平时一直将自己装扮成高雅淑女的女子，已经舍弃了那永远可以融化坚冰的笑容，转而披上了一层寒霜的面容。寒冷的夜风卷起了湖边的裙摆，她就这样孤身一人站在面色铁青的“暗夜游民”家族护卫之前，右手执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黑鞘长刀。

赤红的刀穗在夜空中飞舞，就像是一道炽热的火焰，在漆黑的刀颚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宝石。散发着柔和光泽的宝石中央，有着一道细长的如瞳孔状的黑纹，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虎眼。

用银色的发带扎住了丝缎般的长发，不知从何处取来这柄长刀的湖边，如同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武士一般，站在了诸人之前。

在台阶下方的小广场内，黑压压的布满了装备各异的异民武士，就像是一群围攻猎物的鬣狗。

十分钟前，这群属于孟玛的精英武士突然包围了整座教堂，要不是护卫的狼人武士反应迅速，恐怕早已经突入了教堂。将里面事务全部交给西玛处理的湖边，独自一人站在教堂之前，在她那种气势之下，竟然没有一个属于孟玛的武士敢于踏前一步。

“没错，游戏拖的太久了。”

华丽的貂皮大衣内，套着一件铁灰色的盔甲，右手捏着一柄铅灰色的巨斧。

就像一头率领着鬣狗的棕熊，身披盔甲的孟玛站在队伍之前，凝视着这个善变的女人。过去的湖边在家族几乎就像是一个任人欺凌的玩偶，几乎每一个去日月草玩乐的干部都对她随意的戏弄，要不是有老人告诫他们湖边是甘农的养女，恐怕早就有人越轨了。

原以为她只是甘农的情妇，这个过去让自己嗤之以鼻的小女人，如今却像是恶魔般亮出了尖锐的爪牙。虽然已经通过魂眼魔确认了陈烨的死亡，“暗夜游民”还是属于赤蛇家族的附属，湖边就这么硬生生的挡在诸人面前，孟玛还真是暂时对他无可奈何。

“我一只以为你只是个婊子，所以你现在也还是个婊子。”

微微提起了手中的斧子，孟玛双眼缩成了一条线，却又只能选择用语言来发泄。与他手下那批装备杂乱的武士相比，眼前那批身着漆黑甲胄的高大护卫，简直就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就凭他们身上那种充满血腥的杀气，还有统一的精良装备，自己这边的气势立马就矮了一大截。

确认全部由狼人组成的这支卫队，在私下的交锋中已经表现出了恐怖的实力，在湖边精巧的指挥下，轻松全灭了好几队孟玛用重金雇来的佣兵。再加上孟玛也不敢强行冲击“暗夜游民”护卫组成的防线，毕竟在城市局面未稳的情况下，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就与家族成员发生了武装冲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恐怕他就得直面甘农的怒火！！！

“你屡次的不让我见陈烨大人，我不得不担心他的安危。”

将手上的铅灰色巨斧扔在地上，沉重的斧身立刻贯入了青石铺成的地面中，孟玛捧着双手，抬眼看着满脸凝重的湖边。

既然老板摆出了这种态度，带队的几名队长立刻低吼一声，朝前猛然踏出一步。打仗全看一口气势，在这场对峙中，他们这边已经被狼人骑士压制的太久了。手下的士兵一旦锐气被磨尽，就算拥有对方十倍以上的数量，恐怕这一仗也是凶多吉少。随着队长的动作，沉默许久的武士们齐齐暴吼了一声，那低沉的声浪震得周围嗡嗡直响。随着金属盔甲的撞击声，将近500名异民武士齐齐围了上来，紧紧包围住了守住教堂的“暗夜游民”护卫。

湖边强烈克制着心中越来越强烈的怒火，玉夜所允诺的期限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原本以为可以将孟玛这只烦人的苍蝇应付过去，谁知道在这个档口，他竟然撕破脸皮，摆出了全面决战的架势。面对着敌人突然高涨的气势，越来越多的狼人骑士沉默的走出了教堂，站在湖边的身后，阵形森严的他们就像是一堵漆黑的石壁，挡住了那即将肆虐的洪水。

斜背着G36K步枪，面色阴沉的狼人眼中露出了充满残忍的绿芒，就像是一群渴求着鲜血贡奉的恶魔。也许对其他种族来说，孟玛手下这种示威方式并没有错，但对就是为了战争而出生的狼人来说，越是嚣张的挑战，越是能够激起他们的张狂。

一双双戴着黑色腕甲的粗糙大手捏紧了刀柄，在狼人骑士那强烈的压迫下，属于孟玛的战士呆在了原地。他们似乎已经看见，在那如水波一般清亮锐利的刀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污。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往往只有站在这条界线之上，才能看出战士真正的本质。

在狼人骑士的威压之下，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异民战士们转眼间便萎靡不振了下来，根本不敢继续踏出下一步。虽然自己手下转眼间又被敌人的气焰所压倒，孟玛倒是没有任何的表示，将目光拐向了教堂的另一边。

在教堂不远处的一栋矮楼内，手夹雪茄的甘农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窗外不远处那块热闹的小广场。一身红衣的娜塔莎和四名腾蛇保镖默默站在他身边，妖娆的“紫夜的皇后”依旧紧紧靠在大胖子怀里，笑得令人无法捉摸。相反是从来没什么感情表露的迪克，第一次紧紧锁起了眉头。

“迪克。”

弹掉了雪茄上的烟灰，甘农紧紧抚摸着娜塔那丰挺的胸部，一脸不快地望着迪克。这个冷静如水的亲信，今天的表现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对孟玛上演的好戏丝毫的没有兴致。

“难道你对这场演出不感兴趣吗？”

“大人，那些落败的家族似乎已经结成了一个组织，似乎想要等待时机向您发难。”迪克用充满了疑问的目光看着甘农，但冷漠的瞳孔深处，却隐藏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个时候，你却让孟玛公然向陈烨发难，这样好吗？”

“是这样？”极其熟悉这个手下的语气，甘农不由笑了起来，“迪克，对其他人隐藏自己是我所赞赏的，但我不希望你这样来对待我。”

“抱歉，大人。”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你似乎已经猜中了我的心思。”轻轻推开了怀中的娜塔莎，甘农有点疲倦扭动着粗壮的脖子，目光沉重地看着远方，“我对你的回答，很高兴。”

“你对我的培养就像一个慈父，对他，却像是一只狮子。”

“哦，这话如何说？”

“因为您每次看见他从深渊中爬起来，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心中却是无比的喜悦。”

“没错，迪克，你是最了解我的人。”甘农用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就像湖边的身份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样，迪克是自己养子的事情，更是没有人知晓。对着眼前这个青年，大胖子第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目光，“而他，却是最像我的人。”

沉默不语的迪克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自己与湖边两个人都是甘农花尽心思培育的人材，也受尽甘农的爱护。现在，迪克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嫉妒，虽然他与甘农是如此的靠近，陈烨却在另一种层面上，与这位养父走在了同一根线上。在甘农授命克拉克将湖边送到陈烨身边的时候，迪克已经大致猜中了他心底的想法。

“我并不是神，也不是那帮血族，虽然比普通人要长寿，但一样会衰老与死亡。”

捏着养子的手，甘农看着远处那帮对峙的异民，异民就和人类一样，想要踏前一步，就得踩过一个人的肩膀。在这个永远只有黑暗与血腥的世界中，如果不给自己寻求一块自由之地，那就将永远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中。太多的鲜血会让人无法呼吸，而陈烨却像是一个可以分担这种窒息感的人，也是他所等待的人。

早已经知道孟玛与那些老人的不满，甘农却刻意不做出任何的动作，而选择了的等待。自从陈烨似乎在刻意的模仿自己后，他就一直想看看，这个让湖边彻底沉迷的男人，究间骨子里是什么模样。

“新与旧的碰撞迟早要发生，能够踩过一切阻碍，那才是我真正的接班人。”

“大人，但他的死。”

“孟玛的副手绝对不敢骗我，他的确死了。”听到迪克提到了这件事，甘农将雪茄扔到了地上，笑的竟然有些暧昧，“但是，你觉得以湖边那个丫头死犟的性格来说，如果小家伙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和孟玛死扛？”

第十七章 心之界

西玛手扶着剑柄站在祭坛之旁，就像是没听见教堂外那阵阵呼喊声似的，墨玉色的瞳孔呆呆望着灯火灰暗的祭坛。在她身边，连续九天不愿意合眼的伊丽莎白早已经身心皆疲，就这样和衣睡在了长凳上。

用几乎是爱怜的目光看着憔悴的冬夜百合，西玛也经不住用手揉搓了一下发黑的眼圈，虽然不知道一切开始的原因，但现在伊丽莎白对陈烨的眷恋已经不能用痴迷来形容了。所有的事务全部由湖边打理，这几天里除了必要的时间外，两个女人就这样静静等待着黑暗中的结果。

虽然玉夜的话不容人质疑，但毕竟复活死者对异民来说，已经是属于神所掌控的范围了。

那个令人牵挂的家伙现在还睡在那里，被那浓密的黑暗所笼罩，究竟最终结果会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楚。越想越烦躁的西玛紧紧捏住了剑柄，手心满是冰冷的汗水，不断在心中乞求着狼人所有的神祇。只要能够换回胖子的生命，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门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吼声还有整齐的步伐声，看来孟玛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湖边虽然在连日的表现相当让西玛赞叹，但毕竟战场就是地狱，与平日里类似黑帮战斗的家族矛盾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有些放心不下的西玛立刻使了一个眼色，得到命令的两名小队长朝着她一躬身，率领侍立于旁边的30名狼人武士冲出门外。

随着增援的到达，似乎门外的呼喝声又停了下来，除了面对血族之外，西玛从不担心赤蛇家族内部会有什么人，能够压倒这些原本属于风暴突击队的狼人骑士。从背后解下披风盖在了伊丽莎白身上。

一阵奇特的波动随着地面突然传了过来，西玛不由警觉地抬起了头，凭借着狼人敏锐的感觉立刻查出了方位。还没等她来得及呼唤卫兵，教堂一角的墙壁已经崩塌了。浓密的灰烟顿时遮住周围的一切，飞溅的石块甚至打倒两名猝不及防的家族护卫后，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敌袭！！！防御阵形！！！”

看着眼前发生的异状，经历过无数敌袭的西玛清晰而又准确地下达着指令，得到命令的护卫立刻在祭坛附近围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只留下了少数几个散兵躲在枪后，端起了手中的G36K突击步枪。随着金属的撞击声，一面面飞翼状的银色折叠盾互相叠加在一起，将防御圈内的东西严严实实的守住。

突然，一个黑色的巨大物体发出了尖锐的破风声，猛冲而来。严密的盾阵在那强烈的冲击力下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这样被砸了个粉碎，1名倒霉的护卫直接化为了猩红的骨肉残渣，在空中四处飞溅。

浓密的烟尘中，猛然冲出了一个天神般的巨人，足有2米1身高的他就像食人魔般肥壮。全身套在黑色甲胄中的大汉左手捏着一段足有手腕粗细的铁链，前端连接着一个足有半米直径的黑色钢球，正是这个数百斤的流星锤砸烂了护卫们的防线。

“暴弹伊万？！”

面前这个呼喊着直冲而入的肥汉，西玛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暴弹伊万”是东欧地区最为有名的恶魔猎人，那枚沉重如炮弹的铁锤，不知道砸碎过多少异民的头骨。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翠星西玛？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发出一声惊叹的伊万顿时咧开了大嘴，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手腕一抽一带中，钢球已经又取走了一名护卫的性命，重新回到了肥汉手中。看着面前的西玛，他露出了异常兴趣的眼神，迅速挥舞着被对手血肉染红的钢球。

“这趟任务真算是值了！！！哈哈哈哈哈！！！”

弹指间，西玛已经抽出长剑直扑而出，毒蛇般的剑尖直刺向伊万的喉咙。用手中的铁链紧紧锁住女狼人的剑尖，伊万刚刚一个头锤撞出，西玛已经跃在了空中，包裹着甲叶的靴尖狠狠踢向了他的太阳穴。

速度方面完全不及西玛的伊万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虽然勉强躲过了要害，后脑上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没给对方丝毫回转的余地，右手一提一搅的西玛已经拉开了对方防守的空隙，左手指甲如短匕般伸长，直捅向了对方胁下的空隙处。在狼人女骑士这种既快又狠的打法下，眼看着那锋利的指尖就将插入伊万的右胸，空中猛然出了几条漆黑的影子。

那如同毒蛇一般舞动的黑影与西玛的身影相交汇，发出了清脆的抽击声，闷哼一声的西玛如闪电般退回了护卫重新结出的防线前。她那制服的右腹处已经出现了三道裂口，露出了平滑的小腹，还有鲜红的伤痕。

“毒蛇乔？！”

伴着西玛那充满被人偷袭的愤恨咤声，一条瘦高的身影动作诡异的顺着柱子蜿蜒而下，就像是一条扭动的毒蛇。这个肤色灰暗的男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特意拉长似的，狭窄的有些怪异，那如同兽爪一般的五指间，各自捏着三条用紫色金属制成的长鞭。望着愤怒的女狼人男子却没有说话，只有五指还在保持着一种特殊的韵律，长鞭垂在地面的头部突然如灵蛇一般直起了身子，朝着西玛不停地摆动着。

“不止这两个怪人，还有我。”

清脆的声音在西玛身后响起，西玛本能地向侧面退了一步，几道微风立刻擦着她的面颊擦过，在木屑纷飞中射透了教堂的粗柱。穿着黄黑相间的短裙，一个艳丽中透着妖媚的女子站在角落的阴影中，手掌里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毒蜂艾娜……”

用手擦去了面颊上的两道血线，西玛全神贯注地望着眼前这些造型各异的怪人，每年各国政府都会就某些不遵守遁世法则的异民发布通缉文书，而这些被称为恶魔猎人的人类就以捕猎异民来领取奖金为生。经过特殊强化的他们，在各方面都不输给强悍的异民，甚至有些方面更为出色。在失去克斯拉的情况下，东欧闻名的恶魔猎人竟然同时来了三个，顿时让这仗凶险了不少。

“没想到你们三个竟然会被孟玛雇佣，不怕丢了恶魔猎人的脸吗？”

“有吗？只要是捕猎异民，我们可不管会顾主的身份。”

微笑中的艾娜突然撒出了满天细雨般的银丝，在那密集的打击中护卫顿时倒下了两人，西玛刚刚在掌中召唤出了苍青色的风刃，毒蛇乔的长鞭已经如附骨之疽般，顺着地面直缠向她的双足。

艾娜用鬼魅般的速度在护卫周围飞驰，用手中的银光紧紧缠住他们，毒蛇的乔则操控着手中的长鞭，追逐着西玛的动作，让她根本无睱分身。在他们默契的配合下，暴弹伊万那对布满血丝的双眼就像是好斗的公牛般，死死锁住了祭坛前那片浓密的黑暗。

愤怒的西玛看着那越挥越快的流星锤，几次相要冲过去都被拦阻，相反后背上又挨了一鞭。伊万全身渐渐暴起了青色的血筋，那手臂上的肌肉越绷越紧。

眼看着伊万即将用流星锤砸毁黑暗中陈烨的棺木，女骑士不由在心中低声诅咒着玉夜所留的那些红衣人，自从复活仪式开始他们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原本应该一起守卫，却在这个时候连影子也没有出现。

“死吧！！哈哈哈！！！”

随着伊万的大笑声，呼啸而出的流星锤化成了一道虚线，笔直砸向了黑暗的中央。

用身体硬接了乔的一鞭，内脏就像是被铁棍打碎般的西玛直扑而出，想要用身体硬接住这记猛轰，空中突然亮起了极其清净的纯蓝光华……

极其纯净的光华将整个教堂染成了一片蓝色，飞射而来的斗气长矛卷起了一阵飓风，吹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看着高速飞旋的斗气长矛，伊万惊讶地瞪圆了铜铃般的双眼，在仓促间只能将流星锤挡在了胸前。在一声粗哑的哀叫声中，这个身材魁梧的巨人竟然被硬生生的撞到了天空中，撞烂了一整排木椅后，才滚倒在了地上。

裸露的肌肤上扎满了木刺，满身剧痛的伊万刚想起身，一只白色的皮鞋已经狠狠踢来，那尖锐的鞋跟顿时踢暴了他的右眼。

惨叫连连的伊万急忙捂住右眼，那夹杂着鲜血的液体顺着面颊直淌而下，蓝色闪动的光剑如同闪电般直追而来，搅烂了他的左手五指。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要不是毒蛇乔看情形不对，连忙扑来营救，这个曾经用流星锤解决过无数异民的恶魔猎人，早已经成为了斗气剑下的牺牲品。

停下身形的金发女子伫立在两人面前，金色的秀发随着斗气剑的气流四处飘舞，蓝色的光华，给伊丽莎白细腻的皮肤上染上了淡淡的蓝。手执斗气剑的女孩用憎恶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两名恶魔猎人，这朵曾经被视为狼人瑰宝的“冬夜百合”，再次缩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苍蓝之剑’，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

满脸是血的伊万似乎还想挣扎着反击，毒蛇乔用细长的手臂紧紧夹住了冲动的同伴，防止已经遭受重创的他出什么意外。虽然他从没见过“苍蓝之剑”，但眼前这个美丽脱俗的金发女子，右手持着的斗气剑光华是如此的纯净美丽，没有丝毫一点杂质。

这种程度的斗气剑绝对只有经过名家的指点才能掌握，眼前这个女子，应该就是狼人12兽神将之一，“魔狼”旦丁·阿萨法的学生，冬夜部落的公主伊丽莎白。这个身份高贵又实力超群的新对手出现，顿时打乱了三人原本商量好的计划，双方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你不是死了？！”

艾娜悄然站在一根柱后，用充满疑问的目光打量着金发的女郎。从恶魔猎人的特殊渠道中她早已经得知，冬夜部落的公主死在了人类的伏击之下，所以冬夜族长长之子，她的亲哥哥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才会像疯狗一样，带着“冬夜的魔人”不断毁灭十字军的前哨阵地。

现在这个原本已经死亡的公主，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不得不让三人为之困惑。暗杀像陈烨这样的原罪之城新干部，对恶魔猎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出手与狼人三大部落的公主较量，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后果了。

有些恼火的艾娜狠狠瞪了毒蛇乔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摸清陈烨的底细。怪不得教堂外面有着大批的狼人武士，竟然是有这么一位狼人公主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她的表情，与自己狩猎的目标似乎感情非浅。

“胆敢伤害主人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冷漠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对陈烨那种无法抗拒的感情，已经彻底唤醒了隐藏在伊丽莎白心底的战士本能。对她来说陈烨就是世界的全部，这三个人既然胆敢威胁到他的生命，她就一定会将他们扯成粉碎。于是早已经把骑士荣誉扔到天边的女骑士猛然出手，瞬间便重伤一人。

似乎又恢复了过去那种冷艳的骑士面容，伊丽莎白右手轻轻举起了斗气剑，左手却是一把扯碎了那碍事的裙摆。在裙子的破碎处，立刻露出了光滑白皙的双腿，摆出战斗姿势的狼人公主双眉挑起，露出嗜血之前的狂意。

“主人？！开什么玩笑？”

竟然从伊丽莎白嘴里听到了这个令人惊讶的词组，毒蛇乔惊愕的表情还没消失，一道纯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锋利异常的斗气剑锋斩碎了空气，瞬间闪至他身边的伊丽莎白，狠狠递出了剑锋。

在那斗气形成的利剑面前，厚实的石制墙面如同豆腐般，被斩的粉碎。

面孔被石屑打的生疼，毒蛇乔却又不愿意抛下手中的伊万，只能拉着伊万仓惶后退。光从基本的实力上来说，伊丽莎白要远远胜过两人，更何况她手中的斗气剑又是最凶狠的武器，更是增添了几份对抗的难度。

恶魔猎人就算经过某些方面的强化，他们毕竟不是异民，没有异民那强大的再生能力与体魄。已经遭受重创的暴弹伊万已经不能给乔任何帮助，相反成为了累赘，伊丽莎白的剑锋偏生总是盯着他的脖子。这到并不是因为她的经验老到，而是因为狼人公主认准了伊万是想伤害陈烨的敌人，所以猛盯在他身后。

依靠着超绝的速度与步伐，整个世界就像是对伊丽莎白失去了束缚，不再遵守任何物理法则的公主自然的游走于圆柱与穹顶之间。她借着反弹力不断四处的穿行，就像是一道虚幻的蓝色的青烟，从任意角度发起着攻击。

这种打法相反正中乔的要害，既要保护手中失去右侧视力的伊万，又要防备那毒蛇般的剑锋扫向自己的要害。对他来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狼人公主撒出的斗气飞刃，最是最危险的杀招。那些青蓝色如同短刀版的飞刃，如同回族镖般在室内飞舞。

那弧线的轨迹看似混乱，其实却又隐藏着无穷的杀机，一个不小心中，就会同时遭到六七柄的夹击。旦丁的斗气剑技本来就是狼人中最为凶猛的一派，再加上伊丽莎白因为陈烨的关系而动了真火，那凌厉的攻击顿时让毒蛇乔苦不堪言。

那个金发的女子就像是一个时隐时现的幽灵般，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十几个来回间，他身上已经受了五六处擦伤，鲜血在地上结成了一长串的红线。

看着同伴的情况，毒蜂艾娜想要抽身相助，却又是无可奈何。用手指擦去面颊上的血痕，西玛就这样挡在她的面前，那对阴冷的眸子让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现在，公平了。”

墨绿色的长发垂在了腰际，西玛轻轻弯下腰，动作缓慢的伸出了右手，一个接一个的解开了锁住裙叉的银扣。随着最后一个银扣的跳开，露出了那带着蕾丝的黑色长袜，以及半截白嫩的大腿肌肤。试着用足尖轻轻踢着地面，侧过头的女骑士露出了尖锐的利齿，墨玉般的瞳孔中亮起了奇特的光泽。

“该轮到我们来做游戏了。”

女狼人那如歌声般的咏唱突然响起，数十片风刃在希鲁芙的操控下，出现在了西玛的身边，如同满天花雨般撒向了艾娜的四周。

冰雹般的风刃转间便将周围的器物打成了蜂窝，毒蜂艾娜已经如闪电般的退向了远处，今天的战斗对他们三个来说已经不可能获胜，懂得何时撤退，才是一个优秀恶魔猎人的准则。眼看着艾娜即将顺着伊万撞出的破洞逃逸，西玛却是满脸冷笑地站在原地，她已经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露出得色的艾娜却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瓦修一掌轻轻切在她的后颈上，将她击倒在地。

看着脚下晕过去的人女人，瓦修似乎对西玛做出了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不愿意被“她”所掌控的念头，一直驱使着他听任事态的发展。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做出了选择。

祭坛那处浓密的黑暗中，悬浮着几双透明的血眼，观察着这场瞬息万变的战斗。

化为雾气与黑暗同化的血腥宫殿骑士，对陈烨手下的死活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是遵守玉夜的指令。只要没有任何东西威胁到这里，他们就将永远是雾气状态，静静地守候着事态的发展。

伴着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开始从黑暗中向外漫延，重新收回注意力的血腥宫殿们立刻发现了异状。

龟裂的细纹在陈烨化成的石像上朝四处漫延，就像一张越来越大的蛛网，从那细微的裂锋中，朝外洋溢着纯银色的光泽……

第十八章 魂之锁

教堂内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立于台阶之上的湖边不由挑起眉头，右手紧紧握住了黑鞘的长刀。

咬紧嘴唇的女子露出了愤恨的神情，失去了克斯拉的地狱犬在士气上大受打击，从战斗力上来说已经是大不如前。而那50名精锐的狼人卫士，此时已经被全部被抽调到了整个教堂的前门，结成环形防御圈与孟玛的手下对峙。

唯一可以指望的那个拥有接近亲王实力，纵横战场的黑骑士瓦修，却在上次那次与“玉夜”奇怪的谈话后，终日不见踪影。这个独来独往的家伙，一向只对陈烨负责，湖边根本对他无可奈何。

现在对整个“暗夜游民”来说，正是最虚弱的时刻，原本以为能够支撑过的湖边，却万万没想到孟玛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孟玛！！！”

台阶之下围满了孟玛手下的武士，大半出鞘的刀剑反射着森森的寒芒，黑裙的女子高高仰起了头。这将近500名的异民武士紧紧压迫着大门处的狼人骑士，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首先发难，让他们根本无暇分心教堂内发生的事情。

“你竟敢公然袭击我们的家族？”

“呵呵，谁说，我袭击陈烨大人的家族了？？”

轻轻挥动着手中的巨斧，翻着白眼的孟玛，笑声中却满是得意的神情。那些恶魔猎人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自己闭口不承认与他们的关系，就算闹到甘农面前，他也不能说什么。现在教堂内的警卫应该绝对不是那三个家伙的对手，只要那些混蛋能够放倒教堂内的那两个女人，那陈烨的尸体很快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虽然说人类对异民的等级划分相当不准确，因为大多数异民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更多的是在黑暗世界中争斗，很少在白昼世界中展露实力。ABCDE的阶级只是根据曾经对人类造成的危害而统计，但他重金请来的那些恶魔猎人，不论是暴弹伊万、毒蛇乔、还是艾娜，都曾经有过单人狩猎B级上位异民的战绩。

在他们三人的联手之下，恐怕就算那个西玛拥有A级下位的实力，照样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至少剩下那个金发的女人，甚至更像是陈烨床上的恩物，几乎可以算作不计。只要他能够死死拖住这50名凶悍的狼人军团士兵，很快，所有的事情都会如他预料那般的结束。

想到这里的孟玛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证明陈烨的死讯之后，甘农就会收回“暗夜家族”所有的领地与权力。而迪克已经领受了太多的封赏，在其他家族老干部的支持下，拿到日月草以及银座附近的地盘，全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想亲眼确认陈烨大人的安好，你这只女狐狸。”

看着孟玛转眼便将所有事情推了个干干净净，湖边的面颊上渐渐浮起了一阵红晕，修剪整齐的眉角上满怒意。

听着教堂里那金属剧烈撞击的声响，还有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声，似乎代表战局正朝着不利的方向慢慢倾斜。在这个时候，以往依靠着陈烨而没有表现出来的弊病，现在全部暴发了出来。“暗夜游民”家族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像是一株不断催肥的花朵，尽管花朵开的十分艳丽，枝杆却还是那样的薄弱。

二号人物CZ正在照管着陈烨那座心血凝成的兵工厂，而且就算他来了，鉴定师出身的他对面前的局势根本无可奈何。家族中可用的人物就这么几个，如今又失去了克斯拉，一旦强悍而又阴狠的胖子不在，遇到强敌袭击就会变的无可奈何。

上次陈烨前往美洲时这个问题已经表露了出来，但随着胖子的迅速赶回，用凶狠的手段迅速击溃敌人后，却又被忽视了。新生的家族没有根基可以依托，更大的地盘与事业，需要更多的高手与第二号人物支持。

“你这个无耻小人。”

眼看着玉夜要求的期限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却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目光阴沉的湖边轻轻用拇指推着刀颚。随着微弱的摩擦声，半截如湖水般碧绿的刀身，在苍白的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一直见不到陈烨的面，‘暗夜游民’家族的大权又旁落到了你里，我很担心啊。”

看着湖边那充满杀意的动作，冷笑一声的孟玛扭头看着身边的手下，得到主人示意的他立刻从腰间抽出了银刀，大踏步的走向了教堂门前的石阶。这个满脸黄须的大汉一边走上石阶，一边用左手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赤铜色的肌肤，还有满身虬结的肌肉。

每踏出一步，他那沉重的步子就在石阶踩出一声闷响，黄须大汉的双臂在骨骼脆响声中慢慢粗壮变长。身体上开始长满青黑色的鳞片，下巴渐渐撑碎皮肤的大汉满脸的血痕，就像是一只长臂怪兽，猩红的双眼中闪动着凶光。

“号狆吗？”对着面前已经脱去人皮的异民，湖边微微侧过身子，持刀的左手放在了肋下，“没想到他手下有如此出众的异民。”

“没错。”

看到了湖边那异常熟练的姿势，被称为“号狆”的异民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已经如同兽爪的右手，还是沉稳有力的捏着长刀的刀柄。

冰冷的刀刃破开了空气，然后毫无阻碍的坚硬的盔甲，听任那炽热的鲜血洒在自己脸上。作为孟玛手下近身白兵战最为出色的武士，这种面对面的杀戮，生死只在一瞬间的快感，已经成为了令人着迷的游戏。

5阶、4阶、3阶，随着那不断减少的台阶数字，异民的眼神就像是蓄热已经久的火山，等待着喷发的一刻。不让开的话，恐怕真的会被斩杀在当场，在对手那强烈的威胁下，湖边相反朝前踏了一步，拉在了台阶之前，向后的狼人骑士却只能在她的命令下，守候在原处。

“斩首的萨穆恩，即将取走你的首及。”

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异民那怪异的下巴露出了丑陋的笑容，不管眼前是男是女，是否有抵抗的能力，都会在他那拥有绝对自信的刀锋前倒下。那积蓄着全身力量的一刀直挥而出，却没有传回熟悉的触感，满脸惊讶的萨穆恩突然身体呆在原地，看着面前那半伏下身子的女子。

在他眼前，是一柄闪动着湖水般光泽的长刀，那锐利轻薄的刀锋上，点缀着几滴殷红的血珠。

“开，什么，玩……”

没能说完完整的台词，萨穆恩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了石阶之上。一条淡淡的血线，出现在了异民布满青黑色鳞片的脖子上，旋即变成了一条巨大伤口。随着他的脑袋滚落在地，尸体的断颈处立刻如同喷泉一般，喷洒着赤红的血柱。

“虽然我不是陈烨正式的妻子，也没有其他的身份……”

轻轻甩掉刀锋上的血珠，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沾满血水，湖边慢慢直了俯下的身体，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台阶下的每一个敌人。

“但如果有任何人胆敢染指属于他的东西，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送他去冥府。”

“你这个婊子……”

抬头看着满身赤红的湖边，孟玛几乎是咬碎了口中的牙齿，原本这个软弱可欺的女人，现在却像是一个漆黑的死神。在湖边那惊人的刀法下，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冲锋队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当场。

狂怒的家族干部怒吼一声，四名壮实的大汉同时崩碎了身上的盔甲与衣服，慢慢化为了足有3米高的巨人。露出满口利齿的巨人有着石头一般青紫的皮肤，手中提着碗口粗壮的钢棍，如同蛮牛一般的冲上了台阶。

食人魔？！

看着那四名巨人，整个场内的异民都发出了惊呼，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食人魔不但神力过人，还拥有着几乎可以算是刀枪不入的皮肤。这些继承了太古巨人血脉的异民，就算是一群解放形态的狼人在肉搏战上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是同时被四只围攻。

“死女人，如果再不让开，我让他们当场撕了你！！！”

“想对他不利的人，就先越过我的尸体。”

双手紧握刀柄的湖边却依旧是稳站在原地，丝毫不理会身后传来了狼人骑士开始解放形态的低吼声，似乎想用那单薄的身体来对抗这四只泰坦般的巨人。突然，似乎有一个极为熟悉的气息鬼魅般的出现在了身后，轻轻吻着她的耳朵。感受着那熟悉的动作，湖边不由全身一软，倒在了身后那宽厚的胸膛中。

“这才像是我的女人。”

伴着一个阴沉却又充满喜悦的声音，两只包裹在黑色火焰中的拳头从湖边身后探出，那如同火龙般飞舞的黑火，轻而易举的轰碎了两个食人魔的胸膛！！！

食人魔身上并没有喷溅出任何的鲜血，破碎的血肉都花为了燃烧的火点，就像是点点萤火飞上了漆黑的夜空。

两具尸体的胸前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食人魔天生的再生能力不断地试图修复身体，附着在伤处的黑火却在渐渐扩大着伤口。

一个高大壮实的胖子站在台阶之上，身上披着一件满是裂口和破损的衣服，胸口处染着包围的血痕。他用那对充满戏谑与阴森的瞳孔，扫射着身边每一张面孔，漆黑的眼底闪动着隐约的银芒，就像是包裹着银丝的黑宝石。

重新出现在诸人面前的陈烨，全身透着一种怪异的气息，血族特有的苍白皮肤下，竟然流动着奇特的光彩。原本血族双眼中特有的血芒，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极为纯净柔和的银光。看似陈烨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属于血族的那种妖邪，面色和平的胖子却透出了一股无形的戾气，通过温柔的笑意，在无形中渗透向每个异民的心底。

在陈烨身边似乎笼罩着一层隐约的黑气，显的格外暗淡，甚至连苍白的月光都不能逃脱，照样被轻松磨灭。

还活着的两名食人魔顿时呆在了原地，手执着碗口粗的钢棍不知如何是好，虽说食人魔的智力在异民中甚至连及格都不到，但他们却天生对着危险有一种预感。犹豫间，站在原地的陈烨突然化为了一道漆黑的幻影，用冰冷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两人的顶心。

转眼间，两名如同巨人般强壮的食人魔就躺倒在地，砸的台阶一阵乱颤。

在破烂的外衣上擦干了沾满手指的脑浆与骨渣，满脸阴沉的陈烨坐在了一具食人魔的尸体上，轻轻打了个响指。已经熟知胖子习惯的狼人骑士立刻走出一人，满脸恭敬的从怀里摸出了一枝雪茄，递到了他的掌中。

“比刀法比不过，想比人多了？”

包裹在火焰中的右手食指点燃雪茄，陈烨用脚踩住了另一具尸体的脑袋，一脸满足的朝空中吐出烟圈。

“短短几天不见，孟玛你的出息可是见长啊。”

“你，你，你没……”

几乎是用天价才雇来了这四个食人魔，原本指望充作伏兵，却在转眼间就被人全部放倒在地上。看着这个令人伤心的结果，孟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几乎说不出一句整话。他又不敢对陈烨说出什么狠话，除非是使用高级血术或是精灵术，否则就算血族贵族和变身狼人，也没有一拳打碎食人魔脑袋的力量。

眼前这个原本已经死定了的胖子，虽然第一招的确声势惊人，但真正让他心惊却是那轻描淡写的第二击。可以硬生生挡住5.56mm口径子弹的食人魔头骨，就这样像蛋壳一样被他砸了个粉碎，面对这个事实孟玛实在有些心惊胆战。

“怎么又变成结巴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孟玛，陈烨缓缓活动着粗壮的脖子，不时发出咯咯的暴响，就像是一只从冬眠中被人吵醒的黑熊般，满目狰狞的神情。

“是想说，我他妈的为什么竟然没死？！”

“不，不是这个。”

“不是他妈的什么？！现在，你带了500多人来挤兑我的女人，究竟干什么？家族规矩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他妈的那是你们定的，公然带队冲击家族成员产业，该怎么处理？”

几乎已经开始咆哮的胖子嘴里唾沫星子乱飞，指着孟玛一顿臭骂。满脸苍白的湖边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满脸苍白的走到了他的身边，似乎还不能接受陈烨死而复生的事实。坐在尸体上的他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的纤腰，将她拖入了怀中，被湖边身体遮住的右手摸上了她的双峰。

重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全身发软的湖边只是紧紧用手抓住陈烨的衣襟，拥住了那结实魁梧的身体，这一刻对她来说实在是等的太久了。在两人身后，满身血污的西玛与伊丽莎白快步走出，脸上带着笑意。

“抱歉，一切都是误会，过后我必定会登门道歉。”

看着今天的架势自己已经是彻底的败了，眼神游走不定的孟玛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既然陈烨没死，那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站得住脚的理由。这个心狠手辣的小胖子还说不定会用什么办法来报复自己，36计走为上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恐怕很快他就得面对甘农的怒火。

不要说他带了500个异民士兵，现在就算给他再多一倍的人手，输光筹码的孟玛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但还没等他来的及转身，一团金风已经带着呜咽的破口声，直直撞向了他的脑袋。

“嗵”的一声巨响过后，孟玛身后的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颗钢球嵌在广场地面中，闪动着微蓝的金属光泽。右手提着一名肥硕的大汉，黑骑士瓦修从门后慢步走出，然后将满脸鲜血的暴弹伊万，像个破布袋似的扔在了地上。

“这三个恶魔猎人，应该不是阁下替我安排的吧？”直起身来的陈烨走到了伊万的身边，然后用脚重重踩住了他的手指，来回碾动着，肥汉的指骨立时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否则，我倒是想好好感谢一下阁下了。”

“我对此，一无所知。”

明显感觉到陈烨声音中的杀机越来越浓，孟玛斩钉截铁似的否认了自己与这三个异民猎人的关系，对他来说，最终结果将会是如何，全看他现在的口风了。杀气腾腾的陈烨，明显是在找一个名正言顺杀他的理由，只要一个不小心，孟玛恐怕立刻就会横死在当场。

“那么，那边的人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用手指着远处一橦破旧的六层楼房，陈烨的余音还未结束，已经整个消失在了原处。伴着远处隐约响起的惨呼声，满脸鲜血的陈烨突然又飞回了原地，右手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着男子，左手则提着已经被剥去长袍的魂眼魔。

“你确信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看着自己那名留守在原地的手下，不住向自己发来求救的眼神，孟玛全力摇晃着已经僵硬的脖子。这个家伙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实力！！！不但瞬间飞掠近百米，而且看他身上的鲜血，孟玛留守在那间房中的5名手下，看来已经全部被他格杀当场。

“很好。”

寒冷彻骨的声音中，陈烨右手亮起了极其猛烈的黑色火焰，就像是旋风般高速飞旋，转眼间那个异民便化为了黑色的枯尸，被生生捏成了飞灰。看着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灰飞烟灭的同伴，孟玛手下的异民武士不由为陈烨的强大与暴虐，倒吸了一口冷气。将近500人畏惧似的后退了一步，金属包裹的甲靴在石板上，发出了整齐的撞击声。

“有点可惜。”

刚刚想要对右手的魂眼魔下手，胖子忽然停下了动作，仔细看着手中的这个长相特殊的异民，将他重重抛到了瓦修的手中。轻轻吹去掌上的浮灰，阴沉的陈烨又重新恢复了平和的笑容。

“我已经尽兴了，那我们就至此结束，如何？”

“好。”

从鼻子挤出了一声冷哼，已经彻底颜面扫地的孟玛只能接受陈烨的橄榄枝，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

今天所有的不幸运全部发生在了他身上，先是被确认死亡的家伙又从棺材里爬了起来，然后又是他竟然用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羞辱了自己。同样垂头丧气的异民武士们只能跟在主人的身后，撤向了黑暗之中。

“走好。”

看着孟玛那满是屈辱与愤恨的背影，陈烨突然双眼一暗，重新倒在了湖边的怀中……

第十九章 黑色的怀抱

温柔而又温暖的黑暗，紧紧包裹着无力的躯体，全身赤裸的陈烨，就像是一个婴儿般大小，静静飘浮在那片凝重与寂静之中。

就像是一具被人遗忘的玩偶，机械的生活在那片漆黑里，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圆罩，只剩下了不断地重复。

每天里，只会有几次奇特的闪光，才能给予那单调的生命中掺入一些明亮的色彩。

强烈的光明笼罩着这个单调的世界，他都会睁开那对没有睫毛的眼睛，用灰色的瞳孔，仔细观看着刺破这个世界的意外。

无数个漆黑的身影，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却又无形的屏障，露出了扭曲变形的面孔。那一对对闪动着妖异红芒的眼睛，似乎有着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左右打量着自己。锐利的银色尖针，很快就会刺他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奇特的痛楚。

然后，整个世界又会在沉重的摩擦声中，重新成为黑暗的国土。

直到有一天，一种令人恐惧的声音在世界外响起，属于陈烨的小小世界，彻底被打破了。

随着流动的东西，他从那片黑暗中滚到了冰冷的地面上，晶莹美丽的碎片割裂了他的皮肤，染满了殷红的色彩。

在他面前，是一片赤红美丽的东西，慢慢吞噬着整个世界。

不住舞动的红莲之海中站着一个背影，用漆黑的火焰，毁灭着面前每一个活动的生物。

身影惊讶地转过了头，陈烨正用双手紧紧抓着她那如同火焰般的裙摆，蜷缩在那越来越炽热的红莲之中，望着她的眼睛。

那是如同银色水晶般透彻美丽的瞳孔，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漠空灵，几乎封冻住了陈烨的心灵。

渐渐的，双眼中的冰雪开始融化，一双冰冷手轻轻抱住了陈烨，将他拢到了怀中。

在那冰冷却又熟悉的怀抱中，眼前的世界就像是一幅红色的画布，慢慢退去了颜色。

身后，是一座建筑于水晶上的银色宫殿，重新恢复成大人的陈烨漫步在坚硬的冻土上，小路的两边，种满了向下歪斜的黑色的枯树。

他就像是永远孤独的走着，甚至连脚步都像是控制在别人的手中，几次想要朝路边狂奔，一根深深透入他体内的黑色锁链，却让他无法逃脱。正是这根黑玉般的锁链，将他与这个世界相连。

在他头上的天空，如同融化的红蜡般，不住向下蠕动着。

红色的水滴就像是细雨般从天而降，落到地面上，化为连绵的火焰，将整块大地化为焦土。

这个世界是一个牢笼……

沉重到无法喘息的感觉，重重压迫着陈烨的意识，他只能接受这永远被人控制的世界，永远无法自由的生活。

突然，红蜡般天空中掺入了异样而又熟悉的颜色，那熟悉的颜色彻底粉碎了天空。

天空的残缺处露出漆黑无边的深渊，眼前的世界就像是被毁灭的玩具般，一片片的破裂，一片片的坠落，然后在空中分裂成七彩的流光。

“我来接你了。”

随着这句轻柔的话语，刹那间万物皆无，一片奇特的苍白中，黑裙的玉夜站在陈烨面前，双眼中满是温柔。几乎已经麻木的陈烨慢慢跪在地上，紧紧躲入了那黑色的怀抱之中。

“我，都知道了。”

“很快，你会再次忘掉。”用手抚摸着陈烨的头发，玉夜渐渐化为了银发血瞳的少女，银眸并不是属于她的颜色，“那破碎的过去，我来抹消。”

“我不想再忘记。”

“纠缠上万年的仇恨完全与你无关，我不想让你痛苦。”五指上笼罩着淡淡的银光，玉夜将手放在了陈烨的额头上，将死者拉出深渊完全是属于“她”的法则。很快那次交易就将成立，怀中的陈烨将再次落入三姐妹的丝线之中，“人生都只是一场梦，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吗？”

“对无常之世来说，就算是死别，也只是暂时的分离。我和你约定，穿越死界虚海之隔，我们还会相逢。”

五根冰冷手指深深插入了陈烨的额头里，在他心底似乎有着无数画面，再次被慢慢消融。看着渐渐沉睡的胖子，玉夜用那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印上了他的额头，然后小心的抽回了双手。

“虚海背后，相逢吗？”

温和的烛光映入了双眼，慢慢从昏睡中醒来的陈烨用手指摸着额头，他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无法追寻。

“什么虚海背后？”坐在床边的湖边抱住了陈烨的右手，用充满喜悦的眼睛，看着死而复生的爱人，“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胸前似乎还能感受到提纳尔的那一剑，陈烨用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不知不觉间，说出那一句如同梦呓般的话，“现在是几点，不，今天是几号。”

“10月13日。”似乎在强烈克制着什么冲动，站在一边的西玛躯体动了动，然后还是呆在原地，用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回答着陈烨的提问，“12点整。”

“13号星期五，又是零点整，是逢魔时刻吗？”听着这个极其不吉利的时间，陈烨好像还在回味着那已经遗忘的噩梦，在这个时刻，通往地狱的大门已经开启，无数的亡魂与恶魔在虚无中散步，“已经10天了，是不是玉夜让我复活的？”

不知为何，陈烨没有问关于玉夜的任何问题，对于玉夜如何复活自己，然后又去了哪里，他心中完全没有这个样的念头，甚至是有些惧怕这个结果。

“是。”

“那是不是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孟玛那个混蛋想要趁火打劫。”

湖边微微点了点头，陈烨随手抓起了床头的一杯散发着清香的冰水，体贴人意的湖边早已经考虑到了这点，在里面添加了薄荷。死而复生的奇迹对陈烨来说却像是没有任何的感觉，相反阴沉下来，眉宇间满是浓烈的杀机。

“我们损失多少？”

“在孟玛安排的那场袭击中，地狱犬与家族护卫，一共损失了12个人，重伤15人。狼人卫队没有任何的损伤。”

“妈的，等于老子断了一只手。”用手轻轻拍了拍湖边的后背，陈烨似乎已经结束了在心中的盘算，从床上走了下来，“从今天开始，地狱犬与狼人卫队合并，西玛，就由你来统领。”

“是，大人。”

朝着陈烨微微低下了头，满脸不自然的狼人女骑士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衣服，轻轻披在了陈烨那壮实的身体上。却没想到，一只大手已经抚上了她的面颊，摩挲着那道艾娜暗器留下来的伤痕。看着就像是遭到电击般一抖的西玛，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陈烨牵着湖边的手走到了书桌旁。

“兄弟，还有多渚余。”胖子快速翻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角余光却扫向了坐在沙发上的CZ75，还有站在墙角的多渚余。从陈烨开始苏醒，两人就没有作声，只是欣慰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所有族内相关的财务与政务全部交给湖边，她就是这座大宅的女主人，你们没意见吧？”

“不行，大人！！！”看着两人立刻点头表示同意，湖边抗拒的摇着头，“我想你应该知道……”

“很早以前，我就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也都不知道。”满脸凝重的胖子扔下了手中的文件，转头看着满脸苍白的湖边，双眼中却充满着温柔，“你肯为我死，我也愿意为你生，这就够了。”

面前的湖边眼眶开始渐渐的湿润，陈烨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轻拥住了湖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管甘农与她的初衷是什么，但一见到她满身鲜血，手执长刀紧紧守在台阶之前的身影，已经代表了所有。

看着相拥的两人，西玛与伊丽莎白在不知不觉间，微微的移开了视线。

“这么爱哭的话，怎么帮我管家。”用手指擦去了女子眼角边晶莹温暖的水滴，陈烨看完了最后一张文件，突然转头望着西玛，“那三个客人，被你扔到哪里去了？”

晃动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通道，皮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在封闭的空间中嗡嗡作响。

身上穿着得体的黑色礼服，多渚余手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铜制提灯，在前面恭敬的替陈烨引路。面对着这位连死神都无可奈何的主人，多渚余心中只剩下了强烈的敬畏与恐惧，死而复生的陈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虽然他面前还带着平时的那种奸猾与市侩，一旦静下来后，却流露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气息。

“你是说，我从石像重新转生时，彻底吸收了笼罩着我的黑暗？”

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算是血族，还是应该算作绯族，随手抓着一袋血浆的陈烨，拼命朝嘴里灌着。相比这种因血液而产生的饥渴，胖子心中存着在另一种强烈的需求，但他自己却无法弄清到底想要什么。

“是的，大人。”

用手扶着腰间的剑柄，西玛走在陈烨身前，尽着一个骑士为主人开道的职责。其实在狼人女骑士心中，她选择这个位置更主要是因为害怕，害怕看见陈烨那对双眸。漆黑的眼底就像是深邃的宇宙，尽头的纯银光芒，就像是在吸引着所有的灵魂迷失其中。

“是吗……”

似乎极其惧怕触及到心底的那团阴影，陈烨将自己的视线硬生生转开，望着西玛那极其富有女性魅力的背影。在灯光的映照下，女骑士起伏的曲线被映衬的更为突出，蜂腰之下的丰臀随着步伐扭动着。

就在陈烨即将伸出手掌的时候，西玛突然停下了脚步，害得某位老兄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没能得逞的禄山之爪。

面前是一道足有3米高6米宽的金属闸门，上面有着4道逞米字形的加强锁，经过特殊加固闸门足够经得起重型武器与炸弹的攻击。守在一道铁闸之前的4名家族卫士看见了来人，立刻恭敬的一礼，然后按下了身边的按钮。

随着闸门沉重的开启声，属于陈烨的另一个世界，顿时展现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20间可以抵御核子武器攻击的大型储藏室里，塞满了各种从康金矿洞抢夺而来的战略物资，还有20间经过咒术结界双重改造，足够关押13血阶最上位强者的牢房。大宅之下的土地已经在陈烨的秘密加工下，就像是一间四通八达的蚁巢，成为了胖子第二个基地。

在护卫的簇拥下胖子径直来到了一间牢房中，三个倒霉的恶魔猎人手足上都套着黑色的金属圆环，被紧紧铐在墙上。

“各位，好啊。”扔掉了手中的空血袋，陈烨用手指抹去了唇间鲜红的液体，看着面前满身伤痕的猎人，“感觉如何？”

早在与伊丽莎白的交手中就受伤非浅的伊万与乔没有抬头，他们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倒在了复苏的陈烨手中，对眼前这个胖子，心中只留着莫名的恐惧。只有毒蜂艾娜奋力直起了脖子，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胖子。

“很有精神，没有让我失望。”

陈烨不由眯起了那对奇特的瞳孔，在他的刻意压抑下，渐渐黯淡的银芒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面前这个女人虽然显的有些狼狈，这种被捆绑的姿势倒是展露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铁环紧紧锁住的四肢满是任人宰割的诱惑，丰满的胸部因为姿势的关系显的更为凸出。

没想到恶魔猎人中还会出现这么出色的货色，陈烨慢步走到了艾娜的面前，用手轻轻捏住了她的面颊。

与十字军或是亚洲仙术联盟不同的是，恶魔猎人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目标或是虚假的情操，而为了金钱狩猎异民。

替人类大人物捕捉异民奴隶、充当黑市交易的保镖、或者是直截了当的暗样，这些只存在赤裸裸交易的任务，让恶魔猎人的行为自然会有那么一些变味，名声也比异民好不了很多。

对异民来说，最令人讨厌的是猎头者的话，那恶魔猎人就是人类中最不受欢迎的使者。

“如果想凌辱我的话，动作干净利索点！”

看着陈烨那窥视自己乳沟的动作，艾娜不由狠狠吐出了一口唾沫，终日游走在血腥之间的她很清楚，无论是异民还是人类女性，失手被擒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以她那火爆的性格，宁可用这种动作来激怒陈烨，相反有可能会死的更快一些。

令她意外的是，那口唾沫却像是吐中了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影，从胖子的身体内直穿了过去。用眼神阻止了刚想发作的西玛，陈烨低头看着掌中的女猎人，缓缓收紧了五指。

“女猎人都是些什么烂货，我相当的清楚，我就算是想要女人，也不会挑你这种下等货色。”听着艾娜下颚的骨骼在自己掌中咯咯作响，满脸暴虐的陈烨，打量着因为痛楚而剧烈抽搐的女猎人，“你别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人类，并不像异民这样经得起折磨。”

“老子最近压力很大，从现在开始，我说的任何东西，你最好在第一时间内，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满脸眼泪的女猎人还想反抗，眼前的胖子就像是变成了两个幻影，另一个他轻轻将五指探出，硬生生扯下了伊万胸前所有的血肉。两个完全一样的胖子竟然同时站在艾娜的两边，露出了阴森的笑容，他们唯一的差别，就是左边那个手上那块似乎还在抽搐的肌肉。

“否则，不要逼我对女人动手。”

看着这种既不是法术也不像是幻觉的场面，艾娜的瞳孔就像是失去了焦集，死死盯着胸前只剩下白骨的伊万。整块胸肌全部被扯下大汉胸前，露出了不住起伏的肺叶，以及地隐约可以见的心脏。原本还无力的大汉，此刻却像是拼尽全力似的，用最凄惨的声音吼叫着。

伊万的吼叫声在囚室内回荡，女猎人立刻拼命的点着头。

这个依旧挂着笑容的胖子明显不像是过去对付的异民，丝毫不受任何东西的束缚，一言一行间都散挥着极其危险的味道。十多年狩猎的经验告诉她，不管他说什么，自己最好全部照做。

“你们是B级猎人？在哪一位阶？”

“我和伊万都是B级下位，乔是中位。”

“这才是乖孩子应该有的态度。”

露出满意的神情，两个重新融为一体的陈烨抹去了艾娜的泪水，就像是在安慰着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女人。B级猎人也只是能勉强与血族下位贵族比肩而已，人类更关心的是那个被评定的异民，究竟对人类产生了多大的危害。

杀人类越多的异民被评定的级别越高，与其说那种划分制度标定了异民的实力，还不如说那是人类受害表。虽然恶魔猎人的品行与实力都算不上优秀，但光是东欧就有接近上千的猎人，荤素不忌的胖子连像多渚余这样的猎头者都能使用，自然更不会放过这些熟悉黑暗，也行走于黑暗中的人类。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一笔双方都会高兴的合作吧。”在心中迅速思索了一遍所有恶魔猎人的规则，陈烨突然露出了无比温和的笑容，极其温柔的替艾娜解开了黑色的镣铐，“反正一样是赚钱，愿意不愿意在我的领地中，开设属于你们的酒馆？”

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耳朵的艾娜看着面前的胖子，恶魔猎人不管是接任务还是领取赏金，这一切都是在狩猎酒馆中完成的。但在一位异民领主的领地中开设狩猎酒馆，这简直是一桩天方夜谭似的笑话。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看着已经逐渐僵硬的伊万，就算是感觉被人玩弄的艾娜，还是对陈烨表示着敬畏，“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反正一样是赚钱，现在人手严重不足的这座城市，对你们来说会有无数赚钱的商机。”又露出了那付传销似的神情，陈烨朝西玛点头示意，她立刻从门外招来了几个异民医生，将伊万拖出了囚室，“我会保证每月固定给你们足够的单子，多到让你们人手不够。”

“我需要向引导者报告。”

仔细思索的艾娜就算心中满是疑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年来与十字军等合作的关系已经改变，科技的进步也让异民逐渐离开了人类的视野，恶魔猎人在现今社会的生存越来越困难。最近狼人与十字军的冲突和血族封锁海岸线的行动，等于同时毁灭了他们在欧洲与美洲相关的所有生意和财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他们接下了孟玛的这笔订单。

东京这座属于多种势力夹缝之间的原罪之城，的确是一块充满杀戮的土地，但是被鲜血浸泡的土地，同时也会提供出无数的商机。正是因为城中异民家族的存在和管制，恶魔猎人们才不得不放弃了这块富到流油的土地。

如今，却是一位异民族长要求他们在他的领地内开设狩猎酒馆，这对一向试图寻找生存方式的恶魔猎人来说，实在是一个极佳的良机。如果借着与陈烨的交易，可以让他们得到其他需要战斗力的家族认可，那以后的前景甚至根本无法想像。

“我就知道，这个提议，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面前的女人似乎还在沉思之中，陈烨却已经露出了成功的笑容，只是在嘴角上露出了一丝无法察觉的阴险。

第二十章 心诱

“一路小心，恭候佳音。”

站在大宅门前的陈烨微笑着，看着走出门外的艾娜与乔，正在垂头丧气地看着一辆标有“夜兰”徽章的汽车直驶而来。

差点重伤不治的伊万现在还像具木乃伊似的躺在治疗室里，为了表达对这次谈判的诚意，陈烨立刻将那几个已经被他绑架的异民医生派了出来。看着胖子那满脸关怀的表情，似乎早已经忘了这个倒霉鬼是废在他的手上，两个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恶魔猎人只能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但这个面目丑恶的家伙所提出来的建议，却不容他们忽视，恶魔猎人的未来已经在现代社会的挤压下越来越狭窄。站在异民对立面的猎人们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大量狩猎，就像依旧保持着传统的狼人一样，被这个充满权钱臭味的社会所淘汰。

想要走进光明的世界，人类却认为他们这些强化自我的人类属于异端，想要彻底融入黑暗，周围的异民却是千百年来的死敌。走在十字路口的恶魔猎人们生死只悬于一瞬之间，尽管知道优厚的条件之后肯定隐藏着陷阱，却又不能无视陈烨的意见。

“阁下的意思我一定会向引导者如实回报。”

艾娜小心翼翼的向陈烨低下了头，用纱布包裹的右掌紧紧握着一个长木盒，里面装的正是胖子亲手封好的信封。被称为“毒蜂”的女人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陈烨的眼神，却根本不能从那对瞳孔中得到什么答案，只能期待着引导者能够推断出他的真心。

“虽然我知道曾经对大人抱有恶意，但还是请妥善照料伊万。”

“放心，我这辈子最尊重的，就是兄弟之情。”

在陈烨那满脸诚恳真挚的表情中，艾娜与乔两人坐上了替他们准备的车，由“暗夜游民”家族护卫直接护送向机场。真到汽车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站在一边的CZ才慢慢走到了陈烨的身边。

“这样好吗？”

给自己点上了一枝烟，CZ看着一脸平静的陈烨。恶魔猎人在从中世纪到现在，不知道斩杀了多少的异民，与黑暗世界可谓是仇深似海。陈烨却是这么轻易地就许出了这么一个条件，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实在是不得不让他捏着一把冷汗。

“甘农会支持我的意见。”

“甘农大人就算支持，你想让他们把狩猎酒馆开在哪里？我想你应该知道，异民与猎人一碰头，立刻就会大打出手。”

“开在哪里？哪里是开在日月草旁边。”听完了CZ的提问，陈烨笑了，笑的是那么阴险，“日月草再过三条街，有一间快倒的酒吧，我已经让加隆他们物色好了。”

“日月草旁边？三条街过去的酒吧……”听完陈烨的描述，CZ猛然一抬头，死死盯着面前还在阴笑的胖子，“你在想什么？那是‘death　lock’！！！现在小家族联盟会长艾托的酒吧！！！”

“我当然全部知道的清清楚楚。”用手拍着CZ的肩膀，陈烨眼中已经平息的银芒再次亮起，满是邪恶狡黠的神采，“所以，我才一定要选择那里。”

“你究竟想对小家族联盟做什么？！”

看着陈烨那张面孔，CZ不由自主的捂着额头叹息着，那种熟悉的阴笑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又有人要倒霉了。在如今赤蛇一家独大的局面下，城里还幸运存下来的小家族们彼此聚集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家族联盟。

联盟的目标相当明确，直接就是与赤蛇家族正面对抗，而且他们新的联盟族长艾托，表现的却是相当不错。现在整座原罪之城正为了地盘与利益在暗中角力。只要稍有一个不慎，立刻就会刀兵四起。而陈烨现在这种行为，明显就想是故意玩火，挑起一场新的战争。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艾托是赤目族的，他的母亲正是死在恶魔猎人手里的，甚至连那对宝石眼也被挖走充当了战利品。”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那里的理由。”眯起了眼睛，陈烨看着远处，一队地狱犬正在准备着车辆，即将护送他前往甘农的别墅，“只有放在那里，恶魔猎人才会知道我对他们是多么的友善，而且对我们来说，和平的时光，是一种奢侈品。”

“你这个恶棍……”

“这是对我最好的赞美。”

无可奈何地看着陈烨，CZ只能长叹一声再也不作声了，以他现在对陈烨的了解，已经彻底猜出后面的剧情。如果那帮恶魔猎人一旦答应了陈烨，哪怕艾托以大局为重不去主动招惹猎人，某个“胖子”也会故意搞点剧情出来。从此以后，这些恶魔猎人将被牢牢的捆在陈烨的战车之上，再也没有安宁。而这些猎人又是他打破现在局面的最好工具，为了发展的更快，拥有更多的地盘，这个兄弟恐怕是完全不介意更多一点血腥，更何况，那是别人的血。

对着CZ露出了别有他意的笑容，陈烨一屁股钻进了属于他的那辆加长防弹车中。在前后四辆护卫车的保护下，标着“夜兰”徽章的汽车耀武扬威的驶过了东京的街头，直冲向了甘农的别墅。

在别墅那间宽敞的餐厅中，早已经准备好了满桌的丰盛菜肴，数百支白烛汇成了明亮的星火，照亮了整座餐厅。穿着那套与陈烨第一次见面时所穿的白色西服，甘农看着大步走进来的小胖子，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你这个小混蛋，狗娘养的。”不光是嘴里用最肮脏的字眼招呼着陈烨，甘农那粗壮的大手也没闲着，重重一拳砸在了陈烨胸口，差点把他打了一个踉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露出这个破绽，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血族来找我的麻烦。”虽然胸口被砸的隐隐作痛，但陈烨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通过这一拳，他清晰感受到甘农隐藏其中的关心与担忧，“明明应该先来干你才对。”

“以后，千万小心，你要牢牢记住，那些所谓的规则以及名誉，才是我们最好的护身武器。”拉着陈烨坐在了身边，甘农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浓汤，眼角处却透出了一股阴冷，“但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让孟玛活着离开？”

“想我杀他？”

“机会难得，永远不要浪费命运女神对你青眯，有时候，3秒的仁慈会引来30年的灾祸。”

“那时候，我杀了他，对整个家族没有半点好处。”陈烨学着甘农的样子，抓起了勺子，慢慢侧过了头，“我想，你不是又在考验我的能力吧？”

“聪明的小混蛋，否则，你死定了。”对陈烨的回答感觉无比的欣慰，甘农就像是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并不在大街上，而是在同一个餐桌旁。新老两股势力如果要交替，就必须有完美的理由，如果你那时候就冒冒失失的杀了孟玛，我就不得不遵从其他干部的意见，杀了你。而现在，你倒是很好的维持了家族稳定，等于是间接帮了我一个大忙。”

“为了权利地位，你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不正是我们最喜欢的游戏吗？”笑容中露出了森森的白齿，甘农点了点头，“说吧，你想怎么样对付孟玛？”

“一场合情合理的死亡如何？”

“我同意，只要你一切安排的漂亮，我想，五天之后那场招待妥芮朵客人的宴会，会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扔掉了手中的勺子，甘农看着那些替自己取走汤盘的仆人，已经被药物处理成废人的他们，绝对是最安全的仆从。只有这样，他才能随意的决定着很多人的生命，“作为对你的回报，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面前那个小胖子露出了自己极为熟悉的笑容，甘农微微点着头，心里却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是否正是自己预期的那样，“甚至连赤蛇家族第二代族长的位置，我都可以允诺给你。”

“好，那我就直说了。”用餐巾擦掉了嘴角的汤水，小胖子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郑重的抬起了头，“我希望你能把湖边给我，并不是以前的那种给，而是完完全全的给我，你不再保留对她的任何影响。”

“哦？”听着陈烨的回答，甘农相反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情，“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拜托，想演戏，也不用演的这么彻底。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的隔阂了吧？”

“湖边，是我最疼爱，也是刻意栽培的女儿。”甘农眯起了眼睛，似乎又回想到了过去的时光，就像对小胖子一样，湖边的每一次成长，都会给他无法形容的喜悦，“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能否得到她，全看你自己了。”

“万份感激您的恩宠，我不会让她失去幸福。”

“迪克是我的儿子，湖边就是我的女儿，但你，是我唯一认可的接班人。”甘农就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般，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随手抓起了桌边的雪茄，“除了血族等少数几个种族可以永生之外，任何异民都必须得接受死神的召唤，赤蛇家族在未来究竟能不能获得足够的自由，就全看你了。”

“我必当竭尽全力……”

向面前的大胖子深深低下了头，陈烨心中对他怀着无比的崇敬，与有着玉夜全力保护的自己相比，甘农的经历却更是艰辛。

从一个被血族追样落魄的逃亡者，变成了现在这个掌握一国一城的城主，甘农没有任何帮助全靠一己之力而问鼎王座。就算拥有了黑暗中的一片土地，他却依旧奋力在这黑暗窒息的世界中，努力开创更多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也许正是这种永远不会磨灭的意志，才是他一直所模仿的对象。

虽然比不上那些拥有绝世力量的黑暗王者，也没有像血族狼人权贵那样的出身与家世，大胖子才是真正以凭借着过人的智慧，掌握黑暗的挣扎者。

“对了，大人，我还有一个计划想向您交待。”

“不用说了。”

看着陈烨那发自内心的恭敬，甘农轻轻挥了挥手，自己将湖边送到他身边的选择，果然没有错。虽然有着足够的智慧、残忍、贪婪，但他还是保留着足够的仁慈与信念。

“我完全同意。”

“万分感谢大人对我的信任。”

“那只是人与人交往时，所必须的信任。”甘农缓缓点燃了手上的雪茄，朝天空吐着烟圈，虽然手掌上已经染满了鲜血，已经习惯黑暗的陈烨，却似乎还是没有真正理解到死亡与生存之间的联系，“但是，想在这个每天都有可能横死街头的世界里活下去，还有最后一条想要告诫你。”

“请说。”

“适当的保持一定仁慈是必须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异民的人数永远不能像人类这样正常的增加吗？”

“为什么？”

“异民永远不多，因为一个异民是吸着另一个异民的血而生活，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永远不要把别人的命当作命。”

看着点头沉思的陈烨，甘农笑了，笑的是如此残忍与惆怅，他的确在培养一个黑暗王者的处世之道，但他也在毁灭着一个心灵。

“既然我想让你继承赤蛇家族，同时也等于是将整个家族近万人的命运，全部交给了你。是利用这些生命继续扩展整个家族的生存空间，还是用这些生命充当你个人欲望的工具，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在结束了与甘农的晚餐，满腹心事的陈烨却又急急赶回车内，有些疲劳的靠在座位上。

虽然心中已经安排好了孟玛的死亡脚本，一个仔细而又详尽的计划却又是必需的，与孟玛的未来并不让胖子担忧，真正让他迷茫的，还是甘农对自己的希望。虽然他一直渴望着更多的权力与地位，来充当他复仇的资本，却从没想到甘农会这么简单的就将一族的命运强加在了他的头上。

是将那近万人的命运充作自己的资本，直接将他们投入复仇的业火之中，还是用来扩展整个家族的生存空间，这意外出现的选择，相反在陈烨心头套上了一付沉重的镣铐。

原本略为舒畅的心情此时竟然显的如此压抑，感觉有些烦躁的胖子伸出了一个懒腰，蜷缩进了松软的真皮座椅中。

对他来说，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能够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让他依偎，哪怕是一个温柔的抚摸也能让他得到不小的慰藉。他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另一个娇小、并不是拥有绝世容颜，却又让他无比怀念的身影。面对瓦修与西玛转述给自己复活之后的结局，陈烨却心底里满是恐惧，在这次分手之后，玉夜没有留下任何的音讯。

每到风雨飘零的时刻，总能给他以安全的她，悄无声息间，却又再次失去了她的身影……

轻轻朝前摊出了手掌，一团不住跳动的黑色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掌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复活之后的他，只能隐约回忆起那充满死亡与窒息的感觉，但那个梦境的主体，却已经变成了凌乱的碎片。而这种重新出现在他心底中的力量，却是黑暗过后，唯一留下的印证。就像是深深烙印在自己的潜意识中，陈烨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操控这种如同玉夜一般的黑炎，但却能充分感受那隐藏与火焰背后的死亡气息。

不管自己如何的使用力量，那种随着时间而折磨自己许久的痛楚已经不见踪影，就像是被解开了束缚的囚犯般，陈烨甚至是有些肆意的让这团火焰在掌中燃烧着。

难道这是她留给自己的礼物……眉头不这抽搐着，陈烨甚至是有些绝望地看着这团火焰，现在他无比渴望那只冰冷的手掌，会在无意间抚上自己的额头。

掌中的黑炎如同烛火般舞动，原本照亮车内的壁灯突然慢慢暗淡了下来，空无一人的后车厢渐渐暗淡了下来。淡淡的黑暗就像是就一层黑纱，在这份恍惚间，陈烨似乎感到了一丝相当的疲倦，沉睡于这份朦胧的暗淡之中。

一只冰冷却又熟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身体猛然一颤，陈烨立刻抬起了头。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一张精致的白色玉座上，周围就像是失去群星的夜空般，漆黑而又深邃。就像是坐在一片不住起伏的湖面之上，在他的身下，却有着一个惨白的倒影。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美丽的身影，她正用那对充满冰雪与死亡的银色水晶瞳孔，细细打量陈烨。满头漆黑如丝般的长发上，戴着一付银色的凤冠，展开的双翼形成了一个巧妙精致的发环。身前这个拥着绝世容颜的女孩穿着一件华丽至极的黑色长裙，悄然立于陈烨面前。

她嘴角上挂着冰冷的笑容，细腻的手指正轻轻托住他的下颚，那紫色的玉镯更是衬出了如瓷器般苍白的肌肤。

“你，是谁？”

看着面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异常的面孔，陈烨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

就像是进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陈烨不住的挣扎，眼前这个就像是借走月色外壳的女子，却让他无法逃脱。那对流动着光彩的瞳孔里充满了死亡的寒冷，紧紧锁住了陈烨的灵魂，纯银的水晶瞳孔在散发着逼人的寒意，慢慢从陈烨的心底浮起，然后封冻住了他的生命之火。

不住打着冷战的胖子全身开始慢慢发白，翻着死鱼一样的白眼，肌肤上布满了薄薄的寒霜。

“真让我失望，光是与我的双眼凝视，已经让你的灵魂封冻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了多少的恩惠？”

“恩……惠……什么？”

蕴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自我也即将被寒冰所冻，陈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却在心中尽最大可能的嘶吼着，为那即将被抹杀的自我而挣扎。银眼的女子却像是聆听到了他在心中的悲鸣，双眼渐渐失去晶莹，只是那纯银的光芒却还是依旧在闪耀着。

“放弃那愚蠢的知识，转而让本能支配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真正的与万物之则同行。”

女子呢喃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转眼间便支配了陈烨的意识，将了慢慢领进另一个世界。周围那万物虚无的世界正好抹去了一切事务的打扰，陈烨就像是在无数层叠的空间中穿行，渐渐忘记了自我。不多时，遗忘万物的他突然从椅中站起，那无形的束缚与死亡的寒冷，已经从他心头彻底抹消。

“你究竟是谁？”

黑色眼底突然展露出锐利的银芒，重新掌握住主导权的陈烨不想再放弃这个机会，黑色的火焰立刻包裹住全身。眼前这个世界明显是幻境，真实情况应该是女子侵入了他的意识之海，这种奇特的手法，立刻让他想起了梦魇一族。但梦魇却是传统的西方异民，她那黑色丝绸般美丽的长发与东方式的典雅尊贵，却又不像是西方梦魇一族所能拥有的。

“我？”用绣着银莲花边的长袖，遮住了没有血色的嘴唇，女子微微垂下了眼帘，“我是玉夜啊。”

“玉夜？！怎么可能！！！”感觉被人愚弄的陈烨立刻暴呵一声，背后重新出现了那银黑各异的光翼，两色相间的光雨开始在空中飞舞，“不要再用这个名字来开玩笑，否则，我会让你付出足够的代价。”

“愚蠢……”

慢慢放下了黑色长袖，女子展露出的面孔上的神情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了那种凌驾万物的威严，以及无尽的毁灭与死亡。

转眼间，那属于君王的火焰甚至连抵抗都做不到，陈烨身上的火炎般在她的威仪面前彻底的烟消云散。那对清澈寒冷如极底深渊的瞳孔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属于生命的气息，彻底崩溃的胖子死死用手掌撑住了自己的膝盖，尽量不让自己臣服于毁灭与死亡的之前。

“庆幸吧，贱民。”

女子慢步走到陈烨面前，看着已经彻底倒在地上的胖子，然后轻轻拎起裙裾，踩在了他的头上。

“因为那个交易契约，以及命运女神对你的青睐，可以免于毁灭在我的双眼之中。”

“我不允许……你使用……那个名字……”

虽然从头顶上传来的感觉是如此纤巧轻柔，却像是让陈烨品尝着头骨欲裂的痛苦，不肯屈服的他咬破了嘴唇，在那冰冷的幽香中硬生生的挤完/¨/w/é/n/ /ré/n/ /s/h/ū/ /w/ū¨/了这句话。眼前那张与月色完全同样的面孔，根本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怀念，只有发自心底的愤恨。

“绝对……不允许！！！”

“为了你这种让我怀念的执着，我宽恕。”

长长的裙摆下露出了半只绣满银色花纹的鞋尖，轻轻踩在陈烨的头上，女子凝视着胖子那张满是鲜血与痛苦神情的面孔，随即收回了纤足。

“我并没有欺骗你，这一切都是事实，玉夜即是我，我也是即是玉夜。”

“怎么可……”

解脱束缚的陈烨刚刚从地上跳起，却硬生生闭上了嘴，死而复生之后他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过越了过去所能掌握的最顶峰。那种已经足够超越13血阶力量却在这个女子面前丝毫没有作用，渐渐冷静下来的胖子放弃了这无谓的自取其辱。

“因为未来时光的必需，所以我替你解开隐藏与血脉之间的封印，但是不要让我生气。虽然对我来说，你有足够重要的用处，但也并不代表我必须宽恕你，容忍你。”

女子微微侧过了头，那柔顺的长发立刻如丝般披撒向了身侧，随着她的动作，陈烨的身体又像失去控制般，走向了她的身侧。胖子唯一能够掌控的，只剩下了自己的灵魂与意识。自称为“玉夜”的她用高雅的姿势拎起了裙摆，转身走向了那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

“现在，让我来向你展示一些特别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镜影

脚下是泛着点点鳞光的漆黑水面，陈烨尽管意识上依旧是自由的，躯体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跟随在黑发银瞳的“玉夜”身后。

走在那冰冷的水面之上，脚底传来的感觉却是坚硬的寒冰，明明已经到达君王之境的陈烨却依旧像是她掌中的玩偶。虽然似乎拥有了比过去更强的力量，但面对着这个无法形容的女子，陈烨甚至连起码的反抗都做不到。

这条黑暗之路是如此的漫长枯燥，陈烨脑中却全是那张与玉夜相同的面孔，不知道她究竟如何能够变的如此相像。眼前的一切并不像是梦魇在猎物心底所营造出的幻境。

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伸出了白玉般的手掌，陈烨粗壮的身体慢慢离开地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起似的，浮在了空中。张开手掌虚空提着胖子，她的身体瞬间如融化般，渗进了黑暗之中，留下依稀的倩影。

在那瞬间，无数五彩斑斓世界就像是描绘于透明玻璃上的画面般，彼此紧紧层叠在一起。被无形巨手提住的胖子，只能跟随着那个朦胧的身影，穿越那一层层世界，然后再进入另一个空间。

每一次穿越，都会有铺天盖地的杂乱音讯齐齐涌入胖子的心底，这种被纷乱画面淹没的感觉，实在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楚。已经头痛欲裂的胖子只能无奈的闭上双眼，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数以亿计的画面同时在脑海中闪动，全身肌肉都开始抽搐的他只能承受着那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终于，眼前闪动的画面开始慢慢减弱，直到停止，陈烨慢慢睁开双眼，看见了一片极其美丽的画面。

上下左右都是无数闪光的光点，就像是满天的繁星般，镶嵌在深蓝色的空间中。被这片炫丽深远的星海所包围，胖子似乎忘记了痛楚，痴痴地看着这片纯净蓝色的星海，心中满是平和与宁静。

在两人的不远处，悬浮着一座透明的水晶阶梯，那逞金字塔状螺旋上升的宽广阶梯，似乎直通向了无尽的天穹。每隔一段距离，阶梯上就会有一座用纯白的石制平台，竖着一道纯银的光柱，直投向那闪动的群星之间。

抬头看着水晶阶梯的顶端，女子垂下了手腕，重新获得自由的陈烨立刻落在了她身边。用手揉着痛苦的额头，陈烨同样抬起头，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奇景。

“这是？！”

“生命之木，也即是万物之则。”

回答的声音意外的柔和，黑发银瞳的女子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依旧用那完美优雅的姿势迈上了透明的水晶阶梯。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了高处，陈烨只能跟随在她身后，眼前的影像根本不是幻境，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跟随。

刚刚将脚放在坚硬冰冷的阶梯上，陈烨眼前的影像就开始转变，周围的群星闪耀的光点开始延着固定的规则游走，就像是加速放映的胶片画面般，留下了闪动着余晖的轨迹。属于胖子的时间齿轮，开始不停地疯狂转动，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节奏。

走过那看似绵延万里的阶梯，陈烨跟随在女子的身后，走上了第一道纯白的平台。在足有数千平米的平台上，铺满了雕刻着各色鸟兽图案的玉石板，中间的祭坛上树立着那根通天的银色光柱。

“这是什么？”仔细看着面前这根纯银的光柱，无数赤红的字符绕着柱身匀速飞舞，陈烨突然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双眼中，竟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透明身影，拥在光柱的四周，“这究竟是！！！”

看着胖子那张就像是见了鬼似的面孔，立于原地的女子只是轻轻一笑，走向了通向下一个平台的阶梯。

连忙拔腿紧跟在她身后，陈烨似乎感觉到了森森的鬼气，在蔚蓝的天宇间，一共有13根相同的光柱，越是向上，柱身就越是灿烂光明。这13根光柱难道象征着什么？皱紧眉头的胖子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猜测着所有的可能。

在第三个平台上，陈烨猛然停下了脚步，在那光柱旁他竟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满脸微笑的巫天魉与李毅，一起并肩站于光柱边，平静地望着他的身影。

在第七阶的光柱边，一身黑裙的月色手依旧是那样的冷漠，手里提着美丽的银月轮。

第十一阶旁，他看见了腰佩双刀的段云霄，第十二阶上则是一袭银衣的何林。

难道这是13血阶？！

突然想到这个字眼的陈烨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景色究竟是何物，眼前的阶梯与光柱正是代表着13血阶的强弱之分，也即是黑暗世界中每个人身处的阶梯。整个属于异民的世界正是按照这个规则所划分，每一个平台便代表着一个境界，越是朝上走，就越是接近神的领域。

不知道女子究竟让自己看这个有什么含意，陈烨只能默默跟随在她身后，走过那无比漫长而又扭曲的时光回廊，以及13血阶的阶梯。

终于，他看见了最上方的平台，还有那三层的台阶。

在每一道台阶上都放着一张精美的银色王座，分别点缀着日月星的图案，而每一个王座周围都有着无数飞舞的光点。那些光点就像是一群飞舞的光灵，不断用古老低沉的声音，咏唱着永远无法听懂的诗篇。

“现在的你，已经可以坐在这里。”用手指着面前那张缀着星辰纹章的王座，“玉夜”转头望着身边的胖子，漆黑的裙摆在纯白的石制地面上留下了灰色的倒影，“星之王座，也即是进入万物之则的第一阶。”

“怎么可能。”

虽然重生之后，陈烨已经知道自己的本质中掺入了一种奇特的力量，却从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竟然也会迈入了君王的领域。

“不用惊讶，我只是在复活你的同时，顺手赐予你的恩惠。”

“也就是你说的，解放的封印？”用手轻轻抚着面前那张无比华丽的星之王座，陈烨感受着那种异样的温暖，原本飞舞的光点立刻聚集在他身边，向他咏唱着古老的诗篇，“玉夜和你似乎都知道我的一切，却都不说，结果只有我自己不清楚。”

“玉夜是为了过去，而我是为了未来。”女子一甩漆黑的长袖，就像是展开了美丽的羽翼，“但这种力量只是暂时的礼物，在很短时间内，就会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右手五指凝结起了沸腾的黑炎，陈烨信手一抓，所触及的空间竟然开始慢慢扭曲，在他的力量面前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体会着这种因为力量而产生的快意，胖子突然抬起头，望着面前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子。

“为什么给我看这种力量？这个世界上，似乎并不会有免费的礼物。”

“因为只有尝试过这种力量，才会在你心中埋下欲望的种子。”

“哦？为什么这么说？”

随手甩掉手指上的黑炎，陈烨心中相反有了一个疑问，既然自己拥有星之王座的力量，为什么还会在她手中如此的不堪。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她已经强大到了无法考量的地步，想到这里的胖子不由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

既然她如此花费力气造出了这么完美的一个空间，那隐藏在这场表演的背后，肯定有着令她无法舍弃的东西。微微清了清喉咙的胖子立刻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付无所谓的样子。不管眼前这个女人提出什么条件，想必都是瞄准了自己所最欠缺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交易，只要把握住谈判时的态度，才能获得一个良好的结局。

“不过我并不会在意，原来拥有的力量已经足够我纵横原罪之城，我并不会奢望这种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一定会的。”

女子慢慢举起了右手，用食指轻轻点着位于三阶之上的日之王座，散发着太阳般光辉的它，是如此夺目与绚丽。

“因为杀光你伙伴的敌人，现在已经坐在了那里。”

“你想说的是……”

听到女子提到了这件依旧在心底散发着毒炎的旧伤，陈烨露出了凌乱如凶兽般的目光，狠狠看着那张绝世的容颜。那张已经深深印在他灵魂深处的面孔，好象又让他重新闻到了那股充满着血腥味的兰花香气。

“萧晨曦。”

“萧晨曦。”

逐字逐句地念出了这个名字，陈烨慢慢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说不清的阴冷与怨毒。他语言中就像是带着万柄刀刃，在搅碎切割这个无法忘怀的名字，让任何听到的人都不由为之一震。

“难道我真的这么了不起？好象是个人，就对我的过去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是否衡量过，你有多大的希望完成复仇？”

“是否衡量过？”听着“玉夜”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陈烨满是不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平日里终日逃课的沉重，却在大考前被班主任当面责问，“我需要衡量什么。”

“亚洲99位亲王中起码有6成，已经成为了他的最忠实的拥持护者，同时，他作为一个并非四大家族出身的贵族，却博得了这样的权势与地位，亚洲所有中小家族几乎全部对他有着异样的好感与支持。”

就像是对亚洲的局势了如指掌，“玉夜”轻轻展开了长袖，紧紧盯着陈烨，就像是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井底之蛙。玉夜所知道的一切，即是她所知道的一切，陈烨究竟有多少的希望与斤量，她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萧晨曦在亚洲做些什么，要将亚洲绯族带领到哪个方向，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关系。唯一令她无法忘怀的，就是即将向陈烨提出的交易契约，必须完全打中他的要害，让他不会有任何反抗与拒绝的余地。虽然很不甘心，但眼前这个丑陋的家伙，却很可能就是她最需要的人选。为了那个费尽心血的计划可以成功，哪怕只是现多得到一些他意识上的认可，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而且他又踏上了日之王座，你以这样的一个人为敌，又能如何。”

“我是血族，我有的是时间。”女子花费如此大的精神来布置眼前的一切，胖子终于隐约感觉到了她的真心，面上那暴戾的神情转眼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相反在嘴角上挂起了一丝狡黠，“世世难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未知数？先不说其他家族与血仆，光是亚洲最高评议会就掌握着10个军团，5万血之十字军，还有数以千计的贵族官员。”

背起了双手，“玉夜”缓缓走到了日之王座前，提起裙摆，用极为优雅的姿态坐了下去。她就这么用手托着粉腮，用银色玉石般的瞳孔，望着依旧面不改色的陈烨。虽然从玉夜那断断续续的意识传递中，她很清楚所发生的一切，但这个家伙成长的速度却有些出人意料。

“就凭你现在积蓄的人手，甚至连一个普通的亲王都无可奈何。”

“就算是日之王座的阶境，也并不是无隙可寻。”

“并不是无隙可寻？呵呵。”女子的笑声是如此清脆美丽，就像是风铃在彼此撞击，却像封冻的冰雪般，是那么的冷漠，“林铃虽然被称为杀手中的天才，也只不过是勉强达到了星座，就算让你完全继承了她的力量又能如何？”

“星之王座的力量，已经可以让我做很多事情。”被提到了林铃的名字，陈烨还是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愠意，虽然气质极为高雅与优美，眼前这个女人的态度却总是令人不快，“我总会有机会。”

“很多事情。”女子高傲的抬起了下颌，用玉石般的手指，抚摸着扶手上精致的藤蔓纹饰，“你也清楚异民间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算你完全掌握了星之王座的实力，3个13阶亲王的联手攻击，都足够同你对抗了。”

“3个？起码得5个。”

嘴上依旧不肯服输，陈烨心里却知道女子说的完全正确。异民间彼此战斗，虽然一对一相持时，力量上的差距会表现的极其明显，一旦弱方的数量增加，却不再是简单的1+1=2的法则。

一对一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强悍的力量正面压倒对手，在最短时间内直接消灭对方。如果同时面对3个13阶的亲王，对方同时出手攻击防御的效果，却要远远超过孤身一人的自己。

“先不算大宅的结界与卫队，光是他身边，永远有6个13阶护卫。”面对着陈烨那种异样的倔强，“玉夜”感受到了那依旧相识的感觉，语气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面对这样一个坐于黑暗顶端的对手，你的复仇，永远只能是念头而已。”

“那你想说什么？”

看着即将进入正题的谈话，陈烨看着面前的女子，那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威压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陈烨才能真正看清她那绝世的容貌。与其说与月色相同，不如说是月色与她相似，眼前这个黑发银瞳女子的容貌，还要比她要更为精致完美。

除了容貌之外，更重要的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气质与典雅，那种清秀脱俗而又令人无法直视的高贵，更不是月色可以拥有。如果说月色是一朵惹人怜爱的兰花，她就是一朵生长与漆黑冰海之上的雪莲，冰冷寒冷的令人无法触摸。

“浪费了这么多口水，不会只是嘲笑我复仇无望吧？”

“你为什么要复仇？为了那短短时间内所拥有的可笑友情？对你来说，好象复仇已经变成了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感情。”

用涂着紫蔻的手指支持着面颊，说完这句话的女子却用银瞳直视着陈烨的双眸，似乎想从他的灵魂深处发掘出什么。

“这种责任，可以强到让你忘记了亲情？甚至连死亡对你来说也只是代表游戏着复仇结束？”

“那时候，我永远不知道第二天是否会死，是他们用感情甚至是生命，才让我感受到了存在的感觉……”

说到这里陈烨不由一顿，他不经意间说出的“存在”，竟然让他感受到了沉重，要不是女子的提醒，他一直没有发现那段过去的异样。那段生活在血族的是如此的鲜明与真实，与之相比，自己过去的生活、还有家族的回忆却显的格外灰暗与模糊。自己之所以可以抛弃一切，转而投入这种只为复仇而存在的生活，正是因为那种无法割舍的存在。

“你究竟想说什么，难道现在连‘梅菲斯特’都这么有空，收买灵魂的时候要先和别人拉家常吗？”

“如果我借给你足够复仇的力量，愿意不愿意与我订立一个契约。”

从陈烨的双眼中，已经可以发现他的心已经乱了，女子坐正身体用平和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果然不出所料的陈烨冷笑一声，开始收拾那异常散乱的心神，转而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看来你的口气比我更大，说说吧，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你究竟能借我什么样的力量？”

“林铃解开了第一把锁，玉夜解开了第二把锁，如果由我来解开第三把锁的话……”女子缓缓闭上了双眼，声音虽然变的有些微弱，却蕴含着直透他人心底的力量，“你可以拥有日之王座的力量。”

“日之王座的力量？！”听着她如此轻描淡写的允诺，陈烨却找不出丝毫像是玩笑的感觉，“就算拥有了又能如何，他的地位，他的权势，难道要我踩着几万血族的尸体然后再去挑战他？就凭你独身一人来帮助我？”

“如果我给你对等的地位与力量呢？你将获得大家族的支持，你将可以参与下一届的最高评议会选举，你需要的一切条件，我都可以帮你创造。”

就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东西，女子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随即用长袖遮住了脸庞。在她漆黑的宽袖上，那用银线绣成的凤凰花纹闪烁着光芒。

“同他一起参选夺取他的一切，然后再慢慢折磨他，比直接一刀杀了他更为有效。”

“代价呢？”

瞬间阴沉下来的陈烨，在心底仔细咀嚼着女子的回答，整个亚洲血族对她来说就像是可以随意改变的棋局，甚至可以允诺出让他参与最高评议会。究竟自己有什么样的价值，可以让她付出如此之多？

“给我如此优厚的帮助，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的灵魂。”

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对可以毁灭一切的银色瞳孔中瞬间夺走了陈烨的自我。

“我只需要你的灵魂，如果愿意，吻我的戒指就可以达成契约。”

“我……”

已经失控的身体瞬间跪下，陈烨勉强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不让自己匍匐在她的面前。但女子的声音却依旧在他心中不停地萦绕，天天折磨着他的噩梦还在继续，那个血腥的夜晚还在不断重演。那漫长而痛苦的复仇之路还需要无数的鲜血，现在却只要他微微点点头，这一切都会结束。

只要点头，一切痛苦与疲倦都会结束，而月色他们的面也将不会再出现。

望着女子手上那只晶莹透彻的黑玉莲花戒指，胖子不断颤抖着，却无法收回那只渐渐伸出的右手。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在驱使着他的身体，让他想借住那只美丽白皙的手掌，亲吻戴着戒指的美丽手指。

“不要。”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陈烨耳边响起，虽然轻柔，却像是冰水般将他从噩梦中拉回。有人用冰冷纤细的手掌轻轻抓住了胖子的手，然后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用温柔的抚摸消除着陈烨那发自灵魂的颤栗。

不知何时，一个银发血瞳的女子站在陈烨身边，用温柔如水的眼神凝视着他。那袭古雅的宫装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黑色的裙摆撒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莲花，几根长长的黑带垂在她的身后。

又是一张如同月色的面孔！！！

陈烨看着这张面孔，顿时惊呆了，眼前这个女子除了是银发血瞳之外，不管是黑裙还是面容，都与面前那个自称为“玉夜”的女子完全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隔着一面镜子的两个影子，彼此对应依托。

“你是？！”

“玉夜。”轻轻抚着胖子满是冷汗的额头，玉夜突然将红宝石般艳丽的瞳孔转向一边，直视着座位上的女子，“我们已经有交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没有违反约定。”女子慢慢从椅中站起，用银色的瞳孔回应着玉夜的质问，“我只是另外寻求着一个契约。”

“既然我已经放弃，你最好在契约结束之前，也不要干涉命运之线的舞动。”

看着激烈争吵的两人，陈烨却可以从银发血瞳的女子身上找到那丝熟悉的感觉，正是那种让他安全的温暖。这个女子虽然面貌改变，却不会让他认错，正是玉夜才会有的感觉。

“但是，他似乎并不想放弃。”

两人交谈之间，彼此的神情竟然越来越相似，陈烨的神智却像是重新迷失在那美丽而又寒冷的银瞳中，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不要放弃你所付出的努力，依靠别人的生活，只会让你成为没有自我的奴仆！！”

看着陈烨重新迷失在那对银瞳中，玉夜微微扬起了手掌，狠狠给了陈烨一记耳光。

“我期待着与你再见的时刻。”

猛然一跳的陈烨突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立刻头昏眼花的滚倒在地，等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却发觉还是身处于车厢之中。听到异响，前排的司机与护卫同时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胖子，不知道这个睡着的主人为什么会在用脑袋撞车顶后，又滚在了地上。

梦吗？！

用手指揉了揉发麻的额头，胖子重新爬回了座位上，刚刚难道只是一个梦境？但所发生的一切却是那么真实，幻境、异象、交易、还有那两个完全相似的“玉夜”，所有东西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胖子慢慢将手伸到了疼痛的嘴角，然后摊开了手指，昏暗的车内灯光照耀下，手指上显然有着几丝殷红的血迹。

陈烨用手掌盖住了双眼，慢慢躺在了松软的坐椅之上……

第二十二章 序曲

“那帮言而无信的猪！！！”

狠狠将电话摔在了桌上，满脸怒气的孟玛一拳砸在了书桌上，那可怜的书桌立刻在呻吟声中变成了一堆原木。水晶烟缸、仿古电话、还有笔架等东西全部掉在了地上，周围站着的五个高级干部识相地闭上了嘴，不想再招惹已经有些发狂的老板。

倾倒而出的墨水弄污了阿富汗地毯，孟玛重新坐回了椅中，陈烨所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估计，几乎让他当场送了性命。

如果想要达成他的心愿，就只能再问欧洲恶魔猎人的组织，“刀锋兄弟会”继续请求援助。为了不再失手，孟玛甚至不惜血本的想雇佣5名A级恶魔猎人，虽然那3千万美元的费用几乎要了他的老命，但总比再失败一次的结局要好。

原本以为花了如此大的血本，对“刀锋兄弟会”要求援助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孟玛却没想到自己将热脸贴上了别人的冷屁股。

抱歉，以大人前次行动的能力来看，兄弟会的鲜血为阁下挥洒，只是徒劳无益的事情。

简简单单的几句回答，已经将“刀锋兄弟会”引导者的冷漠与蔑视表露无遗，面对着对方这种态度已经无计可施的孟玛，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怒气。

难道自己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混蛋越爬越高，虽然他上次放过了自己，并不倒代表着以后还会相安无事。想到陈烨以前对其他家族所使用的那些凶狠毒辣的手段，孟玛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不论如何，既然自己已经开战，那就绝对不会再有回头的余地。

紧皱眉头的孟玛正在思索着该如何寻找更多的强力帮手，清脆的铃声突然在那堆碎块中响起。彼此对视着的手下们谁也没有动，最后还是由孟玛的副手山达斯提起了话筒放在耳边，仔细听了一会后，慢慢将听筒递到了他的手中。

“谁？”

还没等副手回答，电话中那熟悉的声音已经让孟玛知道了身份，正是前面刚刚拒绝自己的“刀锋兄弟会”引导者。不知道恶魔猎人们究竟做了什么样的考虑，又重新开始考虑孟玛所提出的要求，以4000万美元的价格，向他提供3名A级恶魔猎人。虽然这个价钱已经让孟玛心痛，但花钱总比面对陈烨的报复要好，一心以武力解决这件事情的他，还是咬牙点了头。

“既然如此，希望阁下这次能够善用‘兄弟会’的好意。”

引导者那冷漠的声音几乎引爆了孟玛那本来就积蓄已久的怒气，在结束了这场令人不快的交易之后，他立刻一脚将电话踩成了零件状态。

“山达斯！！！”

“是，大人。”

孟玛的吼声还未结束，山达斯已经摸出记录本，恭敬地站在了他的身边。看来跟随这个主人的时间已经不会很多，知道孟玛所作所为已经落入甘农眼中的副手，不由在心底暗算盘算着。离开了孟玛就需要寻找一个优秀的依托，但那个大胖子似乎给的酬劳却总是不令人满意。

“请问有何吩咐？！”

“去替那些为钱卖命的杂种准备一个藏身之处。”

“藏身之处？”

“后天就会有3个恶魔猎人搭乘普通货轮进入东京湾，在制定计划并且行动之前，他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孟玛转头望着窗外的夜景，虽然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赌本，陈烨的底牌却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你立刻去办，然后这几天的所有一切，都由你来照料。”

“是，大人。”

朝着孟玛深深低下了头，山达斯却可以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一丝无法遮掩的虚弱，面对着如同毒蛇般的陈烨，孟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信。

转身刚刚想要走出门外的副手，突然在孟玛呼唤声中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面色苍白的主人。

“大人？”

“一定要选在他所能触及的领地之外，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一定照办大人。”

带着4个直属于自己的精锐家族护卫，山达斯坐着一辆丝毫不起眼的汽车驶向了原罪之城的远处，坐在车内的他望着大街两边繁华的夜景，微微皱起了眉头。就算有了3个高级恶魔猎人的帮助，他还是从头底里不看好孟玛能够战胜陈烨，先不论在幕后注视着一切的甘农，光就陈烨所表现的补血来说，现在放弃孟玛转投另一个家族更好。

汽车顺着首位于东京南部的首都二号高速公路，笔直驶向了大田区，两边的风景渐渐脱去了东京那种如同成熟女性般妖娆的感觉，渐渐被空旷与传统替代。位于东京国际机场西部的大田区与东京其他地区相比，显的更为轻松与舒服，而且正是因为它的普通，不像市中心那样遍布着异民的身影。

这个普通而又传统的地方，更适合不引起异民注意的要求，而让恶魔猎人安全的藏身。

将汽车驶进了一个大田区中普通的街区，山达斯看着周围那略显低矮老旧的房屋，等待着刚刚已经电话约好的会面。有一个生活在这里的异民，专门为从东京湾偷渡而来的逃亡者安排住处，同时也曾经领受过孟玛极大的恩情。由他在大田区安排房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昏黄的夕阳在黑色车窗上留下了余晖，街道上平凡而又忙碌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少，一抹残月渐渐爬上了黑暗的天空。山达斯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表的指针，预定会面的时间已经过了15分钟，却依旧没有见过接头人的身影。心里似乎感觉到了无法解释的不祥，想要放弃的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望着远处那个挥着手的身影，山达斯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转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望着身边走过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山达斯眉角不由剧烈的抽搐了起来，他清楚记得6分钟前，她已经用相同的姿势与表情走过了这里。结界！！！是镜像结界！！！山达斯不由感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他就像一只小动物般撞击了陷阱之中。

“开车！！！”

眼前所有发生的一切正在重复！！！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不祥的感觉，孟玛的副手立刻转头朝着司机大吼着。

与此同时，车窗玻璃发出了碎裂声粉碎了山达斯的希望，炽热的子弹在车窗上留下了一个窟窿后，又打碎了司机的脑袋。破碎的颅骨碎片伴着红白相间的液体，溅满山达斯的面孔，让他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温热。剩下的3名护卫一脚踹开了车门，刚刚冲出车外，呼啸而来的无形风刃轻而易举的斩断了他们的双腿。

从依旧不断重复着影像中，悄无声息的走出了一排黑衣武士，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黑色盔甲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那一双双绿色的瞳孔中，满是彪悍凶狠的野性气息。端着手中的G36K突击步枪，这群黑衣武士井然有序的包围了汽车，山达斯不用看他们胸前那枚清晰的“夜兰”徽章，光从这身不输给血族的装备，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我的主人，陈烨大人。”

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裙，一个拥有着墨玉般瞳孔的女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轻轻一把就扯掉了车门，然后将山达斯拖了出来。

“想邀阁下一谈。”

随手解开了束着黑绒布袋的银线，胖子轻轻一翻手掌，闪动着隐约光泽的混浊石头，撒满了车座。这些还没有经过加工的原钻看上去是这么的不起眼，但稍微经过加工之后，就会散发出惊人的诱惑。

用手指仔细把玩着散落的钻石原石，陈烨的神情却是如此坦然平静，因为在湖边膝盖上放着一个银制托盘，盘中还放着十多个完全相同的口袋。

5000万美元的钻石原石，胖子没想到自己死而复生之后，就拥有了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小火焰有时候会引起燎原的野火，那场由“冬夜部落”所挑起的小规模冲突，已经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大势力范围彼此变动的时候，小家族们自然也不甘落后，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掠夺，想获得别人的东西，就得用鲜血与钢铁去争斗。于是曾经因为非洲休战而积压的武器，随着欧洲那渐渐扩大的战争规模，变得炙手可热。

不过令胖子惊讶的是，湖边竟然自作主张的谁都没卖，只是默默接下了那些家族通过日月草所下的定单。

那数以万计的堆积装备，全部被她一股脑的装上了“兰花号”，直接送向了迪拉兹所控制的港口，而且还用的是最低价成交。面对着湖边的这种举动，陈烨相反一笑置之，丝毫不作评价。果然如他所料，迪拉兹除了货款之外，果然还另外支付丰富的差价。

看着这已经远超过预计的回报，陈烨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喜色，相反阴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复仇？为了那短短时间内所拥有的可笑友情？对你来说，好象复仇已经变成了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感情。

黑发银瞳女子的几句话，就像是锋利的刀锋般，在陈烨心中留下了一道渗出鲜血的伤口。

那充满血腥与悲伤的过去所留下的烙印，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相反变的越来越沉重。自己那充满怨毒与仇恨的复仇，怎么可能是一种责任，在内心中不住狂喊的陈烨，想要反驳却又显的有些底气不足。

在来到这从城市的将近一年中，陈烨几乎如同拼命一般的扩张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为了拥有足以向萧晨曦复仇的力量。每当毁灭了一个阻碍自己前进的对手，疲劳的工作结束之后，陈烨却会感受到无法形容的空洞。

那段由月色与死党们构成的过去越清晰，他所有的过去就越是模糊，家族、读书、还有那极其无聊枯燥的工作生活，渐渐在他的心底退色。有些时候，陈烨甚至会忘记双亲以及过去的回忆，就像是只拥有过那段短暂却又永生无法忘怀的沉重生活。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无所牵挂的游走于黑暗之中，彻底离开那曾经的“世界”。

一直用月色他们为自己而死作为借口，胖子用来解释自己那过去记忆的灰暗，直到黑发银瞳的女子将那段对话，就像是钉子般打进了他的胸口。过去的世界与回忆就像是冰雪般，已经在此刻被销蚀的干干净净。

相比已经消融的过去，正是为了那段过去而拼命的复仇，才能证明他的存在，面对这个简单的词语，陈烨甚至有着一种强烈的恐惧。

自己的复仇，除了因为那无法报答的恩情之外，的确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成为血族之前的过去，对胖子来说就像是丝毫没有关系的黑白画面，而没有过去，就像是没有陈烨的存在。

“松田，这份是你。”

驱散了那越来越强烈的寒意，大致估计一下手中原石的价格，陈烨将钻石原石扔进了口袋，然后递了出去。一直坐在对面的松田默不作声的接过了口袋，陈烨突然驾车像是绑架似的将他带到了这里，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给自己分红。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你不会是只是想让我看大田的风景吧？”

他还没说完，车门已经被人小心的拉开，穿着紧身制服似的长裙，西玛已经站在了奔驰的旁边。在狼人女骑士的身后，两名狼人正用粗壮有力的手臂紧紧夹着山达斯，然后将他按在了地上。

“欢迎你，山达斯先生。”看着面前满脸恐惧的山达斯，陈烨露出极为和善的笑容，那笑容，几乎和甘农一模一样，“我这冒昧的邀请，好象让您大吃一惊。”

“陈烨大人？！”

跪倒在地的山达斯虽然装出了一付无辜的模样，但陈烨出现，已经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孟玛与陈烨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既然胖子到了之里，应该已经抓住了孟玛的一举一动。如果想要活命，除了在必要的时间说出自己与甘农的交易，他就只能死死咬住了。

“请问你为什么要绑架我，还将暴力施加于我的护卫身上！！！！”

“暴力？那能算是暴力吗？”

看着远处还躺在血泊中的三个护卫，陈烨转头看着西玛以及那群杀气腾腾的狼人骑士，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们的客人既然这么说，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吧。”

陈烨的话音还没消失，空中已经响起了沉闷的断裂声，守在远处的狼人骑士已经挥出了银刀，锋利沉重的刀身顿时刺穿了地上那三个家伙的脑袋。这三个可怜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像是还在抽搐的昆虫标本般，被牢牢钉在了地上。散发着热气的脑浆，混合着鲜血，顺着长剑的血槽不断源源泊出，在地上留下了一滩黏稠的痕迹。

“你疯了！！！”面前这及为残忍的一幕几乎压断了山达斯的神经，他神经质地看着陈烨的面孔，“你竟然杀害同一家族的兄弟？！”

“兄弟？”冷哼一声的胖子看着跪在门前的山达斯，那沉重的眼神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如果我现在不杀了你们，恐怕几天后，死的就是我。”

“你全知道了？！”

“只要小小的死亡，就可以让人完全忘记所受过的恩惠。”胖子朝着两名狼人骑士略微示意，他们立刻将山达斯朝前提了几步，“只是挖掉了一只眼睛，他就说的清清楚楚了。”

“他说什么了？！”头皮被扯的生疼，山达斯还是死死咬着，那个人只知道他需要安排一个不被异民注意的住处，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让谁住，“大人肯定是误会了。”

“你是真傻假傻？”

一把扯住山达斯的头发，胖子直接将他扯到了面前，用那对凶恶暴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恶魔猎人会突然答应你主人的交易呢？你还不清楚？”

“你怎么知……”突然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山达斯露出了恐慌的眼神，恶魔猎人那前拒后迎的态度，原来全部都是一个圈套，“全部都是你安排的！！！”

“聪明。”从怀里摸出了破法刀，陈烨将锋利的刀锋顺着山达斯的面颊缓缓上移，留下了一道殷红的血线，“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我与甘农大人有交易！！！我向他提供情报，他可以保证我的安全！！！”

山达斯立刻大吼了起来，以这个胖子平日的为人处世来看，那柄银刀随时会割断他的喉咙。在这个紧急关头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好，以陈烨与甘农的关系，他一定会顾虑这一层关系。

“他早和我说的清清楚楚。”手上轻轻加了一把力，锋利的刀锋立刻进入了山达斯的血肉，胖子脸上满是令人胆寒的笑容，“但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些不讲信义的混蛋！！！难道不怕别人知道！！！”

“信义和名誉，只有活人才看的到，我可以把你毁尸灭迹，谁又能来指责我们不讲信义？！”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几乎已经崩溃的山达斯拼命地挣扎着，面对着陈烨的威胁，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余地。陈烨满意的用刀身拍了拍他的面颊，就像是在奖赏一只听话的小狗。

“一切照旧由你安排，只是四天后，你会得到一个很好的情报，宴会之前我会坐车前往港口接货。很不幸的是，为了帮助甘农大人筹备那场欢迎妥芮朵的晚宴，我会先派一半人手保护湖边，帮助宴会的布置。”

“你要我袭击你的车队？！”

“没错，但车里坐的会是与我一起赴会的甘农大人，于是只需要你小小安排一下，将所有线索全部引到你主人的身上就行了。”

“如果这样做，从此以后我在这座城市中再也没有立足之地。”眼前这个胖子却要让自己设局陷害孟玛，反抗也只能死路一条，神情一阵灰暗的山达斯无力地垂下了头，“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一，成为我的手下，我会给你一小块领地。二……”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松田，陈烨随手将一袋钻石原石扔到了山达斯的怀里，“由松田先生替你准备一份普通人的身份证，带上这笔钱，随便你走到天涯海角。”

看着默不作声的山达斯抓起了那个黑绒布袋，为了这场由自己掌控的宴会序曲，陈烨眼中满是笑意。这场他生命中二次参加的宴会，将会由他来主导一些小小的惊喜……

血火烟云卷

第一章 血路

“千万小心。”

替陈烨细心梳理好了自己精心挑选的黑色丝质晚装，湖边依依不舍的目送着陈烨走下了阶梯，然后冲停在台阶下的汽车弯下了腰。隔着那黑色的车窗，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壮实肥大的身影，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对关系奇怪的父女间，依靠这种简单的方式，就已经完成了心灵上的沟通与交流。

望着湖边的动作，露出笑容的陈烨大踏步走到了车边，换了一套为了便于活动，连裙摆都是用皮带铁钉扣起的长裙，西玛甚至在肩站披上了闪动着金属光泽的肩披。

腰上用宝石皮带扣住长剑，曾经眼睁睁地看着陈烨几次扑入险境，不愿意再重蹈覆辙的狼人女骑士，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辛苦了。”

西玛那原本健康红润的面孔，为了这几天连续不断地准备，而披上一层浓浓的倦意。有些不忍心的陈烨，慢慢伸出双手，抚了一把她那墨绿色的长发。

面对胖子这亲密的有些暧昧的动作，女狼人的脸上竟然出现过了从未见过的红晕，这个只知道征战与荣誉，面对血腥残忍从不改色的骑士，却在众人面前，完全露出了女性的羞涩。

收回手掌的时候，还不忘了用手指顺势摸了一把西玛的俏脸，露出淫笑的胖子却看见了湖边的神情，立刻灰溜溜的钻进了车内。在车内，换了一身奇怪的中世纪贵族服饰的甘农，几乎霸占大半个座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就不怕湖边晚上给你一刀？”

“她的气量可不小。”

坐在甘农身边的陈烨马上给出了一个笑脸，甘农竟然连半个保镖都不带的就坐上了车，这种对小胖子丝毫不作任何防备的态度，正代表着强烈的信任。

随着西玛和黑骑士瓦修一同钻进了车内，在四辆车的护卫下，陈烨座车驶出了大宅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就看那只扑火的飞蛾，会不会飞向这团明亮的灯火。

“你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真奇怪。”

先将从怀里摸出的雪茄递到了甘农手里，陈烨才给自己点上了一枝，望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父亲。

从道理上说，湖边与甘农的父女关系简直是匪夷所思，做父亲的竟然把自己的养女，扔到龙蛇混杂暗无天日的日月草里当头牌陪酒小姐。而做女儿的似乎就像是没有丝毫的怨言，明明拥有连自己都为之咋舌的高明剑术，哪怕是被家族干部调戏，还是像一个普通女子般逆来顺受。到最后，会里还是没人知道湖边的身份，还是把她当作一个属于家族的普通女人。

一个冷酷的异民父亲，一个低调的人类女儿，这对奇怪的父女看上去彼此漠视，但从那眉宇间小小的交流中，却可以发现那紧系着两人的温暖。

“人与人的感情，看的是心，不在于语言的多少，也不在于态度的和善。”

随手抓起了放在车座上装钻石原石的口袋，甘农的兴趣似乎不在陈烨这些上交的利润上，却将双眼投在了西玛身上。陈烨能赚到如此多的财富并不让他吃惊，让他满意的，却是这些强力却又尽献忠诚的手下。不管小胖子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他现在拥有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迪克。

“强悍而又忠实的伙伴，远比不会说话的金子要来得值钱，这些东西，你留着吧。”

“感激您的善意。”

接过了甘农抛回的口袋，陈烨并没有惊讶，对现在的两个人说，维持着感情与关系的并不是这些死物。这次甘农亲自参与的陷阱，已经代表了大胖子上次的允诺所言非虚，现在他的所作所为不但是在巩固自己的位置，也同时在巩固陈烨未来的地位。

“虽然将湖边推入了最黑暗的地方，但并不代表我不爱他。”吐出一连串的烟圈，甘农露出笑容，双眼却扫向了陈烨，“我已经将最珍爱的女儿托付给你这个小混蛋，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五辆防弹奔驰加快了速度，驶上了直通向东京湾的公路。

对接下来那场战斗毫不关心，陈烨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晚间的那场宴会上，妥芮朵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瓜葛，可以让他们如此的关注自己。明明开始还采用拉拢的态度，转眼间却瞬息万变，直接变成了暴力与暗杀的手段。自己这个刚刚站立与黑暗中的小角色，应该还不至于招来13氏族的仇恨，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个妥芮朵公主，令人无法捉摸的“星彩”，在无数纷乱的思维中，陈烨在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面对着妥芮朵的出现，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望着两边飞逝的景色，最终还是甘农打破了安静，已经知晓陈烨与妥芮朵间几次惨烈的战斗，以及曾经死亡的过去，大胖子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和平。

“妥芮朵对亚洲的野心，从许多年前就开始了，而且我也知道他们12年前曾经品尝过的惨败。既然我夺取了大君宝座，按照血族那均势攻略的政策，应该买通拉拢你才对，为什么又会对你刀兵相见？”

“鬼才知道，初期的确有拉拢老子，接下来却是直接他妈的拉开了就干。”

仔细思索着从芬里尔狼出现在自己面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装了许久文雅的陈烨，终究还是忍不住骂出了粗口。不过甘农口中说出的“12年前”却像是触动到了什么回忆，一下引起了陈烨的兴趣。

“12年前？那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算是你们血族的内斗，当然，如果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个血族。”

嘿嘿冷笑了几声，甘农却像是回去那充满血腥与沉重的过去，双眼蒙上了一层灰暗。

“12年前，妥芮朵在东京原罪之城外的总部，在奇特的黑色火焰中，被人夷为了平地，几百名血仆与贵族全部变成了焦尸。最令人惊讶的是，妥芮朵竟然没有寻找任何凶手，也没有做出报复，就这么默默退回了欧洲。”

“黑色的火炎……”听着甘农的描述，陈烨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重新探出灵魂的深渊，然后紧紧捏住了他的魂魄，“默默的退回欧洲？13氏族中与梵卓齐名的妥芮朵，竟然就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

“我怎么可能知道详情，就连个隐秘的总部，都是在被人烧焦之后才知道妥芮朵竟然渗透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那帮圆桌家族的领袖们甚至怕的连外出都不敢。”

提到那帮已经作古的家伙，甘农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嘲弄。虽然曾经是与血族并肩战斗的伙伴，但那帮家伙已经被安稳的生活与奢侈的享受所迷惑，就算死，也没有任何可惜之处。在黑暗的世界中，一旦忘记了残忍与血腥的戒律法则，最终的下场只有死亡与毁灭。

绝对不能像他们一样沉沦，全族上下上万的人是否能在黑暗中自由的呼吸，已经全部寄托在了甘农的身上，相辅相成，同时这些人也关系着甘农是否能稳坐于大君宝座之上。甘农那细小却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沉稳如已的小胖子，透着一种异样的温和。

尽管这个背负着无数血泪与仇恨的小家伙，已经集合了许多上位者的优点，喜怒不着于形的城府、令对手为之胆寒的残忍、那到必要时恰到好处的仁慈，还有隐藏于心底的执着与赤诚。但他毕竟在黑暗中行走的时间太少了，从没经历过那转眼间便横死当场、或是被人奴役的痛楚与恐惧。

位居高位者，实质上却为统治的万民所束缚，自己所看中的这个小家伙，能否在日后展翅高飞，就全看他自我的领悟了。将心中教导陈烨的念头压下，甘农把玩着西玛递到自己手中的酒杯，太过的关心相反会误导陈烨的未来，他决定，将这一切留给时间与命运女神去掌控。

“您是如此确定这一切的？”

“因为我买通了处理事故现场的交通队，所以才得到了这个。”

一根冰冷的东西被抛到了陈烨的掌中，小胖子看着那印有妥芮朵徽章的吊饰，在反面，一个熟悉的图案再次冲入了他的眼中。

银制金属铭牌显的如此寒冷光滑，在金属表面上用激光蚀刻同了与芬里尔所戴那根相同的铁链形纹章，唯一不同的是，纹章当中竟然还刻着一根精致的权杖。在权杖下方，用太古冥文刻着一行极为细小的文字，血之君。看着这块既陌生却又熟悉的铭牌，陈烨感受到了无法忍受的折磨，无数灵魂的呻吟在他耳朵不住呢喃，就像是要彻底吃掉他的灵魂。

无数黑暗的东西顺着破碎的灵魂开始涌出，无法控制自己的陈烨眼底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银辉，殷红的鲜血顺着眼角不断地流出。

看着翻倒在座位上的陈烨，甘农还没来得及反应，西玛已经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陈烨，阻止胖子那不断地剧烈抽搐。无比痛楚之中，那曾经熟悉无比的金属刺痛感再次袭上了额头，陈烨不由拼命挣扎着，在这最不应该的时候，敌人来了。

“大人！！！”

西玛紧紧将脸色惨白的陈烨抱在了怀里，右手却已经抚上了刀柄，车窗外漆黑的冬季夜空中，竟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萤火！！！

闪动的萤火转眼之间便化为了飞舞的光雨，在空中划出绿色残影的曳光弹，就像是雨点般敲击着奔驰车那厚实的防弹外壳。

“执行原定计划！！！自由开火许可！！！啊……”

经过特殊处理的防弹玻璃，在哀鸣似的碎裂声中龟裂成了蛛网，在那爆豆似的声响中，西玛按着微型耳机大声的下达命令。突然中伴着一声痛呼，西玛那墨玉般的瞳孔中闪现出了痛楚的神情，不知何时怀中胖子的双手已经锁住了她结实纤细的腰肢，几乎像是要绞断她的身体。

原本这个就算是坐在尸山血海中，照样会露出冷酷笑容的胖子，现在却像是一个脆弱的玩偶般，忍受着无法形容的煎熬。在那骨骼断裂似的痛楚中，西玛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紧紧抱住了陈烨的头。

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安慰这个平时里阴险残忍，却又执着刚毅的男人。

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了无数紫黑色的血管，陈烨全身肌肉奇特的扭曲着，就像是有一个恶魔要崩碎这具躯体，重新获得属于他的自由。这种由内向外的撕裂痛楚，几乎逼的陈烨发狂，他疯狂撕扯车内的装饰，钢铁般的五指在车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那渐渐伸出的利齿咬碎了他的嘴唇，发黑的血液顺着面颊流到地毯之上，竟然散出炽热的白烟。陈烨那对变为纯银的瞳孔中，竟然透着一种深沉的狰狞，就像是露出利牙择人而噬的恶魔。

看着几乎要咬断自己舌头的胖子，西玛竟然拥紧了不停抽搐的胖子，撕开肩头的衣服露出白皙丰润的肩膀，让他将那锋利的尖齿深深贯入自己的肩头。身为骄傲的荒野贵族，狼人被血族当作食物般吸食鲜血，是最不能忍受的耻辱。在撕裂与虚脱交织而出的痛楚中，狼人女骑士眼底却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感觉，将陈烨紧紧搂在了怀中。

随着自己的血液不断流入陈烨的口中，胖子的颤栗竟然慢慢平息，西玛不由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车外孟玛派来的刺客，与狼人以及暗中准备的援军究竟打成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此时西玛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暴戾凶残，却又满身全是真正战士才有的悍意，让她无法自拔的男人。

坐在一边的甘农却露出了惊讶，甚至是不可思议的眼神，陈烨那对银色的瞳孔充满了不祥的感觉。一层淡淡的红色光焰围绕在他的周身，不像普通血族拥有的光焰那轻肤浅淡薄，透出夺人灵魂的沉重、狰狞与威势，就像是经过千万年时光与杀戮的沉淀，冲出上古幻境的恶魔。

“我，来了。”

狰狞渐渐散去，陈烨眼中只剩下了沉重与高傲，他轻轻推开了已经虚脱的西玛，就像是个陌生人般打量着身边的甘农，还有这个肩膀上留下两排齿痕的女人。

“万年的寒冷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到久违的甜美，以及灵魂的温暖。”眼底中流露出了异样的光彩，胖子就像是享受着车外那不断响起的惨叫，还有那不断渗入车内的血腥，“外面却又是一场久违了的死神舞蹈。”

“大人！！！小心！！！”

胖子竟然不顾外面还在呼啸的弹雨，就这样推开车门，毫无防备的走了出去。想要起身追出的西玛却又软倒在了座位上，刚刚那短暂的血吻，几乎已经吸掉了她百分之三十的血液。就算是狼人那强悍的天赋，也不能让西玛再次支配这具酸软的躯体。

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陈烨轻轻抚着西玛那冰冷的额头，然后大步走向了黑暗中的战场。

地上已经到处是斑驳的血迹，已经越过吸收限度的水泥路面上，就像是铺上了一层晶莹的红毯。伏击与被伏击的双方，在黑暗中进行着瞬间生死的游戏，这也正是黑暗中唯一的规则，不是毁灭别人，就是被人毁灭。

孟玛派出了将近两百名精挑细选的武士，用来围攻那仅有20人的车队护卫，眼前拥有了一个成功的开始，公路两边的黑暗中，却又出现了大批身披重甲的身影。

一向遵从斩草要除根理论的陈烨，特意给狼人骑士重新配备了原来只装备于血之十字军重装士兵的装备，那经过魔法抗性以及物理强化双层改造的盔甲，覆盖了狼人骑士全身。

如同恶魔武士般的狼人戴着配备电子眼的全封闭头盔，就像是一群死亡骑士般端着手中挂着弹链的MG3机枪，那喷吐着7.62mm子弹的枪口，就像是在收割灵魂的死神镰刀。在他们冲开了防线之后，其他隶属于“暗夜游民”家族的异民武士，紧随而上。

刺眼的火舌划破了黑暗，转眼间便点燃了黑暗的夜空，相反被人伏击的刺客们只能手足无措的迎战这些杀人恶魔。短短时间内，孟玛手下便在狼人骑士的压力下乱成一片，被这50名狼人骑士分割屠戮。

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手下在黑夜中四处奔逃，被人像动物一般虐杀，用子弹切割成散乱的尸块，孟玛几乎咬碎了牙齿，逼的他只能把身边最后一批手下全部派了上去。

既然动手，就一定要陈烨死，否则，他就会进地狱。

但不论他如何催促，那站在远处的3名A级猎人却丝毫没有半点出手的样子，隐隐感觉到一丝强烈的不详感，孟玛对山达斯使了一个眼色，却发现后者依旧站在原地，丝毫不理会他的指示。

难道自己被人卖了，今天这次袭击根本是陈烨让山达斯卖给自己的一个陷阱，强忍着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孟玛正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后，试图寻找一条能够完全逃离的路。今天的暗算哪怕就是失败，自己也只是背上一个挑起家族内斗的罪名，也许在那些支持自己的干部帮助下，他可以靠牺牲利益与替罪羊来保住性命。

令他绝望的是，有四条漆黑的身影正慢步走向他的背后，手中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大叫不妙的孟玛刚刚握住身边的巨斧，还没来得及鼓噪那兽性血液，来解放自己的形态，空中已经响起了金属摩擦般的吼声。低频的音波不断蹂躏着他的耳膜，瞬间天昏地暗的孟玛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腾蛇！！！

果然如他所料，绿色眼底中笼罩着一层淡淡雾气，四名腾蛇保镖慢步走到了痛楚挣扎的孟玛身边，皮肤上慢慢凸出了紫黑色的鳞片。黑色风衣中渐渐露出了一条足有油桶粗细的蛇尾，在地上盘成了一圈，长出四肢都化为了长满骨刺的手臂。四条人身蛇围的怪物就这样解放形态，用粗壮的手臂抓住了孟玛的手臂，游向了子弹呼啸的战场。

走在那条浸泡在鲜血之中的公路上，陈烨就像是打量着新奇事物的小孩般，看着周围的路灯以及远处辉煌的城市灯海，就像是不习惯似的眯起了双眼。包裹住他全身那层鲜艳的血焰，越烧越旺，飞舞的火蛇中似乎还夹杂着纯金色的符文。他就这样信步游走于黑暗之中，欣赏着交织着死亡与绝望的画面。

铮的一声过后，他将手臂挡在面前，然后缓缓摊开了手掌，看着那颗滚烫变形的子弹。

“有意思的武器。”

似乎从没见过火器，胖子还在仔细把玩着这颗刻满符文的子弹，一只解放了形态的土蜘蛛已经跳到了他的面前。土蜘蛛头部3对石头般的眼睛映照出了一个鲜红的身影，然后抬起粗如碗口的一对前足，如长矛般的足尖狠狠刺向了胖子的胸膛。

陈烨只是冷漠地望着呼啸而来的足尖，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一头灰色的人形巨狼已经疾扑过来，一把将土蜘蛛扑在地。两头野兽瞬间滚翻在了地上，简单的几次搏斗，巨狼已经用锋利的犬齿咬住了土蜘蛛的脖颈，短刀似的利爪斩断了蜘蛛的身体。

只剩半截的土蜘蛛在地上不住挣扎着，锋利的足尖刺钻了坚硬的水泥地面，腥臭的绿色体液溅满了灰狼的全身。似乎被对手的血液激起了疯狂的本性，巨狼那绿色的眼睛中满是血丝，那隐藏于血脉之中的好战与嗜杀在他的血管中奔腾着。寻找着下一个杀戮目标的他扫视着周围，突然发现了站在身边的陈烨，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看着身前随时都会扑出的巨狼，胖子的五指轻轻扣住了一个手印，接下来的变化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人，我将敌人的头颅作为了忠诚的奉献。”

人形的灰狼竟然曲膝跪在他身前，做出了狼人中最尊敬的动作，将利爪放在了不住起伏的胸膛上，然后将扯下的土蜘蛛脑袋放在他的面前。在用沉闷的声音向陈烨致意后，灰狼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咆哮，疾冲向那混乱的黑暗，寻找着下一个厮杀的目标。

狼人竟然向血族行礼，就像是最为忠诚的卫士般为血族而战，看着这超乎常理的情形，陈烨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明亮的路灯照亮了地面的世界，他转头看着那低沉的夜空，一架闪动着信号灯的飞机正在低沉的轰鸣中掠过夜空，就像是一条飞舞的巨龙。

“真是有意思的世界……”

第二章 吸魂

不远处一辆袭击者所使用的面包车，突然间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一团庞大的黑影重重落在了车体之上，将它压成了扁平的铁块。

玻璃碎屑如刀片在空中四处飞舞，陈烨随手挥去，沸腾的光焰突然缩成了一团，紧紧包裹着他的躯体。那些呼啸的碎屑就像是撞上了一层软弱的屏障，顿时被卸去了冲力，撒落在地上。原本只是血族的力量表示，那层没有实质的光焰竟然在胖子的控制下，成为了护体的工具，这份身手实在是有些让人惊讶。

碎屑过后，一个将近2米5的高大身影慢慢走下了被踩扁的汽车，站在原地看着立于一边的陈烨。这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光头大汉，赤手空拳的他什么武器也没有带，赤裸着满是伤痕的上身，铜铃似的牛眼中透着血红的凶光。

“你，就是，陈烨？！”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大汉来回扭动着脖子，粗壮的颈部立刻发出了阵阵脆响。抖掉了满身的玻璃碎渣，这个就像是神话传说中巨人的男子，就这样像堵墙似的站在胖子面前，低头打量着他。

“就是，你，杀了那四个食人魔？！”

“泰坦神族？”

抬头看着那满脸凶悍之气的巨人，陈烨眼中的疑惑转眼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虽然这个壮汉也拥有那嗜战如命的凶气，却少了泰坦神族那特有的高贵。简单的观察之后，就可以发觉他并不是曾经与自己鏖战于上古的泰坦神族。

“原来只是一个低贱的种族。”

“你，竟然敢辱骂我这个高贵的群山之巅！！！”

怒吼一声的巨人仰望着天空，发出了粗野的吼叫，全身骨骼和肌肉就像是充了气般，急速的开始膨胀。短短数秒间，他的下颚已经如猩猩般前突，露出了那弯曲锋利的獠牙。露出真面目的巨人，竟然是一个拥有黑色皮肤的食人魔王，那将近五米高的躯体，就像是会走路的巨灵神像。

粗如石柱般的大脚踩裂了结实的水泥地面，绿色的食人魔王就像是辆开足马力的坦克般，猛冲而来。轻巧的一个转身躲过了对方的冲撞，陈烨双手扣住一个诀，在空中绘出美丽的纹章。

“血纹术——缚。”

娇媚的紫色光芒在空中结成了如同迷迭香一般的花朵，然后向四周散开，陈烨所使用的这种血纹术竟然与何林他们所使用的现代血纹术没有丝毫相同，完全没有任何光芒的字符和法阵，更像是一朵怒放于空中的光之花。这朵美丽的花朵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古朴典雅，向四周散开的花瓣形成了紫色的长索，轻轻缠住周围冲撞在一起的几辆汽车，它们立刻像是摆脱了重力般，浮向了空中。

转过身来再次准备冲撞的食人魔王，还没来得及摆好发力的姿势，一辆足有5吨的面包车已经像炮弹般直飞而来。怒吼一声的异民立刻挥舞着电线杆粗壮的手臂，狠狠一拳将面包车打飞向了半空之中。

剩着这个空档，另几辆车却带着沉重的破风声，接二连三的直飞而来。来不及招架的食人魔王只能用双臂护住身体，站在原地死扛。

就算是拥有着钢筋铁骨的食人魔王，也吃不住与几吨重的铁块发生正面冲撞，顿时被撞的头破血流，重重的翻到地上，压的路面一阵抖动。

“Damn，vampire！！！”

从被自己压碎的路面上爬起，满头鲜血的食人魔王张开了双手，猛扑向了面前那个可恶的小胖子。食人魔并不是异民中以智力闻名的种族，一心挽回种族威名的他，并没有注意陈烨那与种不同的力量。

“Vampire？who　is　vampire。”

露出了轻蔑的笑容，陈烨看着这个愚蠢的对手，轻轻伸出了手掌。狂奔而来的食人魔王，就这样生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原地，那足有数吨的身体慢慢浮上了半空。看着这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食人魔王只能在空中挥舞着手臂。

“不要将我与那些生食鲜血的黑暗子民相提并论。”

被定在空中的食人魔王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吼声，随着陈烨将手掌缓缓伸到自己的身前，游走于全身的力量与活力，迅速的离他而去，化为了淡红的烟雾飘出了体外，然后被吸入了胖子手掌之中。

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巨人，那绷紧的黑色皮肤渐渐黯淡下来，就像是失去光泽的皮革。神情渐渐委靡的食人魔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生气，落回了地面之后，立刻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胖子看着面前尽管跪倒，却依旧要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对手，缓缓曲起了中指。

手指轻弹之后，被吸干灵魂精气的食人魔王，就像是被一颗大口径炮弹正面击中似的，整个上半身化为了飞舞的肉泥与血水，如喷泉般四处飞溅。只剩下半身的残骸中露出了白色的脊椎和肋骨，就像是死蛇般在夜风中点着头。

竖起了右手的中指与食指，将手掌立于胸前的陈烨看着地上这具残尸，双眼中满是凝重的目光。不一会，他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黑暗的远处。

露出了微笑，陈烨双眼中的银芒开始迅速减退，就连那鲜艳的火焰也暗淡了下去。随着胖子缓缓闭起了双眼，一团朦胧的影子就像是薄雾般离开了陈烨的身体，融入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他究竟是谁？！”

近千米外的一处高坡中，曾经在萧晨曦毁灭陈奕星时出现过的三名圣殿骑士，放下了手中的红外望远镜，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就算是12.7mm口径的重机枪弹，也只能在食人魔王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而那个胖子竟然在手指轻弹间，便将它的上半身打成了肉泥。

但这个丑陋的胖子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只能用令人惊讶来形容，已经没有任何出手会的三人只能考虑着如何向熙德回报。

“上帝之犬”向三人交待的任务很简单，这个胖子所拥有的优势与条件，在教廷未来的计划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在这段关键的时刻，绝对不容许他身上再发生任何的变故。于是三人除了记录整场战斗中异民所表现的实力之外，还必须关注陈烨的安危，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三人马上就得出手相助。

“准备撤退。”

看着那渐渐熄灭的战火，褐发骑士无奈地摇了摇头，光是陈烨那奇特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估计，就算拥有力天使实力的自己，恐怕也不够他砍的。

三名骑士刚刚想要转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从身后传来，就像是走行于黑夜之中，身后却跟着一个狰狞的恶灵。那丝冰冷的寒意，顺着心尖直透向脊背，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寒战。

转头望着，一个虚无的影子正飘浮于空中，那张模糊的面孔就像是经过无数玻璃折射，显的虚无而又诡异。

“万能的主于黑暗中指引我的灵魂，用那圣洁的火焰，点燃道路上的每一盏明灯！！！”

随着褐发骑士那激荡灵魂的咏唱声，三团明亮的白色火焰紧紧包裹住了三人的身体，给那洁白的斗篷与盔甲笼罩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替自己和同伴施加了这个防止灵魂侵蚀的圣术，骑士右手抽出了长剑横于胸前，那光洁的剑身同样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眼前这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失去了存于物质的身体，但他那虚无的灵体竟然可以放出如此强烈的灵压，实在让人有些惊讶。

“死者就该进入主之国度，而不是在世间游荡！！！”

还没说完那长长的祷词，褐发骑士已经瞪圆了双眼，看着面前那不可思议的影像。明明灵魂都应该忘记了所有的感情与过去，这个身影竟然露出了清晰的笑容，然后如阳春白雪般消融在了漆黑的空中。

就像是午夜梦回之后的恍然，面对着那空无一物的夜空，与异民战斗过数百场的圣殿骑士突然一颤，发出了盔甲撞击的脆响。

“真是见鬼了。”

用手托住了痛楚的额头，恍然如大梦中醒来的陈烨坐在一辆汽车的车头上，看着那尸横遍野的公路。

折断的肢体似旧在血泊中抽动，在胖子那早有预谋的反伏击中，属于孟玛的300名战士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骨。

在各式各样如野兽般的尸体堆中，青色或是灰色的人形巨狼从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白气，一具具翻检着地上的尸体。不管是还有生机，还是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巨狼就干净利索的扯开他们的胸膛，补上最后的一击。

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过后，陈烨只是付出了7名普通异民战士的代价，就依靠着兽化狼人那压倒性的力量，将孟玛的精锐全部杀了个干干净净。

陈烨就像是刚从梦境中走出般，在那残破的回忆中，他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就像是走在模糊而又猩红的梦境之中。

就像是从长久的睡眠中醒来，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那些普通路灯、高速公路、掠过夜空的飞机，都能带来强烈的兴趣与新奇。

信步游走于枪林弹雨之间，面对着那只食人魔王的挑衅，陈烨血液中满是兴奋的杀戮欲望。那强悍无比的灵魂如同洪水般自他周身涌出，那只能够力敌7阶中位血族的强壮异民，就他在轻轻地弹指化为了一堆烂肉。

现在，就像是为了印证并非梦境，食人魔王的半截残尸正跪坐在他的面前，黏稠的血浆已经结成了乌黑的血块。

那种目空一切的力量与威严，依旧残留在陈烨的脑海之中，胖子心中甚至有一种奇特的自信。就算是萧晨曦站在面前，凭借刚刚梦境中的那种力量，照样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人。”

身后传来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呼唤，面色苍白的西玛，在一名狼人骑士的搀扶下出现在了陈烨的视线中。在稍微恢复了一些生气之后，女骑士还是放心不下发生异状的胖子，硬撑着来到了他的身边。

“没事吧？”

“没事。”

从车头上站起了身体，胖子勉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这场梦境醒来之后，他却发现的心中留下了一些怪异的烙印。

“My　lord.”

原狼人骑士的副队长崔可夫站在陈烨面前，这个如岩石般结实的男人按照骑士最恭敬的礼仪，右拳在胸口重重一击，然后低下了头。

在他身后，虚弱无力的孟玛在四条腾蛇挟持下，像条破麻袋似的被扔在了陈烨面前。朝着陈烨微微低头，四条腾蛇才游向了远处的奔驰。

“你这个……混蛋……”

还没从腾蛇的超声波攻击中恢复，孟玛勉强撑起身体，却又摔了下去。他从没想到恶魔猎人与自己最忠实的手下会联手起来算计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陈烨反过来算计他的圈套，心有不甘的他却只能接受这场惨败的现实。

“骂吧，你骂的越是厉害，我杀你的时候就越是开心。”

“开什么玩笑？！这一切都必须按族规来，你有什么资格处理我！！！”

刚刚恢复了一些精神，孟玛立刻怒吼了起来。按照赤蛇家族的族规，就算是自己主动挑起了内斗，也必须由所有干部组成审议会，一起来商定自己的罪行。那帮对陈烨不满的干部，是同自己一起打拼几十年的伙伴，就算罚没他的领地，还是会尽力保住的他生命。

“和我内斗是一回事，但袭击族长可就是谋反的罪名了。”

“族长，什么族……”

孟玛的争辩刚刚说到一半，看见了甘浓那熟悉的身影从陈烨的座车中走出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面色灰暗的家族干部无力地垂下了头，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了自己的愚蠢。甘农也是陈烨的帮凶之一，自己一开始，就在与无法战胜的对手搏斗。

“所以你放心的走好，你所有的家人仆从，我很快就会送他们到地狱来和你做伴。”

“你这个畜生！！！你不会有好下场！！！”

“放心，我肯定会进地狱，但不会是现在。”

胖子轻轻挥手，3名强壮的狼人骑士已经架起了地上的孟玛，将他拉到了一边的荒野里。两人紧紧按住他的头臂，剩下一人则是紧紧抓了他的头发，孟玛的脑袋立刻被按在了草地之中。

嘴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腥味，孟玛眼角余光中依稀看见了崔可夫举起了闪亮的银刀，然后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触感。

看着身首异处的孟玛，陈烨不由冷冷一笑。这就是黑暗的戒律，任何人都有权力去谋求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但如果失败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用手帕擦去了银刀上的血迹，崔可夫指着另一个由狼人骑士押来的身影，低声询问着胖子，“请问如何处理他。”

陈烨不由抬起了下巴，看着面前满脸是血的山达斯，这个不断表明自己身份的内奸还是老实挨了一顿拳脚后，才被拖到了他的面前。

“拿着，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从西玛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陈烨将包装在内的5万美元还有身份证明，一起扔在了山达斯的面前。尽管这是一条出卖主人的狗，但交易还是交易，既然是他帮助自己轻而易举的毁灭了孟玛，胖子并不想毁了自己的名声。

“大人，您说过可以让我在您手下供职。”

出卖主人的行为等于是毁了自己的名声，并不想放弃异民那舒适的生活，山达斯连忙抬起了充满乞求的双眼，可怜巴巴看着胖子。

“原来是这样。”

对着崔可夫点了点头，锋利的刀刃立刻劈碎了山达斯的头骨，胖子轻轻抹去了溅在自己面颊上的血珠，站起了已经被夜风吹冷的身体。

一条咬主人的狗竟然也敢让自己畜养，日本冬季那冰冷的夜风，就像刀片似的擦刮着陈烨的面孔。拉紧西服的胖子慢步走回了座车，搜索着残破的回忆，自从来到这座原罪之城后，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怪异。

那就像电影般真实连续的梦境，每次危机过后出现的新力量，还有那不断出同在身上的变化。在这一连串的异变之中，陈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甚至胖子有时候会午夜梦回之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另一个人。

满心烦躁的胖子恨不得再有一个山达斯让他来亲手杀死，也许只有死亡和鲜血，才能缓解这种逼人的压迫。

突然间，胖子额头间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但这股万针刺扎的痛楚却又不像是袭向他的本人。抬眼望着四周，甘农那在月色下清晰的身影，立刻让胖子感觉到了什么。

全身的血液开始急速的沸腾，身前的空气就像是液体般沉重，高速掠向甘农身边的胖子，那对闪动着银芒的瞳孔中，紧紧捕捉到了空中那异样的波动。

凭借着林铃的经验，厉吼一声的胖子随手甩出了一枝血箭，闪动着红芒的血术正好拦在了甘农身前。空中爆出了一点火花，悄无声息的子弹立刻在奔驰的防弹车体上留下了一个黑洞，只有经过破法与寂静双重结界处理的子弹，才会有这种效果。

在空中猛然改变了自己的轨迹，陈烨包裹在银黑光争中的身影，不断在冰冷的月光下闪现。每一次短暂的闪现，胖子就会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冲入了公路边的一片树林。

树枝打的面孔生疼，毫不在意的胖子双眼早已经切成了红外视野，一片黑暗的背影中，那个持枪的红色身影是显的如此刺眼。右手凝结出一柄金色的血翼剑，鬼魅般的绕到了一颗大树之后，还没等胖子做出任何动作，视网膜中已经留下了一片炽热的残影。

大叫不妙的胖子还来不及阻止，那个身影已经靠在了树干上，缓缓坐倒在了地上。那炽热的液体，不断向四处喷洒着，在阴暗的地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迹。

重新切回普通视野的胖子收回了手中的光翼剑，看着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这个皮肤灰暗的男人正在剧烈地喘息着，三对紫色宝石般的眼睛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泽。

“Reaper？”

胖子怎么也没能想到，眼前竟然会是Reaper那张面孔，这个隶属于甘农最隐秘部队“刃牙”的狙击手，竟然会在今天晚上再次暗算甘农。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会是我。”Reaper狠狠拔出了插入自己胸膛的那柄银匕首，大量的鲜血立刻顺着他的嘴角喷涌而出，“不过没想到，我这数百年从不失手的自信，竟然会被你给破坏了。”

“那你又为了什么这么做？！”

蹲在地上看着这个交往不多的家伙，陈烨不由皱紧了眉头，他从没想到过，以甘农的算计与城府，竟然手下中也会出了反水的家伙。

“为了我那高贵的主人。”

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Reaper突然反手将银匕深深插入自己的额头，只要他这样做，哪怕是食脑鬼也无法再从他被银子烧灼的脑袋中，得到任何的线索。

银匕首如同烙铁般发出了嗞嗞响声，轻微的白烟顺着伤口处不断渗出，Reaper就像是承受着地狱般的煎熬。眼前一切开始紊乱的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什么。

“暗楼大人……”

虽然Reaper只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杀手，从不来与人正面交锋，但他这种自杀的方法，却不得不让人为之敬佩。

看着歪倒在地的Reaper，胖子一脚踢飞了那柄匕首，然后弯腰扛起了他的尸体，走向了树木之外。

第三章 婚约

白烛的灯火照亮了这间极其奢华的休息室，给丝绸墙布撒上一层淡淡的辉光，穿着华丽的黑色长裙，头戴白色发冠的侍女们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手里托着装点着桂枝图案的银盘，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她们默契的围在陈烨身边，脱下那沾满鲜血的西服后，用纤手抓着干净的湿毛巾，替胖子小心擦拭着面颊上已经凝结的血痕。在清理完所有硝烟的痕迹之后，侍女们才从银盘中取出干净的丝绸衬衣、蓝宝石的袖钉、还有绣着银线的黑色礼服。

在这群侍女熟练的打扮完之后，胖子就像是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一个模样，虽然容貌丑陋，却是活脱脱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年青贵族。回到甘农别墅后，满身血痕的陈烨立刻被大胖子拉进了后室，替他换下那征战的血衣。

“我年青时的衣服，没想到给你这个小混蛋穿，这么的合身。”看着侍女们悄然退出了门外，甘农那平和的面孔才露出了冷漠的神情，“你确定，他们喊的是暗楼？”

“我绝对不会听错。”

整理着那带着蕾丝花边的袖口，虽然大胖子嘴里赞不绝口，不习惯这种18世纪贵族服饰的陈烨，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表演马戏的猴子。

“绝对是暗楼。”

“原来如此……”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甘农重新靠回天鹅绒的椅背中，把玩着手中那颗暗算自己的子弹。已经变形的子弹上，还可以看见那清晰的花纹，层层环绕在一起。无数美丽的图案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精密的法阵，在烛光中隐隐闪动着红色的光芒。

A级子弹！！！

望着如同雾气般在空中四散的光芒，甘农不由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经过特殊加工的子弹就连身边强悍的腾蛇保镖都丝毫没有察觉。

弹头的断裂处似乎还在朝外渗出银色的液体，要不是陈烨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够替自己挡住这颗子弹，恐怕这种专供血族暗杀的极品弹头，已经炸掉了自己的脑袋。

这种杀人利器只要运用得当，就连血族亲王都可以轻松干掉，那帮吸血蝙蝠是绝对不可能让它流到黑市上来的。甘农不由皱起了眉头，暗楼的确是妥芮朵最忠心的狗，所有这次动乱中的暗杀武器全部是由他的经手的。

难道那个混蛋没死？！

仔细回想一下，暗楼的确是圆桌家族族长中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但甘农对他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却变成了现实，明明应该已经被埋进地狱的这个名字，竟然在背叛自己的手下嘴里出现了。

“刃牙”全部由精选出来的异民武士组成，是由迪克率领，自己手下最为锋利的一柄杀人利刃。现在这柄利刃却开始威胁到主人的安全，竟然还对暗楼如此的忠诚，甘农毫不掩饰眼中闪动的杀意。

“有问题？”看着大胖子那越来越强烈的杀机，陈烨立刻踏前了一步，仔细盯着甘农的面孔，“如果有什么需要我……”

“不。”打断了小胖子的询问，甘农立刻竖起了粗壮的食指，来回摇摆着，“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希望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光从装备上来看，是血族想杀你。”听到了甘农的语气，陈烨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看来他们还是不希望出现一个由个人掌控的东京。”

是不是血族想杀自己，恐怕还难以定论，冷笑一声的甘农将双手合在了胸前。将目光移到了窗口外那满天繁星的夜空，还有远处的灯海，大胖子才神情郑重地看着陈烨。

“你还年轻，并不知道黑暗世界有多么的漆黑与宽广，所以我不希望你太倚重这座城市所给你的经验以及教训。”

“你是说，我现在的经验与知识，对未来没有什么用处？”

“正确。”抓起桌上的香槟，给自己杯中注入了那金黄色的酒液，甘农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了陈烨，“这座城市的确很大，异民也很多，生意也很好，但与外面的世界比起来，他妈的只能算球。”

陈烨默默的接过了酒杯，听着甘农已经骂出了脏话，就代表着下面谈话的重要性。已经把甘农当作学习目标的小胖子，立刻竖起了耳朵，准备牢牢记下他的一字一句。

“这座城市才100年的历史，100年看起来很长，人类已经换了两代。但100年对异民来说，只相当于过了幼年期，或者是血族最高评议会的一届任期而已。”

“与外面那些经历过上千年风雨的原罪之城来说，‘自由之城’根本只能算是一座简陋的乡村，而我这个城主，也只是一个乡下财主而已。”

“外面世界，真的那么宽广？”

听着甘农的描述，陈烨慢慢抿着杯中的香槟，他对黑暗世界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林铃的记忆，这些东西就像是珍贵的宝库般，引信着他在黑暗中的一举一动。但这些知识也并不是没有偏差，小胖子生命中第一位导师留下的残破记忆中，大部份只是关于血族社会的构架，以及杀手的经验而已。

对这个黑暗世界的了解，陈烨更多的是通过欧洲T.O.那如海洋般宽广的资料库，但时间之神却每个人都是异常公平的。一天只有24小时可以支配的陈烨，只能在疯狂发展与掠夺的间隙中，通过电脑屏幕了解一些最需要的知识。

东京之外的世界，对陈烨来说，还是笼罩于厚厚的帐幕之后，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东西方的世界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渊源与体系，黑暗中的戒律法则虽然相同，但根据文化的不同，却又往往表现出不同的样子。”

陈烨突然摆出了一付虚心好学的面孔，相反让甘农觉得有些好笑，眼前这个小家伙虽然很有黑暗的潜质，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而他害怕的也正是这个，虽然他有足够的残忍与城府，但如果让这个简陋的城市所束缚，那他一旦走到那空旷的荒野，恐怕就会死的很惨。

他对陈烨的希望，绝对不局限与这座狭小的城市，甘农更希望他能将可以自由呼吸的领地，扩展到黑暗的尽头。

既然将自己的梦想，还有这奋斗近百年的基业，交由他来继承，那甘农就绝对不愿意让现在的一切，对陈烨的未来有任何的束缚。

“东方的黑夜的确是血族，或者说绯族一家独大，狼人与十字军根本成不了气候。但亚洲仙术联盟所拥有的实力，绝对不像是你所见到的那样。那些仙术师或是称为‘侠客’的战士们，掌握着奇妙的力量，百年前的亚洲战争，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虽然对人生的一切都很淡漠，但绝对不代表着好对付。”

回忆着百年前所见到的场景，甘农就连声音中都透出了一丝肃杀与沉重，血之十字战旗遍布整个亚洲的时候，只有那些白衣的仙术联盟才敢于正面与血族交锋。

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仙术者与异民的尸体布满了亚洲的街道与城市，由七位亲王带领的军团照样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正是依靠着仙术联盟那种不屈的精神与强悍的力量，才阻止了战争的升级，让亚洲重新恢复到平静之中。

“而欧洲那复杂的情况更是让人头痛，十字军，狼人，血族，大大小小的异民部落混杂在一起。能够从那上万年的战争中活下来的，就绝对没有任何一家是好对付的。”

“这座城市中不是照样有无数的种族？”

“只有在争斗中失败的丧家之犬，才会成为逃亡者，来到东京。”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甘农似乎不介意将自己和陈烨一起骂了进去，“这里面，当然包括你和我。”

“那你说我现在最应该走的，是哪一步棋？”

仔细品味着甘农话中的深意，陈烨心中不住有了一丝寒意，最近那掌控一切的感觉，的确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他忘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建筑于玉夜与拉尼娜所提供的基础。如果没有了她们所提供的一切，那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恐怕连自己都不清楚。

现在陈烨所拥有的人生，就像是别人早就替他铺设好的棋局，而他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把这付极占优势的棋，下好而已。那一幕幕的过去在他心底重演，无论是在亚洲与美洲，哪怕那是玉夜为自己做出的安排，胖子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被人操纵的不快。

“现在与我们最为贴近的，就是由原罪之城大君们组成的黑暗议会，生活在强者夹缝中的痛楚，他们能够理解的清清楚楚。”

“黑暗议会？99座原罪之城联合起来的机构？！”

“没错，而我们，正是第99座。”站直了身体的甘农满是和蔼地看着陈烨，然后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现在，让我带你去向那些黑暗中的前辈，好好的打个招呼吧。”

赤蛇家族别墅那原本足够容纳近千的人大厅，此时却像是塞满沙丁鱼的罐头。铺着白布的桌上放满了各种美食，带着极其诱人的微笑，侍女们手托着各式各样的银盘游走席间。盘中放满了种类复杂的酒水，甚至连狼人最爱的伏特加VODKA，血族最喜欢的血酒都有。在大厅的两侧，按照黑暗中传统的习惯，挂满了巨幅的白色旌旗，旗面上那条红色的毒蛇盘成了一个螺旋状的图案。粗如儿臂原镀金铁灯台上，掺入罂粟粉以及其他香料的火光不住跳跃着，在空气中散播着一种奇特的甜笑。

今天的晚宴既是为了迎接妥芮朵的使者，同时也是为了庆祝甘农正式成为了这座原罪之城的大君，正式演变成了一场规模盛大的社交宴会。

这场宴会虽然看上去人声嘈杂热闹非凡，但仔细看去就会发觉其中的怪异与敌意。自己氏族在黑暗中的势力，所隶属于哪一个阵营，甚至是双方关系的好坏。这些复杂的东西成为了最重要的判断条件，与会的客人都各自围成了一个个圈子，彼此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脸上挂着最为和善真挚的笑容，甘农大踏步的走在了最前，不管以前是否发生过纠纷，他向身边每一个客人都用相同的表情打着招呼。穿着礼服的陈烨紧紧跟在他身后，盈风这柄乌鞘的长刀，早已经被他用湖边订购的宝石扣子系在了宽大精致的皮带上。

陈烨扫视着大厅中的客人，虽说每个人都维持着人形，但在细微处还是有着明显的不同。闪动着兽芒的瞳孔、隐隐凸出皮肤的鳞片痕迹、还有与头发相似的骨刺与鬃毛，此时的大厅中就像是会聚了整个亚洲的恶魔，共同出席次属于黑暗的宴会。

“小混蛋，我来向你介绍客人。”

远处的迪克也换了一身18世纪式样的礼服，漆黑的丝质外衣在烛光下闪动着寒光，甘农对他使了一下眼色，然后才带着陈烨走向了一边。面色铁青的迪克仔细凝视了一下胖子，才大踏步的转身离去。

“迪奥，相隔五年之后，我们终于相见了！！！”

带着陈烨走到了一群客人的身边，甘农立刻换成了流利的西班牙语，然后朝着其中一人张开了双臂，“还好吗？老伙计？！”

“甘农！”那个被称为迪奥的男子虽然长的比较矮小，却意外的精悍，面对着甘农的问候，他没有丝毫犹豫迎了上去，“恭喜你了！！！”

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紧紧拥抱在一起，陈烨用冷静的目光打量着这一群客人。在大厅中他们是比较大的一群，每个人都穿着由裁缝手工制作的礼服，明显要在气质上更胜一筹。

他们并不像其他客人那样明显的露出异民的特征，只是在胸口别一个小小的徽章，精致的徽章上刻着一对紧紧握在一起的大手。两只手既像是野兽的脚爪，又像是恶魔的手掌，那用力的姿势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双方的真诚。

怪不得其他客人都自觉地保持着与他们的距离，看着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徽章，陈烨立刻知道了其中的原由。

这些应该就是“黑暗议会”的成员了，这些独立与人类、血族、还有狼人势力范围之外的高傲之民，凭着自己的实力与团结，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势力团体。相比那些必须仰人鼻息过活，依附与其他强大势力的部落或是家族来说，的确是不太好靠近的角色。

既然能够代表大君参与宴会，这些客人应该全部是各座城市中的头面人物，拥有着面对着有可能以后要一起共事，说不定还要仰仗他们援手的客人，陈烨立刻换上了一付略带恭敬的笑容。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迅速的就坐上了大君宝座，我原来以为起码还得等上个三五十年。”

“只是单纯的运气，在什么没做的情况下，命运女神就替我安排好了一些。”

望着面这个矮小精悍的迪奥，甘农就像是一个中了彩票的幸运儿，露出了满足的神情。迪奥是另一座原罪之城“烈风山城”的副城主，这座位于马尼拉的城市同样被挤压在几大势力中，在历年的军火交易中，早已经和他达成了极其良好默契的关系。

“命运女神安排好了一切？如果全靠女神就能解决一切的，那我回去也得烧高香请神了。”

迪奥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甘农如何能够坐上大君位置的原因，黑暗中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很清楚，只是大家都不愿意，也不能说破而已。

“不过这也是黑暗戒律的美妙之处，既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与漏洞，那就是合情合理的。既然阁下即将获得黑暗议会的认可，成为其中的一员，那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议员大人了？”

甘农不由大笑了起来，迪奥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暂时并不想反驳。迪奥的脾气他很清楚，他嘲讽自己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自己谋取城主宝座的手法。

虽然生在黑暗中，活在黑暗中，但迪奥却有着不同于他人的铁骨与信义。早年在黑暗战争中，就算是落于敌人的重重包围，他还是信守着与盟友的约定，带着部队在敌人的攻击下硬生生坚守了八天。

在背信弃义远比吃饭穿衣更简单的黑暗世界，他这种行为就像是个另类，但也正是这种不适合生存的美德，让他获得了一个“野牛”的绰号。这头认准目标就绝对不会放弃的野牛，自然成为了“烈风山城”的第二号人物，控制着大部份的武装力量。城主绝对不会担心他拥兵自重，士兵也相信他在任何时候不会抛弃自己，独自一人逃走。

“迪奥，你可以不喜欢我的做法，但你不能忽视这座城市面临的危险与困境。”故意在危险与困境上加重语气，甘农却一把将陈烨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我们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还不及你军团的1/4，如果不依靠过激的方法，以及优秀的人才，我们现在早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奴隶。”

“我知道这个家伙，陈烨是不是，在这座城市中很出风头，好像还有了一个‘赤屠’的绰号。”

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胖子，迪奥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在历年的交往中，甘农的志气和手法的确也很让他赞同。

虽然别人都不清楚，但在历年的黑暗交锋中，正是这个看似手狠手辣的大胖子，巧妙地保持着平衡。东京才能在欧亚双方势力的夹攻下，替这座城市保持着一片自由的风气，让每个逃亡者可以获得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你的意思，他到像是你的副城主兼继承人了，你的儿子迪克又怎么办？”虽然身上穿着华丽的礼服，迪奥的语气却还是那么的死板僵硬，散发着一种武人特有的风范，“我讨厌这种小人，不想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我敢保证，他绝对会合你的胃口。”

听着迪奥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对陈烨的厌恶，甘农不由大笑了起来，正在想说什么的时候，大厅门口却传来了沉重的敲击声。披着银色卷发，穿着宫廷装束的典礼官用手中的长仗重重敲着地面，用优雅洪亮的声音大声开始向全场客人通报。

“欧洲血族三塔氏族、蓝夜中的贵公子、13氏族之一‘妥芮朵’氏族、塞内加尔的征服者雷纳克·丝德林克公爵，以及‘妥芮朵’氏族，星辉公主星彩·丝德林克，驾到！！！”

随着典礼官念完了那一长串的头衔与称号，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连玻璃杯放回托盘中的声音，都显的如此刺耳。

血族，几乎已经变成了其他异民心中天敌的代名词，而妥芮朵又是欧洲血族三塔之一，几乎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三分之一的霸权。与这两个名字相连的，往往是战争、杀戮、死亡、还有征服。

在场每一个异民都流露出了异常复杂的神情，用那充满恐惧和仇恨的眼睛，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入口。

沉重的甲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有节奏的撞击声。宝蓝色的盔甲做成了飞龙般的外形，猩红的天鹅绒斗篷上用金线绣着血之十字，六名披着重甲的男子作为先锋迈了进来。

用手扶着腰间那装饰精美的长剑，满身威严的“碧空之歌”骑士深深弯下了腰，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迎入了这满是异民的大厅。

左边，是一个身材清瘦的老者，那富有学者气息的脸上戴着一付金丝边眼镜，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红丝带束在了身后。那剪裁上乘的黑色礼服上披着一付镶嵌着蓝边的肩披，用银线绣出的家族徽章显的更为刺眼。

就凭他这付优雅文静的外表，任谁也不会将他与塞内加尔的征服者，这个让人能闻到浓重血腥味的名字联想在一起。看上去可以让任何贵妇倒入他怀中的老者，正是妥芮朵家族的公爵，族长赛特·丝德林克的哥哥，雷纳克·丝德林克公爵。

与其他喜好艺术与文学的兄弟相比，雷纳克却是一个披着艺术家外皮的军人，正是他当年带领着欧洲血族的2个军团，凭借着电光火石般的手段，平息了发生在塞内加尔的狼人所引发叛乱。他不但杀光了所有叛乱的壮年异民，甚至将城内所有种族一共3万的老弱妇孺，全部用木桩刺穿，钉在了城墙之外。

而在这个满手血腥的屠夫身边，却站着一个美丽的身影，妥芮朵的公主“星彩”。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满头微曲的红发上缀满了用大块宝石做成的饰品，如同公主娃娃般美丽的女孩就这样乖巧的挽着伯父的手臂，静静站在他身边。

“公爵大人的光临，令在下无比的荣幸。”

原以为妥芮朵只是会派出中阶的长老，却没想到竟然会派出如此重要的人物，甘农立刻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两人面前，对着雷纳克恭敬的施礼。

“每一个黑暗大君，都拥有着与血族亲王相等的尊贵，我们必须表达与出礼仪相衬的尊敬。”对着甘农用最优雅的姿势还礼，雷纳克的双眼却飘向了跟在大胖子身后的陈烨，露出了别有他意的神色，“所以我代替族长赛特·丝德林克大人，向阁下送上妥芮朵最真挚的问候和礼物。”

“阁下太客气了。”

有所察觉的甘农扫了一眼陈烨，从雷纳克身后的仆手手中，接这那份烫金的礼单，看也不看的就丢到了管家的手中，然后引领着两人走向了大厅之中。

就像是没看见周围那敌视的目光，雷纳克依旧保持着那优雅的姿态，向每一个黑暗世界中的头面人物打着招呼。然后跟在甘农的身后，一起走进了经过特别修饰的小包间内。

等两人坐定，管家立刻驱使着侍女们，象流水一般冲上了各种精美的餐点，将掺入处女鲜血的血酒，小心的注满了意大利的天然水晶杯。在铜制的香炉中扔进了上等的香料，管家立刻将所有侍女都赶了出去，然后小心的关上了包间的大门。

空气中满是清淡的甜香，甘农小心地按动了桌上几具雕像，包间的墙壁上立刻散发出了淡淡的辉光。十几层各色各样的结界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变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聊天场所。

听着雷纳克与甘农那千篇一律没有丝毫营养的开场白，陈烨将目光投在了星彩的身上，这个先是威逼后又利诱的女孩，现在却是如此的恬静与乖巧，丝毫没有当初用月轮指着自己鼻子的气势。

“甘农大人已经登上了城主宝座，我希望大家能忘了以前那些不快。”轻轻品着杯中的美酒，雷纳克的声音如此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但阁下也知道东京对几大势力的重要，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道理，我想阁下不会不清楚。”

“既然如此，我也希望能够与妥芮朵保持良好的关系。”

甘农立刻露出了微笑，心底却在仔细揣摩着妥芮朵的真意，与他们搞坏关系是最愚蠢的行为，但吃下他们的香饵，那就是连愚蠢都不如了。

“但公爵大人想我如何表示善意呢？”

“很简单，赛特族长有一个很微妙的想法，希望你们能够妥善的考虑。”

“什么想法？”

“阁下身边有一个很优秀的人才，而且据我们调查，他身上也流淌着相当高贵的我族血液。”说到这里，雷纳克不由对着陈烨露出了特别的笑容，笑的是如此让人胆寒，“作为妥芮朵的善良表现，我们想让星彩公主与他订下婚约，然后由他作为半个妥芮朵贵族与成员的身份，成为你最得利的帮手，也是我们之间友谊的桥梁。”

“什么？！”

同时瞪圆眼睛的甘农与陈烨，在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大吼了起来。

第四章 他者

“您是说，让我身边这个不成气的地痞流氓小混混陈烨，和妥芮朵的公主订立婚约？！”

“没错。”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婚约？当然您有可能不知道，毕竟你出身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与管家包办的，但婚约就是指让星彩公主当这个小混蛋的妻子，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

“结婚也就是代表那无比高贵的公主，必须嫁给这个连领地都是从我这里骗去的家伙，然后和这个没家世没财富没地位的胖子生活在一起。”

“我很清楚。”

“两人结婚了也必定代表会直接上床，抱歉，我应该用个文雅的说法，做爱。他们会做爱，然后看这个小混蛋的体格应该会有一大串的孩子，妥芮朵的直系血液就会和这个血统低贱卑下的小家伙永远混在一起，你确认过这个结果？”

“够了，甘农，你给我闭嘴！！！”

给大胖子那连珠炮似的，不知是嘲讽还是被吓昏的胡言乱语攻击，就算是雷纳克涵养再好，也照样经受不住。

“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是，或者不是。”

“大人，可不可以提个问题？！”

静坐于一边的胖子到是在甘农的提问中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星彩之后，他才转而望向了雷纳克。

在芬里尔狼之后，自己与赛特提纳尔兄弟发生的那场血战结束之后，陈烨就一直等着妥芮朵家族打出下一张牌。虽然知晓一切原由的玉夜，什么东西都没有告诉他，但胖子清楚的知道，妥芮朵不会就止罢休。

但在久等之后，却没想到“蓝公子”会打出这么一张怪牌，照实让陈烨大吃了一惊。

为了保证血统与力量的完整延续，哪怕是妥芮朵旁系贵族的女儿，都只有纯血的血族亲王或是男爵以上，拥有显赫家世的贵族才能迎娶，更不用说是族长的女儿，妥芮朵家族的直系公主。

如果有人想要迎娶星彩，那恐怕只有其他13氏族的族长长子，才能拥有这个资格。现在，妥芮朵家族却做出了这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让星彩与自己这个来路不明，血统不明，甚至连未来都不能明确的杂牌血族。

以妥芮朵的情报能力来说，这些东西都不可能不清楚，却还是做出了这个奇怪的决定……陈烨似笑非笑地看着雷纳克，还有那张总是为触动到灵魂深处的熟悉面容，等待雷纳克的回应。

“不需要问题。”

果然，如陈烨所猜测的那样，白发的老者斩钉截铁似的截断了他的话头，更是印证了背后拥有的深深阴谋。老者端坐于精致的座椅上，双眼渐渐透出了无比沉重的压力，周身开始闪烁着纯银色的光泽。

那明显聚集而起的凝重感觉，就像是无形的潮水般冲击着室内每一件物品，散发着数千年杀戮之后，所凝结的血腥杀意。

随着叮的一声，茶几上那些精致的中国瓷器经过不起这种越来越强大的压力，炸裂成了纷飞的碎片。桌上的摆设不停颤动着，甘农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似乎在拼尽全身气力，来对抗着身体上所承受的沉重。

这就是太古血族所特有的血威！！！

面对着那狂岚般的气势，咬紧咬关的陈烨身上也散出了银黑相间的光芒，他从没想到眼前这个妥芮朵的贵族竟然也具有君王的实力。虽然还搞不清楚雷纳克究竟是星座还是月座，但他的那种凌厉气势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般，深深扎入了胖子的脑底。

两人每一次的视线交差，陈烨就会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痛楚，那如长剑般的气势在他脑中来回翻搅，就像不断切割着他的脑浆。

身上银黑相间的光焰越来越强，胖子额头上不由布满了冷汗，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明明在气势与力量上要更胜雷纳克一筹，那已经如同飞舞火舌般的光焰，就是顶不住雷纳克眼中那细小却又刺眼的银芒。

面对雷纳克这个老道的对手，只是“拥有”星座力量的陈烨不由的使出了全身的招数，死命硬扛着。现在这种气焰拼搏的战争看似只是气势交锋，但是如果有任何一方疏失，那转眼就会被对方的气势侵入体内。

然后那侵体而入的光芒，会点燃失败者血液灵魂中所有的力量，然后将他化为焦黑的粉尘。胖子在一个不察间就被人引入了这种单凭意志与气势，被血族称为灵魂点燃的争斗，处于无比危险的境地。

难道对方是想再次铲除自己？！

对方那银芒中所蕴含的力量，已经顺着陈烨的双眼笔直侵入灵魂深处。面对死亡威胁的陈烨已经顾不上任何隐藏自己实力的念头，猛然呼唤出了体内所有的力量，银黑各异的光焰顿时在他身后凝结出了两对灿烂的光翼，向空中播撒星星点点的光痕。在他那强烈的力量冲击下，雷纳克却甚至连丝毫惊讶的表现都没有，只是那原本极具侵略性的银芒，瞬间转化成了保护他身体的屏障。

正在操控这种新出现在体内的力量，陈烨突然感到喉头一甜，嘴角上出现了两条殷红的细线。

原本在身体各处顺当游走的力量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在无形之中截断，而骤然停泄的结果，只能是停留在全身各处的力量，如同炸弹一般同时爆裂。闷哼一声陈烨一下从椅中扑倒，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中，全身上下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意外的是，雷纳克并没有趁机一举点燃陈烨的灵魂，相反缓缓的收回了全身的力量与气势。随着沉重压力的减弱，面色铁青的甘农才长出了一口气，顿时瘫软在了座位中。

“果然不错，虽然灵魂还被锁链所束缚，但龙家血脉所特有的黑炎特征，却相当的明显。”

虽然对这位弟弟抱着强烈的敬佩与忠诚，但这位身经百战的妥芮朵公爵，却不赞同他将星彩以及妥芮朵的名誉来作为工具的手段。直到现在，雷纳克才勉强同意了赛特的建议，眼前这个胖子的确和赛特报告中所描述的一样危险，一样的诱人。

强忍着现在就将陈烨毁灭的念头，雷纳克知道那黑色光翼的作用，某人留下这个标志正是最好的办法，这对翅膀在保护着陈烨的同时，也束缚着他的灵魂。如果被这对翅膀力量所消灭的人，绝对不懂这对翅膀的含义，而能够击败拥有这对翅膀的陈烨，那也绝对会懂得这对翅膀所代表着的含意与威胁。

这个男子是“她”所看中的目标，如果有任何敢与这对翅膀主人为敌，那就必须准备接受毁灭与折磨的报复。

“知道为什么你会输给我？”

面对着这种威胁，赛特所采取的手法绝对没有任何失误与错误，与“她”正面对抗绝对是最愚蠢的办法，只有怀柔与计谋，才是最好的选择。雷纳克不由赞叹着赛特的头脑，在品尝到了玉夜提供的失败后，立刻就准备出了这个更为精密的计划。只要完成了这场婚约，然后慢慢将“星彩”的一切向这个小家伙仔细解释，一定会让他不得不成为妥芮朵的附属。

用手指紧紧抓住陈烨经脉断裂的手臂，顾不得他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雷纳克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到了面前，对凌厉的眼神直视着胖子的双眸。

“虽然你有极强的过去，也有宽广的未来，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别人赐予的，你根本不配与我这个月之王座的君王交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根本听不懂雷纳克的话，尽管眼中满是痛楚，陈烨却是倔强的抬起头。自从离开了血族社会，他就绝对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低头，更不会向任何一个血族低头，“如果想杀的话，就动作快点，别让老子久等。”

“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太过于浪费了。”

从座位中站直了身体，雷纳克紧紧挟着虚弱的胖子，大步走向了包间的房门。星彩默不作声的站起了身体，理顺了裙摆之后，跟在了伯父的身后。

“我只会在宴会的所有客人面前，宣布你与星彩的婚约，然后作为你们的见证人！！！”

原本会聚与大厅中的客人们，突然停下了彼此的交谈，用惊讶的眼睛望着大厅旁突然被打开的房门。

在众人的视线中，雷纳克就这样挟持着陈烨，大踏步的走到了大厅的旁边。在他身边，紧紧围着那六名“碧空之歌”骑士，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尾随而出的赤蛇家族武士。

双方的眼神看上去都有些不善，手指轻轻扶着腰间长剑银刀，彼此对峙着。面色灰暗的甘农手扶着大厅内的一根柱子，就像是大病初愈般，没有丝毫的血色。

在黑暗中生活，哪个不是见惯了各种阴谋阳谋，光是从这种奇怪的局面，这些黑暗中有头有脸的客人们，也大约能猜出些原委。他们依旧握着手中的酒杯，神情镇定地看着妥芮朵的公爵，却在有意无意间缩到了护卫的后面。

“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兴致。”

清了清喉咙的雷纳克，习惯性的抬起了下巴，声音显的缓和而又沉稳。

“但请原谅我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想向大家宣布一个喜讯，这条消息恐怕会让在场的每一位吃惊。”

实在搞不清雷纳克想搞什么鬼，台下诸人不由彼此低声交换着意见，这场相当于庆祝甘农收服东京的庆祝晚宴又和欧洲13氏族有什么关系，但看公爵那副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众人的心情不由阴沉了下去，虽然无论从遁世条约还是黑暗中的传统，一旦独立的原罪之城就必须视之为自由的领地，成为了与血族狼人对等的势力存在。

如今甘农还没从黑暗议会得到正式的盟书，雷纳克就像是半劫持似的将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很有可能成为副城主的陈烨拉在了身边。心中充满疑问的众人只能等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少数几个戒心极强的客人，已经悄悄地溜到了门边。

听着雷纳克那简单的开场白，陈烨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雷纳克抓住他锁骨的那双大手看起来没有发力，每个指尖却渗出了一股阴冷的力量，直透胖心肺。这股力量就像是钢丝般在胖子的血脉脏器间打了几个死结，只要陈烨敢于稍一挣扎，那锋利的钢丝就会带来彻骨的剧痛。无可奈何的胖子突然发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本应该跟着湖边的黑骑士瓦修，正捧着双手靠在墙上，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所发生的一切。

发现了胖子那求救的目光，瓦修脸上却满是复杂的表情，两个“她”几乎提出了近乎矛盾的要求，但他又不想违背任何一方的意志。满心矛盾的他只能呆在了原地保持中立，虽然眼前雷纳克那嚣张的气焰让他觉的极其不爽。

“我的侄女，也是我妥芮朵的第一公主星彩·丝德林克，将在这里……”

台上的雷纳克，在瓦修眼中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拆开分解的电影底片，每一个破绽都是如此的显眼。要不是碍于“她”的要求，瓦修用手抚摸着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在救出陈烨的同时砍掉他一只手臂，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看着一个西方氏族的君王，在东方的土地上如此张狂，瓦修心底的杀念越来越浓，左手不由自主的垂到了腰间，抚上冰冷的刀柄。而且毕竟他现在是黑骑士，就必须维护黑骑士这个名字，在雇主有难时，必须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正当他忍不住强烈的杀意，想要踏前一步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低鸣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瓦修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立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看来还不用等到自己出手，意外的客人已经来临。

“与同样拥有吾族高贵血脉的……”

说到这里，雷纳克刻意的停下了声音，被他控制的陈烨已经露出了极为怨毒的光泽，那眼神就像是想要拼出性命，也不愿意任由他来摆布。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星彩这位从不露面的公主，其实早在出生3个月时，已经死于先天的疾病。”

果然不出所料的倔强，虽然陈烨已经完全落入了雷纳克的掌握，但毕竟他体内除了已经解开两道锁的本源力量外，还被第三方输入了将近星之王座的力量。不想再生什么事端的雷纳克，决定还是使用最后的办法，轻轻在胖子耳边逐字逐语的低声说道。

“而在大约在半年前，亚洲内乱之际，妥芮朵家族的骑士在赛特的指派下，曾经到东方来接走过一位落入江水中的小姐。然后这个不光彩，却被赛特所疼爱的私生子，如今已经正是星彩这个名字的拥有者。”

星彩，就是月色？！

听着雷纳克的这个结论，瞬间，陈烨眼前的世界粉碎了。隐藏于心底的所有痛楚与过去，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胖子已经瞪裂的眼角处，满是殷红的血迹。

也许是这位妥芮朵大公爵想让自己顺从而编出的谎言，但从玉夜口里就曾经听到过此许的蛛丝马迹，就算那是一个骗局，陈烨也绝对不想放弃。难道是妥芮朵使用了什么控制灵魂的办法，才让月色变成了现在这个星彩？脑海中到处都是杂乱的记忆碎片，陈烨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活与奸诈，眼神闪动着惊愕的光芒。

满意地看着胖子的反应，雷纳克立时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正当他想继续宣布星彩与陈烨的婚约时，一股极其凌乱的气势就像是一根利箭般，直射入大厅。

“欧洲血族三塔氏族、黑夜中的王冠、13氏族之一‘梵卓’氏族执政大公主、‘Blut　Prinzessin’，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殿下驾……”

尽管典礼官强烈克制着自己心底的颤栗，用最优雅的声音念诵着来宾的身份，但还没等他那发抖的声音结束，大厅两扇沉重的大门就像是被人一脚踢开似的，发出了惨痛的哀叫。

一队打扮的令人惊讶的男子，满脸凶相的冲入了大厅，他们虽然拥有无比英俊的面孔，却梳着摇滚歌星似的朋克头，染的就像山鸡般艳丽。身上披着黑色的皮衣，装饰着银制的钉子，还有手指粗细的铁链，这群街头痞子似的人物直冲入了大厅。在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后，才歪歪斜斜的站成了两排。

满头金线似的头发在烛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戴着一顶如同蔷薇似的发冠，拉尼娜满脸微笑的走进了大厅。

这个像瓷娃娃般可爱的女孩，穿着一件简约中透着高贵的黑皮长裙，裙子高高的开衩中镶嵌着黑蕾丝，从那半透明的花边中，隐约可以看见羊脂白玉般的大腿肌肤。

六片打着美丽花结的黑纱，拖于她的裙后，就像是垂下的翅膀。

在她的戴着宝石戒指的右手中，紧紧捏着一根黄金权杖，在权杖的顶端的王冠上，盘踞着一条展开6翼的恶龙。正是这根权杖象征着杀戮，象征着统治，象征着整个梵卓的最高威严。

自从与这个女孩合作以来，胖子从来没能在欧洲T.O.的任何中查到过她的资料，拉尼娜对整个欧洲来说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身影。但在今天，却在一瞬间，就让陈烨才知道了拉尼娜真正恐怖的身份。

梵卓的执政大公主！！！

也就是紧握着整个梵卓最高权力的存在，由666个大小氏族联合而成的梵卓家族，10万精锐的家族私兵，近千位伯爵以上的贵族，几乎可以说完全服从于她一个人的命令。

在10位公爵大长老的辅佐下，只要拉尼娜轻轻摆动一个手指，就可以将任何一个异民部落从地球上彻底抹去。以梵卓家族对欧洲血族的影响力，以及深深埋植的根基来说，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全欧洲最高贵的女性。哪怕是欧洲最高评议会议长，单纯在身份上也略输她一筹，在见面之时必须向她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看着周围已经僵硬石化的人群，拉尼娜捏起小拳头清了清喉咙，发出了最清脆悦耳的声音。

“听到了我如此长的头衔，各位难道不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惊讶吗？！”

第五章 伊氏黑槿

梵卓的最高统治者突然的驾临，那无形的黑暗威仪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钢刃，切割着每一个与会客人的心灵。

团聚在拉尼娜身边的那些流氓似的青年男子，立刻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面对着那种隐藏笑容之后的杀戮。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表示对梵卓权威的认可，不知道会是横死当场还是被秋后算账，那些与会的客人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顿时有几个小氏族的族长立刻拜倒在了地上。

既然有人打头，其他的部落族也不想惹祸上身，整个大厅的客人齐齐拜倒在地。在人群中，以迪奥为首的黑暗议会成员以及一些神秘的客人，依旧保持站立的姿势，只是向拉尼娜恭敬的低头行礼。作为在黑暗中完全独立的势力，同时与血族争斗数千年保持着自由的异民，他们绝对不会向任何血族的成员低头。

“我并没有以接受城主大人的正式邀请，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各位不需要如此拘谨。”

尽管保持着平淡和善的笑容，拉尼娜的神情却像是一个高傲的女王在检阅手下的臣民般，对着所有拜倒的客人轻轻摆手。略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她就用纯蓝色的眼睛望向了高台之上的雷纳克，露出别有他意的神情。

“雷纳克大人，能在这里看见您的身影，正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也很意外，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殿下。”

保持着血族上位贵族见面必须的礼仪，不愿意被拉尼娜仰视的雷纳克立刻快步走下了高台，双手还是紧紧锁住了陈烨的锁骨，那丝折磨着他内脏的气息相反变的更为强烈。

难道她知道了有关于陈烨的什么线索？！还是发现了家族在东京设立的秘密基地？！

欧洲血族最高的存在拉尼娜，竟然会亲自来到了这座贫民窟似的原罪之城，所隐藏的深意不得不让雷纳克慎重的考虑。在几万年的黑暗中，梵卓与妥芮朵一向是欧洲血族王权的争夺者，在黑暗中不知发生了多少次血腥残酷的争斗，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万一被拉尼娜抓住了什么把柄，恐怕到时候牵连的就不光光是单一的妥芮朵家族了。

“我也很意外，塞内加尔的征服者雷纳克公爵大人好有雅兴，竟然也出现在这场卑微的宴会中。”

对自己的蔑视丝毫不加以掩饰，拉尼娜快步走向了雷纳克身边，缀满宝石的裙摆发出了悦耳的脆响。就像玩具似的把玩着手中那根令无数异民颤栗的权杖，女孩睁着那对令人联想到大海的纯净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公爵手上的陈烨。

“而且还自己动手，像绑架似的把一个卑微的后辈抓在手中，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私事，纯属是妥芮朵家族的私事。”

雷纳克讪讪的一笑，五指却相反扣的更紧，他手中的陈烨额头上不断涌出了更多的汗珠。拉尼娜作为执政大公主，却是梵卓最近50年才发生的变革，原本悄无声息的这个女孩突然在长老团的扶持下登上了宝座，成为了梵卓及至欧洲的最高存在。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饶是妥芮朵的情报网，都查不出丝毫的线索。

“到是殿下的行为有些不妥啊，您那高贵的双脚根本不应该踩到这片肮脏的土地，最高评议会的各位长老会担心的。”

“注意您的语气和身份，公爵大人，你只需要好好回答我的提问，就够了。”

语言中丝毫不留一点情面，拉尼娜抬起了高傲的小下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低下的臣子。雷纳克虽然执掌着妥芮朵家族的武装力量，却因为母亲并不是欧洲贵族，而没有相应的高贵身份。

“我属于妥芮朵家族，而殿下是梵卓，我没有必要回答殿下的提问。”

被拉尼娜那尖刻的话题刺心中了心中的伤疤，雷纳克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声音也跟着渐渐冰冷。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拥有极其高贵的身份，也拥有着“血公主”的称号，但她在欧洲的行为，却令所有的血族咋舌。“疯公主”也许才是她最好的形容，离经叛道的她所作所为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狂气，经常搞出不像是一个执政公主应该有的言行。甚至连她亲随的那些卫士都像是一些混迹于街头的哥特朋克，而不是梵卓家族正式的骑士。

现在雷纳克所执行的使命如果让她知道一点点蛛丝马迹，恐怕梵卓家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良机，带着家族兴衰生死，雷纳克立刻狠狠回应着拉尼娜充满挑衅的问题。

“这全属于妥芮朵的私事，殿下无权过问，而且殿下最好记住我的身份，不要忘记您曾经接受过的教育。”

“阁下这个月座君王，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

轻轻压低了声音，拉尼娜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戏谑似的用眼神挑衅着雷纳克的神经。能够在非正式的场合，与妥芮朵这个出名的老狐狸正面交锋，实在是让她很开心。反正梵卓与妥芮朵的关系已经不能单单用“和谐”来形容，拉尼娜完全不用担心回去之后受到那帮老家伙的骚扰。

“在我身边就跟随着9个第13阶家臣，要毁灭你这样一个存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不想把殿下的话当作一种威胁与挑衅，但殿下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份了！”

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几乎已经让雷纳克无法忍受，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但血族的上层贵族哪个不是经历过无数的明争暗斗，当场与执政公主闹僵实在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拉尼娜既然气势汹汹的来到这个会场，一定代表着她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再说最后一次，这是妥芮朵的私事，13氏族联盟的盟约很清楚，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得干涉另一族的家事。”

“那我用这个身份呢？作为欧洲T.O.的最高长官，我有权过问你这种劫持原罪之城官员的行为，十字军，狼人如果知道这件传闻，一定会同时向欧洲最高评议会发难！！”

摆出了自己隐藏与幕后的另一个身份，拉尼娜却是向陈烨做出了一个鬼脸似的表情，心里却是不住的叹息。也许只有这个小家伙自己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如此之多的势力所关注。如果不现在狠狠打压一下妥芮朵越来越出格的行为，那一直隐忍不发的亚洲家族，恐怕就要立刻出手了。

亚洲温和派被扫的一干二净，狼人突然与十字军爆发了没有宣战的战争，许久不见面的仙术联盟却频繁的出现在各地，以及不久前美洲传来了有关于那本“书”重新出现的传闻。这一连串的纷乱，正她的脑中慢慢串成了一条由无数阴谋组成的长线，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局面。

在黑暗世界的背面似乎有一只拥有强大力量与智慧的魔手，正在巧妙的安排一切，策划着一场足以惊天动地，颠覆黑暗世界秩序的阴谋。

而作为梵卓的执政公主，她不可能放任这种行为，必须加以纠正。

“殿下太过份了，T.O.就算有正式的搜查令，也无法拘捕我这个妥芮朵的公爵！！！”

几乎已经是对着拉尼娜咆哮起来，雷纳克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与礼仪，六名“碧空之歌”骑士立刻有意识的围了上来，站在了公爵的身后。跟随着拉尼娜的那十几名青年虽然表面上没有动，但那双眼中却开始闪动灼热的血芒。身上散发出的血红光焰中，隐隐浮现出了无数扭曲哭嚎的面孔，就像是恶魔在深渊中嘶吼，这明显就是血族修炼到高阶才能具有的“深渊魔咏”。

而一直紧跟在拉尼娜身后的两名青年，立刻走到了女孩的身边，露出了满是邪气的笑容。

微微打卷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他们赤裸的上身只披着一件黑色的薄皮，露出了苍白而又健美的胸膛，还有一根根挂满尖齿的银项链。这两个全身充满颓废、黑暗，还有邪恶气息青年，眼中竟然闪动着纯银的光泽，全身都被灼热的银色光焰所包裹。

星之王座！！！而且还是上位的星之王座！！！

雷纳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拉尼娜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竟然会把两个已经拥有星之王座上位级别力量的君王带在身边，看来为了今天与自己这场无形的战斗，她早已经准备的妥当，公爵不由开始后悔自己实在来的太仓促，就算不带同样的君王过来，起码也要准备足够数量的11阶以上高手。

异民都拥有超级强悍的身体与力量，所以一旦发生战争，往往也会用最不计成本的方式来战斗，这也正是所谓3个下阶就能消灭1个上阶的理论来源。

3个13阶高手舍命攻击，就足够杀死一位星之王座的君王，但他身边那六位骑士甚至连12阶中位的力量都没有，先不论拉尼娜本身的力量，光是她的跟班保镖一哄而上，就足够压死自己这个月之王座的中位君王。面色阴沉的雷纳克看着保持着微笑的拉尼娜，已经不知道这场同族对峙的闹剧，该如何的收场。

“忘了告诉你，现在一架血眼正盘旋与这里的上空，上面一共有将近50位9阶的贵族，200名根据最优搭配而准备的7阶贵族。”

拉尼娜粉嫩的嘴唇上挂着最优雅，也是最冷酷的笑容，用手上的权杖指了指天花板。

“信不信我现在就当场毁灭你，然后让血眼扔一颗小当量的末日之蕊下来，将所有的一切都消灭的干干净净。欧洲T.O.的卫星自然不会记录他们大老板毁尸灭迹的行为，人类的卫星没有一颗会经过这里，而我来过的痕迹，也会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你疯了。”雷纳克的瞳孔一下缩紧，但他知道拉尼娜那种眼神绝对不像是开玩笑，这个全欧洲身份最高的女贵族，同时也是欧洲最疯狂的女贵族，“这会挑起一场战争。”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妥芮朵在干什么，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乱的让我头痛了，而解决头痛的最好办法，就是用末日之蕊稍稍的清洗一下。”

说到这里，金发的女孩微微侧过头，那表情如此的可爱，在雷纳克眼中却像是地狱女王的嘲讽。

“反正早晚都要开战，那不如来的更快一些。又不是太古时代，牺牲几个星座君王和13阶贵族，对梵卓来说，是完全可以承受的代价。”

听着拉尼娜赤裸裸的威胁，雷纳克眉角不住的抽动，他不知道拉尼娜与梵卓家族究竟知道了多少，究竟知道了什么，但一场梵卓赐予的战争，却已经紧紧逼在了妥芮朵的面前。拉尼娜说的一点没错，一场巨大的政治冲突，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战争来结束。两族相同的事情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幕后战争并不吃惊。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彻底打破了这个僵局。

“欧洲高贵的客人不请自来，实在是让东方的盟友有些惊讶啊。”

听着两位欧洲血族最高权贵间越来越激烈的对话，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迪奥闻到那浓烈的火药味，额头间都不由渗出了丝丝冷汗。

欧洲血族最高贵的存在，梵卓执政大公主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这个让普通异民连仰视都没有机会的存在，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

早在太古时代，弗里德里希家族就是欧洲梵卓中最强悍的门阀贵族，“火焰之龙”弗里德里希更是后代血族所敬仰的君王。在“蚀之刻”战争的结束之后，弗里德里希家族凭借着浓厚的实力，几乎独揽了梵卓氏族所有的权力。

现在这位血之公主却放弃了梵卓那座宏伟舒适的“无晓之城”，亲自带着大量梵卓家族的精锐，赶到了亚洲这座卑微的原罪之城，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

单凭拉尼娜现在拥有的实力，已经足够毁灭东京所有的异民，而她却像是故意跑来亚洲与雷纳克为难，一下就搞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在这个并不是欧洲血族议会选举的时期，难道梵卓与妥芮朵又发生了什么龆龊？

再看看周围那些异民的首领，基本已经全被这震撼性的事实所冲击，根本不敢抬起自己的头。感觉大事不妙的迪奥刚刚做出一个手势，召唤黑暗议会的同伴们随时准备战斗，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在大门处响起。

穿着一身整洁的月白色丝质长袍，一个干瘦的老头丝毫感受不到大厅中这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杀气，悠闲的迈进了大门。一头白发用玉簪挽成了一个发髻，黑翎笑嘻嘻地看着场内诸人，原本的萎缩与枯槁已经荡然无存，竟然显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在他胸前，用紫黑丝线绣出了一朵小小的槿花，显的是如此的刺眼。

“啧啧，两位贵宾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直冲到了东京，相反显得我们亚洲家族很不懂理数啊。”

“黑翎？！”

一股若有若无的和平气息，立刻冲淡了雷纳克与拉尼娜之间对持，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就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早已经准备好亚洲家族干扰这次行动，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隐世千年的老家伙。

“怎么，忘了我这英明神武的模样了？”看着呆在原地的雷纳克，黑翎温和地看着他挟持着的陈烨，“但我想阁下应该不会忘记老头的身份吧？”

“弑神的黑翎，我怎么可能忘记。”

悻悻的报出了这个句号，雷纳克本能的退后了一步，亚洲几大家族族长究竟能有什么样的实力，一向保密的相当良好。除掉他们之外，如果要评亚洲第一高手，恐怕没人能与这个老头争锋。

虽然在正面对抗中能敌不过自己，而且外表与普通血族的俊逸洒脱完全不同，不过黑翎的确是亚洲最好的杀手。一个隐藏与暗处的高明杀手，往往要可以轻松干掉比自己强好几个级数的对手。

明枪难躲暗箭难防的道理，不管对哪个时代，哪个民族都同样有效。这也正是为什么黑暗世界的王者，必须不断招揽大量的人手，来保护自己不至于被人背后捅上一刀的道理。

“啧啧，知道就好，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牺牲几个星座君王，13阶高手都是可以承受的代价，这世道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虽然嘴里像是在嘲讽拉尼娜的话，黑翎望着女孩的眼神，却相反显的比较和善。他相当清楚拉尼娜的想法，一个平衡世界的小丫头，总比自己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子要来的可爱。

“您怕是把梵卓几分之一的精锐全部带来了吧，当然，我绝对不说说您浪费，您可是欧洲身份最高贵的人，绝对有资格摆这个谱。”

故意挤了挤眼睛，看着那些打扮的稀奇古怪的血族，黑翎就像是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老头似的，上下仔细打量着。

“哪个家族训练这样的高手也不容易是吧，我们可不像教廷那样，可以直接搞什么灵魂传承，天神附体的。啊呸，我说这个干嘛，那种歪门邪道似的东西，说我们不是人，他们才不是人。”

“的确，他们是梵卓年家族中的精英，也是保护我的‘晓夜骑士’团。”

冲着老头露出了纯美的笑容，拉尼娜从一个可以随时屠尽周围一切生灵的魔女，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瞪着一对比天空还要碧蓝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黑翎，从以前收集的情报，她已经相当清楚黑翎想干些什么。

她几乎从家族内临时调集了所有可以调集的高手，做了无比充分的准备，就是为了这次的行动。

“哎呀，我那两位尽会惹事的主子，如果有殿下万分之一的可爱，老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就像是看着孙子的爷爷，黑翎微微点着头，曾经替陈烨准备盒子的伊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这个亚洲最为强悍的杀手，突然高傲的抬起了头。

“两位的确身份高贵，但就这样在东方大吵大闹的，是不是有点违反规矩了？”

“黑翎大人，您究竟想干什么？”

看着不明来意的黑翎，雷纳克心中越来越后悔自己太仓促了，为什么不从军团里直接挑选足够的高手，就算引起各方的注意，也总好过现在这个境地。

赛特已经警告过自己，亚洲的伊氏家族已经出手了，说不定很快龙氏家族也会知道这个消息，原打算速战速决，用月色的存在让胖子低头，却没想到拉尼娜和黑翎会如此之快的就冲了过来。

“老头子有两位脾气很不好的主子，经常会搞出一些自相矛盾的命令，让我很是为难。”

一瞬间，雷纳克就像是看见自己胸前出现了一柄满是鲜血的匕首，浑身一颤的他刚刚回过神来，黑翎已经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头。如海啸般强烈的杀气，从他那对精光四散的眼眸中直射而出，就像是两柄锋利异常的神器匕首般，直刺入雷纳克的心底。

“但这次，却是出人意料的相同，啧啧，阁下刚刚想宣布的东西，老头子恐怕是不能让您如意了。”

“从黑暗戒律来说，他是月色初拥的稚儿，我对他有绝对的权力。”

“啧啧，得了，别说您自己都不信的东西。黑暗戒律？信守那东西的人，现在全部在地底下呢。”立刻打断了雷纳克的陈述，冷笑连连的黑翎双手背在背后，足尖却微微向内曲起，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弦的弓，“阁下最好立刻离开亚洲，除非正主自己答应您的要求。”

“我不离开，你又能如何？”

“不离开的话就让人有些头痛了，要知道，刚刚阁下从得意洋洋的来到这个会场开始计算，起码有3处破绽。不说老头，就说老头那可怜的徒弟林铃，恐怕都有1次绝对不会失手的机会。”

已经是直接的威胁，黑翎用眼睛仔细上下打量着雷纳克，那冰冷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刚刚陈烨与雷纳克的对抗，就是最有把握的空隙，要知道杀掉君王的机会可不多，他要忍受着多大的诱惑。

“才带6个勉强11阶中位，肌肉多脑浆少的废物，阁下想不横死街头，都很难啊。”

伴着一声怒吼，守卫在雷纳克身后的一名“碧空之歌”骑士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如同猛虎般直扑而来。黑翎那彻头彻尾的恐吓与蔑视，已经让这些出身于妥芮朵贵族世家的年青血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立刻想要用手中的长剑结果眼前的老头。

包裹在血焰中的长剑高速摩擦着空气，发出了奇特的呜咽声，这一记如狂雷般的斩击足以切金断玉。11阶的“碧空之歌”骑士含愤出手，恐怕场内大多数的异民都没有能力接住这一剑。

锐利的剑气似乎已经触痛了肌肤，黑翎却只是露出阴笑，右手中指一曲一弹。牢牢握在骑士手中的长剑顿时化成了一道电光，射穿大理石做的柱子后，消失在了墙面之中。

还没等骑士能够反应过来，黑翎已经很随意的探出了左手，他立刻飘浮在了空中，四肢就像是被无形的钢索紧紧的捆住，根本无法挣扎。

“不！！！”

雷纳克的吼声还没结束，黑翎已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笑，星星点点的银纯光芒从骑士体内不断地涌出。老头的手掌每吞噬一点光点，骑士面孔就会暗淡一分。就像是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楚却又无法高呼，骑士的面孔扭曲成了一团，带着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恐怖。

转眼间，原本年青轻壮的骑士，已经在黑翎的手中变成了一具漆黑的干尸。老头这才收回了手掌，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许久不用吸魂了，似乎下手过重。”话还没说完，黑翎的笑容又阴冷了下来，“我留了他一命，所以，不用再和阁下多费口舌了吧？”

用冷哼回应着黑翎的威胁，雷纳克面色铁青的松开了对陈烨的钳制，沉默不语的“星彩”紧紧跟在他身后。刚想离去，似乎不愿意放弃的公爵，却又转头望着陈烨。

“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对你来说很有可能是永别。”

看着雷纳克离去之前最后的努力，黑翎只是啧了啧嘴，并没有表示什么反对。承受了长久折磨的陈烨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抬起了血红的双眼望着面前的妥芮朵公爵。

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陈烨几乎咬碎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雷纳克的威胁他听的清清楚楚，如果自己放弃的话，月色对他们来说有可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消灭的人偶。不管后面埋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胖子绝对无法再次让月色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哈哈哈。”

露出了几乎放肆的笑容，雷纳克用胜利的目光看着拉尼娜和黑翎，赛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只要抓住心灵的弱点，哪怕是一位玉座君王，都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从一开始，赛特就为自己准备了绝对不可能输的筹码。

“三天后，我会安排星彩住你的老宅。”

架起了几乎变成一具干尸的同伴，雷纳克快步走出了门外，看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黑翎转头望着面色苍白陈烨，面色渐渐平淡了下来。

“看来，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了，小子。”

第六章 梦中之影

面对着这渐渐平缓的气氛与趋势，神情灰暗的甘农连忙用最温和的态度迎接着拉尼娜的到来，然后将她迎进了最宽广的那间休息室。对黑翎却只是深深的一鞠躬，就像是早已经熟识。不用他吩咐，早已经习惯应付各种场面的老管家连忙差使着侍女，给各位面色灰暗的客人送上美酒。

但掌握着生杀大权梵卓执政公主到来，来自东南亚的异民族长们哪里还有心情享受宴会，纷纷借着各种托辞离场，很快便只剩下了黑暗议会以及少数几个客人。

朝着拉尼娜的背影阴阴一笑，不管执政公主身边那些护卫投来了凶恶的眼神，黑翎紧紧牵住了陈烨的手，将他拉向了最近的一个包间。用脚踢上房门，黑翎就像是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小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把古典的铜锁。

随着老头手指的舞动，一枚精致的莲花型玉佩从盒中缓缓飞起，向空中散放着极为柔和的光芒。那小巧的玉佩慢慢化为一片虚影，淡淡的玉光慢慢向四处扩展，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足够纳罕两人的光莲。

“镜中凡尘”，陈烨立刻认出了黑翎使用的东西，这个属于B级的神器虽然并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的功效却如其名般将结界内外，隔为了就像是镜子倒影般的两重世界。只要在结界内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虚幻的倒影，就算是使用再强悍的异能或是法术，都不能探查。

“你现在肯定满肚皮的问题。”布置好了这个实用的结界防止被人偷听，黑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抄起了桌上的酒瓶，“问吧。”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终于忍受不住那种被人摆布的郁闷，陈烨几乎是大吼了起来，“妥芮朵，拉尼娜，为什么我就像是个不住受人控制，又像是被人保护的木偶！！！”

“拉尼娜暂且不说，但是，你认为我们对你的这种保护，真的是一种善意？！”

用酒瓶直朝嘴里倒酒的老头，忽然停下动作，用袖子微微擦了擦嘴角，双眼中闪动着狡黠的眼神。看着不住冷笑的黑翎，陈烨不由为之愕然，黑暗世界从来没有义理与人情这一说。但玉夜对自己的关照，却处处透着一种异样的温情，老头这句反问，不由让陈烨皱紧了眉头。

“啧啧，你真以为光凭你身上那些小聪明，就可以让我伊氏一族的天女对你如此关照？”

“那这一切……”

“拉尼娜和妥芮朵追求的并不是同一样东西，妥芮朵是为了你而，啧啧，梵卓执政大公主则是为了那个蓝公子们经营已久的基地。”

打断了陈烨的思路，刚刚说出一个开头的黑翎却故意转开了话题，似乎是不想多说妥芮朵为什么对胖子如此感兴趣。那两个主子的脾气都不好，如果让她们知道自己向陈烨说了什么的话，又是给自己惹来大大的麻烦。庆幸自己没多说的黑翎啧啧了嘴，继续朝嘴里灌着波尔多葡萄酒。一时间看见了如此之多的欧洲11阶以上血族，不由唤醒了黑翎那充满血腥的回忆，有些控制不住杀戮的欲望。

“见过芬里尔狼，还有Seele的你，应该很清楚妥芮朵在东京搞什么鬼。”想到妥芮朵的计划，黑翎的神情中溢出了几丝凌厉杀气，手中的玻璃酒瓶立刻裂开了几条细纹，“异民的数量往往决定着一个种族的强弱，这也正是龙族永远不可能称霸的道理。原本梵卓、妥芮朵，这欧洲三塔保持着完美的均势，但妥芮朵如果能够用基因工程生产那短命的怪物，黑暗的平衡立刻就将被的打破。所以拉尼娜这次来到亚洲是在向妥芮朵示威，同时也在向我们示威。”

“向我们示威？！”

听着老者那令人不解的回答，陈烨回想起了玉夜毁灭那些芬里尔狼的行为，既然这些东西足够影响黑暗的平衡，为什么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留下来好好利用。

“没错，她是想向东方的家族示威。”

黑翎熟悉拉尼娜的一切，在梵卓这个一向以权利与暴力支配，以西洋棋中国王自居的氏族来说，并不是凭借着显赫的家世，或是悠久的传统就可以让一个人登上执政大公主的宝座。那个令人摸不透的小丫头，看为不光是知道了妥芮朵搞的小动作，恐怕连伊氏龙氏的行动都已经有所感觉，所以她才会带着家族精锐直冲亚洲。

“你还真以为她身边那些力量是可以轻易调动的？更何况是两个新的君王！！！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那条君王之路上的枯骨。亚洲11，欧洲8，美洲3，君王数量的比例一向让东方我族对西方的同盟，保持着可以自由说话的优势。”

“但那个小丫头竟然带着十多个10阶以上的高手，悄无声息的来到亚洲，她这是直接在向我们示威。”

说到这里老头已经是满脸的愠意，如此多的欧洲血族踩过了分界线，属于伊氏的情报网却一无所知，这简直是一种羞辱。更让他关心的是，这些高手究竟是梵卓几成的实力，这直接关系到未来那场黑暗战争的胜负。

原本凭借着高阶血族的力量，亚洲完全超过了欧洲与美洲相加，甚至还要多上那么两成，这也正是亚洲自豪的资本。而占有3个君王的梵卓，两个从未见过的小家伙却也拥有了星座的实力，瞬间就改写了亚洲一家独大的局面。

虽然各大家族都刻意隐藏着自己手中所握有的力量，但拉尼娜的这次来访，的确很具有冲击性。看来狼人与十字军的战斗，已经让那个小丫头闻到了味道，黑翎将酒瓶放回了桌上。

“那我究竟算什么。”

那硬挤出来的笑容是如此苦涩，陈烨望着黑翎，原以为凭借着新增加的力量可以加快自己复仇的步伐，现在，似乎又落了一场空。雷纳克的嘲讽准确的命中了陈烨的要害，他所有的力量完全都不属于他自己，每一次改变都是由别人主导。胖子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现在所拥有的地位实力与部下，都像是一双无法抗拒的魔手，在冥冥之中替自己安排好的。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原罪之城中叱咤风云，可以任意编写着自己的未来，别人的命运。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只是一个出演主角的木偶，随着那无形的丝线而游走。

“接下来，我保证妥芮朵不会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你只需要信任玉夜殿下，她对你的感情，你可以完全信任。”

说到保证两字，老头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只是用有力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陈烨的肩头，露出无比惋惜的神情，然后收好了“镜中凡尘”。

眼前这个让他很有好感的家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只能接受那被人决定好的未来，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与妥芮朵公主的关系……”

在赤蛇家族别墅的另一头，是一片喧闹，因为拉尼娜这意外的到来，整个赤蛇家族几乎全部为她而动。

走出包间大门，表情平静的陈烨站在走廊中望着热闹非凡的远处，原本见到他这个家族红人，必定奉献出最具魅力微笑的侍女们，却像是没看见胖子般，捧着银盘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在东京呼风唤雨，游走自如，在与欧洲亚洲那顶尖家族简单的比较下，自己根本还是一条虫。

露出自嘲似的一笑，胖子走到一地狼藉的大厅中，然后用力推开了大门。

冰冷的雨点立刻随着狂风直卷而来，在胖子的脸上留下了冰冷的水珠，让习惯了室内温度的他打了一个冷战。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豪雨，那粗大的雨点连成了一片密集的帘幕。黑沉沉的云层就像是陈烨心头的阴郁，紧紧锁住了天空，而那条直通别墅之外的大道，在被雨水遮盖的灯光映照下，正如同陈烨那条看不见未来的命运之路。

“大人？”

一边的加隆带着几名护卫走到了陈烨身后，陈烨特意挑选的护卫全部都是其他族类出身，并没有将狼人带在身边。按照狼人的传统与骄傲，正式的军团士兵骑士哪怕是接受再严厉的惩罚，都绝对不会背叛家族，那些狼人逃亡者只可能是极其少数。胖子不想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宴会上带着一队精锐的护卫，而处起各方面势力的注意与猜忌。

“我一个人走走。”

用最平淡的语气扔下了这句话，陈烨大步走向瓢泼大雨中，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护卫们不知如何是好。

在满是雨水的前廊中，黑骑士瓦修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帘中的宽阔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他身边，站着同样沉默的黑翎。

“你打算如何？”

“我？！”面对着黑翎那突如其来的问题，瓦修略一迟疑后，立刻明白了老头的意思。

“她们的决定是她们的，我是我，既然我与陈烨有契约，我就应该遵守。”

“哪怕是与殿下为敌？”听着瓦修的决定，黑翎话语中虽然带着强烈的惊讶，但双眼中露流露出了一丝狡黠，“毕竟您也是梧泉宫的一员，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我会时刻注意着她的一言一行，如果只是用暴力手段来解决的话，我一定会出手。”

说到这里，瓦修用手指慢慢抚上了冰冷的刀柄，如果她完美的达到目的，只有陈烨心甘情愿的出卖自己的灵魂。而收买灵魂，往往是一件很漫长的工作，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完成契约。

“既然梵卓都多了两个星座君王，黑翎阁下，你是不是在13阶上位这个阶级停留的太久了。”

“对一个杀手来说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如何抹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存在，如何让自己做出快如闪电般的一击，只有这些实用的技巧才能够达成一次完美的暗杀。”

黑翎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伸同手指探向前廊外的大雨中，那密集的雨点竟然没有半点触碰到他的手掌，而他的手掌也没有对雨点造成任何的影响。

“万物之则对杀手之道的作用并不大，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学习那些东西，对我们这些活到现在的太古纯血者来说，不觉得现在君王这个称号有些可笑吗？！”

“我赞同您的意见，黑翎阁下。”

“我并不想学翱天殿下那样，将自己牢牢锁在日之王座，但我对那并不实用的万物之则也没有兴趣。”就像是叹息着，黑翎收回了没有水痕的手掌，然后郑重地看着瓦修，“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有些事情，还是请邪廷殿下多费心了。”

被叫做“邪廷”的瓦修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那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了模糊的夜晚之中。

冰冷的雨点打在胖子的礼服上，然后顺着衣襟滑入衣内，用那刻骨的冰冷吞噬着他身上的热量。

夜晚的东京夜景被雨水盖上了一层薄纱，显的朦胧扭曲，变形的霓虹灯光在雨中勉强挣扎着，却已经不能遮掩那铅华散尽之后的衰老与苍白。

血族的体温本来就低于常人，陈烨却不紧不慢的走在雨中，听任雨点夜风拍击自己的身体。哪怕是从身边急驰而过的汽车碾过积水，飞溅了他一身，也没能让胖子的神情有些许的变化。

虽然在这东京讨生活的逃亡者中，陈烨已经爬上了高位，但在传统家族的对比映衬下，他依旧看不见任何的希望。就连“暗夜游民”现在的繁华与强大，也只是依托于黑暗世界表面上的规则，如果有任何一个敌对势力像雷纳克这样无视规则，那他只能听任别人的宰割。

被人操纵的无力感徘徊在陈烨的心头，月色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与月（‘文）色命运（‘人）再次成为（‘书）了别人设计（‘屋）的剧本。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恨的陈烨，无法看到自己未来，发誓要复仇的他，究竟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复仇。

随着复仇火焰的衰弱，他自我的存在也在衰弱，甚至让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有关于胖子过去的一切回忆都建立与那灼热的仇恨之中，如果那血腥的兰香消失之后，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多少过去。

一只远比雨水与夜风还要寒冷的手掌，悄悄抚上了陈烨的面颊，就像是触到了一块千年寒玉般，血肉被冻僵的胖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意外与惊讶。

“为什么没有任何的表示？”

随着那熟悉而又悦耳的声音，一只穿着黑色细带凉鞋的纤足出现在了陈烨的面前，显的是如此晶莹与美丽。从羊脂白玉般没有任何瑕疵的小腿望上去，依稀可以看见圆润的大腿曲线，还有那火焰般直垂而下的黑色裙摆。

黑发银眼的女子依旧穿着华丽的黑色宫装，静静地坐在胖子面前的空中，点缀着银色发饰的黑发，闪动着深邃的光彩。

“玉夜不会像你这样，给我冷漠的感觉。”

身边所有景物已经消失，被一片凝重无边的黑暗所包裹，只剩下了那密集的雨点。胖子慢慢抬起头，几乎是用粗野无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而且婊子值钱的只有第一次，既然以前都已经见过了，我干嘛还要惊讶？！”

“小家伙。”

女子望着陈烨的目光中散发出沉重的威压，那强大的压迫力几乎瞬间摧毁了胖子的灵魂，让他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不要激怒我，我的鞋跟毁灭过比你伟大的多的男人。”

“只是玩笑，玩笑。”

讪笑起来的胖子虽然嘴里道歉，心底却有着一个直觉，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真像她所说的那样，用暴力来毁灭自己。在几次接触中，陈烨已经清清楚楚知道她只是一个灵体存在，这个世界中并没有任何实体，但是光从那足够毁灭任何异民的威严，以及那自由玩弄他人灵魂的力量来说，她想毁灭自己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找我有什么事，打扰我在雨里散步的兴致。”

“我只是来询问你的回答。”

女子臃懒的斜靠在空中，就像是身后有一个无形的王座，隐藏在陈烨心底的那种愤恨与无奈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每一丝负面的波动都是如此的清楚。现在，也许是让他做出允诺的最好时机。

“我的回答？”

记起了她在梦境对自己的引诱，陈烨立刻摆出了十足的流氓嘴脸，对复仇的执着已经让他愿意把灵魂出卖给任何恶魔。只要能让他摆脱这种被人掌控的无奈，维持住自己的存在与自由，哪怕是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对胖子来说，现在只是单纯的交易，只要能获得最大的收益与效果，不想再被雷纳克挟持的他什么都不会在乎。

“对现在的我来说，的确有些吸引力，开个价吧？我想在生意方面，恶魔总比神来的大方。”

“我并不想证明什么。”

看着陈烨那种待价而沽的态度，“玉夜”的表情依旧是冰雪般平静安宁，只是轻轻伸出了右手撒出了两团飘忽的光点，直接印入了陈烨的额头。就像是被人朝脑中扔进了一块冰块，陈烨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那种异样的冰冷却像是吞噬了他隐藏在心底的什么东西般，留下了一空白。

“你应该知道，你那星之王座的力量已经从上位衰退到了下位，而我刚刚，彻底替你解开了灵魂的第三道锁链。”

“灵魂的第三道锁链？！”听到那莫名其妙的解释，胖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有星之王座的力量？”

“林铃的记忆残片唤醒了你的自我，解开了第一道锁，而玉夜为了解决那两种血脉的互冲，又在你心底烙下了残片，解开了第二道锁。”

女子手托着香腮望着一脸茫然的陈烨，任何人都没能想到是如此的凑巧，不由不让人佩服命运女神的恶毒。

林铃的牺牲，意外的将这个有可能最适合的人选唤醒，而阴魂不散的妥芮朵，却等于是逼玉夜将这个被她所隐藏起来的人重新送回了自己面前，这一切正是最好的结果。

“不管你懂不懂，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如果想达成最后的心愿，就必须膜拜于我的脚下。”

“我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眼中的银色光芒开始暗淡，“玉夜”的身体渐渐开始模糊，“除了解开第三道锁外，我还赐予你一件小小的礼物，很快，妥芮朵的行为就会印证我的承诺。”

周围的黑暗开始慢慢退散，陈烨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围的情景，不知何时，他已经立足于歌舞伎町的一条暗巷中。

脚下突然传来了柔软的感觉，胖子低头望去，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狗，正努力摆出一副可爱的模样，用脑袋摩擦着自己的足踝。弯腰抱住这只小狗，还没等它用舌头舔自己，胖子突然将它重新扔进了垃圾堆中。

“想要获得你希望的一切，就凭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向人摇尾乞求。”

眼底再次燃烧起了阴戾执着的火焰，露出笑容的胖子大步走向了繁华喧闹的前街，重新闯入了那残忍血腥却又充满活力与机遇的黑暗之中。

第七章 神之城

意大利北部的道罗麦特山，灰白色陡峭的山锋映衬着碧浓密的树林，在平坦的碧绿原野上，点缀着意大利式的乡村。

这种透出几份灵气的风景，没有理由让人再去浮躁。站在灰白的山锋下，不由让再伟大的人也会显得无比渺小，只剩下那大自然的奇特创造。

在那连绵的山脊背之中，隐藏着一整片占地宽广的城堡，那用灰色巨大石块砌成的建筑完全没有文艺复兴时代之后的奢华与复杂，带着一种奇特的古朴与厚重感。

城堡中数十根锐利的尖塔直刺那赤红的天空，就像是展示着自己的力量，在尖塔上方飘扬着一面面巨大的白色旗帜，鲜红的太阳十字标志在夕阳中闪耀着金黄的光芒。古老的城堡四周，却布满了最现代化的各种监视仪器，天空中隐隐飘浮着数十层由无数光纹形成的屏障，隐隐保护着这座巨大的城堡。在垛口与城墙之后，站着一队队身穿银甲的武士，身披着洁白的斗篷，虽然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手里却端着最现代化的M4步枪。

这座古典与现代相结合，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城堡，作为异民对抗了上千年的教廷本部，习惯上一直被人称为“天国之城”。

与传统的宗教已经完全的不相同，独立出来的这个教廷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独立于传统社会，却又掌控着传统社会的庞大组织，被人称为神圣教廷。

对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足够的影响力，还拥有大批掌握着神术的骑士，正是他们维持着光明与黑暗的平衡，将异民驱离神所统治的土地。

位于“天国之城”最高尖塔中的一间用没有任何装饰品，成环状阶梯布置的大厅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十多名神情各异的修士穿着白色的法衣，神情各异的坐在属于自己的木椅上。在他们之上，有一处另外开辟出来的高台，上面放着四个座位。

最高的那张装饰精美，点缀着太阳十字的空座，属于教廷的最高存在，神圣教廷的法皇。

而在其下的三个座位分别属于神圣教廷武力的象征、骑士团最高的最高长官“宝冠骑士”；传统信仰与内部事务的管理者、枢密院的“院长”；以及象征着对黑暗所拥有的裁决审判之力、异端审判所的“大裁判官”所有。那些胸前分别戴着不同纹章的修士，正是属于这神圣教廷中最大的三个派系，聚集在一起举行着每月一次的例会。

所有的商讨与例行汇报已经完成，看着那些修士按照一成不变的规则，准备结束这场令人昏昏欲睡的例会时。坐在最左边的那个浑身充满骑士气息的“宝冠骑士”法鲁克，突然转头看着最右边的“大裁判官”狄斯玛斯·该斯塔。

“狄斯玛斯阁下，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东欧发生的事情？”

“东欧的情况好像与我的责任无关吧。”

露出了充满温和的笑容，从窗口中射入的夕阳映照在狄斯玛斯的面颊上，模糊了他的面容。

与穿着布满魔法强化花纹的密银全身甲，那洁白的斗篷用金链系在一起的法鲁克不同，狄斯玛斯还是那一身简单的黑袍，只是为了这次正式的会议，在身上披上了代表着枢机主教身份的红带。

“‘冬夜的魔人’骑士团就像是疯狗一样四处的撕咬我们的孩子，我们已经损失了将近500名忠实的士兵与骑士。”

“愿万能的主将他们的灵魂引领进天国的土地。”狄斯玛斯似乎在为那些战死的士兵乞求冥福，用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十字，“我想您这位骑士团的最高领导，由前代法皇亲自授勋的法鲁克卿，应该能很快解决这场数百年来都在发生的纠纷。”

“纠纷？我的确希望这是一场我们早已经习惯的纠纷。”

斜靠在座椅上，法鲁克用手托着下巴，金色的长发如同狮子鬃毛般披散在肩甲之上。虽然拥有着“宝冠骑士”的称号，成为了神圣教廷的三位掌权者之一，法鲁克的面容还像是一个28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拥有着一张端正如希腊雕像的面孔。

“虽然狼人尽量用结界遮掩着每一场战斗，但他们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是及不上那些食人鲜血的蝙蝠，从某些得到的情报来看，似乎看见一个让人很是头痛的身影。”

“哦，是哪一位。”

“海恩，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提到这个名字时，法鲁克脸上竟然闪过了一次异样的神情，就像是有些遗憾，“冬夜部落族长之子，继承了‘银骑士’封号，狼人最年轻的天才，仅有的5位君王之一。”

“看来，拥有炽天使封号的大人，是很希望与这个年青异民见面啊。”

淡淡的一笑，尽管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狄斯玛斯脸上还是有着隐约的光辉。他相当清楚法鲁克的脾气，从小就遵守骑士八大信条而刻苦修行的他，是一个纯粹的骑士。

“见面吗？也许吧。”法鲁克不由用手指抚摸着那装饰着橡树叶纹饰的剑柄，看着狄斯玛斯的眼神突然锐利的起来，“尽管我们骑士只需要专注于战斗，但从黑暗之中，我们也听到了一个相当不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

“冬夜部落挑起战争的原由，似乎和你们异端审判所有关。”

作为千百年来的规定，骑士团只需要负责与异民正式的战争，而审判那些侵入神之领地的单个异民，以及被黑暗所腐化的人类，全部是由异端审判所来完成。法鲁克看着身边这个共事许久的同僚，任何人都无法将这个就像是由圣辉所构成的男子，与用最残忍血腥的办法，来折磨杀死异端的大裁判官联系在一起。

虽然那个仅仅只是传闻，但法鲁克却有绝对的自信，只有冬夜部落公主被狄斯玛斯手下那些神罚者与审判者虐杀，才有可能挑起狼人如此血腥的报复。毕竟已经开始势微的狼人，绝对不会冒着重新挑起大规模战争的危险，而用如此的手段报复东欧的十字军。毕竟他们在与十字军厮杀的时候，那些血族正静静等待于黑暗之中。

“有意思的传闻，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

狄斯玛斯那平静的面容中，让法鲁克找不到任何异样，黑衣的修士就这样从座中站起，向身边两位同僚恭敬的一礼后，转走顺着专用的石廊走出了这间大厅。

“狄斯玛斯。”

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立刻转过了头，穿着一件精致华丽的红色法衣，肩上披着绣着太阳十字架的勋带，枢密院院长第一红衣主教梅洛，正在身后看着自己。

“院长阁下，有什么吩咐？”

“不介意的话，一起走走吧。”

语气虽然显得无比轻松，梅洛却随手划出一个十字，突然显现的银色光辉立刻形成了一个淡淡的护罩，将两人包裹了起来。看着院长的这种准备，狄斯玛斯微微点了点头，在这个屏障的保护下，两人终于可以开始那些不让任何外人得知的交谈。

“狼人的主攻路线是否已经可以判明了？”

“是的，阁下。”也许法鲁克并没有发现，狼人的攻击看似凌乱而又无序，却实际上已经牵扯住了十字军太多的注意力。狼人暗中准备的一切，早已经被异端审判所察觉，已经完全符合了狄斯玛斯的计划。毕竟抛出去的香饵实在太过于诱人，让狼从根本不能拒绝，“他们表面上主要攻击罗马尼亚，但实际上，中亚的门户已经大开，大量的部队已经被抽调往罗马尼亚战线。”

“也就是，他们前往耶路撒冷将会很容易？”

梅洛听到了大裁判官的回答，点了点头，立刻和狄斯玛斯交换了一个另有他意的眼神。

“没错，本来在那里主的注意力就不够，他们可以很轻松的突入那些空隙。”

“但还是必须让他们把诺德之书送到欧洲才行，最近那帮蝙蝠盯的实在太紧了，适当的帮助又会引起拉尼娜的戒心。”

提到拉尼娜的名字，梅洛丝毫不加任何掩饰的露出了强烈的厌恶，这个梵卓家族突然出现的执政大公主看似平日里疯疯癫癫，实在是一个相当令人头痛的角色。好不容易获得如此一个良好的机会，彻底将黑暗从欧洲的土地上驱除，绝对不能让她发觉任何蛛丝马迹。

“你准备的那个人选如何了，我不想让好不容易得到的诺德之书，却葬送在一次小小的失误中。”

“最近妥芮朵惹了一些小麻烦出来。”

想到发生在原罪之城中的那场变故，狄斯玛斯的声音渐渐开始冰冷，虽然以前所有的情报全部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掐断，但妥芮朵家族雷纳克在宴会上所做的一切，在半小时内已经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会让熙德好好照料那个小家伙，不让他出任何的变故。”

“上帝之犬熙德？呵呵，那会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组合。”

让最忠实的信徒去守护一个异端的生命，不由为狄斯玛斯的准备而发笑，梅洛散去了淡淡的银辉，在赶来的几名主教伴随下，慢步消失在了石廊的中央。

“您就是陈烨阁下？！”

“是我。”

站在门廊中的陈烨满脸阴郁，看着面前这位老者，却又不知道究竟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这个身穿黑色燕尾服，自称是妥芮朵家族管家的老者鼻尖有着小小的鹰钩，隐藏在金丝边眼镜的后的双眼却闪动着深幽的寒芒，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毒蛇，让人怎么看怎么心里不舒服。一辆标着妥芮朵纹章的黑色加长林肯车正停在陈烨大宅的台阶前，四名穿着黑西服的男子静静站在老管家身后，衣服上隐约露出贴身盔甲的痕迹。

今天正是与妥芮朵约定的第三天，妥芮朵的汽车已经准时于21点出现在了大宅的门前。接到门前家族武士的通报，陈烨才扔掉了手中那份捧着将近两个小时的文件，神情异样的呆滞。

星彩就是月色。

雷纳克的这句话这两天一直紧紧是纠缠着陈烨的灵魂，已经控制住陈烨的妥芮朵大公爵，没有任何需要去欺骗自己。听到对方的到达后胖子甚至忘了挂好电话，失魂落魄的径直走向大门之外，还是坐在一边替他管理着账务的湖边对着西玛和瓦修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一左一右的守护在陈烨身边。

直到老管家那危险的气息直透陈烨的脑海，胖子才多少恢复了一些神智，望着面前的使者。

“在下克莱·康斯坦丁，护送公主殿下前来阁下的府邸。”

尽管对着陈烨低下了头，但康斯坦丁眼中还是有着抹不去的鄙夷，似乎是对着陈烨的血统，也像是对着他的身份。

“有劳阁下了。”

老管家的态度并没有引起陈烨的注意，他的目光已经被死死吸引在了那个在侍女帮助下，钻出车厢的身影。

蓝黑相间的宫廷长裙保持着罗可可时代的风格，那复杂的褶皱与花边无一不是为了表达主人的身份高贵，星彩那头微曲的暗红长发用最做成群星式样的发冠束起，丝缎制成的前摆在身后打了一个花结，直拖在地上。

眼前是那对曾经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青玉色瞳孔，心中早已经想好万般准备的陈烨，不由一下呆住了。眼前是无比熟悉的面孔，却像是拥有着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那种矛盾的感受紧紧的压在胖子的心头。

缓缓伸出了戴着丝手套的左手，星彩几乎控制不住心底强烈的鄙夷，以她脑海中的妥芮朵贵族特有的骄傲，眼前这个并不是纯血出身，甚至是贱民的血族逃亡者根本只能匍匐在自己的面前。

前两次截然相反的谈判，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但现在依照着父亲与长老会的意见，星彩只能用最优雅的贵族姿态，等待陈烨来引领自己走入室内。在以后的时间内，她必须遵从家族的命令，利用与他生活在一起的机会。哪怕是使用最为卑贱的手段，也要牢牢把握住陈烨的灵魂，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家族的控制。

虽然眼前这个胖子拥有星座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族内大部份的长辈，但那种强烈的屈辱感还是笼罩在她心头。星彩甚至不知道雷纳克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控制陈烨的灵魂。与贵族沙龙中优雅的家族成员对比，他就像是一头不容任何人触摸的孤兽般，全身散发着粗野、残忍、狡诈的气息。

面对着星彩的手，胖子却依旧呆立在原地，原以为已经永远不可能再看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彻底抹去了他的自我。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最终还是西玛踏前了一步，用最完美的骑士礼仪牵住了星彩的手，引领着她走上了台阶。面色苍白的胖子终于不再像是个机械的人偶，转身跟在了两人身后，走向了内廷。

虽然脸上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西玛心中却是有一些苦涩，哪怕是自己被芬里尔击伤，或是挡在胖子身前的时候，他的神情虽然暴虐，却还是透出无法琢磨的深沉。眼前这个妥芮朵的公主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可以让他如此的木纳，就像是整个灵魂彻底迷失在了青玉般的瞳孔中。

习惯于战争杀戮的女骑士，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看着两个女子走进了大宅，胖子才像是机械人偶般转身，刚要跟随而入，身后的老管家康斯坦丁却是干咳了几下。

“陈烨阁下，人我是送到了，但还请阁下借一步说话。”

“进偏厅。”

站在原地的胖子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拳，然后才转头望着身边的老管家，做了个请的姿势后，自顾自的走向了偏厅。

两名守在门前的护卫立刻替陈烨拉开了大门，他就这么躺倒在了松软的沙发上，抓过桌边的白兰地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上千美元一瓶的名贵酒水就这样倒进了自己的喉咙。

用酒精的烧灼感驱散了心中的迷惑与烦躁，胖子狠狠一掌拍碎了身边那张名贵的仿古典茶几，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充满威胁与阴戾的笑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既然雷纳克将可以将月色送还自己，接下来就是简单的生意了。

“说吧，那个老王八蛋想开什么样的条件？”

雷纳克不达到目的，应该会真的毁灭了月色，陈烨丝毫不怀疑他的威胁。对现在的胖子来说，哪怕是要自己奉献出灵魂，他也会二话不说的答应下来。

“说话真的方便吗？”

康斯坦丁瞄了一眼走进偏厅的瓦修，黑骑士已经默默地跟了进来，捧着双手靠在了一边。直到陈烨示意他离开偏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赤红的水晶球，坐在了陈烨的身边。

随着老管家嘶哑的咏唱声，如蛛网般的红色光线从球中向四周延伸，刚一接触到墙面与天花板，立刻留下了不住旋转的赤红血纹。在那赤红光芒的映照下，偏厅内竟然响起了隐隐的哀嚎呻吟声，无数扭曲的人面结成了令人作呕的花纹，布满了四周的空间。

直到布置完一切，康斯坦丁才笑盈盈的松开了手，任凭水晶球悬浮在空中，不住的旋转着。使用这个妥芮朵家族猩红空间之后，哪怕是君王都不能悄无声息的潜入，现在这座偏厅已经变成了最安全的场所。

“陈烨阁下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想多说了，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一场误会。现在赛特与雷纳克大人诚心诚意的邀请阁下成为妥芮朵的一员，为家族效命。为了表达家族的诚意，特此希望‘星彩小姐’能够与阁下共结连理，让阁下真正成为家族的血亲。”

“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花费心思？！”

从康斯坦丁的眼神中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陈烨不由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能让妥芮朵几次三番的增加筹码。先是威逼，再是拉拢，然后干脆尽出好手希望能够彻底毁灭自己。

现在又变成了看上去几乎是极大的让步，不管是星彩还是月色，但妥芮朵的公主名号却不会有假，让一个贱民逃亡者成为13氏族的直系公主夫婿，简直是闻所未闻。但胖子又能隐隐感受到背后的黑暗，将月色救回欧洲变成了星彩，妥芮朵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不断调整的阴谋大网，为了某个令他们无法割啥的目标。

“但现在问也是白问，说出你们的价码吧。”

第八章 腐龙魂

“很简单的条件，只要阁下能够接受。”

缓缓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康斯坦丁似乎知道会是漫长的等待，慢慢坐在了桌边。

青色的盒子上雕满了精致的花纹，仔细看去却是无数叠加在一起的符文，那密密麻麻的起伏与凹陷如果凝神望去，就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丑陋。

几十根用金线编织而成的细链，穿过一个镶着红宝石的太阳形锁盘，将盒子紧紧锁住。陈烨看着那用水精石制成的盒身，诸般材料中就数水精石最为稳定，可以百分百隔绝魔法波动。这个盒子之外竟然还刻了一个禁神法阵，隔绝了周围所的意念与灵体的进入盒子，哪怕高级的魂眼魔都无法用心眼来透视这个盒子。

辨认出符文的效果后，胖子立刻心中满是疑问，看着他的神情，康斯坦丁立刻冷笑一声，摸出一把小锁，打开了维持着结界存在的太阳形锁盘。

一声凄厉至极的啸声突然在陈烨耳朵响起，那隐藏在啸声背后的痛苦与怨毒，就像无数把尖锐的锥子同时插入他的心底。徒遭打击的胖子不由面色一灰，用手勉强撑住了桌角才稳住了身形，而室内的玻璃器皿已经如雪片般纷飞四溅。

整个室内顿时一片狼藉，就连墙面的壁纸全部布满了龟裂，那如同数万阴魂一起咆哮的声音才慢慢停息。看着满脸阴郁的胖子，抹去了面上的碎片与酒水，早有准备的康斯坦丁立刻露出了嘲笑的神情。

但已经知晓陈烨实力的他，心底却不由满是疑问，难道胖子的心灵有什么问题，拥有星之王座实力的他，竟然承受不起这么一声惨鸣。

“这是什么，东西？”

从怀里摸出手帕，轻轻擦着面孔，胖子已经顾不上在意康斯坦丁的嘲弄，眼神完全被吸引在了那个青盒之上。解开了锁链束缚的盒盖已经自动的开启，在盒子的中央，盘踞着一团飘忽不定的白色物体，就像是朦胧的烟团。

它就像是一条被缩小了数百倍的飞龙般，慢慢展开了双翼，对那对扭曲痛楚却又空洞无物的头部，探察着周围所有的一切。感觉敏锐的陈烨立刻察觉到不住向四周扩散的敌意，还有那积蓄无数时光的憎恨。

胖子立刻抬头望着康斯坦丁，神情不善地抽动着额头，眼前这团只有憎恨与怨毒的东西，已经让他想起了什么。

“没错，我们正是想和阁下签一个腐魂契约。”

用手指弹去了附于衣角上的一块碎片，老管家康斯坦丁用手指逗弄着盒中的雾龙，它既想撕咬自己，却又被结界所束缚的神情，让他充满邪恶的快感。

腐魂契约是血族所有掌握的法术中，最为邪恶的一种，只用于上位者施于下位者的毒咒。只要双方建立了约定，施术者就会将一种被活活剥离肉体，囚禁与痛楚结界中的动物灵魂植入对方的脑中。

只要他有丝毫的背叛，施术者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暗示，蛰伏的动物灵魂就会开始腐蚀目标的灵魂。随着灵魂与身体的不住溃烂，被施放腐魂契约的目标，就会在无尽的折磨与痛楚中慢慢步向死亡。

被剥离肉体的动物灵魂越强悍，被囚禁折磨的时间越长，这个契约的效果也会越好。现在那团不住凄吼的白烟，正是一条被妥芮朵捕获后，用尽各种方法折磨至死的巨龙灵魂。为了让契约更有效用，妥芮朵就这样让它在黑暗寂寞中被折磨了上千年，生生变成了一个只知复仇与痛楚的恶灵。

“阁下认为如何？”

“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们会怎么样？！”

“很简单，星彩，姑且还是喊她星彩小姐吧。”看着陈烨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神情，康斯坦丁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你对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关心。”

“我不同意，你们就会对她不利？”露出了森森的白牙，胖子笑容中已经充满了杀气，“是不是这个意思？”

“黑暗中可以控制别人灵魂的办法有很多，但往往都会对灵魂造成严重的伤害，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赛特大人的亲生女，妥芮朵家族的公主。”

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康斯坦丁镜片后的目光慢慢阴冷下来，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残忍。

“所以我们选择了对她最为适合的办法，让她忘记了生活在亚洲的一切。”

“什么办法？”

胖子满是笑意的眼底已经开始浮起了银色的光芒，康斯坦丁的话语就像是挑弄着他的底线。

“控魂蛇，我们使用了控魂蛇。”

“什么？！”

听到了老头的回答，陈烨身上的杀气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看着他的表现，康斯坦丁满意的点了点头，取下了眼镜。

“控魂蛇可以完美的让灵魂沉睡，用一个虚伪的人格维持着肉体的存在，当然，如果我们需要，控魂蛇也可以轻松的当场毁灭她的头脑，永远的从世间消失。”

“也就是说，我必须接受这个契约，然后像条狗一样对妥芮朵摇尾乞怜？”

“没错，阁下很聪明。”康斯坦丁保持着贵族应有的礼仪，向陈烨微微低头，“这就是我们妥芮朵的交换条件，成为我族公主的夫婿之后，会赐给你伯爵的身份和一切享受，而这具你梦寐以求的肉体，也随你享用支配。如果阁下为我族尽忠效命，说不定赛特大人会解放她的灵魂，让你们重温旧梦。”

“操他祖宗十八代，如果有十八代的话。”

“阁下的意思是。”

“我全部接受。”

恶狠狠地骂出了脏话，陈烨神情释然地望着康斯坦丁，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抛弃的过去。既然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自己同前，他就绝对不会放弃。只要能够维系住她生存的希望，哪怕是让他进入地狱，都会甘之如饴。

哪怕是被妥芮朵控制了灵魂，陈烨眼露出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阴毒，就算是全身腐烂而死，能够杀了赛特再恢复月色灵魂的话，也算是一笔很合算的交易。

“很好。”

这个结果来得比意想中的更快，康斯坦丁的双眼突然闪动起了灼热的血焰，被黑色雾气包裹着的左手猛然探入了盒子。惨叫一声的龙魂不住的挣扎，却无法抗拒那充满阴气的手指，被硬生生的扯出了盒外。

开始默默念动着咒语，康斯坦丁的声音就像是从九幽中传来的恶灵咏唱般，慢慢侵蚀着人类的灵魂。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的陈烨，静静等待着那一切的到来。

“你就甘愿这样听人宰割？”

听着那如同珠落玉盘的声音，陈烨不由浑身一震，在他眼前依稀又出现了那个冰雪般孤寂寒冷的黑色倩影。但这次黑发银眼的“玉夜”却没有出现在幻觉之中，只是像在胖子灵魂深处低语。

“你又想如何？”在灵魂深处质问着那个声音，陈烨丝毫不担心会被康斯坦丁所察觉，“让我接受你的条件，然后由你来拯救我？”

“膜拜于我，然后在必要的时刻，将你灵魂彻底的交于我。”声音依旧显得那么冷漠，带着漠视万物的高傲，在陈烨的心底留下了淡淡的寒霜，“我会在时刻到来之前，庇护你的存在。”

“要代价的就免谈了，不是免费的话，我现在就接受妥芮朵的契约。”

虽然陈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被人重视，但从她几次与自己的接触中可以确定，自己是否甘愿将灵魂作为契约交换的条件，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以这个“玉夜”对控制灵魂的能力来说，如果可以暴力夺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希望。既然她对自己的灵魂是势在必得，而且又不能用暴力抢夺，那现在正是一个敲诈勒索的良机。

像她这样强悍的灵魂竟然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就像是梅菲斯特一样用尽心机，足见自己的重要性。在心底摆出一副流氓嘴脸的胖子，不住嘿嘿阴笑，果然又被他押中了宝。

“就算是我再赐予你一次恩惠，反正你可以耍小聪明的时间，不多了。”

随着那冷漠却又悦耳的声音，只剩下了无数冰冷的碎片，瞬间冻结了陈烨的心底。

第九章 苍冰银眸

“放心，痛苦对我们漫长的生命来说，有些时候是一种享受。”

包裹着黑雾的手指紧紧锁住了不断狂啸的腐龙魂，康斯坦丁已经完全沉浸在扭曲的快乐之中，执掌妥芮朵家族的数千年来，几乎所有黑暗面的事情都经过手。但像今天这样，用契约与腐龙魂去束缚一位拥有星之王座实力的君王，然后让他成为妥芮朵家族的狗，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的快感。

不住扭曲的腐龙魂那尖锐的咆哮声不住折磨着陈烨的神经，就算是有了身影的保证和必死的念头，胖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望着那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灵体。

康斯坦丁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低沉的就像是千年枯骨在风中发出了撞击声，老管家的捏着腐龙魂的五根手指竟然渐渐开裂，在那被生生扯开的表皮和肌理间，露出了还沾着血腥的骨爪。

伴着森森的磷火，三层透明的黑色法阵出现在康斯坦丁掌中，就像是撕开了地狱的入口，投射出无数翻动的鬼影。那密密麻麻的灵魂，就像是一片泛滥的黑潮般，不住翻滚蠕动。

“你不是血族！！！不对，你是睿魔尔人！！”

看着老头这怪异的手指，陈烨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欧洲三塔氏族之一的妥芮朵虽然拥有蓝公子的雅称，但屈伏其下为之效命的三个氏族，却是13氏族中最丑陋怪异的种族，睿魔尔族（Tremere）、棘秘魑族（Tzimisce）和诺费勒族（Nosferatu）。

作为黑暗中的贵族，血族上层的领导者规定后代必须只能初拥人类这个种族，并不仅仅是因为人类是与血族最相近的生物。尽管狼人、虎人等大多数异民种族都可以被血族初拥，在漫长的历史中，曾经有过数次高阶贵族在初拥了其他异民之后，但会有极少的几率发生令人不快的结果。

那些新生的血族后代不是变成了没有理智的畸形肉体，就是变成了狂暴却拥有强悍力量的怪物。而睿魔尔族却是从来不计较这些，只初拥拥有强大魔法能力的人类或是异民，甚至在背地中处死那些变异的怪物。

眼前的康斯坦丁那怪异手指的表现，正是一个睿魔尔族异民法师才能拥有！！！

“我原来是Defiler族的黑魔法师，现在则是妥芮朵家族的管家，睿魔尔最精通各种契约与诅咒的长老！！！嘿嘿。”

伴着阴森的笑容，康斯坦丁将分成无数细叉的手指猛然按在了陈烨的额头上，那骨质的爪子立刻穿透他的肌肤与头骨，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

呼啸惨叫的腐龙魂立刻被那漆黑的三层法阵所包容，无数亡魂在尖叫声中就像潮水般冲入了胖子的额头，陈烨的灵魂就像是被恐惧怨毒寂寞的海洋所吞噬般，那种痛楚的折磨甚至远远超过了如同锯齿切割头脑般的痛苦。

陈烨就像是进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站在那幽深的水面之上，看着一条张牙舞爪，长达数十米的腐烂巨龙直扑向自己。充满腥臭气息的巨嘴滴出了粘液，腐烂皮肤中露出紫色肌肉的锐利龙爪紧紧抓住了他的脖子，擒住胖子的腐龙就像是要将千年来所承受的折磨全部发泄而出。

肉体已经被毁灭的它正好寻找到了精神存在的胖子，而在精神领域它可以完全使用出原本曾经拥有的力量。

面对着这种几乎要毁灭陈烨存在的冲击，胖子本能地驱使着隐藏在血脉之中的所有力量，纯银色的光芒夹杂着黑色的火焰，立刻在平静的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不住旋转的中心，就像是随时会喷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对你的恩惠，可以放心的接受。”

冰冷如寒玉撞击的声音再次在胖子低语着，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旋涡之上，如同火焰般垂下的裙摆紧贴着水面，银色的瞳孔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突然出现的“玉夜”展开了绣着银莲的长袖，如同一只漆黑的怪鸟般，转眼间便掠到了腐龙的身后。

白玉般的五指深深刺入了腐龙的头骨之中，“玉夜”嘴角上竟然露出了冰雪般的笑容，就像是绽放出花瓣的雪莲般，洋溢着无法直视的风华。

腐龙的惨叫声就像是天地间的惊雷，竭尽全力的它竟然丝毫不能抗拒那纤细的五指，曾经以无数异民为食，由妥芮朵20位高级贵族联手才制服的它，现在竟然屈辱的臣服在了透来冰冷气息的手掌之下。

惨叫连连的巨龙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冰冷的手指就像是五根万年寒玉般，紧紧钉入了它的脑内。就像是被埋入了万丈的冰海之渊，腐龙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低沉的悲鸣后，整个灵魂都消失在了寒冷中。

轻轻扯开了骨龙的头盖骨，看着它在手掌中慢慢化为白雾，“玉夜”挥去了手上沾染的碎屑。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寒气，瞬间将陈烨的整个心灵全部冻结，只留下了白色的冰雪。

望着那只晶莹如玉的手掌，就像纯净的不沾丝毫凡尘土，陈烨站在这个只剩苍茫一片的世界之中，突然想起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我，见过你！！！”

胖子此时脑中只剩下了令他颤栗不止的梦境，不知为什么，那只冰冷的骨手，已经和此时那只寒玉般的手掌融合在了一起。

吞噬万物的寒意与气息再次凛冽四散，苍白的冻土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就像是整个地面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座古朴宽广的巨大宫殿，从深渊中慢慢浮出，飘浮于凤凰形的晶体之上。

女子露出了笑意，转眼间那开始透明的银色瞳孔便抹去了陈烨的自我，等到他再次从虚无中醒来时，已经站在一处足够容纳万人的白色大殿之中。

近乎透明大块玉石铺满了地面，到处是古典优雅的精致花纹。数千面巨幅的白色旌旗悬挂在大殿的两边，在精美的银色莲花花边中，绣着一只拖着长长尾翎展开双翼的黑色凤凰，就像是一个抽象的黑色十字。

无数身披血色长袍的重甲武士，戴着恶魔状的甲面，侍立于数百米高的廊柱之下。在他们的身后，甚至站着一群数十米高的巨型恶魔，穿着漆黑的盔甲，那赤色的火色不住的盔甲缝隙中向外奔腾着。

无数闪烁着光芒的雪花状水晶飘浮在空中，就像是无数缩小的太阳，照亮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上万只闪动着血焰的眼睛同时望向了站在殿下的胖子，那毁灭了无数灵魂才能具有的杀戮与残忍，同时投向了他的身上。

面对着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势，陈烨死命控制着那开始颤抖的膝盖，阻止自己跪在地上。在这个时候，如果一旦屈服，他将永远没有未来与自由。狠狠咬碎了舌头，强烈的疼痛帮助胖子勉强站住身体，将充满抵抗与倔强的眼神，投向了大殿的尽头。

那里有着一座如同金字塔般陡峭的近百米高台，在两座<'文'>巨型黑<'人'>玉凤凰<'书'>雕像之<'屋'>中，身穿华丽宫装的“玉夜”正斜靠在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黑色玉座之上，用玉手托着自己的香腮。她就像是统治生灵的女神般，用一对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眸子，俯视着脚下的陈烨。

站着两排身穿白袍的武士，就像护卫着自己最为崇敬的女王般，侍立于她的身后。每名武士都穿着纯白的长袍，戴着飞龙头骨般的面具，唯一的区别，就是左肩或是右肩上绣着一只银色的翅膀。

“我见过你，怪不得我一直觉的见过你！！！”

大量的鲜血顺着嘴角直流而下，胖子竟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高傲抬起了自己的头，有结踉跄的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玉座。殷红的鲜血沾满了他的胸前，丝毫不觉痛楚的胖子，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玉座上的女子。

“是你给了我无数的噩梦！！！是你在灵魂深处一直折磨着我！！！你到底是谁！有种的立刻报出你的名字。”

“黑暗之凰，凤梧宫梧泉殿玉座之主。”

女子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嘴唇中，发出了珠落玉盘般的声音。

“吾之御名为，龙若琳。”

面前的胖子近乎瘫软在了椅上，康斯坦丁满意的收回了手指，原本深深贯入陈烨额内的骨爪，慢慢扯开了早已经融合为一体的血肉。暗黑色的血液顺着胖子的面颊缓缓流下，就像是在他面上绘出了几条泪痕。

经由法阵送入陈烨腐龙魂应该已经发生作用，妥芮朵老管家的眼角处，不由露出了一丝无法寒冷的笑意。

就算使用腐魂契约可以随便支配陈烨的生死，但以他的个性，说不定就会撞个鱼死网破。为了避免这种不良的效果，赛特早已经命令康斯坦丁这位充当管家的亡灵法师，在腐魂契约上动了小小的手脚，附上了一个隐秘却又阴毒的暗示。等于胖子苏醒之时，属于他的过去回忆中，已经有一小部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切太容易了，对他这个已经拥有第13阶实力的亡灵法师来说，最擅长的就是精神与灵魂法术，哪怕是陈烨拥有再高一级的实力，都无法感受到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小小变动。

看着胖子的面色渐渐阴暗下去，呈现出了一种不自然的铁灰色，康斯坦丁才站起了身子，走向了大门之外。这个碍眼的祸根终于被清除，接下来只需要再对那位“星彩”公主进行一下小小的个性，让她哪怕如同一个下贱的妓女使用肉体与美色，也要笼络住这个忘记与妥芮朵一切仇恨的家伙。

理顺了身上那件漆黑外袍上的皱褶，老管家撤去了布置在室内的结界，拧开了房门的铜把手。随着房门的开启，一阵冷风突然夹带着无数冰冷的水珠，直扑到了他的脸上，不由让康斯坦丁打了一个冷战。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粗大的雨滴在天地之间连成了一片细密的水幕。透过廊柱望去，走廊外所有的景物都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已经被抹去，只剩下了雨声。

伴着惊天动地的霹雳声，一根粗大的闪电，如同擎天的白虹般从天而降，照亮了大宅内建筑的轮廓，在黑暗中留下了斑斑的残像。前院中的雕像与假山，竟然透着丝丝的鬼气，将异样的寒冷悄悄送入人的心底。

在大门的两边，站在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就像是两座纹丝不动的石像。一个人合抱粗细的廊柱边，站在一袭黑色制服长裙的西玛。

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飘入的雨滴已经将她的秀发全部打湿，一缕缕的垂在额前。那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了蕴含着力量的健美曲线，还有修长的双腿。女骑士用青色的瞳孔，恶狠狠的锁住了康斯坦丁的双眼，那锐利的眼神就像是刀锋在从他颈边扫过，就像是一匹饥饿的独狼，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管。

看着那闪动着熟悉绿芒的眸子，康斯坦丁竟然心底一寒，明明自己的实力还在这个女狼人之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害怕的感觉。

看着快步走入门内的女子，康斯坦丁强忍住立刻开始厮杀的冲动，快步走向了大宅的另一边。放置在星彩身上的魔法标记散发着清晰的波动，可以让他轻易找到。与一位君王签订契约的喜悦早已经消失，现在的老管家只想快点对她做完灵魂上的修改，然后快点离开这座鬼气森森的大宅。

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多带一些护卫……

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明明从情报上来看，除了已经消失不见的玉夜，陈烨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实力在10阶以上的手下。自己明明拥有13阶的实力，除了瓦修之外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却依旧是一层层的发寒。

不顾从外直扑而入的雨滴，康斯坦丁快步行走满是水痕的回廊中，那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在浸满雨水之后，就像是一面面黑色的镜子，不自然的折射着周围扭曲的景物。

按道理来说，生活在黑暗中的异民从来不会害怕黑暗，但今天这种压抑与恐惧的情结却是如此的明显。看着脚下那个诡异斑驳的倒影，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死死压在心头，老管家不由加快了脚步，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手诀。

“康斯坦丁。”

随着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前方的拐角处响起，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慢慢走出，挡在了康斯坦丁的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脚下踩着长统的皮靴，瓦修嘴角上依旧挂着几丝懒散的笑容，手里却提着一柄黑鞘的长刀。

“啊。”

缓缓拿掉了沾满雨水的眼镜，康斯坦丁望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赛特一直提醒自己注意的正是这个男子，甚至连他都捉摸不到这个神秘的黑骑士。

“你在害怕什么？”

苍白的面颊上沾着几颗水珠，刮去胡须的瓦修用手指轻轻抚着刀颚，看着面前的老管家。

“我在害怕什么？！”

心底的恐惧转化为了怒气，一直被环境与气氛所压制的康斯坦丁不由狂啸一声，眼前这个只为杀戮而生的雇佣骑士很早前便为妥芮朵家族所使用过，自己应该相当清楚他的身手。

“我需要害怕什么？！”

“我并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大可安心。原本是因为害怕那个烦人的家伙，才故意躲在这边，却没想到看见了一个将死之人。”

懒散的将长刀扛在肩上，瓦修露出惋惜的神情，就这样全无防备的从康斯坦丁身边走过。在两人交差而过时，黑骑士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你真正害怕的东西，很快就会来。”

“什么？”

转过头去，瓦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之中，康斯坦丁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干瘦的五指正在不断颤抖着。突然，在他耳边想起了轻微的水声，就像是谁踩着走廊中的水迹，正在缓缓向这边靠近。

顺着声音的方向，老管家不断在红外、远视和普通视野中来回的切换，尽管那声音越靠越近，却根本看不见半点的身影。毛骨悚然的老管家双手间做出了一连串的手势，随着闪动着磷火的法印，老管家已经施放完了灵魂视野的法术。

施放完法术的康斯坦丁，转而使用整个灵魂探索着周围的一切，视觉、听觉、原本的五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整个世界在他的面前，显的缓慢而又恍惚。就连一滴雨水落在地面上，然后飞溅出了多少的水花，都逃不过老管家的灵魂视野。

但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康斯坦丁甚至分辨的出那鞋跟敲击在大理石面上的脆响，而他的双眼中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听着那脚步声似乎走到了自己身前，康斯坦丁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害怕就意味着死亡。”

一只冰冷干枯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老管家的脖子，康斯坦丁在极度的恐惧中猛然转身，在他眼前赫然没有任何东西。突然间，老管家瞪圆了双眼，每一滴随着狂风卷入走廊的雨珠中，竟然都有着一对赤红的双眼。

一瞬间，上千对红色的眸子充满了康斯坦丁整个灵魂，狂啸一声的康斯坦丁顿时捏碎了双手的戒指，发动了所有能够发动的法术。

黑色的磷火如同飞蝗般在走廊中舞动，甚至连大理石都被烧灼出了无数痕迹，康斯坦丁咏唱着法术，不断攻击那每一颗有着红眼的雨珠。一层层又一层的白色骨手浮出地面，就像是一片苍白的灌木般，牢牢守护在他身边。

在这片混乱的法术狂潮中，一片细小的光点却像是羽毛般随着夜风飞舞，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身后。

黑暗中闪过了一道微弱的银光，还在不断施放着法术的康斯坦丁，却像是折断了提线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浓稠的血液渐渐混入了大理石地面上的水痕中。

在那摊鲜红的积水中，倒映出了一个干瘦的身影。手握着一柄奇形短刃的黑翎，正在那个倒影中，用猩红的双眼看着地上的康斯坦丁。

“啧啧，这可是两位主子的命令。”

慢慢地，老头的身影就像是不断改变着折射角度般，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望着地上开始渐渐化为石像的尸体，黑翎阴笑转头望向了远方，那漆黑一片的云层中，开始闪动着异样的红光，就像是一条恶蛟在来回翻卷。

“动乱的火焰，终于开始燃烧了，啧啧。”

手指摆动间，那柄短刃已经消失在了黑翎的袖子中，老头踩着那渐渐稀薄的血泊，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十章 安魂夜

宏伟的宫宇之中，陈烨惊愕地望着台上那名穿着黑色宫装的女子。一条足有水桶粗细，胁生双翅的漆黑怪蛇，正盘踞在她雪白的脚踝边，不时吞吐着血红的长信。

面对这个高踞玉座之上的女子，在阴寒透骨的眼神下，陈烨甚至连眉毛上都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霜。在她那强大的威压之下，勉强凭借着舌头处传来的痛楚，才能勉强支撑着胖子不至于跪倒在地。

只有血之图书管最古老的典籍上，才曾经记载过黑暗之凰这个名字，整个东方的土地，以及东方的氏族都膜拜在她的脚下。

在那个时代，只有绝对的臣服，在她眼中，只有俯首称臣的众生。甚至连血之图书馆中的藏书，都相当忌讳提到这个名字，甚至连姓氏都全部抹去。在蚀之刻过后的黑暗世界，那些单凭一己之力，就将黑暗世界握入手中的君王，已经变成了禁忌的词汇。

“有些事情，我好像已经弄明白了。”

胖子眯起了双眼，眸子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自心底燃烧而起的火焰甚至压过了对上位存在的恐惧。

“是不是你，一直在黑暗中掌握着我的人生？！”

“是我。”

手托着下巴，龙若琳微微侧过了头，缀着鲜红宝石的耳环，在面颊两侧不停摇摆着。现在这个灵魂成长的越是强悍，以后成功的可能就越高，而胖子这种充满挑衅的态度，正是她所期望的。

“玉夜自以为很聪明，抹去了你身上所有的印记，好让你瞒过我的双眼，重新拥有一个人生。但她根本没想到，所谓的命运，是不能如此轻松欺骗的。”

从玉座之中站起了身子，龙若琳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一步一步的走下了高台。那条漆黑的翼蛇立刻昂起了身子，在一片鳞片摩擦地面的锐响中，紧紧守护在她的身边。

“林铃看似救你一命的牺牲，却又把你重新送回了我的掌中。”

“我们以前就认识？”

听着龙若琳那没头没脑的解释，胖子不由皱紧了双眉，淡淡的话语似乎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噩梦中曾经见过的一切，重新开始在他心底翻腾。

“你以为，单凭你这个卑贱的，混有西方血统的稚子，可以获得芙蕾与玉夜的青睐？如此的关照保护与你，就凭你那微不足道的功劳？”

“那我究竟是谁。”

脑中一片混乱的胖子又想起了那噩梦中的场景，无法控制的颤栗在他全身弥漫，就像是预示着不祥的结果。强烈的痛苦开始在胖子脑海中闪动，似乎某些封尘已久的灰暗碎片，慢慢在他脑中成形。

“你？谁都不是。”

冰冷地回答直透入陈烨的心底，黑色的翼蛇乖巧的盘成了一团，正好可以让龙若琳舒适的斜依在它的身上。

“你和那个可怜的星彩一样，只是一个虚伪的存在，一个可悲的替代品而已。”

“我究竟谁是！！！”

不由自主的咆哮了起来，胖子心底那种灰暗的东西彻底失去了控制，随着银黑两色光翼的同现，强烈的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着整个大殿，将周围一切的幻影全部摧毁的干干净净。

安然的坐在力量形成的风暴中，龙若琳用手指抚顺了那随风而舞的漆黑长发，圆润悦耳却充满了黑色气息的声音，继续不断折磨着胖子已经充满裂痕的心灵。

“在16年前，妥芮朵那些愚蠢的家族为了谋取更多的东西，竟然愚蠢的试图利用从古战场上发握到的碎片，来复制太古的君王。而他们偏偏复制的君王，是绝对不容许他们染指的人。”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嘴唇上挂着淡淡的嘲弄，龙若琳望着面前神情扭曲的胖子，封印在灵魂上的枷锁已经彻底的破碎，她可以清晰看到那种开始复苏的绝望与痛苦。

“虽然是注定失败的试验，但我的怒火依旧可以通过玉夜，尽情释放在妥芮朵的头上。整座实验室化为了一片火海，原本是应该带回全部6具的完成体，但却出了小小的意外。”

“玉夜意外毁灭了一具培养槽，她又不忍心看着那个婴儿死亡，于是，就连其他5具完成体，一起带回了凤梧宫。”就像是在讲述着一个优美的故事，龙若琳甚至连声音与节奏，都保持的如此完美，“在凤梧宫中所有的净凰与侍从都还在沉睡，于是那个没有彻底完成的可怜虫，就成为了她唯一的伙伴，玉夜甚至像是一个母亲般，保护着那个丑陋的失败品。”

“我就是，那个丑陋的失败品？！”

嘴唇已经是一片紫黑，胖子又咬裂了刚刚结成的血痂，周围整个世界又变成了与龙若琳初见时凝重的黑暗，就像是他此时彻底绝望的心情。被唤醒的过去已经开始在他心底回绕，直到现在，陈烨才清楚为什么那只黑色的火凤以及永远孤寂的世界，会一直在他梦中出现。

胖子就像是又变成了那个跪倒在冰冷地面上的小孩，在一片炽热肆虐的火海中，望着身前那个漆黑却又温暖的背影。

“玉夜可怜你，那5具完成品也应该足够我使用。所以，她一直教导庇护着如同行尸走肉般，只有基本能力的你。直接我即将苏醒之后，才替你伪造了一个人格以及过去，希望就此可以让你这个失败品，平安的在人世间渡过。”

“那一切，都是别人给我的吗？”

胖子用干涸嘶哑的声音默念着这句话，极度的虚弱与无力感，让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对自己的双亲以及过去的感情是如此的淡漠，对玉夜那奇特的依赖与信任，以及对过去的执着，之所以拼命似的为了复仇而复仇，全部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那极为渴求的存在感。自己只是一个虚伪的灵魂，甚至连所谓的喜好与自我，全部是玉夜用法术操纵的结果。

“你所拥有的过去都是镜像，你所拥有的现在，也全都是泡影。”

如同银色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瞳孔中带着说不尽的残忍，不断毁灭着胖子的自我，龙若琳轻轻抬起手腕，一只黑色的盘龙玉镯映衬着苍白细腻的肌肤。

“末日之蕊，鬼龙，以及康金矿洞后美洲血族对你不闻不问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赠送你的。甚至连龙珀没有斩尽杀绝，也是遵从了我的御命。”

“我以为自己闯入了新的天地，原来还是在你们的掌中跳舞。那直接回收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很简单，我需要你不断地挣扎，不断地被击败，我想看你这个别人赐予的灵魂能够承受到多久，能够支撑着哪一步。”

听着胖子提问，龙若琳缓缓闭上了纹着紫色眼影的秀目，他的每一个进步都代表着未来多增加一分成功的可能。

“我需要一个强悍灵魂，这样，才能让我想办的事情，有一个双重的保证。”

“这真是我听到的过的，最有意思的事情。”

胖子面颊上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笑意，慢慢透出了一种接近崩溃之后，宣泄而出的狂意。他所谓的人生只是别人导演好的一场戏剧，他所谓的努力也只是被人许可之下做出的恩赐，他的整个生命都是别人赐予的。

“我的挣扎对你们来说，只是一场逗人快乐的游戏。那玉夜又是谁，为什么你，玉夜和月色，都是相同的面孔。”

“注意你的语气，卑贱的生物，珍视我的宽容。”

瞪圆了满是血丝的双眼，胖子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额头的青筋几乎已经爆裂。失败在某人的手里，他完全可以接受，那是因为所拥有的一切还不够强。但这被人摆布的命运实在让陈烨心里满是怨毒的火焰，在龙若琳的眼中，自己就像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玩具般，可以随意的摆弄。

但是在那对充满了寒冷与死亡的银水晶双眼前，胖子只能匍匐在了这位太位君王的面前。龙若琳轻蔑的用踩在了陈烨那宽厚的背上，尖锐的鞋跟深深刺入了他的肌肉中，眼中充满了戏谑与轻蔑的神情。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你可以为所欲为，当然，也可以选择接受我的恩赐，拜倒在了我脚下。”

眼前陈烨全身上下就像是被漆黑的火焰所包裹，龙若琳感受着那种强烈的暴戾与怨毒。这个家伙究竟与那5具没有灵魂的身体，有什么样的区别，为什么他身上会充满了那种太古时代的感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没有抹去陈烨的存在，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断向上挣扎着。

林铃的方法最多可以让他拥有11阶的力量，为什么在玉夜替他消灭两种血统彼此的攻杀，再加上自己暂时烙印在他脑中的知识，就可以让力量膨胀到了星之王座的境界。

这个失败品竟然会挣扎到了如此的地步，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但这一切，的确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不过，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走出这个幻境，接受外面已经发生的残酷现实。”

“什么残酷现实。”脸上的肥肉不住抽搐着，胖子仔细品味着这两个充满威胁的字眼，“你想说什么。”

“小小的灾难，你拥有的一切瞬间又将被人剥夺，当然，这件事情是经过我的许可，我很欣赏你在地狱中挣扎的神情。”

轻轻展开了宽大的长袖，随着龙若琳的动作，黑色的天幕立刻压了下来，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你这个婊子！！！！！”

用尽所能使用的最为恶毒的语气，胖子大声咆哮着，眼前的一切依旧还是那间已经被不成样子的偏厅。听着他的咒骂声，守候在胖子身边的湖边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和西玛伊丽莎白一起赶来之后，却没想到从昏睡中本来的胖子，会直接骂出这样一句话。

“抱歉，我睡糊涂了。”

看着三女那张发白的面孔，胖子有些尴尬地站起了酸麻的身体，一边的西玛连忙伸出了手，用力将他扶了起来。尽管已经从幻境中清醒，痛苦与自我被否定的感觉，依旧如同黑暗般紧缠在陈烨的身边。

“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打了个瞌睡。”

勉强敷衍湖边充满关怀的询问，满头冷汗的胖子，知道自己面色有多么的难看。刚刚直起身体的他，立刻步大步走向门前，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面容，二是害怕着龙若琳在幻境中做出的预言。

狂风一下吹开了被陈烨推开的大门，越来越狂暴的雨水冲刷着世间外物，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整个世界就像是变成了一片汪洋般，只剩下了雨滴落地声。

胖子看着外面这片狂风暴雨，随着诸女来到的狼人护卫就像是雕像般守护在走廊中，听任着风雨吹打。那豆大的雨点落在他们身上，顺着黑色的皮风衣慢慢滑落，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水痕。

看着这遮天盖地的豪雨，胖子努力眺望着远处的东京，但那大雨去盖去了原本可以辨识的灯海。双手紧握住走廊栏杆的陈烨，露出了愕然的神情，漆黑的云层中似乎滚动着熟悉的影像。

远处的漆黑天空中，无数红色的符文正慢慢地爬上了天空，组成了一幅美丽而又令人恐惧的法阵。妖红的光芒在空中组成了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那盛放的花叶形成巨大的屏障，向云层中延伸。

巨大的暗云缚魂歌结界正在东京上空成形，这所发生的一切，与那个血腥夜晚完全一模一样……

“召集军队！！！”

“召集多少？”

“全部！！！！！！！！”

胖子看着远处云层中的结界大吼了起来，随着他的命令，西玛没有任何迟疑的按住了耳机，开始召集　“暗夜游民”家族驻守在大宅中的所有武士。甲靴与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响声立刻汇成了嘈杂的声浪，甚至盖过了细密的雨声。

“怎么了？！”用纤手轻轻握住胖子冰冷的手掌，湖边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陈烨，“没有任何的警讯，家族那边也没传来什么消息，我们和谁作战？”

“血族。”

僵硬的扔出了这两个字，胖子已经开始解衣服的扣子，不再询问什么的湖边立刻和赶来的侍女一起，替他开始穿戴甲胄。用皮带与金属扣系紧了盔甲，湖边仔细的替他佩上肩披后，胖子才接过她手中那件黑色的长衣，在风衣的背后，有着一个无比鲜明的家族徽章。

黑色的底面上绕着一圈荆棘花环，在花环的中央，是一朵缠着银铃与缎带的兰花。

这是渗透了鲜血与生命才换来的回忆，只有这个徽章，才能让陈烨感受到自己真真实实曾经生活在这个世上。胖子甚至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厮杀，不管是敌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都可以洗涮掉那种逼人疯狂的绝望。

很快，留在大宅中的将近200名武士，已经全部会聚到了胖子两边的走廊中。沾满水滴皮衣在灯光下，闪动着刺眼的光泽，每一张面孔上都充满着对陈烨的忠诚与信赖。

天空中又出现了一道擎天的闪电，刺眼的白光在胖子上投下了漆黑的阴影，显的更为狰狞。仔细固定着手甲上的皮带，他才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所有的属下，裂开的唇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既然在你们安排的命运中挣扎，可以给你们带来乐趣，那我会尽力的不让你们失望……

阴森的笑声在走廊中回响，胖子大踏步的走入了豪雨之中，密集的雨点立刻在他的皮衣以内盔甲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冰冷的雨水浇不息他心中愤怒的火焰，胖子心底只剩下了被人操纵的仇恨，他不再需要追寻过去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在他眼中，只看得见那位于更高层面的玉座。必须站在那里……才能逃脱上位者支配下位者，弱者民为强者家畜的命运！！！

半队狼人骑士已经准备好了出击的车辆，守护在了陈烨的左右，同他一起接受着大雨的浇灌。穿好了一套专为自己量身订做的青色盔甲，西玛刚披上了那绣着“夜兰”徽章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跟上胖子的步伐，大宅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在大雨中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夹杂着模糊的枪声，短暂的嘈杂之后，竟然是渐渐清晰起来的马蹄声。苍茫一片的雨帘，就像是卷起了滔天的波浪，几十团模糊的身影顶着飞溅的水花，朝着走廊这边直冲而来。

“敌袭！！！”

武士们的警号还未结束，一点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穿过雨幕，带着锐利的呼啸声，笔直透入了陈烨身边一名狼人骑士体内。

冰冷的雨水中，溅在脸上的鲜血显的如此温暖，从绝望中醒来的胖子一脚踢碎了地上的积水。在那漫天飞舞的水花中，他用有力的大手拖着受创的狼人，滚倒在了车辆后方那冰冷的积水中。

一名全身披挂的古代武士，骑着一匹同样被盔甲包裹的黑色巨马，撞碎了那密集的雨幕。

双眼闪动着炽热的血芒，他手中高擎着一根闪亮的十字长矛，驾驭着那匹同样眼中闪动着火焰的黑马，高高跃向了空中！！！

第十一章 铁蹄破雨（上）

锋利冰冷的矛身，带着隐约的呼啸，斩碎了满天的雨珠。全身披挂着黑甲的巨马发出了低沉的嘶鸣，载着身上的武士，带着无比强大的气势从豪雨中直坠而下。

伴着刺耳的巨响，可以防住突击步枪子弹的奔驰车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黑马那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沉重的马蹄整个踩扁。四处飞舞的防弹玻璃碎片中，矛尖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色的长虹，紧贴着胖子的右肩划了过去，那锐利的杀气顿时刺的他肌肤隐隐作痛。

一击不中的武士左手一带马缰，披着黑甲的战马立刻做出了与那健壮身躯完全不相称的动作，一个灵巧的跳跃过后，已经闪向了不远处。走廊中“暗夜游民”武士射出的子弹，在空中编出火网，却只有几发子弹勉强跟上了武士的身影，勉强在他的黑色盔甲上擦出了一溜的火星。

“停火！！！寻找掩护！！！”

用手撑着泥泞的地面，胖子顾不得甩掉被雨水粘在眼前的发丝，扯着喉咙大吼道。在他的警告声中，那些护卫还没来得及躲到柱后，一排呼啸而来的羽箭已经撕破了雨帘。

用现代科技与古法相结合的长弓，再配上异民强悍的力量，赋予了羽箭甚至强过子弹的惊人威力。钛合金制成的箭头射碎了石制的走廊栏杆，在那纷飞的石块中，顿时倒下了十多名哀嚎的身影。

甚至有几枝羽穿过巨大的廊柱后，直接射透了几名武士的身体，一时间殷红的血液混合着积水，染红了整条走廊。

“真他妈的该死！”

在突遭袭击之后，陈烨手下武士的素养立分高下，招募而来的异民武士只能在地上痛苦的扭曲呻吟。而在他身边，那名整个肩膀都被射透的狼人骑士，却只是面色铁青的靠在车上，听任箭头上的银元素与法阵烧灼自己的血肉，竟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一击落空的武士并没有撤回雨幕中，只是策马静静立于雨中，双眼中的血焰不住向上升腾。

他全身披挂着黑色的日本式甲骨，头盔上装饰着尖锐的鹿角锹形，整张面孔全部被恶鬼状的面具所保护。背着一面绘着笹龙胆纹的白色旗帜，在狂风暴雨中瑟瑟作响，武士骑着那匹露出尖锐骨刺的巨马，在风雨中看着走廊中的诸人。

源氏武士？！陈烨望着那属于源氏家族的笹龙胆纹，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样的对手。

“Vampire　knights！！！停火！！！”

尽管西玛用最快的速度下达的命令，还是有几名“暗夜游民”武士继续扣下了扳机，纷飞的子弹却没能射中重新潜入雨空中的源氏武士，炽热的枪口火焰却在风雨中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呼啸的羽箭透过了连绵的雨幕，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被射穿要害的他们立刻被钉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这就是血族重骑兵的打法，全身披着经过强化的重甲，就连马匹都经过特殊的强化。这些被提升了数倍力量的改造马，可以发挥出不亚于犀牛的冲击力量。人马皆披着坚固的盔甲，配合着暗云缚魂歌，挥舞着利刃的血族重骑兵几乎是战场上的梦魇，不知道踩碎了多少敌人的头颅。

“该死的源氏！！！”

切换成了红外视野，胖子小心地躲在被踩烂的车后，那冰冷的雨水盖住了所有的热量，只能让他断断续续的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轮廓。

而躲在柱后的狼人骑士情况更为恶劣，只拥有微光视野的他们，根本无法靠听觉与嗅觉来找出大雨中的敌人。源氏武士就像是狩猎的野兽般，借助着坐骑的速度在风雨中游走，寻找着每一个收割生命的机会。

看来源氏是决心彻底将自己与家族，一起消灭的干干净净，陈烨吐出了嘴里的雨水，看了一眼身边负伤的狼人，他早已经将带着血肉的羽箭扔在了地上，等候着自己的命令。两人就这样被孤立在了前院中，同另四名狼人骑士一起，随时可以被冲来的源氏武士所包围。

面对着这种完全陌生的打法，躲在车后的陈烨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只擅长潜行暗杀的他，并不习惯这种属于战场的混乱。在这狂风暴雨中，所有的气息、声音与空气的波动，彻底变成了一片混乱。胖子只能尽量遵从着一个杀手本能，借助着风雨保护寻找着对手。

雨水落在脸上打得肌肤隐隐作痛，陈烨缓缓从腰间抽出了盈风，在羽箭的呼啸声中，雨帘再次被人撞得粉碎。坐下的黑马在地面上踩出朵朵水花，一名源氏武士手执长矛，朝着胖子的身后直冲而来。

那刻满法阵的矛尖转眼间已经逼近了胖子的前胸，甚至连施放一个血术的空隙都没有。闪耀着银芒的盈风与长矛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在那爆出的火星中，胖子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而出，只能在积水中一个侧滚，勉强卸掉了那巨大的冲击力。

怪不得凭借着骑兵的威力，血族竟然可以正面对抗任何解放形态的异民。源氏武士人马合一的威势，竟然还要胜过在兽化的狼人冲击之力，饶是拥有怪力的胖子都无法接下疾冲而来的攻击。

还没等胖子在泥水站稳身形，在“暗夜游民”武士射出的弹雨中，又一名源氏借着枪声的掩护闪到了他的身后，挥出了手中冰冷锐利的银矛。

勉强侧过身来的胖子突然化成了一个闪动的虚影，化为一道银芒的长刀在空中留下了凄美的长虹，瞬间染上了几片殷红。盈风斩碎了源氏武士的胸甲，劈裂了他的血肉，几乎被砍成两段的武士就这样被坐骑士拖着，消失在了雨水之中。

“让你偷袭老子！！！”

破口大骂的胖子吐出嘴里的雨水，双手高高举起了长刀，密集的雨点几乎让他睁不开双眼，而震耳的枪声更是人无法分辨身边的声音。身后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刺痛，两名源氏武士如同鬼魅般在雨中闪现，尽管陈烨拼尽全力闪避，大腿上还是留下了一个深可及骨的伤口。

反手用盈风抵住地面，胖子差点跪倒在了雨水之中。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在阴影中狂舞的雨滴，纷乱的马蹄声与枪械的射击声，显的是如此飘忽。纷飞的羽箭与炽热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了另一种满是死亡气息的雨，这是一种陈烨完全陌生的战争。

完全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何时来到，在雨水与源氏武者的围攻下，陈烨也只是孤身一人。刚刚砍倒了一名敌人，就会有另一把长刀从背后砍下，就算躲过这一次攻击，还会有第二把长刀在等着他。

长矛与银刀砍碎了密集的雨帘，耳边只剩下了利刃的呼啸，胖子眼前满是武器留下的残痕。面对着这到处充满了杀机的战场和接连不断地攻击，胖子只能拼命的去厮杀，甚至连丝毫的空隙都没有。

与眼前的战争相比，胖子以前经历的战斗简直是小规模的斗殴，面对着大量源氏武士配合默契的攻击，个人的力量再强，也只能处处受到限制与束缚。短短的几次交手，胖子尽管斩下了四名源氏武士，身上却是添了三道伤痕。

源氏的骑兵就像是恶鬼般在大雨中巡弋，改造马就像是黑色的闪电般，不时在胖子左右穿梭。

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中，空有星之王座力量的陈烨，竟然找不到足够积蓄一个高阶血术的机会。而传承自林铃的绯舞尽管可以让胖子拥有超绝的速度，却必须消耗大量的体力，勉强只能维持1分钟。

更让胖子担心的是并不是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隐藏在雨水，就算自己放出了一个7阶以上的血术，在敌人毁灭的瞬间，是不是会有新的敌人乘隙而入。

血族长矛留下的伤口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满是火烧般的炽痛，胖子就像是一头负伤野兽般狠狠挥出长刀。刀身上光华大盛的盈风，切开了坚硬的强化盔甲，将又一名从陈烨身边闪过源氏武士连人带马的砍成了四段。

还没等快意的笑容在脸上出现，空中就像是响起了水晶碎裂般的声响。

经受不住胖子粗野的挥砍，还有源氏武士那沉重的冲击，盈风如同清泉般明亮的轻薄刀身，花为了纷飞的碎片。

手里捏着半截残刃的胖子来不及从怀里摸出断金刀，又一骑黑衣的源氏武者已经疾冲至他身前，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银矛。

第十一章 铁蹄破雨（下）

反手紧紧抓住刺来的长矛，锋利的血挡立刻割碎了手掌的血肉，手上满是烧灼痛楚的胖子相反露出残忍的笑容。

咬紧了森森的白齿，手掌间满是殷红的胖子竟然生生截下了疾冲的武士，在改造马的狂嘶中，眼前发黑的武士突然停在了空中。

“想要挑战我吗？！”

闪烁着银焰的左手洞穿了坚实的盔甲，将偷袭自己的武士提在空中，胖子银黑眸底的火焰充满了狂意，扬起了沸腾起黑色火焰的右手。武士身上那套连子弹都可以弹飞的盔甲，就像是蜡脂般在黑炎中融化，只能在剧烈的挣扎中，眼睁睁地看着胖子用右掌将火焰送进了自己的腹腔。瞬间，全身血液化为了气体，肌肉变成了飞灰，高热的火焰就像是喷泉般从武士的体内向外蒸腾。

将手上已经变成空壳武士随手甩在地上，胖子刚刚从两骑的夹攻中闪开，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冷箭已经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条血槽。沉重的铁蹄踩碎了泥泞的地面，在哗哗的水声中，漆黑的披甲身影再次突出了雨幕。

怒吼的陈烨猛然挥出包裹在银芒中的左拳，闪动的拳影急剧压缩着周围的空气，竟然发出了怪鸟似的尖啸。挥出的虚影顿时洞穿了刚刚近身的一匹改造马，整个披挂着重甲的马首立刻被轰了个粉碎，马上的武士重重的滚倒在了泥水中。看着满身污痕的武士，不住喘息的胖子根本不容对方有机会起身，已经疾冲至他的背后，用粗壮的手臂扼住了对方的脖颈，将通体闪亮的断金刀捅进他的肋下。

飞溅的泥水泼满了胖子的面颊，还没等来得及拔出断金刀，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从陈烨身后疾冲而过，掷出的长矛洞穿了他的右腿，深深插入了地面。

面对着敌人雨点般的攻击，胖子脑中几乎是一片茫然，无论是原罪之城中家族的战斗，还是林铃遗留下来的刺杀经验，对面前这种步步杀机，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的战斗完全没有帮助。与，让陈烨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脑中那种依靠绯舞逃出战场的念头，却又无法舍弃身后那些为他而战的家族武士。

伤处如同被火焰灼烧般冒出了白烟，胖子捏紧矛杆，身后突然响起女子的喊声。纷乱的雨中，守在廊内的狼人武士已经结成坚实的方阵，冲入了瓢泼的雨中。

闪亮的钛合金盾牌结成了密实的防线，四周的狼人高举盾牌挡住了在空中呜咽的冷箭，内圈中的骑士却是右手捏着G36突击步枪，一边点射靠近的骑兵，一边用有力的肩膀死死顶住持盾的同伴。早已经习惯血族骑兵战术的狼人骑士虽然没有快马与利刃，却清楚的知道该如何与之对抗，如何生存。在敌人的攻击中绝对不能被冲散，只有依靠着严密的队形才能顶住狂风暴雨般的恐怖冲击。

就算是有羽箭穿透了盾牌的防线，射中了某个狼人骑士的身体，只要他还没有当时断线，同伴就会用手臂紧紧夹住他的身体，随着盾阵一起推进。在血族骑兵沉重的铁蹄面前，任何落单的异民，哪怕如同食人魔或是泰坦般的强壮，也很快会在那狼群般的攻击中变成一堆稀烂的肉泥。

看着陈烨在暴雨中被围攻的身影，西玛恨不得立时拔剑冲到他的身边，但久经战场的她远比陈烨更明白如何才能救下他。现在带领着护卫贸然出击，不但救不出他，相反自己很快会变成源氏武士的猎物。胖子每一次负伤的痛吼，都像是在用针刺着西玛的心，指甲几乎刺穿了掌心血肉的狼人女骑士，却只能在保持阵形完整的情况下，尽快向胖子身边突去。

“保护大人！！！”

胖子沾满血液的手被一只火热的手掌紧紧握住，银色的盾牌在他身边形成了坚固的防护，那对墨玉般的瞳孔中满是欣慰与喜悦。看着这对极其熟悉的眸子，胖子心底一片温暖，无论任何危险的时刻，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女骑士总会跟在自己手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自己最为习惯的存在。带领着周围的狼人骑士紧紧护在陈烨身边，西玛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她那对狼人天生的锐利双眼，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整齐的雨幕被撞得粉碎，数十骑全身黑甲的源氏武士同时冲出，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

在沉重的马蹄下地面剧烈的震颤着，粗大的雨珠撞在盔甲上发出了脆响，源氏武士整齐的举起了长矛，就像是一群漆黑的野兽亮出了自己闪亮的獠牙。

瞬间，那闪亮的银色盾牌方阵便被漆黑的兽群所淹没，在改造马如同坦克般的撞击下，没有经过特殊加强的长矛，就算是再强壮的狼人骑士都无法继续保持住阵形的完整。冲碎了狼人阵形的源氏骑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就算再骁勇的狼人骑士，也无法同时面对多重的进攻。闪亮的长刀在空中留下了猩红的光芒，借助着坐骑的冲力，血族轻松将背对自己的狼人斩成两段。包裹着尖角的马蹄踢碎了骑士们的胸甲，折断的胸骨刺破了血肉，残肢内脏落在泥泞的地面上，那滚热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积水。

“不屈的苍狼子孙！！！用生命换取荣誉吧！！！”

如果这些狼人还在深渊之子骑士团，起码同样可以依靠改造马与银矛与眼前的血族骑兵一搏，而不是现在这种为了保护不熟悉战场的主人，进行这种屈辱的战争！！！用怒啸发泄着胸中的不满，一名脸上带着伤疤的老骑士解下全身盔甲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化为了一只灰色的巨狼，用幽绿的双瞳紧紧瞪着冲来的源氏武士。

直到那闪亮的银刀砍碎了自己的肩膀，刀上的纯银与法阵焚烧着血肉，灰色巨狼就像是炮弹般直射而出，撞翻了疾驰中的改造马，猝不及防的源氏武士立刻被拖到了泥水之中。还没等他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刀，灰色巨狼那粗壮的前爪已经在清脆的骨裂声中，扭断了他的脖子。大口吐着白气的巨狼正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又一名武士已经从它身后掠过，掷出了手中的银矛。

利爪刚刚打碎源氏骑士的头盔，银刀已经砍断了狼人的喉咙，一个又一个狼人骑士解放了自己的形态，这些高贵的太古上位种族，用自己血管中滚烫的热血进行着没有胜者的战斗。

战场中到处是改造马的嘶鸣声，还有受创巨狼负痛的咆哮，就算是浓密的豪雨，都遮掩不住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大人，这里交给我们！！！”

在这片混战中，西玛从同伴的尸体上拔出了一根血族的长矛，用力地将胖子推向了回廊中。在那里，“暗夜游民”的武士们已经从武器库里取出了各式各样的重型武器，建立了一条稳固的防线。

“你想让我逃跑？！”

听着西玛的要求，胖子就像是心中的无奈被人发现似的，脸上充满了怒意。

“您很强！！但这不是您熟悉的战争！！！”

用几乎不容许拒绝的语气呵斥着胖子，西玛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战场。越来越多的源氏武士出现了在远处的雨幕中，一对对赤红的双眼燃烧着血焰，背后的白色旗帜在雨中飘扬。限于场地的关系已经无法容纳更多的士兵，他们只紧握着马缰，并没有加入战场。场内的源氏武士一旦体力不支或是受伤，就会纵马退回阵线，另一名替换的武士立刻补上他的空缺。在这种消耗战中，50名狼人骑士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唯一活命的希望就是逃回屋内，退入由速射炮防守的地底。

“大人，请把我们当作守护你的盾牌，退回地下。”

只有狼人骑士充当牺牲品，其他人才有机会退回防守严密的大宅地下，面对着这必死的任务，女骑士突然心底中有了想吻一下面前男子的冲动。最终，西玛露出了平静的笑意，对胖子深深的低下了头。

第十二章 破碎的墨玉（上）

猛烈的暴雨敲击着大地万物，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头直流而下，陈烨眼前的一切都容易缓慢了下来，就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般逐格地展现着。雨水在盔甲上撞成了细小的水珠，每一个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胖子似乎清楚的看见了西玛的身影。

在混乱的战争中，女骑士巧妙地挥舞着手中雕满符文的银矛，用银矛刺中了一匹改造马关节处盔甲的缝隙。尖锐如长匕首的矛尖立刻割断了肌腱，嘶鸣一声的改造马立刻滚倒在地，飞溅的水花中，收不住惯性的它直接撞碎了一座足有半米粗细的大理石雕像。

不用任何的示意，一匹青色巨狼已经飞扑而上，用锋利的牙齿咬死了还在晕眩中的源氏武士。墨绿色的秀发在风中飘舞，转身的西玛掷出了长矛，另一名刚刚长弓的源氏武士还没来得及松开弓弦，已经被长矛射落在了马下。

“2个！！！”

究竟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刀兵中纵横，参与一场异民间真正的战争了……

擦了一把迷蒙的双眼，墨玉般的头发在雨水浸润下，一缕缕的贴在了西玛的额头上。风雨中那越来越强烈的血腥气，伤者与濒死者断断续续的哀嚎声，就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点燃了流淌在女骑士血脉中的狼人天性。

自从遵照迪拉兹的命令投入了陈烨的麾下，这些原本长于战阵的骑士终日面对的战斗却连最小规模的遭遇战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氏族之间的斗殴。今天晚上好不容易迎来了血族正规军队的挑战，骄傲的狼人等到的却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血族骑兵可以依靠着改造马那惊人的速度力量，在四处奔驰杀戮，狼人却只能在这个最不利的开阔地中迎战。跟随着完全不懂战争法则的陈烨，将牺牲与荣誉视为天命的狼人骑士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用生命和鲜血充当代价，为陈烨阻击敌人。

驾驭着快如奔雷的改造马，彪悍的血族骑兵手中的银刀可以斩开任何异民的身体，甚至可以正面撞翻装甲车。面对着骑兵形成的冲击方阵，无论是拥有7阶以上的实力的血族权贵还是狼人中强者，想要单身对抗的话，只有死亡的结局。

面对着越来越血腥的对抗，狼人骑士的斗志却格外昂扬，尽管化身成为巨狼也不能对抗对方的冲力，依靠着战士本能与经验，血族骑兵硬是被狼人拦阻在大宅的前庭中。

“第5个！！！”

大量的鲜血溅在西玛圆润的面颊上，给她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被长剑钉在地上的血族骑士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在盔甲中化为一堆黑灰。负责替女骑士将敌人拉下来马的巨狼在一声呼啸中又冲进了风雨中。

参战的狼人都是深渊之子骑士团的精锐，风暴突击队那近乎是残忍的打法更是完全不同于普通狼人部队那么死板，再加上西玛极其高明的指挥，场内的局势渐渐变的平衡起来。解放了形态的狼人骑士们并不像其他同伴那样只剩下了单纯的战斗本能，依旧保持着机敏，在前庭中与血族骑兵对抗。

身边只剩下了不到20名还能战斗的同伴，毕竟身体比不上同伴强悍的西玛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在雨夜中留下了白气。在泥泞的地面上，堆满了血族骑兵的尸体，远处源氏的白旗却还是那么多，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血族士兵随时可以填入了这场惨烈的搏斗，充当着绞肉机的原料。

唯一让西玛庆幸的是，冲来的血族骑兵最强的也只有6阶左右的实力，到现在为止，还都只是普通的骑兵，面对这些敌人的冲击，西玛完全有自信可以支撑的更久。

只要自己支撑的越久，陈烨就会有越多的时间在地下组织防御……

想到这里的女骑士嘴角露出了微笑，沾满鲜血的五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她是第一次真正的为自己所想而战，而不是为了从小被灌输的狼人尊严与骄傲。

这还是第一次在战斗中看见女队长露出这样的笑容，毛皮上沾满血痕的狼人手里抓着从敌人手中抢下的银矛，渐渐向西玛这边靠拢。几名受伤的狼人则是靠在阵形之前，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盾牌，替同伴创造出机会。重伤不起的狼人已经全部被移到了阵形之后，在失败的那一刻，存活的同伴就会取走他们的性命，让这些高傲的苍狼子孙不至于承受血族的凌辱。

战场上已经没有源氏武士的身影，最后几骑士兵也已经退回了血族的阵中，白色的旗帜与闪亮的银矛在风雨中形成了一片闪亮的树林。握着缰绳的血族士兵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有那些全身包裹黑甲的改造马在这浓烈的杀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嘶鸣。

眼前血族的态势让西玛感觉到了什么，似乎为了印证她心底的不安，夜空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血族的骑兵突然分成了两半，一群披着重甲的武士骑着漆黑的改造马，头盔上装饰着如同恶鬼般的犄角，慢慢出现在了阵形的中间。

当前的一名骑士手中抓着牛角制成的号角，在他身后的那30多名骑士身上隐约都燃烧着赤色的火焰。背后旗帜上的源氏家纹下，绘着一具骷髅头骨，在头骨之上盛放着菊花的纹章。马蹄踩在积水中发出脆响，这些武士就像是从黑暗中步出的恶鬼，全身弥漫着逼人的狰狞。

不需要多看，西玛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亚洲最高评议会长老源义信手下，属于源氏家族的精锐部队“百鬼众”。全部拥有五阶以上实力的武士们，似乎是在张扬自己的实力，散发着“深渊魔咏”的气息。虽然很多只是最低级的火焰，配合其他骑兵一起突击的他们，已经可以轻松碾碎面前这一小队对手。

擦去了掌上黏滑的血液，西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趁着这个空隙的女骑士开始低声咏唱，开始替同伴加持风精灵的守护，尽管有可能只是让敌人的刀尖略微偏移一寸，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给狼人带来了一种心灵上的依托。

远处“百鬼众”隐约放平了手中的长矛，在低沉的号角声中，慢慢突出阵形之外，形成了一个锐利的尖角。就在这时，没有任何的征兆，骑兵踩出了满天的水花，在他们的带领下，血族骑兵就像是一排狂潮般直冲向了没有任何庇护的狼人。

“为了荣誉！！！”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余地可以给自己玩战术上的小花招了，黛眉一挑的西玛猛然举起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的精力放出了所有的风刃！！！

狼人的队伍就像是一股脆弱的堤坝般，与那股黑色的狂潮冲撞在了一起，转眼间被撞了个粉碎。改造马的马蹄踩碎了狼人的骨骼，冰冷的金属发出了呜咽的啸声，切开了原本鲜活的肌肉。

在空中发出了刺耳的呼啸，集中西玛全力的风刃，只是击倒了2名重装的骑兵。丝毫不顾忌在自己坐骑蹄下化为肉泥的同伴，后面的源氏武士已经补上了阵形的缺口。不等西玛再发出第二批风刃，尖锐的长矛已经刺向了她的胸口。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面对着连绵不绝的攻击和潮水般的敌人，无论你再如何强悍，也只是孤身一人。

露出利齿的西玛听任矛尖挑开了自己的肩膀，在痛楚中直接扑倒了面前的骑士，高高举起长剑还未能落下，另一名全身血焰的“百鬼众”武者已经策马直冲而来。

风雨中，西玛的修长柔弱的身躯被改造马撞向了半空，嘴角却还挂着那一丝欣慰的微笑……

第十二章 破碎的墨玉（下）

“西玛……”

从风雨中奔出的陈烨，却只看见了女骑士的身影，消失在源氏武士的阵形中。看着这个结局，呆立在原地的他只能默念这个名字，声音中透着一种异样的苦涩。克斯拉死在妥芮朵手中的时候，胖子已经为自己的无力而痛恨，现在，却又因为他的过错，让西玛又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龙若琳所讲述的一切超过了任何一种刑罚，在痛苦的挣扎之后，却连陈烨这个名字都只是别人送给自己的一个称号。被折磨的胖子已经失去平时的冷静与沉着，却迎来了这个悲惨的结局。

如果他不是如此莽撞的冲进了源氏骑兵的包围中，就算牺牲一些家族的武士，依托着狼人骑士的帮助，恐怕结局完全不会是这样。林铃的经验中没有半点关于战争，虽然能够通过欧洲T.O.资料了解血族习惯用的战术，但真正的战场，却不是简单的笔墨可以形容的画面。

那个拥有一头墨绿色长发的女子，终日里只会站在自己的身后，永远是那么的沉默，如此长时间的相处，两人说过的话却几乎只有那简单的几句。除了在胖子少数的几次无意挑逗，其余时间更像是把她当作一个统兵的工具，作为自己复仇与挣扎中的棋子。

虽然两人间的交流简单而又冷漠，习惯战争的女骑士就像是没有任何女性应该拥有的情感，西玛平静的双眸深处，却有着一种让陈烨安心的信任与忠贞。

正是这种充满温暖与安心的眼神，让西玛一次次挡在了陈烨的身前，最终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突然间，胖子心底就像是涌起了无法形容的暴躁，尽管血液燃烧着无力的愤恨与力量，却没有任何的办法释放。强烈的力量就像是洪水般冲刷着他的身体，几乎要胀破了他的躯壳。

银黑相间的光芒在胖子周身闪烁，就像是狂舞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了噼啪的清响。黑暗的天空中落下的雨珠，还未接触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白色的水汽。

极为纯净的能量像闪电般从陈烨体内散发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交叉飞舞的银龙与黑蛟，纺织出了一张两色相交的大风，暴走的雷光在空中疾走，卷起了飓风似的狂岚，那强烈的雷光包裹了前庭中的一切，整个世界就像是只剩下银黑两色的光芒。

被电网所笼罩的源氏武士被整个罩进了这张巨大的网中，颜色不同的雷光劈碎了周围的空间，留下了黑色的裂缝。正好被电光所笼罩的源氏武士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有一部份的血肉从这个世界剥离，被吞噬进了黑色的次元缝隙中。

直到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后，源氏武士才勉强睁开了双眼，身边的同伴已经变成了残破不全的尸块，各色的脏器掉落在地面上，竟然还在微微地蠕动着。

一睁眼的功夫，将近100名源氏武士已经成为了这次能量冲击的牺牲品，整个前庭全部变成了废墟，只剩下了一片焦黑开裂的土地，还有弥漫着糊味的残檐断壁。整个空间还在不稳定的波动着，露出漆黑的空间裂隙，似乎在印证这次能量冲击蕴含的毁灭力量。

领头的武士双眼中血焰翻涌，麾下的骑士将近有三分之一成为了雷光的牺牲品，要不是前庭不适合集体冲锋，自己带着另外200名武士被阻断在了雷光的范围之外，恐怕也难逃厄运。

空间的裂缝比世上任何的刀剑都要锐利，根本没有抵抗的手法，血族骑士那套经过特殊强化，同时刻上减弱法术威力的坚硬盔甲，在这个不起眼的胖子面前根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恐怕连家族中最强悍的几个法师阴阳师，都没有他这样夸张的力量，至今空间裂缝还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大片波纹似的余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够将周围数百平方米的空间全部击碎，这个物质世界的空间要比次元牢固的多，就算13阶血族在这个世界开辟次元回廊时，也只是打开一个一人大小的裂缝。

也许，他要比族长更强……

汗水与雨水浸湿了头盔内的包头巾，“百鬼众”的领队手里死死攥着马缰，源义信亲手托付到自己手中的400骑士转眼间只剩下了200人，那些与狼人骑士互战而死的到也好解释，血族有的是大批3阶以下的人员补充，将他们训练成为优秀的武士只需要时间，还有昂贵的装备，时间和金钱对血族来说都是相当充裕的东西。

最令他无法解释的，正是在雷光中被毁灭的将近20名“百鬼众”，全部拥有6阶以上实力的他们才是源氏家族最精锐的部队，一群低阶贵族骑兵的冲击威力足够让任何家族的高手胆寒，更何况其中还有两名9阶，一名10阶的高手。

“百鬼众”将近半数的高手就这样毁在了自己的指挥中，源氏家族不比那些闻名东方的大家族，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夸张的损失。不知道如何向源义信交待的领队，面具下的双眼只剩下了愤怒与恐惧，如果自己不能再挽回一些颜面，等待他的下场就是被割碎全身的经脉血管，被吊在荒野中等着乌鸦来啄食。

远处的胖子突然身体一晃，就像是用完了全部精力，歪倒向了地上。

百鬼众的领队心中仅存的疑虑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挺起了长矛的他第一个冲了出去，用腿狂踢着马肚，吃痛的改造马就像是失控的火车头般，踩碎前庭中的石道。在他身后，是回过神来的其他“百鬼众”与源氏武士，低沉的盔甲撞击声震动着空气，渐渐加速的骑兵们露了出刺骨的杀意。

全身酥软的陈烨，就像是被雷光抽光了体内的力量，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疲倦。看着狂冲而来的马队，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胖子还没软倒在地上，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从身后扶住了胖子。

“你虽然拥有力量，却不懂得怎么使用力量，你真是个君王中的笑柄。”瓦修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扶住胖子的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当然，如果勉强把你算为君王的话。”

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装束，黑修士戴着闪亮的黑色金属护腕，漆黑的长发用一个银色的龙形发环束在脑后。就像是恨不得在能在身上挂满武器似的，在他那条宽大的黑色腰带上，竟然佩着五六柄长刀。

“你就算有亲王级的实力，也抵抗不了他们的冲锋。”

望着面前源氏武士，陈烨露出了苦笑，就算瓦修拥有13阶的身手，在挥出第一招的同时，照样会被骑兵的潮水所淹没。

“这就是为什么太古君王照样拥有军队的原因，单凭一己之力，永远对抗不了潮水般的敌人。”看着陈烨多少恢复了一些元气，瓦修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臂，望着空中残留的细小波动，“与地狱只隔一线的战场不是个人的舞台，不过这次虽然只是你的初阵，却表现的太过抢眼了。”

“现在，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属于战场的法则。”

露出笑容的瓦修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两柄长刀，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交差，正在胖子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时，远处的源氏武士突然减缓了速度，就像是被阻住势头的潮水……

第十三章 血腥的组曲

在密集的雨珠中，无数蜿蜒的暗红光丝像海葵的触手般，在狂风中飘摇不定。由无数小型符文构成的暗红光丝隐藏在一片苍茫之中，悄无声息的缠住了疾冲的源氏武士，马上的武士就像感觉在泥沙中策马一样，缓慢而又迟钝。

“结界？！”

看着熟悉的暗红光丝，陈烨立刻认出了正是迟缓结界。平日里只能减缓异民速度的结界，现在却将最擅长狂冲猛突的改造马束缚成了现在这付碎步快跑的模样，只有最高级的结界师才能布出这样强悍的结界。

“没错。”随意的将双刀垂在自己的身前，瓦修冲着满脸惊讶的陈烨点了点头，“完全的准备，才是胜利的唯一途径。”

陈烨不由转头望向了身后，似乎想寻找出是谁放出了这个结界，身后的雨幕却异样的沉重起来，整个世界就是透出了层层水波，只剩下了一片迷离模糊的影子。

东京是一座时间最短的原罪之城，原以为城里只有种族复杂的普通异民士兵，源氏武士却是先在陈烨的雷光中损失了大量的人手，现在又一头撞进了只有正统战场上才会见到的大范围结界。

发觉不对的武士中立刻有人提起了鞍旁的长弓，刚刚拉满弓弦，几道呼啸而来的银光从雨幕中直透而出，甚至连痛楚都没有感觉到，头颅被射穿的源氏武士已经滚落在地。

风中微微传来了一阵奇特的呼啸声，就像是无数恶魔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最古老的语言在人们的耳边低语。

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影子，用缓慢的步伐穿过了迷蒙的水光，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每一个身影从虚无中走到这个世界，都会伴随着一阵奇特的弧光，在空中散下了斑驳的光影。他们就像是一群穿越时空的古老亡灵，浑身带着无法形容的压抑与沉重。

披着猩红的长袍，戴着银色的恶魔面具，这些手执长矛银盾的身影在瓦修与陈烨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身影对血红的瞳孔看着面前的源氏武士，异样的眼神中折射出了阴冷残酷的光芒。

三角形的白色旗帜挂在银制的长矛上，就像是不会被雨水侵袭似的，依旧在风中不停舞动。在白色旗面上绘着一顶既像血红的魔眼，又像是王冠图腾的纹章，在纹章的后面跟着一串飞舞的古文。

“极乐净土……”

看清了旗帜上的古朴汉字，“百鬼众”的领队突然勒紧了马缰，因为迟缓结界而暴躁不安的改造马猛然人立而起，用铁蹄踩碎了地面。200左右的源氏武士就这样提着长矛，静立在雨中。

极乐净土即代表着死亡之后的无忧天国，整个亚洲只有一支军队，隶属于芙蕾的“血腥宫殿”以此作为自己的旗号。作为东方最强的三支军团之一，“血腥宫殿”的威名从太古时代就流传至今，在他们的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片用敌人鲜血与尸体装饰的战场。

原本已经随着芙蕾渐渐淡出诸人视线的军团，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源氏武士的面前，那几名被钉在地上的血族尸体，绝对不会是“血腥宫殿”的友好问候。

血腥宫殿所侍奉的亲王芙蕾虽然出身自欧洲的梵卓家族，在“蚀之刻”之前，已经成为了东方君王黑暗之凰的侍女长，在太古君王凋零的现在，操纵着风力的她更是一位令人畏惧的君王。

相对那些深居于家族之内的四大家族族长，时常参加亚洲聚会的她，拥有着莫大的影响。最令源氏武士担心的是，这次讨伐东京的战争完全是出自屡次失败后，源义信不可控制的怒火。直接出兵攻击一座受盾世条约保护的原罪之城，已经给十字军、狼人和亚洲仙术联盟留下了干涉的借口，芙蕾属下军团的出现，完全有可能来自亚洲血族内部的不满。

百鬼众领队刚想开口询问什么，血腥宫殿阵中已经闪动着血术的光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血矛与血箭。威力丝毫不亚于穿甲弹的血矛，洞穿了坚硬的盔甲，队列整齐的血腥宫殿骑士在血术的掩护下，已经冲入了源氏武士的队伍之中。

已经没有选择的源氏武士只能选择战斗，被结界束缚住冲击力的骑兵就像是被拔掉牙的老虎，陷入了与血腥宫殿的混战之中，什么也没说的瓦修只是默默站在了陈烨身前。

“这是玉夜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将50名血腥宫殿留在东京，在最紧要的时候，由我率领来保护你的安危。”

“玉夜……”

空中出现越来越多的结界，黑色红色的咒力线覆盖了整个阴沉的夜空，血腥宫殿的长矛被鲜血染成一片通红。在厮杀声中，陈烨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和低沉，龙若琳所描述的内容让他不由自主的害怕，黑暗之凰与玉夜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而这种牵扯，已经不是胖子现在所能仰望的层面了。

胖子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原来平凡却又非凡的玉夜，她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怎么样了。”

“放心。”

只是轻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瓦修可以感受到胖子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玉夜在胖子心中所占的份量。

“一切都很好。”

甩掉了披在身上的黑色短外衣，瓦修缓缓展开了握刀的双臂，刀锋在雨珠敲击下，发出了悦耳的鸣声。黑色的外褂随风飘落在地，露出了瓦修背后一个奇特的纹章。银色的新月上，盘踞着一条银色的飞龙，张开的五爪就像随时会击碎天幕，然后从九天之际直冲大地。

全身在渐渐燃起了一层朦胧的银色光辉，刚刚想要迈步的瓦修突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着陈烨的脸，露了阴冷的笑容。

“对了，顺便说一下，在太古时代我有另一个名字，伊邪廷。”

报完了自己的名字，一名突破血腥宫殿防线的源氏武士，已经纵马冲到了伊邪廷的身前。

瞬间，邪廷的身影已经闪到武士的右侧，正好切入了他的死角，左手反握的长刀已经从源氏武士的腋窝处直刺入体内。还没等源氏武士感受到法阵与银所产生的痛楚，用右手长刀挽出了一个耀眼的刀花，邪廷已经顺着盔甲接缝处斩掉了他的头。

断颈处露出了鲜红的肌肉，连续狂奔几步的尸体才冲倒在地，微微一笑的瓦修眼底亮起了沸腾的银焰，如旋风般飞舞的银色光点紧紧缠绕在长刀之上，大喝一声的男子双刀在空中绘出一个纯银光芒组成的十字，那刺眼的光芒几乎劈碎了漆黑的夜空。

改造马的冲击力被结界死死束缚住，再也发挥不出那强悍的冲击，只能与血腥宫殿陷入缠斗的源氏武士，几乎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血腥宫殿手中的银矛看似普通，却足有上百斤重，短短的交锋，已经取走了20多名源氏血族的性命。

配合上强大结界的支持，排列出整齐队形的血腥宫殿所表现的战斗力，丝毫没有辱没自己东方三大军团的盛名。虽然人数只有源氏的四分之一，每一个成员都拥有6阶以上实力的血腥宫殿，就像是切奶油般冲碎了源氏武士的阵形。

甲靴踩着对手的尸体，血腥宫殿在队长的带领下杀戮着眼前的源氏，随着伊邪廷的加入，原本还能依靠人数勉强支撑的源氏阵形，瞬间崩溃了。

凌厉的纯银刀气每一次闪烁，空中就会飞溅着大量的鲜血。与空有力量却不懂如何使用的陈烨不同，在血腥宫殿支持之下的伊邪廷，就像恶魔般纵横于战场之上，那漆黑的身影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堆温暖的残肢断体。

看着在血雨中舞动的漆黑身影，陈烨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与无奈，只有11阶的林铃自己都没有进入君王的领域，更不用说如何教会他使用星座君王的力量，而玉夜所残留的碎片更多的只是几个威力巨大的炎系法术。胖子就像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好学者，却意外的进入了一座全部是古籍的图书馆中，根本不知道如何享受这样一笔财富。

以前与红茶等强手的战斗，只能说是对手失误，没人会想到这个逃亡的血族竟然会有君王的力量。一次情急之下的意外爆发，可以让胖子击败任何轻敌的对手，陷入持久战的胖子再努力，也只能在11阶左右徘徊。

经验与时间，才是训练掌握力量的唯一途径，而陈烨最缺的，也正是这两样东西。从没有受到任何人指点的胖子，只能无奈地接受这种屈辱……

“你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教你。”

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陈烨转头望去，不知何时，一身洁净长袍的黑翎站在雨中，正用和善的神情望着自己。

瘦削干瘪的老头，手中却抱着一个修长高挑的女子，豆大的雨珠顺着墨玉般的发丝滚落而下，映衬着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消失在乱军中的西玛静静躺在黑翎的怀里，是如此恬静安宁，她身上那套黑色的制服长裙上却满是裂口与刀痕，被雨水冲淡的血水，在皓白的手腕上留下了淡红的痕迹。

什么也没说的陈烨脱下了身上的皮衣，黑翎的怀里接过女骑士，紧紧包裹住了这具寒冷如冰的身体。

用身体替西玛遮挡着雨珠，胖子心中满是刺痛。原来一直生机勃勃的她，现在更像是一具紧闭双眼的苍白人偶，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矜持与保守，乖巧温顺地躺在自己的怀中。

“放心，没有致命伤，狼人的恢复能力要比我们强得多。”望着拼命检视西玛身上伤口的胖子，黑翎不由嘿嘿一笑，“不过我的帮助也只限于此，你那50名宝贝骑士就得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你真的能够教我？”

将头靠在西玛柔软高耸的胸前，直到听清那依旧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胖子缓缓转过了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后的黑翎。那种极其怪异的动作，再配上阴冷彻骨的眼神，饶是黑翎也不由紧缩了一下瞳孔。

放在凤梧宫里的那些试验体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虽然每一具都拥有着与齐冀完全相同的面孔和身体，但永远都是没有灵魂的人偶。虽然凤梧宫的法师术师甚至连强行抓捕一个游魂，然后直接放入身体的办法都试过了，却都只能得到一个畏缩恐惧，不停浑身发抖的凡人。被强行复活的他们不论教导，都连个简单的血箭都放不出，用平庸来形容他们都算是赞美了。

眼前这个胖子明明只是一个在基础期就被摔出培养槽，在经过玉夜的教导拥有了作为一个“人”的本质后，又被移入了虚假人格的次品。他却是这堆试验体中最令人惊讶的一个，照道理来说，克隆的试验体再如何接近本体，也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而已。除非真正植入一个君王的灵魂，否则也就是一个从血统上来看，比较完美的血族。陈烨却是在林铃的诱导后慢慢露出极强的潜质，踏上了许多异民上万年都无法突破的台阶，更令人意外的还是那种只有生存在太古时代的异民，在死亡边缘挣扎时才会具有的气息。

“没错。”

虽然容貌无比的丑陋，不过也正是这种奇特的气息，才会让自己的那两位主子如此的异常吧。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黑翎立刻干笑几声，他还真没见过轻易毁灭无数异民国家的殿下，竟然愿意用灵体的方式存跟随在一个低贱异民的身边。

“我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徒弟林铃，只要你愿意放弃在公平斩杀仇人的荣誉，我很乐意将所有的知识全部交给你。”

“正面杀敌的责任，有很多人可以承担。”

在血腥宫殿与伊邪廷的双重压力下，战场上的源氏武士身影越来越稀少，陈烨冷冷一笑，抱紧了怀中的西玛。今天的惨败完全就是他个人的失败，原罪之城中越来越顺利的事业让他也变得虚荣，终日带领大批手下横行在城市之中的生活，将他的眼光集中于原罪之城这个狭小的区域，却忽视了血族那可以让整个黑暗世界颤栗的力量。

源氏那迅速的动作根本让他无法反应，而单单依靠别人的援助，所谓的复仇也只是别人操纵的结果。强悍的手下，准确的情报，胖子必须将触角延伸进黑暗的边缘，才能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既然可以在黑暗中更为迅速的将对手放倒，自己又何必在意手段与方式。

会咬人的狗，绝对不需要会叫……不住自嘲的胖子看着黑翎，微微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更省力的办法，我为什么不学。”

“啧啧，不错。”露出老狐狸似的笑容，黑翎细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闪动着逼人的光华，“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是不是会死在我的手上。”

“暴殄天物！！！”

鬼龙的怒吼声突然打断了黑翎那自负的宣言，披散着头发的异民第一刀匠已经疾冲到了陈烨的身边，狠狠瞪着一脸茫然的他。在鬼龙的手里，正抓着断成数截的盈风，那种凶恶的眼神，恨不得将胖子当场撕碎吃掉。

“你这个白痴究竟懂不懂得用刀，竟然用盈风就这么生砍血族重甲，白白浪费了一柄好刀！！！”

“要不是……”怒吼的鬼龙强行忍住了一拳放倒胖子的念头，极其吃力的从背上解下一个足有长人大小的包袱，扔到了胖子的手中，“我就一刀活劈了你！！！”

“这是什么？”

那个巨型的包袱在空中发出了沉闷的破风声，又不能扔下西玛的胖子只能用单手硬接。这个用黑布包裹的包袱看似不起眼，却重的超过了他的想像，就算拥有一身怪力的胖子可以空手搏杀山魈，却差点被拉断了手腕。用牙齿咬住了包袱的束带后抖开了黑布，一样完全无法想象的长剑出现在他的眼前。

漆黑无光的剑身足有三个手掌这么宽，足有6厘米厚的剑脊配上钝重的锋刃，让它更像是一块铁块，而不是一柄长柄。握住了缠着粗布的粗壮剑柄，凭借着单手的力量，胖子只能将这柄将近两米长的夸张“铁块”斜拖在地面上，惊愕地打量着。

“你要我帮你做的东西，重300斤，用火晶加上精铁打制，剑名斩龙。”

鬼龙没好气的捧着盈风的碎片，胖子的下巴却差点掉了下来，他的确是请求龙鬼替自己打造一柄趁手的武器。盈风对胖子来说实在是太轻巧了，两柄短刀只适合背后下手，但万万没想到鬼龙竟然会替他打造出这么一柄“长剑”。虽然单从手感上来说，这柄东西的确是杀龙都没有问题，但怎么看都更像是一柄斩马刀。无奈的胖子看着黑翎，老头却是摆出了一脸“你很适合这柄武器”的样子，陈烨只能苦笑了，也许他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使用斩马刀的杀手。

这时，一名满身血污的源氏武士正好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混战的人群，朝着陈烨这边混乱跑来。

满脸狰狞的胖子突然发狠似的咬紧牙关，手中那柄夸张的“斩龙”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裂痕后，发出了震耳的破风声。随着胖子的力量流入了刀身之中，“斩龙”看似钝重的锋刃上竟然闪动着凝重的黑芒，在空中留下漆黑的痕迹。

眼前的那名源氏武士在黑芒中，就像是豆腐般被轻易切成了两半，那光滑的裂口几乎让胖子无法相信。四溅的鲜血与肉末还未落地，长得夸张的“斩龙”大半截刀身已经斩开了地面，深深嵌入土中。

死命的将长剑拔出了地面，陈烨仔细观看着那恢复原样的锋刃，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第十四章 序幕

笼罩天地的暴雨终于开始减小，渐渐稀疏的雨点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依旧在刺激着异民的鼻腔。

原本爬满藤蔓的前庭回廊，经不起改造马如同装甲车般的撞击，在包裹着重甲的铁蹄下变成一堆石块。

地面上积满了暗红色的水洼，改造马的尸体堆成了黑色的小山，沾满泥水的盔甲失去了原来的光泽，夜风中时不时响起伤马嘶鸣。在结界和血腥宫殿的银矛配合下，200多名源氏武士全部变成了混合在泥泞中的黑灰，而杀戮者却只付出了十几人重伤的代价。拥有了血腥宫殿协助的伊邪廷，直接将超过50名对手斩成了两段，将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血腥宫殿那赤红身影在战场上来回巡视，发现垂死的对手，就会用手中的银矛结束他的痛苦。

陈烨抱着那柄夸张的长剑，坐在原本是一根廊柱的大理石墩上，肮脏的双手交差在一起托着下巴。在了面前，放着一长溜的尸体，恢复人形的狼人骑士们睡在地上，苍白的面颊上似乎还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自豪。

面对着占据优势的敌人，狼人骑士没有一个选择逃跑，用死亡给自己夺取了最后一次的荣誉。似乎血腥宫殿也为这些狼人骑士的勇武所感动，脱下自己标有极乐净土字样的斗篷，盖住了狼人骑士布满伤痕的赤裸尸体。

西玛已经被侍女送进了屋内，接受异民医生的紧急。50名狼人骑士在乱军中能够活下来的不到10个，那几个幸运儿也已经变成了缺肢少腿的残疾，必须要在床上渡过相当长的时候，在医生的照料下才能完成新肢体与伤口的再生。

异民拥有强悍的身体，甚至连9mm子弹都打不穿狼人强悍的肌肉，但异民也有恐怖的力量，面对着挥舞着银刀的血族骑兵，就算是再强悍的异民也难逃一刀两段的命运。在短短的战斗过后，陈烨最大的资本已经输了个干干净净。

东京上空的云层已经被暗云缚魂歌染得通红，既然源氏可以出动400名精锐骑士对付自己，可想而知，城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光景。

源经信不明不白的死亡，城里苦心经营多年的血族势力被扫了个干干净净。在东京已经丢够了面子的源义信看来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挑起更大的战乱，他也要直接动用武力将东京里的异民势力荡平。

作为亚洲最高评议会负责管理血之禁卫军的源义信，拥有对整个亚洲直属军团发号施令的权力，说不定现在已经有整整两个血族军团涌入了东京，用机枪与血术屠杀着每一个看见的异民。

回想起那次亚洲血族所发生的一切，陈烨心底的寒意不由越来越浓，如果城里有成编制的军团存在，就算自己拥有一千名的狼人军团，身边再多几个9阶高手恐怕都无可奈何。血族精锐士兵配合上大量的结界师、法师，所结成的坚实方阵，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不得不在那层层叠叠的结界，满天飞舞的血箭和子弹下屈服。

但是，如果自己看着甘农走向死亡，就这样睁睁的失去了赤蛇家族，也就代表着自己在这将近一年中依靠玉夜与拉尼娜所努力的一切心血，全部会在战火中被烧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留。

没了东京这个地理位置极佳的据点，自己在狼人与拉尼娜的眼里马上变得一文不值，美洲和欧洲的血族不可能接受自己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又被亚洲追杀的贱民。就算是自己抛下面子投靠另一座原罪之城，在东京被血族用铁血手段毁灭的现实面前，黑暗议会的成员也不敢冒着给血族制造入侵的借口，而收留自己。

维护势力间平衡的规则一旦失去了效果，那公理和信义根本连个屁不如，决定世界的只剩下铁血较量的结果。

看惯了阴谋与杀戮的胖子突然站直身体，转头看着身事的加隆，在狼人卫队全灭的现在，面对着血族的攻击，普通家族武士已经变成了一群面无人色的懦夫，他唯一剩下的武装也就是朱雀队。

尽管面色有些灰暗，加隆的血管内毕竟流淌着虎人族的战士血液，立刻召集了属于朱雀的所有成员，经过扩充后将近50人的战士立刻在前庭中开始聚集。

既然甘农敢和血族对着干，那他就一定决定好了后手，把宝押在赌局上的胖子走到了场内，场内到处是源氏武士留下的坐骑，正好还有差不多数量的改造马活着。这些喷着白色鼻息的战马是最好的工具，正好提供给胖子与手下战士，穿越那可以隔绝一切现代设备的暗云缚魂歌结界。

胖子看也没看，就直接走向了那匹原本属于百鬼族领队的改造马，全身披满华丽甲胄的它在同伴中显得格外强壮，根本就像是一头黑色的怪物。胖子曾经亲眼看着它用马蹄踢碎了足有半米厚的大理石柱。

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根宽大厚实的皮带，胖子将“斩龙”斜背在了背后，还没等他的手抓住改造马的缰绳，黑色巨马已经人立而起，抬起了马蹄直踩向了陈烨的胸口。

“不知死活的畜生！！！”

侧身让过马蹄，怒吼的胖子重重一拳打在了改造马的脸上，咚的一声闷响过后，改造马的面甲上顿时被打飞了一块，这匹桀骜不驯的畜生，活生生被胖子那包裹着黑炎的拳头打翻在地。

四蹄狂踢着泥水，想要挣扎起来的巨马却又是一个踉跄的倒在了积水中，快步赶上的胖子直接用胳膊扼住它的脖子，翻身骑上了马鞍。不住挣扎的改造马突然在人群中狂奔起来，引来了一片血腥骑士的注意，想要出手的他们却在伊邪廷的示意下停住了动作。

狂啸的改造马踩碎了石块铺成的地面，在旁边的泥土中留下深深的蹄印，试图抵抗的它却渐渐在胖子的紧扼下失去了活力，在狂奔数十圈后，突然跪倒在泥水中。

“很好，很好。”

松开手臂的陈烨拍着改造马的脖子，这匹野兽已经失去了刚刚的凶暴，尽管不住用马蹄踏着地面，却没有再试图掀下背上的胖子。

看着马背上的族长，加隆立刻召唤着其他朱雀队战士寻找自己的马匹。正在这片纷乱中，多渚余突然满脸大汗的跑出了大宅，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一批穿着装备各异的猎头者，拉着一部部披着油布的拖车，丝毫不顾忌那沉重的车轮压坏了名贵的地毯。

“大人，一切全部做完了。”

“很好。”

跑到自己身边的多渚余不住喘着粗气，陈烨微微点了点头，刚刚在西玛带队顶住血族骑兵后，在逃与战中决定下来的自己，所下达的那道命令对他来说的确是有些烦重。

“大人，您是想和血族开战？！”

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情，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奴隶船长兼猎头者的多渚余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是带着几许期待地望着自己。在他身后，那二十多名猎头者也是相同的神情，完全没有其他异民的恐惧。

终日靠捕捉同类赚钱的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生死之间游荡，再残酷的战斗，也不能让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有丝毫的退缩。

“既然这样，就跟着我吧。”

胖子转头看着台阶上，湖边已经取出了那柄精致的长刀，正和CZ一起用焦虑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眼神中充满着担忧与焦虑，凭这点实力与血族正规军战斗简直就是自杀，他们只希望胖子能够放弃这场无望的战斗。

“这是我第二次佩服你。”

伊邪廷扔掉了手中满是缺口的长刀，从地上的双捡起两柄插在了腰带上。选了一匹粗壮的改造马，然后骑到了陈烨的身边。

“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看着背后有着飞龙与残月纹章的黑骑士，胖子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是在听说你为了救玉夜，直接撞进空间裂隙的时候。”

“你愿意陪我一起送死？城里说不定有上万的血族军团。”

“我只能说，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调整了一下缰绳的位置，伊邪廷微微笑了笑，胖子刚刚想说话，换了一个名字的黑骑士已经用手指向了天空。抬头望去，覆盖天空的阴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般，露出了数十个裂缝。

巨大翅膀击碎了云层和雨珠，一群青色的影子就像是流星般从天际坠落，在天上划出了优美的轨迹。在尖锐的破风声中，50条青色的飞龙拍打着翅膀，聚集在了大宅的上空。

全身覆盖着青色的金属龙甲，就连翅梢都被角质的翼套所保护。飞龙那巨大的影子在地面上不住的穿梭着，咧开巨颚的青龙鼻子里竟然爆出了火焰般的气息，低沉的咆哮声在空中不停地回绕。

尽管只是亚种的双足飞龙，但这五十条青色巨兽已经让胖子愣在了当场，这些飞龙身长足有10米，无论哪条都可以活活撕掉一头兽化的狼人。就算血族或是狼人的重甲骑兵，一对一的话，也只能变成四分五裂的烂肉。

“你以为血腥宫殿是靠什么来维持血之荣耀？在东方的精锐军团中，现在的血腥宫殿是人数最少的，单论那100名6阶以上组成的成员，以及10阶左右的队长，也只能面对一个血族军团而已。”

空中滑翔的巨龙已经有序的降落在了前庭中，等待着血腥宫殿骑士一个个攀上了龙鞍，才重新展翅飞向了空中。伊邪廷抚去了发上的水珠，转头望着目瞪口呆的胖子，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上，竟然有着一丝令他无比熟悉的寒意。

“血腥宫殿每一骑全部配备着飞龙，这支部队才是大规模战争中令人畏惧的存在，用敌人的尸体和鲜血来书写着属于凤梧宫的荣耀。”

“凤梧宫？！”

从记忆里努力寻找着这个名字的出处，胖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伊邪廷。正是这个名字，将自己与黑暗的过去所相联，在他身上紧紧套上了一层无法抗拒的束缚。

“没错，血腥宫殿原来就是黑暗之凰座前的禁卫，而净凰则是她身边的亲随。在太古战争结束之后，这些武士虽然已经凋零，但还是有部份残留由芙蕾所继承。”

“芙蕾所继承？！她不是梵卓氏族出身，怎么又会继承亚洲君王的军队？！”

“她是梵卓的直系，却是黑暗之凰的侍女长，自然由她来继承。”眼前的胖子已经是被搞的满头雾水，邪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些过去，这是玉夜对你最后一次的庇护，芙蕾将这支军团的一半暂时借给了你，同时将她的旗号借给你。”

“她的旗号？！”

“荆棘蔷薇旗，那些不明就里的血之禁卫军，绝对没人敢对这面旗帜开火。在这面旗帜的保护下，你可以安稳的前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邪廷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玉夜和琳第一次没有下达完全矛盾的命令，在她们的御命下，就算是你要去面对源义信，我也不得不向你贡献我的忠诚。”

“玉夜……究竟是谁？”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胖子却像是花了全身的力气，而只有在她的身边，陈烨才能感受到强烈的安全与平稳。现在，那个娇俏的黑色身影已经如镜中的黑色花瓣，在恍惚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还会不……”

“今天的战斗你尽可放心，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在等着你，你只需要期待未来。”

周围的血腥宫殿已经准备停当，青色的飞龙在空中彼此交差，拥有与玉夜相当姓氏的邪廷淡淡一笑，却再也不肯多说半句。

身后响起了惊呼声，转头望去的，穿着华丽裙装的星彩正跪在康斯坦丁的尸体边，满脸的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拥有如此高明身手的老管家竟然会死在这座卑贱的城市中，而东方血族的军队又破坏了既定的条约与规则，像燎原野火般杀到自己面前。

“不要紧张，躲到老宅里去和湖边他们呆在一起，我想黑翎大人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

轻轻踢了踢马肚，胖子骑着改造马走到了回廊前，看着面色苍白的家族武士，还有星彩以及陪伴着她的四名妥芮朵战士。

“所有想活的人都必须听从黑翎大人的安排，是吧，黑翎大人？”

“嘿嘿，你小子到的确会给我惹事。”

看了一眼周围的众人，黑翎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干掉康斯坦丁的凶手，对着星彩和妥芮朵的武士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老头子不才，也是伊氏家族的小小成员，相信可以保护你们的平安。”

“不！！！你既然已经答应婚约，就应该履行你的职责，留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是妥芮朵最高贵的公主，你怎么可以把我扔在这群卑贱的异民当中。”

用青色瞳孔盯着身边那群鱼龙混杂的异民武士，星彩脸上满是强烈的卑夷，看着这种陌生的神情，胖子不由想起了过去的月色，这是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样子。想起在月色身上动手脚的妥芮朵，胖子心底满是报复的念头。

“我在这里陪你？然后等源义信腾出手来好把我们全部干掉是吧？”

冲着湖边微微一点头，胖子脸上的关切让湖边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像是没有听到星彩的愤怒声音，冷笑的陈烨一抖缰绳，改造马立刻训服的迈着流星步，走向了那一队准备齐全的朱雀队武士中。站在一边的黑翎突然叫住了胖子，精芒闪烁的双眼仔细打量着胖子的面孔。

“你现在的表情，终于可以让我满意了，再也没有迷茫。”

“迷茫？呵呵。”

向老头低头行礼后胖子猛然一夹马肚，改造马立刻化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粗野的冲向了大门凝重的夜色中。在他身后，血腥宫殿与朱雀队武士紧随其后，形成了最为严密的阵形。

“怪不得我与邪廷竟然会在同一天被美洲的小毛头抓住。”捧着盈风碎片的鬼龙，慢慢走到了黑翎身边，显的与他极为熟络，“原来是你在捣鬼。”

“别怪我，老朋友。”嘿嘿发笑的黑翎从怀里摸出烟袋含在嘴里，两指一捏，突然爆出的火焰便在雨中点燃了烟草，“这全是主子的命令。”

“哪一位殿下？”似乎相当厌恶烟味，鬼龙不由退到了上风口，“你这个老东西。”

“嘿嘿，你我都是不死之身，何必在乎。”美美的嘬了一口，享受着烟草的味道，黑翎才满意的晃头脑袋，“两位都是。”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小东西竟然让两个主子都转性了？”

在鬼龙漫长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拼命摇头的他转头望向了满脸怒容的星彩，还有她脚边康斯坦丁的尸体。

凭借着高明的诅咒系法术，睿魔尔族的13阶黑法师康斯坦丁也算是欧洲的高手之一。管理整个妥芮朵家族事务的他，完全有与亲王平起平坐的地位，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座新生的原罪之城阴冷潮湿的地板上，实在不能说不是一种讽刺。

“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们是绯族，绝对不能容许任何欧洲的吸血鬼侮辱，这个家伙曾经是12年前的负责人之一，主子让我这样利索的杀了他，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惠了。”

黑翎不由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五指，每一个手指甲都修剪的无比干净，就像是一对画师才有的双手。

“欧洲和亚洲，吸血鬼与绯族，迟早会有一战，我并不介意战争提早到来……”

“那个小东西究竟是什么，如果他是被林铃使用了魂之传承，或者从玉夜殿下这里接受了一些记忆的残片，他也只能操纵风系或是火系的法术，那种夸张的雷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恐怕你得去问那些被万物之则同化的神了。”

鬼龙的问题也正是黑翎的问题，那撕裂空间的力量是如此强悍，让这个老杀手也倒抽了一口冷气。黑翎也没有兴趣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反正现在那位主子已经附在了小胖子的意识深处，迟早会找到缘由。

在黑翎与鬼龙的身后，伫立的湖边转身慢慢走入了大宅内，脸上的神情渐渐阴郁下来。提着潮湿的裙摆走上楼梯，黑衣女子踩着厚重的地毯，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回响。

大宅内昏黄的灯光透过水晶灯折射，在湖边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阴影，她就像是飘行般走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一个结实的身影正在等待着女子到来。

原本一直保护着湖边的日月草保镖ZBOY，一动不动的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光滑的地板上。换了一身蓝色日本武士盔甲的他，腰间配着两本红鞘的长刀，正安静地看着湖边到来。

“准备好了？更夜？”

“是。”

面对着湖边那漠无表情的询问，被称为更夜的ZBOY，冲着女子深深的低下了头……

第十五章 暗楼

“真是热闹。”

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面前甘农望向窗外，这是新宿NS大楼的第29层，自从夺取了整座东京的黑暗控制权后，赤蛇家族在这里包下了一整个楼面。赤蛇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家族，选择这块繁华地段的好处有很多，不但可以显示家族那强大的实力，更可以利用周围的大楼来保护自己，没有异民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动手。

“源氏终于忍不住了。”

室内所有的电器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只剩下了桌上的白烛，用闪动的光芒在黑暗中挣扎，留下了迷离的阴影。坐在角落中的迪克接过甘农的话题，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比意料中的更快，更彻底，竟然会不顾后果的用武力来直接毁灭我。”

东京市内原本辉煌如星海的灯火已经消失，就像是沉入深渊之中，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在那无底的黑暗中，不时亮起一朵妖艳的火团，那赤红的颜色正是代表着无数生命的泯灭。

黑色铁鸟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从天而降，16架运输机将800名血之禁卫军直接运入了东京市，短短时间内就压制了所有的高速公路、铁路、机场。随之而来得是黑压压的车队，配备楔形装甲的黑色轮式装甲车，满戴着整整一个军团的血族闯入了东京，在结界的支持下，将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化外鬼域。

没有电灯，没有信号，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变成了摆设，短短时间内已经有十多个小家族被银弹和长刀所毁灭，在血族的杀戮面前，绝对没有任何的仁慈与宽恕。血族军团出动的是如此迅疾，几乎让人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就算是赤蛇家族都来不及收拢自己的武士，原本就散布全东京的产业，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块。

原本称雄于东京的赤蛇家族，现在却只剩下了将近300名赶来的家族武士，守卫在甘农身边，剩下的人手不是被分割包围在产业中，就是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走廊中到处是神情焦虑的异民，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黄色的烛火不停地摇摆着，就像是此时的赤蛇家族一般，随时会悄然熄灭。

“迪克，看来只能靠你了。”

拿起了桌上的火柴，一股微弱的硫磺在室内弥漫着，嘴上叼着雪茄的甘农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奇特的影像。整片大地都归于了黑暗，虽然普通人看不见结界，天空却在结界的变的一片血红。

“如果血族不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应该不会用重武器来进攻这栋大楼。”

默默点头的迪克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微笑，这对养父子都是一样的神情，全然没有大兵压境的感觉。

“大楼里的日本人已经全部被押在了我们的下一层，还是可以有一搏的机会。”

“去吧，我们需要的也许只有两小时。”

看着自己的养子，甘农点了点头，现在可以依靠的也只剩下了迪克。以血族的架势来看，陈烨现在的处境看来并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在血族正规军的威胁下，东京都的特别警察们早已经龟缩了起来，就像是一群发抖的老鼠。

唯一可以等待的就是异端审判所红衣主教所允诺的帮助，只有他们还需要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完成那桩奇特的嘱托。

在血族严密封锁黑船贸易的时候，只剩下了陈烨这个小家伙可以自由的在海上航行，他必须前往美洲，然后将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替狼人送回俄罗斯。这就是教廷所开出的条件，奇怪的让甘农都无法理解。

与保持平衡的亚洲仙术联盟不同，教廷一向视异民为恶魔，虽然也曾经利用过像自己这样的异民，却从没有和血族狼人有过什么交易。

“大人，我建议还是由我来守在您身边。”刚刚走到门口的迪克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甘农，“外面的产业可以任由血族摧毁，只要我能够守住您，家族就有希望。”

“赤蛇家族的这些产业，才是我存在的意义，如果老天不再给我机会，我至少希望能给你们留下一些希望。”

“再说，我身边有娜塔莎，足以匹敌一位血族亲王的紫夜皇后。”

雪茄一明一暗的闪动着，甘农望着坐在另一边的娜塔沙，梦魇族的金发女子也用相同的眼神望着他。几十年并肩战斗的经历让两人并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想表达的内容。

所有的异民就像是上位种族的奴隶，在这个世界中，永远只有征服与被征服，弱势种族只能选择死在强者的屠刀下，或者是死在漫长的奴役之中。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血族可以将势力范围内所有屈服的异民全部打上奴隶的烙印，充当自己的炮灰，牺牲在永远没有结束的黑暗战争中。为了维持自己的绝对优势，血族甚至会发动一场毫无理由的战争，将一个逐渐兴旺起来的部落，杀得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的人口。

甘农的部落似乎是因为他个人的骄纵，而招来了某位血族权贵的怒火，不如说是因为势力越来越强，成为了他领地中碍眼的石头。那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还在大胖子眼前不停地重现，重现充满血腥的画面。

黑甲骑士疾入了防守松懈的城镇，暗红的斗篷在月光下摆动，战火已经在一片平静中烧红了宁静的夜空。在血族的突袭下，勉强解放形态的异民战士在弩弓呼啸声中倒地，刻满法阵的箭头射穿了他们的心窝。

在尸骸堆成的小山中，没有战斗能力、甚至保持着普通人形态的老人、女人和儿童，没有一个能够逃脱。锋利的银剑砍断了少女柔嫩的脖颈，两眼猩红的骑士疯狂舔食着剑锋上的血污，将近5000人的城镇就这样被烧成了一片焦土。

就算是为了逃出这个永远折磨着自己的噩梦，甘农也必须挣扎，只有强者才对自己的生命拥有发言权，只有用武力保护的领地才能自由的生存。为了这个梦想，哪怕是变成像血族一样狰狞，大胖子也只有这个无法回头的选择。

亮丽的金发在灯火下闪动着幽暗的光泽，娜塔莎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看似华丽的裙子上却绑着装饰着银钉的皮带，在激烈的搏斗中，绝对不会影响这具曼妙胴体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

满是尖锐倒刺的银鞭盘卷在她灯笼袖外的手臂上，就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两只墨紫色的翅膀，就像是披肩在包裹着娜塔莎丰满成熟的身体。“紫夜的皇后”眼神中渐渐浮动起一层甘农从没见过的神采，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站在落地玻璃边的甘农不停吸吮雪茄，吐出了刺鼻的烟雾，四条腾蛇已经带着所有的武士牢牢守在了下面一层。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他们，也许有可能重现当年的那幕，依靠着舍命的厮杀，将战争拖到十字军派出援军的那一刻。

“我，绝对不会算错。”

望着距离这里越来越近的火焰，甘农不由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从同样在命运中挣扎的陈烨身上，他看见了自己早已经失去的冲动与激情。正是这种激情，让他在短短半年内完成了原本计划在50年内做完的一切。

东京这座令人垂涎的无主之城，十字军应该绝对不会让它落在任何一族异民的手中，源氏家族破坏遁世条约的进攻，对他们来说是千年难逢的良机。甘农有足够的自信，这是教廷进入亚洲最好的机会，而随着他们的进入，赤蛇家族也将在势力的平衡成为胜者。

但是纷乱的局势中，似乎暗楼已经变成了复仇的幽灵，躲藏在周围的黑暗中，甘农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的疑惑。

“十字军一定会插手，然后家族与城市都将幸存下来。”

“是的，你不会错，东京与家族都将幸存下来。”

展开了双翅，悄然站起的娜塔莎，从身后轻轻拥住了甘农那壮实的身体。将脸颊紧紧贴在甘农的脊背上，似乎在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大胖子欣慰地抚摸着那柔软的手臂，感受着心爱女人的相拥，在无数的战斗中，两人总是这样的方法来舒解心底的阴郁。

“只是，你不在幸存的名单之中……”

“什么？”

心爱女人的声音突然变的阴冷无比，眉头微皱的甘农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梦魇那展开的墨紫色翅膀已经猛然收紧，尖锐的骨刺如长矛般深深扎进了大胖子的心窝……

第十六章 自由

血色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影子。

黑暗中回响着低沉的喘息声，两个身影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娜塔莎依旧像是一个温柔的情人般，紧紧拥住了甘农那庞大的身躯。

要不是娜塔莎身后的双翼格格作响，根本无法发觉两人的相拥，并不是那么的甜蜜与温馨。尖锐的骨刺紧紧锁住了甘农的身体，鲜血顺着衣服滑落到了地面，在地上发出了液体的撞击声。

“我没想到，背叛的会是你。”

尖锐的骨刺离心脏只有一步之遥，甘农抽搐的嘴角上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细小的双眼就像凝固似的，望着窗外那轮猩红的月亮。

“想不到吗？我的男人？”

如同蝙蝠般的双翼猛然一收，更多的骨刺扎入了甘农的体内，却在娜塔莎巧妙的控制下，依旧没有伤到甘农的要害。一根如同毒蛇般的尾巴从她的紫色裙摆下探出，那尖锐如锥的尖端，深深插入了甘农的肩膀，琵琶有处传来的剧痛，顿时让大胖子触电般的痉挛起来。

“在与你相处的数十年里，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厌恶你！！！”

软若无骨的手掌顺着甘农的胸口渐渐滑到了腰带之下，那只手掌突然收紧的动作，不由让甘农痛的闷哼一声。娜塔莎的声音中透出了露骨的恨意，充满怨毒的双眼不停闪烁着杀意的光芒。

“我，梦魇提琳赛尔族的女王，竟然要侍奉你这样一个出身不明的低劣种族。在这几十年里，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把你压在我身上的这堆肥肉扯碎？！”

“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

“哈，你这头该死的肥猪！！！”

听着甘农那断断续续，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娜塔莎全身燃起了紫色的气息，就像是盛夏里，子夜中迷蒙的雾气。甘农足有将近300斤的身体，在双翅与蛇尾的包裹下，被她提到了空中。被撕裂的伤口中喷出了大量的鲜血，两人脚下的血色水痕，不由变得越来越大。

“的确，这不是我的理由！！！你很让我作呕，但一个强壮异民的生气，我却不介意完全吸收！！！我要杀了你，只是为了自由！！！”

“自由吗？我好像……从来没有束缚过，你的自由……”

无奈的苦笑着，甘农嘴角流下了发黑的血痕，娜塔莎是足够和血族亲王战斗的强者，在这几十年的生活中，她甚至一直是他所依靠的对象。

“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囚笼！！！我无法离开这座该死的，充满臭味的城市！！！”

说到这里的娜塔莎，脸上的神情突然狂躁了起来，双翼急剧收缩着。就像是甘农那痛苦的神情，来化解自己心头的怨毒。

“只要我离开这座城市半步，黑衣的神罚者、红衣的审判者就会蜂拥而至，将我活捉到异端审判所，我可不想死在铁处女或是钉床上！！！”

曾经所拥有的提琳赛尔部落，已经毁灭在了十字军骑士的矛枪下，97名成员除了紫夜的皇后之外，全部被烧死在经过祝福的纯银十字架上。在东欧数十年拉锯战中，总共有近百名的骑士死在了娜塔莎手上，教廷的通缉名单上，永远用鲜红的墨水写着她的名字。

“我不想当源氏的奴隶！！！我只想离开这座城市！！！”

“果然……是这样……”

娜塔莎的到来果然是别人刻意操纵的结果，甘农的笑容中带着几许的苦涩，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共枕多年的女人。曾经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温柔与顺从，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张充满着困苦与扭曲的面孔。

只有源氏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来操纵一位力量不输给亲王的异民，只有血族才会花费如此的心机与数十年的时间，来培养一个永远可能没有用处的棋子。

杀出教廷武力包围独身逃到东方的娜塔莎，只有成为依托源氏庇护的奴隶，才能从教会追击下存活。这座保护着她的城市，同时也是囚禁她的被牢笼，这种靠出卖肉体与灵魂才能换来的生存，对曾经在欧洲叱咤风云的一位异民领主来说，并不比坠入地狱更为难熬……

“原本你就该死在源经信的那次伏击中，但迪克却到的太快了，曾经杀过一位12阶亲王的‘白晓的骑士’，你这个老鬼，竟然这么好的一个部下！！！”

骨骼发出低沉的响声，娜塔莎的墨紫色双翼绞紧了甘农的身体，锋利骨刺切割血肉的痛楚不由让甘农剧烈地颤抖着。

曾经荣耀无比的“紫夜的皇后”，原本以为这次仓促的计划可以让她重新获得自由，与源氏的合谋并没有致甘农于死地，相反却给娜塔莎留下了一个复仇的机会。作为源氏家族负责原罪之城事务的长老，娜塔莎从他身上得到的屈辱，在迪克出手的同时，终于获得了复仇的快感。

“于是，我亲眼看着源经信死，这实在是让人快乐的一件事情。”

“你这么……渴望……自由……”

“没错，为了逃离这座发霉的城市，我愿意接受一切交易！！！”

看着被自己挂在空中浑身血污的男人，想说什么的娜塔莎，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掌，轻轻抚摸着大胖子那肥硕的脸颊。

呆在甘农的身边尽管让她感觉到作呕，大胖子那一连串密不透风的计划，还是让她多少看到了一些希望。在一段时间内，娜塔莎曾经有过错觉，只要跟随在这个阴狠、果断、却又城府极深的男人身边，依托着遁世条约与大势力之间的纠葛，自己也许可以重新获得过去拥有的一切……

在源经信的计划中，她曾经有过背叛源氏的念头，随之而来的进攻却又打破了一切的假想。在豪不顾忌遁世条约的源氏面前，东京这样稚嫩的原罪之城，所谓的家族势力在血族的正规军团面前，根本只是风中的烛火。

“我只想要回我的自由，所以……请你去死吧。”

“真是可怜……”整个胸前的肌肉已经全部被撕烂，甘农的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怜悯，“自由不是靠别人给你的。”

听着甘农的台词，娜塔莎身后黑紫色的双翼，就像是散发着光泽的金属铡刀般收紧。在那对足够撕裂钢铁的翅刀夹击下，哪怕是一只美洲野牛都会轻易地被截成两段。

已经在甘农身边生活了数十年的她，清楚知道，这个早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在黑暗中掌控原罪之城的男人，本身却只是一个弱小的异民，转眼间就会变成两截尸体。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翼尖却没传来熟悉的物体切断感，锯齿状的骨刺就像是刺入了厚实的皮革中。甘农的身体就像是从柔软的棉花，慢慢变成了坚韧的金属，伤口两边的肌肉相反紧紧咬住娜塔莎的双翼。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被认为是必然的事情。”

侧过了肥胖的脖子，嘴角留着鲜血的甘农眼中，却亮起了一片纯洁的光泽。仔细望去，在大胖子的双眼中，就像是一个漆黑的世界，被奔走闪烁的雷光所撕裂。

瞬间，甘农的双臂上游离着刺眼的蓝白光芒，狂暴的电弧瞬间弹开了娜塔莎的双翼。在那狂乱的电链中，就像同时有上万根铁针刺入了自己的双翼，并且在肌肉的深处剧烈搅拌着，紫夜皇后的双翼上顿时被烧穿了数十个血洞，散发着难闻的焦臭味。

哀鸣一声的娜塔莎展开了满是伤口的翅膀，如果滑行般退出了数米，锐利的五指紧握着闪亮的银鞭，在空中留下了一个鞭花，防止着大胖子可能的追击。

那种电芒所具有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娜塔莎曾经交手过的任何一个法师，完全没有咏唱与动作的施展方式，只能用恐惧来形容。半曲着身体的梦魇完全忘了自己所具有的速度，还有侵入生物精神的天赋，警惕的半曲着丰满的身体，丰润大腿上的肌肉紧紧绷住。

双臂闪烁的雷火的甘农，脸上露出了一种娜塔莎从未见过的从容与威势，慢慢扯碎了被鲜血染红的外衣。

“经常会让你失望啊。”

第十七章 古族

没有任何回答，娜塔莎在双足一点一纵之间，已经出现在了甘农的身侧，完美表现着梦魇所拥有的超绝速度。

在室内那片蒙胧的昏暗中，墨紫色的刀翼已经悄无声息的斩向了大胖子的颈部，异民交手只在胜负之间，既然甘农已经超乎了娜塔莎的想象，“紫夜的皇后”每一次攻击都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

甘农随意的伸出手臂，挡住了锋利的刀翼，在梦魇的沉重斩击下，竟然爆出了耀眼的火星。

攻击受阻的娜塔莎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速度和刀翼虽然是梦魇自豪的武器，但控制与伤害他人精神的天赋，才是她隐藏在攻击中的最致命毒牙。虽然不知道甘农为什么会如此大意，但他那对充满雷火的瞳孔近在咫尺，正是绝对不会失手的距离。

原来深沉的双眼突然如同秋水般荡漾，“紫夜的皇后”的双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似乎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紫色的幕布。整个世界在幕布后变成了无数模糊的叠影，开始飞速变幻着位置，就像是走马灯般令人眼花缭乱。

这种纷乱的景色会强烈压迫任何生物的神经，瞬间破坏敌人的平衡系统，效果远远超过很多错乱神经的法术。梦魇正是利用这种先发制人的手段，一下撕开对方的意识，然后再巧妙侵蚀意识的深层。

与梦魇的战斗，不但要躲过对手那疾风般的速度，各式各样的招数，最重要的是不要与对方的视线有任何直视。绝对要小心梦魇的眼睛，因为他们都是精神控制方面的大师，这是曾经在与梦魇的战斗，侥幸生存下来的唯一法则。

虽然异民的身体与神经都无比的强韧，但只要他还有生物的器官本能，这种打击就是致命的。只要无法抵抗梦魇双眼中的暗示与侵蚀，在急速的空间错位与平衡混乱中，哪怕是一位血族亲王都会无法协调自己的神经，在强烈的晕眩中倒在地上呕吐。

露出了笑容的娜塔莎，却看见了一对依旧平稳如常的瞳孔！！！

还来不及有任何的迟疑，一只钢铁般的拳头已经落在了“紫夜的皇后”那柔软的小腹上。胃部剧烈痉挛的娜塔莎一声尖啸，就像是脱膛的炮弹般横飞出去，顿时撞跨了大块的墙面。

甘农这记拳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电芒，像标枪般贯穿了娜塔莎的小腹后，才毒蛇般的在空中四处流走。

强劲的力量直接击碎了女子的小腹，强大的电流直接打击着她的全身，飞散的血液瞬间被电弧蒸发，只留下了一个漆黑腐烂的伤口。她的整个小腹被甘农直接打了个对穿，只留下几片烂肉与死皮覆盖着碳化的腹腔。

“啊啊啊！！！！！！！！！！！！”

惊讶地看着自己小腹上那个恐怖的伤口，娜塔莎不由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就像是两块金属不断互相摩擦，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立刻变成了纷飞的碎片。

除掉上次与源经信的合谋外，哪怕是她曾经与血族贵族交手，都没有被人如此迅速的伤害过。更令“紫夜的皇后”无法接受的是，几十年来永远是那付肥胖虚弱的模样，哪怕是几次面临死亡的威胁时，都只是一个低级异民水平的甘农，竟然可以挥出如此刚猛的一拳！！！更何况那拳劲上附带的雷电，如同法师使用出的高阶雷击术般要强悍！！！

守卫在门外的两名赤蛇家族武士在听到异响后，立刻冲入了室内，惊讶地望着满身灰尘的娜塔莎。族长竟然与他的女人开战，还没等他们理解眼前的情况，那根毒蛇般的漆黑长尾已经横扫而来，射穿了两人的头骨。脑浆飞溅在残墙上，两名武士的皮肤变成了异样的赤红，强劲有力的肌肉瞬间开始萎缩，转眼间便化为了一具焦黑干瘪的尸体。

“你这只该死的蛤蟆！！！”

用梦魇的天赋从两名武士身上吸食了所有的精气，娜塔莎苍白如纸的面颊上才显出少许红晕，焦黑的伤口开始大面积的脱落再生，黑色的炭灰落满了一地。

“你竟然弄伤了我！我要……”

愤怒的骂声突然停住，娜塔莎瞪圆了一片漆黑的瞳孔，眼前甘农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

原来已经算是高大的身体开始不断地成长，那肥胖的肌肉随着身高变化，渐渐开始变的匀称合体，甘农彻底不再是那付蛤蟆般丑陋的模样。

将近三米五的身高全身长满健美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上闪烁着金属光泽，要不是这层大楼有足够的高度，恐怕他会直接顶穿天花板。如同希腊雕塑的甘农就像是一个巨人，低头俯视着面前的娜塔莎。耀眼狂暴的雷电围绕着他钢铁双臂，不停地上下飞舞，在空中嘶嘶作响。

“Gaint（巨人）！！！不，不是巨人！！”

看着面前巨神般的甘农，娜塔莎几乎是绝望的尖叫着，第一眼看见甘农远超于其他异民的壮硕身体后，她立刻联想到了巨人族。作为异民最上位的种族之一，巨人族拥有钢化的身体和怪力，这绝对会是一场麻烦的战斗。但望着那异样的雷电，与甘农那对宝石般的双眼，她却得出了另一个更为荒诞，也是更为绝望的答案……

“你是泰坦……你这个令人作呕的胖子，竟然是古族泰坦……”

“呵呵呵，我想，这绝对是一个正确的答案。”

捧着强壮的双臂，甘农低沉的笑声震动着空气，在地面的颤抖中慢步走向了神情灰暗的娜塔莎。

泰坦，这是一个早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同时也是一个无比神话的名字。

与其他异民相比，他们更像是神的孩子，拥有几乎完美的身体与永远不会衰老的力量。锐利的刀剑、强大的法术，都无法伤害他们的身体，而每一名泰坦天生都可以操纵一种自然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可以超过专精于这个领域的法师。身披着重甲的泰坦，可以自如在法术中穿行，就像是天神武士般，横行于任何一个战场。

凭借着这种可以用神之宠爱来形容的力量，在太古时代的初期，泰坦们才是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可以高傲的称呼自己为“泰坦神族”。

除了远居在东方的绯族与各种精怪之外，无论是巨人、龙族、血族、还是狼人、娜迦，全部是泰坦的仆人与奴隶，没有一个种族可以在泰坦面前抬起自己的头。数量稀少的泰坦们却奴役着所有的异民，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城市，同时建立了最早的统治制度。也许泰坦们才是最早拥有君王的异民，但是这些力量强横的存在过快的进入了另一个领域，被万物之则所同化融合，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与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泰坦的骄傲蛮横激怒了诸神，在其他异民奋力发展的时候，整个泰坦族却像是一直生活在静止不动的时光之中，在魔法、科技、文化等方面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直到血族的13氏族渐渐统一强大，与狼人，还有其他的强力种族达成了攻守同盟之后，几乎是所有异民的同时夹攻，几乎在一夜间毁灭了处于黄金时代的泰坦一族。

娜塔莎曾经无数次猜测过甘农的种族，甚至想过这个大胖子是不是一头能吃的亚龙，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甘农竟然会是雷泰坦。

心中满是恐惧惊讶的“紫夜的皇后”张开了双臂在，发出了连续不断地尖叫，在那尖叫声中，一层细密的紫色鳞甲覆盖住了她的全身，就像是给自己披上了金属甲胄。9根尖锐的蛇尾从紫裙底探出，金属般的尖端上闪动着寒冷的光芒，周身紫雾越来越浓郁的娜塔莎突然用力展开了刀翼，尖锐的叫声几乎撕碎整个夜空。

化成一条紫色的虚影，娜塔莎已经用双爪死死按住甘农的肩膀，蛇尾如铁链般锁住了他的身体。

清脆的碎裂声中，厚实的落地玻璃猛然被撞了个粉碎，漫天飞舞的残片在夜空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泽。

在这闪动的光泽中，这两个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冲出了楼外，在黑暗中，向着数百米下的地面坠落……

第十八章 骑士团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拿着这面旗帜，也绝对不能让我通过？”

嘴角露出的笑容中透出了强烈的杀气，骑在改造马上的陈烨低下了头，微微眯起眼睛，青筋暴起的右手却高高扬起了手中握着的旗帜。

雕满蔷薇花纹的银色旗杆，在火把的映照中闪烁着圣洁的银辉，上面有着一面纯白的丝缎旗帜，在黑夜中白得格外刺眼。一个淡红的蔷薇纹章绣在旗帜的中央，代表着旗帜主人的身份，随着夜风慢慢舞动。这是“血腥蔷薇”，拥有欧洲梵卓的高中血统，却又拥有亚洲亲王身体的芙蕾，所专用的旗纹，代表着她所拥有的一切权势的威严。在白旗之下，两根血红的流苏从旗顶直垂而下，不停地摇摆。

十辆漆黑沉重的装甲车停在不远处横着拦住了道路，100名血之禁卫军提着武器，沉默地站在车边。燃烧的汽车与被摧毁的建筑充满了恐惧的味道，大街上所有的行人都已经消失，留下了满地的杂物，整座城市就如同陈烨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变成了没有丝毫光明的死城。

“抱歉，除了这面旗帜外，阁下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我不能让您通过。”

全身披着光华闪动的黑色甲胄，头盔上缀着一根白色的翎羽，这名血之禁卫军的百人队长虽然语气中透着恭敬，包裹在盔甲内的左手五指，却有意无意的扶住了腰间的银刀。

眼前这群异民虽然都骑着改造马，领头这个胖子手中那面“血腥蔷薇”旗帜的确也是真品，但是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他身后的武士身上全是血族才有的制式装备，从瞳孔中闪动的光泽来看，却像是各族异民的大杂烩。最令人生疑的是那些漆黑的改造马，不但马身或是鞍具上布满了利器斩击的痕迹，还有极为明显的源氏家族纹章。

要不是“血腥蔷薇”旗帜所代表的威严，这名队长早就命令身后那守卫着街道的禁卫军，一起将这群满身可疑的家伙扣下了。越想越怀疑的他不由慢步退后，看到队长的动作的禁卫军们立刻靠在了黑色的装甲车后，端起手中的武器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姿势。

“真的，不能让我通过？”

笑容变的越来越灿烂，胖子用最隐蔽的动作，松开了捏着缰绳的右手。

与源氏血战时用尽的力量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只要他愿意，随便可以扯下背后那柄沉重的“斩龙”，一击将面前的队长砍成两段。只是在这里发生冲突的话，恐怕立刻就会有大把的血族百人队直冲而来，胖子可没自信干掉有5000名士兵的一个血族正规军团。

想到这里，他不由在心底开始大骂那些“血腥宫殿”骑士，这些骑着飞龙耀武扬威的混蛋，自从靠近原罪之城后就把“血腥蔷薇”旗塞进自己手里，突然升上了高空连影子都看不见。自己碰上这第一个路障，也没见他们现身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面前这个禁卫军百人队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胖子暗自打定了硬冲的主意，还没等他抬起右手，跟在他身边的伊邪廷突然拉紧了缰绳，转头望向了远方。周围的空气慢慢起了隐约的波动，就像是有重物不停地敲击着地面似的，坐在改造马上的胖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越来越强的震动。

“怎么回事？”

拨转马头的胖子丢下了血族队长，低声询问着伊邪廷，伊邪廷那对漆黑的瞳孔中却开始跳动着猩红的光华。

“军队，而且是重装甲。”伊邪廷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种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某种强烈的期待，“这种熟悉的臭味，没错，那帮披着十字架的混蛋来了。”

漆黑一边的街道远处，传来铁靴踩着水泥路面的撞击声，那脚步声是如此的整齐划一，没有丝毫错误。一面面白色的旗帜从黑暗中出现，充满神圣庄严感觉的红色十字架，在此时的东京中显的是如此不协调。

无数披着白斗篷骑士握着足有5米的长戟，披着闪耀银芒的板甲，排成了密不透风的方阵。那一面面绘着红十字的白色鸢盾，就像是一排排白色的海浪般涌来。那有着锋利刃口的长戟上，竟然还有热兵器减缓后坐力才使用的制退器，这正是十字军重步兵方阵最喜欢使用的武器“Gun　Halberd（炮戟）”。

这种武器可以用于组成戟林刺杀异民，同时握把下还有装着30发12.7mm银弹的弹匣，只要骑士放低戟身靠在盾牌上扣下扳机，立刻就会射出大口径银弹。“炮戟”夸张的枪管长度，赋予了子弹恐怖的初速，完全可以撕碎异民的血肉。

与异民相比人类缺乏强壮的身体和再生能力，只有依靠法术和严密的阵型，才能与黑暗之子们正面对抗。身着厚实盔甲的十字军重步兵，在神职人员的帮助下，已经成为了教廷对抗异民的一支重要力量。依托着照耀整个战场的圣光，还有空中不断被加持到身上的神术与圣符，十字军们就会拥有用之不尽的勇气与力量。

“竟然派了正规军过来，教廷的手笔也很大嘛，哈哈哈。”

伊邪廷右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这场游戏的主角看来已经全部到场了，果然，很快停止前进的十字军方阵中走出了一名骑士，快步走向了这边。

墨紫的翼刀在空中发出狂啸，被砍断的电杆线在地上瞬时被撞成了粉碎，甘农却用结实的手臂紧紧护住自己，挡住了来势凶狠的翼刀。

一击不中的娜塔莎只能在低骂中高速后跃，瞬间跳上了身边一座高楼，紧紧吸附在了三楼的墙面上。

虽然在速度上却不能与娜塔莎这个高级梦魇相媲美，眼前的甘农却拥有一具无比强悍的身体，娜塔莎的翼刀根本斩不开他的身体，只能挑选太阳穴、眼睛这类的弱点攻击。无论“紫夜的皇后”使用什么样的虚招与技巧，这个显的有些迟缓的雷泰坦却总是可以在最后一刻，护住自己有可能受伤的弱点。

不知为什么，甘农却不太愿意使用自己的力量，再也没有使用雷电来作为武器，这场对决立刻变成了无休无止的缠斗。

面对这个刀枪不入的对手，娜塔莎不禁有些无奈，就算是以甘农当作肉垫从高楼坠落到地面，这个古铜色的雷泰坦都没有受到些许的伤害。心有不甘的娜塔莎猛然跃上了高空，在血红的圆月下化成一个细小的黑影，然后就像是一颗坠落的炮弹般，直冲向地面的甘农。

“去死吧！！！”

梦魇的双翼在紫气中并在一起，就像是一柄砍刀般直斩向了站在原地的甘农，不避不闪的泰坦只是用合拢的双臂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头部，硬接下了这一记凶猛的攻击。

在强烈的冲击下，梦魇的翼刀与甘农的双臂摩擦出了纷飞的火星，在强烈的冲势下，甘农不由被直劈了出去，一路上接连撞断了五六根路灯柱后，才站在了地面的裂痕中。

娜塔莎的九条蛇尾不停刺击甘农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的甘农却用钢铁般的手腕，紧紧抓住了梦魇的右臂，然后象抡流星锤似的，将“紫夜的皇后”狠狠甩了出去。尖叫一声的女子顿时撞碎了附近商店的橱窗，紫色的细鳞与碎玻璃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可能！！！”

捂着晕眩的脑袋，娜塔莎从一堆碎片中勉强站直身体，眼前甘农的身体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面对着这样一个不能伤害，又永远不知疲劳的泰坦，娜塔莎连自己最擅长的精神攻击都无法奏效。

张开了锐利的爪子，“紫夜的皇后”站在鲜红的月光下，就像是一个披散着金发的紫色女妖。

还没等她决定如何开始下一次攻击，身后却传来了不详的感觉，转头望去，一个漆黑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她身后的路灯柱上，就像是站在那轮血月之中……

第十九章 湖边蝶

漆黑如地狱的城市中，只有一轮血红的月亮，静静地飘浮在云层之间。

黑衣的女子站在路灯柱上，缀着蕾丝的裙摆在夜风中不停飘荡，经过精心装扮的面孔在月光中，像是光滑的玉石般冷漠。用鲜艳的红色勾勒出了深深的眼线，湖边抓着那柄漆黑的长刀，冷冷看着站在废墟中的泰坦和梦魇。赤红的刀穗就像是一团火焰，刀颚处镶嵌着的那颗猫眼宝石，就像是有生命般扫视着。

“你迟到了！”

伸出被鳞甲包裹的手掌，抹去了额头上的鲜血，收拢了已经满是伤痕的刀翼，娜塔莎回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湖边。眼前这个女人与甘农的关系，也只是源氏刻意准备的结果，但湖边的一切，对娜塔莎来说，却是还是布满了谜团。

虽然一样是源氏的内应，有些时候湖边的实力与想法，甚至让她这个高阶异民都无法理解。按照事先约定的计划，湖边应该早早就赶到娜塔莎身边一起夹攻甘农，却拖到现在才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还是怕面对你这个养父？！”

“源氏包围了陈烨的大宅，稍微晚了一些。”

足尖轻点，湖边已经跃上了猩红的夜幕中，就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鸟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上。用苍白的手指，抚平了装饰着洁白蕾丝的裙摆，湖边站在了甘农与娜塔莎的侧面。

弯弯的黛眉上笼罩着忧愁，女子穿着一件传统的黑色长裙，袖口与衣襟上点缀着银扣。她的腰间束着一根火红丝绦，上面绣着银色的蝴蝶，像长尾般拖在身侧。在她的身上，只有红与黑的两色，强烈的颜色对衬中透出了凌厉的杀气。湖边就像是一只漆黑的蝴蝶，在夜风中展开了双翼，不住地抖动着。

“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与您见面。”

左手捧着长刀，用右手拎起裙摆的湖边对着甘农屈腿行礼，清脆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身蓝甲的更夜静静站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守护着自己主人，默不作声的影子。

“真是万分抱歉。”

“原来如此。”

全身只挂着破布残片的甘农，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枝雪茄，两指一碾间已经点上了火。咬着这枝“小小”的雪茄，泰坦双臂与眼中的雷光渐渐沉静下来，不再是那么的沸腾。

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的养女又背叛，这一连串的打击并没有在他脸上有丝毫的表示。

“真是令人意外，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可以让你从小孩的时候才和我相遇，却又不露出任何的破绽？不过，你竟然可以这样渡过十多年的时光，才是最让我意外的。”

“万份抱歉。”

用日本女性最传统的姿势向甘农低头致歉，在轻微的摩擦声中，湖边却用手指推动刀颚，从漆黑的刀鞘中露出了半寸秋水般明亮的刀身。

没有半点的前兆与气息，湖边却已经冲到了甘农的身前，撒下了一片朦胧的光泽。轻微的脆裂声中，左手护胸的甘农刚刚扬起电芒闪动的右臂，女子却已经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好快的刀……”

眼前的湖边依旧是那付平静似水的模样，连裙摆都没有半点的晃动，就像是完全没有动过。甘农的面颊上，却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咔吧”一声过后，甘农那青铜似的手臂处出现了一条不住扩大的裂缝，细小的粉末从伤处不断剥离，在空中闪动着金属的光泽。地面上突然扬起了一层灰色的烟雾，水泥铺成的路面经受不起那恐怖的剑压，在甘农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痕。

“竟然，能够伤到泰……”

站在原地的娜塔莎，那对漆黑的瞳孔缩成了黑点。湖边刚刚一击的速度甚至超越了她的想象，就算是凭借梦魇无比锐利的视力，都只是勉强抓住湖边的残像。而那柄雪亮的长刀，竟然可以斩伤泰坦比密银还要坚硬的手臂，她却连长刀的模样都没能看清楚。

“父亲大人，失礼了。”

抬起了戴着黑布腕甲的右手，从腕上垂下的一串银铃在夜风中发出了脆响，湖边反手握着黑鞘，用右手从背后抽出了长刀。轻薄锐利的刀刃在血红的月光下，就像是一汪被染红的湖水，闪动着充满杀戮与绝望的血光。

“但是，再不认真战斗的话，可是会受伤的。”

两人的交谈还未结束，娜塔莎已经从侧面扑出，展开了墨紫色的刀翼。在那长满鳞片的翼根处竟然还有两对极小的白翅，透明的皮膜包裹着玻璃般的骨骼，就像是两片水晶制成的玩具般小巧。

“一起杀了他！！！”

已经无法忍受继续缠斗的娜塔莎，终于使用出了一直当作杀手锏的招式，亮出了一直隐藏起来的那对“水晶翅”。美丽的白翅瞬间折射出了七彩的光线，就像是雨后的彩虹般，照亮了三人周围所有的空间。

七彩的光彩在空中不断地汇合相交，这迷离的光影，竟然在甘农眼前重新绘出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青山，绿水，还有无数甘农熟悉的面孔，在泰坦的面前飞速衰老消逝，这每一个跳过的画面都像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种下无数的暗示。

“片想幻境”，有幸见识过却还能活命的人，是这样称呼这种只属于高级梦魇的技巧。利用两对水晶翅，梦魇可以将自己想表现的一切都放在猎物眼前，哪怕是猎物闭上双眼，依旧可以直接投影入脑中。

在这用数万精神暗示与干扰组合的画面之下，就算是对精神攻击极有经验的上位异民，照样会迷失在这无法分辨的幻觉潮水中。正是依靠着这一招，当年的娜塔莎从拥有主天使火焰的圣骑士围攻中逃脱，也是因为如此，她当年才能斩断那位血族亲王的脖颈。

在看过了湖边足够伤害泰坦的剑光，“紫夜的皇后”才决定使用这一招极其消耗体力的招式。就算泰坦的灵魂像钢铁般没有缝隙，她依旧能够让他在短时间内无法摆脱灵魂的虚弱，抓住这一丝空隙，湖边的长刀绝对可以砍下泰坦骄傲的头颅。

伸出了笼罩在紫雾中的利爪，想要撕开甘农胸膛的娜塔莎，却没有看见湖边的身影，在她的身后，相反却想起了清脆的声音。

某种异常冰冷的东西侵入了自己的身体，在那份彻骨的寒冷中，竟然带着一丝隐约的灼热。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娜塔莎不由睁大漆黑的眼睛，就像是有一片极薄的冰雪慢慢切开护身鳞片，分开了肌肉的纹理，然后斩断了她的血管。

在这份奇特的感觉中，一条银色的丝线从她身体中间闪过，一层红色的东西蒙住了娜塔莎的瞳孔。被鲜血所包裹的梦魇摔倒在地上，两边脸颊上的眼睛，用惊惶的神情看着另一半自己。

“紫夜的皇后”、曾经在欧洲名声显赫的娜塔莎，已经变成了两片不能言语的肉块，睡在属于她自己的血海之中。利爪与翼刀不停地在地面上划动，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她就像是不能相信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拼命的在鲜血、内脏中挣扎。

“对不起。”

右腕举在自己的脸边，用红色丝线系住的银铃在寒风中不停摇动，黑暗中，悦耳清脆的铃声却能让听者的脊背上不由闪过一丝寒意。

那铃音就是从幽深的冥府中响起，在召唤着迷失的死者，或者是将生者引入黄泉的路标。展开黑袖的湖边反握着没有染上半丝血痕的长刀，那姿势是如此的优美，就像是突然展开黑翼的冥界黑蝶。

“但你的存在，让我们没有办法放心地说话。”

“原来是这样。”躺在血泊中的娜塔莎已经停住动作，丰满的身体慢慢萎缩成了干尸，甘农有些惋惜的垂下了头，“怪不得你会用湖边这个假名。”

“是的，父亲大人。”

抬头仰望着甘农的面孔，湖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长刀，湖水般微微荡漾的刀光中，竟然渗出了隐约的殷红，如同蛛网般顺着刀身蜿蜒而下。刚刚一斩中所触碰的血液，完全被吸入了刀内，直到才渗了出来。

“我的本名是胧夜，教名是茜利娅·贝尔琳德·该斯塔，被人称……”

“隶属于教廷的秘密部队异端审判所，审判者的第三席，被人称为‘冥湖之蝶’的死神。我应该没有念错由教宗亲自授予你的称号吧？胧夜？”

打断了湖边的话，甘农咬着嘴里的雪茄，逐字逐句的将这一连串名字念了出来。

聚集在深渊冥湖附近的黑蝶，即是引领死者入进永恒睡眠的死亡使者，每当它扇动着漆黑的翅膀在人间飞过，就将带走无数生者的灵魂。

拥有这个称号的胧夜，以教徒划分阶级的方法来说，其第三席审判者的身份甚至要高过被人称为“上帝之犬”的熙德神甫。

与嗜好四处追捕异民、守护神之领土的熙德不同，“冥湖之蝶”胧蝶尽管拥有更高的席位，却不喜欢展露自己的存在，只是默默站在黑暗中，甚至有许多异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充满漆黑与死亡的名字。

但握着神器长刀“泯”的胧夜，对异民的高层来说，却是远比见到异民就杀的熙德更为恐怖。安宁深邃的黑暗对异民来说是最为熟悉的环境，同样也是“冥湖之蝶”出没的场所，在一片漆黑中谁也不知道她的到来，她离去时，却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长相，谁也不知道她的到来，这才是真正令人害怕的死神。

如此这只漆黑的蝴蝶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不但变成一个幼小的人类女孩在自己身边慢慢长大，然后又轻易的混入了源氏之中，直到现在，才露出了自己第三席审判者的真实面孔。

“竟然让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默默无闻的呆了这么久，看来，教廷真的很想要这块土地。”

“不，狄斯玛斯大人需要的并不是这一块土地。”

“哦？”

甘农听着湖边的回答，不由嗡声大笑了起来，这完全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回答，除了日本这块不属于任何异民势力的领地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他可以让那个黑衣修士如此执着的东西。

但这个问题还在他心底埋下了深深的阴影，如此欧亚血族彼此间借着日本当作跳板互相拆台，还有狼人依靠日本中转的局面，正是那个家伙不惜运用大量资源一手造成的。对黑衣修士狄斯玛斯来说，绝对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么，你是赤蛇家族的援军，这应该没错吧？”

“是的，父亲大人。”

并没将“泯”收回鞘中，湖边只是随手轻轻握着刀柄。这柄神器所拥有的力量是毁灭，经过加持的长刀无论是结界法术，还是异民的身体，都可以在一斩一挥间泯灭的干干净净。

“狄斯玛斯大人临时借调了两个军团，不过，对手毕竟是亚洲七长老之一的源义信大人，所以给我的命令是保护好陈烨大人，同时必须保护赤蛇家族的存在。在必要时，哪怕是让整个东京教区全灭也在所不惜。”

“那个不讲情面的家伙，还算是信守诺言。”

将快熄灭的雪茄捏在了手里，甘农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道伤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湖边，啊不，胧夜手中的确是足够被评为A级的神器“泯”。只是轻微的接触，就已经伤到自己足够空手拍碎血矛的坚硬手臂。

教廷果然是需要在亚洲拥有更大的发言权，只要是这样，他们就会需要自己这个同盟者。在这场战争中，最后受到损失的只会是血族，如果源氏在这里受到惨痛的阻击，所能产生的微妙变化就不能估计了。

现在摆在甘农面前的，只剩下如何在这场战斗中尽量不损伤家族的实力，却又要在不引起教廷反感的情况下，稳住自己在亚洲的地位。

胧夜的回答应该并不是撒谎，既然目标并不是这一块土地，狄斯玛斯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竟然愿意在东京花下如此之多的本钱，甘农不在这个小小的疑问后面，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给予生者以恩惠，给予死者以花束，为了正义握起长剑，给予恶者死的裁决，可是我们不会进入圣者的行列。”

“什么？”

“以圣母玛利娅之名……”

胧夜温柔的声音中却透出了一丝强烈的杀机，还没来得及思索的甘农却只看见了她轻轻一甩长刀，一团殷红的液体已经糊住了他的双眼。在迷蒙的红中，急速后退的甘农的背后突然长出了另一对包裹着火焰的手臂。

狂乱的火舌融化了周围的水泥路面，紧紧护住了甘农的身体，四处飞窜的电蛇在他身前交织成了一片明亮的网。被鲜血盖住双眼的甘农只能用这种办法来保护自己，同时依靠着坚硬的身体在后退中闪避。

胧夜却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蝴蝶，拍打着单薄的黑翼，灵巧的切入了迎面飞来的电网之中，闪亮的长刀在甘农留下一道伤痕。

简单的一击，甘农的双眼处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刀口，金色的鲜血像泪水般流满了泰坦的面孔。斩瞎他双夜的胧夜却轻巧的退回了原地，看着因为伤疤而不停咆哮的古族，露出了极其惋惜的眼神。

“没用的，父亲大人，泰坦最强大的武器，就是无法伤害的身体和元素的力量，就算是我的神器也不能一击杀了您。”握着长刀的胧夜没有丝毫继续追击的意思，相反将长刀收入了鞘中，“现在我毁了您的双眼，结局恐怕就会很令人寻味了。”

“这么快，狄斯玛斯就不需要我了吗？”

两眼流着金色血液的甘农惨笑着站在原地，就算是与胧夜正面交手，凭借着身体与隐藏的火系元素力量，他也有绝对胜利的自信。但在沉思的瞬间，他却留给了胧夜一个最佳的机会，双眼被毁就直接等于死期的降临。

“抱歉父亲大人，狄斯玛斯大人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过于成熟的大君。”

“所以，他想让我死？！”

手臂上电光的亮度开始不住的增加，甘农的双臂就像是两轮刺眼的太阳般，用光明照亮了周围的大地。二十万伏，五三十万伏，无法估量的电力在泰坦控制下不断积蓄，那恐怖的电场中，甚至连周围的地面上都布满了四处疾走的电弧。

“是的，狄斯玛斯需要一个更年青、更好控制的大君，而不是您。”

直到现在，甘农才展露出了真正的实力，胧夜在这恐怖的电弧中慢慢向后退去。眼前的泰坦也许只要一击，就可以轻易将整个血族的百人人变成焦尸体，距离越远，也就越容易躲过他的这一次全力攻击。

“他选了陈烨？”

突然间，甘农手上的电弧稳定了下来，泰坦就像是放弃了想要同归于尽的念头似的，面上满是欢欣。

“是的，父亲大人，狄斯玛斯大人选择了陈烨，我也不能形容红衣主教大人对他的兴趣，但陈烨大人的确会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受到完善的保护。”

“原来如此，这样，也不错啊。”

不知为何，甘农露出了笑容，就像是忘了还处于战斗之中，放下了手臂。

“新的存活，老的毁灭，只要活在这世上的东西，就必须遵守万物之则，那个年轻的小混蛋也许会完成我的希望啊。湖边，不，胧夜，我想，你愿意这样呆在他的身边，在你俩之间，肯定存在着我所猜测的东西。”

面对着甘农的询问，胧夜却没做任何的表示，在长袖中的五指，已经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袖摆。

“不管如何，你替我这个将死的老者，传达一个信息吧。”

“父亲大人的要求，只要不违背神的教诲，我将十分乐意。”

“好，告诉那个小家伙，我的未来就全部交给他了。赤蛇家族只是一个空号，随便他如何处理，我会在地狱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他能够拥有绝对自由的土地！！！”

对着展开了强壮的双臂，甘农抬起了满是金色血液的脸，似乎在望着那猩红的天空。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背负着比人类更沉重的枷梏，死亡的阴影永远笼罩在每一个异民的头上，也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摆脱那受人奴役与控制的命运。

“来吧。”

“抱歉，父亲大人，狄斯玛斯大人要求的，只是我确保您的死去。现在已经毁灭了您的双眼，作为一个女儿最后的孝心，并不想由我来取走父亲大人的生命。”

胧夜静静地退到一边，清澈双眼往向了黑暗中的远处，在那里，有着一团越来越明显的光团，似乎在朝这里慢慢飘来。

“我只需要安静的旁观而已。”

第二十章 杀生夜

无比温暖的光芒包裹住了周围的一切，就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般，带来了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在这片奇特的金光中，一个全身红色法袍的枯瘦男子在五名黑衣修士围绕中，慢步走到了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街区中。

这个肤色隐隐发青的男人看上去极其瘦弱，单薄的身体套在一件宽大的法袍内，不由让人担心是否会被风吹跑。在他的身上，却背负着几十根手指粗细的沉重铁链，紧紧束缚着他的上肢。每一节铁索的环扣中，都挂着一页刻满拉丁文的金属薄片，竟然是圣经的书面。那令人昏睡的温暖光芒，竟然是从男人的身上散发而出，他却穿着一件如同鲜血般殷红的法袍，胸口挂着一个漆黑的铁十字。

他身后紧跟的五名黑衣修士，每一个都在腰间围着一条皮带，挂着一柄装饰朴素的长剑。这些眼神锐利的修士左手提着一面银色的小盾，就像是保镖般，寸步不离的紧跟在男子的身后。

“我好像迟到了，黑蝴蝶。”

铁链拖地的摩擦声戛然而止，这个怪异的神甫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胧夜咧嘴一笑，弯腰站在了两人的不远处。

“应该还没有错过宣判裁决的机会吧，呵呵呵……咳咳咳。”

短短几句发言似乎已经超过了这个男子身体所能承受的限度，刚刚到一半的笑声已经被咳嗽声所打断，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压弯的芦苇，不停地颤抖着。

在男子那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咳声中，那五名黑衣修士却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

“在宣判别人的裁决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命吧，基鲁伯。”

站在阴影中的更夜手里抓着一件漆黑的披风，胧夜轻轻扣上了肩膀处的银链，背后那个白色十字架在一片漆黑中，就像是散发着夺目的白光。

将手中的长刀递到了他的手中，胧夜用双手紧紧抓住披风的下摆，好象是在畏惧着夜晚的寒意，将自己紧紧包裹了起来。

“咳，咳，看来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黑蝴蝶，还是无法舍弃所谓的人类感情。”

瞪大了白多黑少的眼睛，被称为基鲁伯的男子阴笑起来，在那难听的笑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却依旧用眼睛扫视着胧夜那具被黑色裙装包裹，显得更为诱人性格的身体。

“难道是和父亲大人有了什么特别的感情，不过话说回来，这具身体是全新的吧，也就是说，嘿嘿……”

“想现在和你的主神见面吗？我很乐意效劳。”

艳红的嘴唇边露出了冷笑，胧夜用手制止想要跨前的更夜，那五名守在基鲁伯身边的黑衣修士紧张的神情才略微舒缓了下来。

“属于异端审判所的该死犹大，愿主早日将你们送进地狱的业火。”

终于停止咳嗽的基鲁伯阴阴一笑，隶属于法皇厅神罚者，与隶属于异端审判所的审判者之间，可谓是水火不容。作为直接转达神之旨意的神罚者们，根本就看不起被称为犹大后代的审判。

只有Renaciente才能成为审判者，这些已经脱离轮回的人类经过无法形容的痛苦改造，才能拥有与异民正面抗衡的身体与天赋，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化为灵魂与身体已经彻底畸变的异类。他们已经完全脱离神所宠爱的范围，与那些异民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的差异，这种追求力量的行径在其他信徒眼中，Renaciente本身的存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现在，轮到我来执行我的权能了。”

拖着沉重的铁链，在扬起的灰尘中基鲁伯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沉默不语的泰坦。

“企图侵入圣域的泰坦，现在由我基鲁伯·贝尔蒙多，第七席神罚者，来宣判对你所有犯下罪行的裁决！！！”

“一直让我在意的，是你的气息。”

双眼中流着金色血液的甘农，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结实的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似乎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困境而受到半点影响。也许是泰坦天生具有的第六感，在与娜塔莎的缠斗中，甘农心头就有着强烈的不安感。

正是凭借这种预觉，从无数次危机中挣扎出来的泰坦，在娜塔莎的战斗中才没有出全力。直到被胧夜毁掉双眼的现在，那个异样的感觉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神罚者，直接以人类代替神祇宣判罪行的红袍法官，只会存在于直属于法皇厅的最高相关，是高高在上的红袍法官。

究竟有多少神罚者的存在，甚至连血族都不清楚，但他们唯一知晓的事情，就是神罚者的确拥有无法相信的力量。相对于审判者来说更为稀少的他们，在历次教廷与异民的战斗中，甚至直接亲手毁灭过属于异民的君王。

“我被困在如此之小的领地之中，拥有几乎不值一提的力量，竟然可以让三大势力如此的关照我！！！这是我的荣誉！！！既然败了，我可不愿像一只癞皮狗般夹尾而逃！”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要来终结自己的生命，甘农猛然挺起了胸膛。在他那爽朗的笑声中，异样的雷火在他双掌中不断地汇聚，这闪跳动的雷火渐渐在空中形成了不断飞舞的雷球，单单是一个雷球就拥有将近上百万伏特的威力。

“这座城市，即是我存在的意义，既然有我信任的人接手，与其充当败犬，不如选择光荣的落幕。”

神罚者的第七席，眼前这个家伙完全值得自己使出全力，随着甘农的手势雷球中竟然带着强烈的轰鸣声。哪怕是凭借着听力，甘农这十数颗雷球的全力一击，绝对不会辱没了泰坦那神之宠儿的名字。

“不愧是泰坦，就算是一整个军团，也会全毁在你的手里吧？”

基鲁伯望着面前的泰坦，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守护在他身边的黑衣修士高高举着手中的银色小盾，站成了一个五边形。在银盾之间，就像是系上了一根光芒的长带，第七席神罚者双眼中突然亮起了七彩的光芒，紧紧束缚在他身上的铁链开始发光，漆黑的链身上浮现出了一连串由光芒组成的字符。

“审判的天使是五个，盖印的天使是一个，披着洁白羽翼的存在从天空掠过，你去走遍耶路撒冷全城，那些因城中所行可憎之事叹息哀哭的人，画记号在额上！！！”

就像是突然窒息似的，基鲁伯痉挛的双臂猛然挣开了束缚自己的铁链，那被崩坏的铁环在空中飞舞，就像是纷飞的星屑。异样的金光开始自他身上响亮，就像是一根通天的金柱，笔直的刺入了血腥黑暗的天空。

“柜上面有荣耀基路伯的影罩着施恩座，手持判罪的金碟，将神的裁决通过吾口施加与诸恶之身！！！”

在那近乎圣歌的咏唱声中，基鲁伯摊开了枯瘦的双手，闪动着七彩光芒的双眼望着高高在上的天穹，右手食指却紧紧指向了面前的甘农。就像是为了响应他的召唤，金色的光华就像是利剑般斩碎了漆黑的天空，露出一块纯金色的空洞。

在那无法直视的光芒之中，无数就像是手持利剑与盾牌的迷离光影，在非男也非女的低吟声中冲下了云层，在黑暗云层间留下了绚丽的身势。

无数强大的力量就像是泉水般同时聚向了一点，甘农抬起了头，怒吼着挥出了手中的雷球。在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中，纷飞的雷球击碎了沿途所有的建筑外墙，被劈飞的水泥碎块就像是炮弹般呼啸而出，整条街道完全变成了残骸飞舞的地狱。

“第一审判天使马里埃儿，用圣枪剥去邪恶的外衣！！！”

在基鲁伯的圣咏声中，从云层中出现了第一个模糊的金色身影，拍打着不断散落残芒的光翅，重重掷出了手中的金色长枪。

从天而降的光枪直接击碎疾走的雷球，同时炸裂的蓝光化成了纷飞的羽箭，在周围的建筑上打出了千疮百孔。

“第二审判天使以耶尼，用圣枪停住邪恶的双足！！！”

“第三审判天使法恩埃，用圣枪禁锢邪恶的双手！！！”

不断高呼着审判天使的圣名，不断现身的金色身影掷出了手中所握的金色光枪，就像是闪电般洞穿了挡路的高楼大厦，射透了厚实的钢筋水泥后，击入了甘农的身体。

就算是神器长刀“泯”，也不能一击斩断的泰坦身体，竟然同时被四枝金色长矛射穿了手足，就像是一只被银针刺穿的昆虫标本般，钉在了金色的天空之下。

“啊！！！！！！！！！！”

甘农的长啸声在天地间回绕，手臂上传来的痛苦就像是在不断消融他体身的力量，就像一团烈火从四肢不断涌入他的身体，带来了地狱般的高温与痛楚。哪怕是不输给13阶血族的雷火泰坦，在这奇特的技术面前，照样变成了一种待宰的羔羊。

“我，撒拉弗，神的仆从，负责执行最终的判决，净化你的一切罪恶！！！”

站在金色的世界中，基鲁伯面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润，守护在他身边的五名黑衣修士却异样的急速枯萎。他们原本充满生机的肌肤变成了死灰般的干枯，渐渐的，第一名如同骷髅般的黑衣修士，在四处飞舞的圣灵中化为了黑灰，在空中四处撒播。

直到四名黑衣修士全部烟消云散，空中才出现了一团比十层大楼还要高大魁梧的金色身影，展开两对翅膀的他右手持着金色利剑，然后朝着被钉在地上的甘农举起右臂。那柄足有数十米长的金色巨剑不停闪动着纯白的火焰，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猛然斩下。

“不可能……”

瞬间，一团火焰冲入了甘农的体内，甘农原本瞎掉的双眼，竟然看见一片无比纯净的白色。这名强悍的泰坦在那燃烧的白色火焰中，就像是在不断地接受钢水的冲刷，全身细胞一个接一个被圣焰所烧灼，直到将最大的痛楚传入甘农的脑海之后，才从这个世间上消失。

根本没有还手能力的甘农只能听任着自己接受圣焰的火刑，他唯一能明白，就是连他的灵魂都会被毁灭干净，哪怕是连转世的权力都会被剥夺，彻底从这个世间上被蒸发掉。

“最终的裁决，一切的终结，将由我的手来……”

说到这里的基伯鲁突然喷出大量的黑色血块，在鲜红的法袍上留下了刺眼的污痕，他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抬起了右手。随着神罚者的动作，那金色的身影手腕轻抬，似乎想要用手中的巨剑斩开泰坦的身躯。

在这个时刻，一团黑色的身影手中带着湖水般的刀光，突然冲入了刺眼的金光与满天飞散的圣辉中。在喷涌的金色血液中，胧夜一刀从背后刺入了甘农后心，似乎没有介意黑色的裙摆已经被点燃，纯白的火焰正在炙烤她的右腿。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长刀“泯”轻轻一挑，胧夜已经斩开了甘农已经被圣焰破坏的身体，最后，她还是用自己的方法，替他解除了最终的痛楚。

“抱歉，您可以看穿我们未来所做的一切，这也正是狄斯玛斯大人所担心的。”

黑裙的破损处露出满是灼伤的右腿，低声致歉的湖边轻轻后跃，躲过了金色身影的剑锋。燃烧的金色长剑斩开了坚硬厚实的地面，留下一道数十米深的裂缝后，才随着那满天飞舞的圣灵消失在了空中。

“胧夜！！！既然是狄斯玛斯向法皇厅借调我们，你为什么又要干扰我的工作！！！”

金色的光芒全部消失在了猩红的空中，发出怒吼的基鲁伯突然面色一轻，整个跪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呕吐着紫黑的血块。光看那灰暗的面孔和颤抖的身体，基鲁伯就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般，随时有可能倒毙在地。

“有精神大吼的话，不如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远处又跑来了五名黑衣的修士，胧夜就像是感觉不动痛楚似的，迈动着伤腿，她那对漆黑的瞳孔中掠过了一丝阴郁，缓缓低下了头。在她的耳中，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落地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客人已经来了。”

解下了锦布织成的手套，交到了身边的武士手中，源氏家族的族长、亚洲最高评议会的七人长老源义信，全身披挂着一件真红的铠甲，大马金刀的坐在早已经准备好的马扎上。

尽管身着黑甲戴着电子眼头盔的血族禁卫军，电子仪器朝着天空探出了金属的触角，还有那漆黑庞大的装甲车也已经围住了整个新宿南阳光广场。源氏按照着最古老的传统，在广场中央围起了绣着笹龙胆纹的白色阵幕，身着黑色日本铠甲的百鬼众武士，恭敬的坐成两排。

真红铠甲上绘着燃烧的火焰，光滑的金属表现就像是镜子般，反向着阵幕内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皱紧眉头，源义信有些不解的捏紧了手中的军扇，抬头看着面前那个身披白袍的女人。

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有着一头浓密的褐色长发，没有血色的薄薄嘴唇，配上略有些高的面颊，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法掩饰的冷漠与强硬。已经解下银色面具的她，依旧伫立在源氏长老面前，那对燃烧着血焰的眸子中，充满了逼人的高傲与自信。

“殿下她，确定是这么说的？”

看着面前冷漠的女人，源义信的双眼，下意识避让着她右肩上刺眼的银色凤凰。虽然还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但她的装束与伊氏家族专用的信物，却不由不让他怀疑对方的身份。

现在的亚洲评议会虽然与动乱之前无异，完全反对破坏目前体制的势力却已经是被扫荡的干干净净，对萧晨曦来说，整个东方再也听不到任何异样的声音。已经进入君王领域的议长，开始用以前从未见过的手腕整合亲王势力，越来越多拥有私兵的血族亲王开始倒向了他这一边。

随着他手中军队数量的飞速，顿时让目前四人制的最高评议会关系，变得无比微妙起来。

霍雍统率着整个东方评议会所能控制的法师、术师与结界师，这些并非是家族门阀出身的普通血族，都是血色学院所培养的精英。对他们来说，唯一的指导者与老师，只有这个肤色黝黑的长老，只愿意接受他的支配。而且对这些使用秘术魔法的人来说，站在身后辅助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职业，对争夺一线权力并没有什么兴趣。

龙珀则是一手掌握着整个东方的眼睛与耳朵，依靠着T.O.的帮助，亚洲黑暗世界中所有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这个有些妖艳的孩子。更何况他还有他人无法比拟的两点优势，所谓的亚洲动乱，根本就是龙珀替萧晨曦一手策划，更何况在这个美丽到让人害怕的小孩身后，还有着东方最大的龙氏家族。

只有源义信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也只是一个下中家族出身。原本他在最高评议会最大的资本，就是亚洲血之禁卫军团。现在萧晨曦自己拥有了亲王武力的支持，源义信的存在便不再是那么的重要。

所以源氏族长才迫切的需要维持自己的荣誉，在原罪之城中已经丢光脸面的他，再也不能忍受任何的失误。只有用铁和血毁灭掉这座城市，源义信才能保持自己强势的存在，同时又可以利用这个优势的位置，将源氏家族的势力提升到更高的一步。

更何况，他的行动得到了另一方的支持，而这个强大的支持，正来自于东方第二的伊氏家族。更令他兴奋无比的是，他竟然得到了那位殿下的承诺，只要依靠着她的支持，源义信所期望的一切都不再是梦想。

于是，在利益与保障地位的双重驱使下，源氏族长才利用权力调集一整个军团的血之禁卫军，气势汹汹的杀到了东京。

“只要我消灭掉赤蛇，大人就会让芙蕾亲王在二级议事会上，提议将整个日本作为我的领地？”

“正是。”女子望着源义信的面孔，微微点头，“既然殿下已经苏醒，自然需要重新恢复旧日凤梧宫的威严与荣誉，龙氏在最高评议会内有一个代言人，我们自然也需要支持一个。”

“请转告殿下，义信必定办到！”

“但是，如果大人再敢攻击陈烨的话，必将招来殿下的怒火，这与我们约定的内容不同。”

“万分抱歉，我并不知道殿下如何在意那个贱民，义信绝对不敢再犯。”双手拄着刀柄，源义信抬头望着面前的使者，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十字军也已经卷入，对于他们……”

“源义信大人愿意的话，尽管放手，吾等绯族不需要对那些卑贱的存在低头。”

“很好。”

眼底露出了强烈的杀戮欲望，源义信猛然站起了身体，看着他的模样，充当使者的净凰骑士眼中露出了少许无法捉摸的神情。宏伟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成，一切都按照着殿下所期望的脚本在表演，教廷表现的则是令人意外满意，剩下的，就只看主角自己的努力了……

第二十一章 生或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右腿一甩的胖子跳下了改造马的马鞍，沉重的“斩龙”在他背后猛然一颤。用一对满是凶光的眼睛，打量着几乎全毁的街区，陈烨几乎不敢相信这里曾经是繁华的新宿。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高温下化为了奇特的浆水，满地的碎石断檐一片焦黑，就像是遭到了狂雷劈打。胖子望面前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孩，她两肩上装饰的十字花纹格外有些刺眼，在这对漆黑的眸子中再也见不到昔日的温柔，只剩下了一片漠无表情的死寂。

“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湖边吧。”

破烂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不停摇摆，就像是一团翻滚的黑色焰，满脸笑容的胖子就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爱人，青筋跳动的右手却搭在了背后“斩龙”粗大的剑柄上。

在他身后隶属于朱雀队的异民武士，却在加隆的带领下稳坐在马上，手掌紧紧握着捡来银矛。只有伊邪廷动作缓慢的下了马，站在陈烨身边，盯着不住咳嗽的第七席神罚者基鲁伯。

“但是，你为什么他妈的在这个地方，还穿着这件见鬼的丧服！！！”

“对不起。”

在胧夜微弱的道歉声中，黑衣的女子深深弯下了腰，漆黑的长发直垂在两侧，挡住了表情有所改变的面颊。从怀里摸出了一枝雪茄，已经习惯了背叛与阴谋的胖子冷哼一声，眼前所发生的只能有一种解释，她是属于教廷的……那有些刺眼的白色十字架，他早已经在欧洲T.O.档案上看过无数次，正是异端审判所使用的那种。

“又是一个夏雨轩。”

看来又是一场教廷准备的小把戏，自己的女人缘还真是差啊，暗自感叹的陈烨咬着雪茄。不管是什么样的骤变，都不能让现在的他感到意外，湖边在陈烨心底投下的阴影，转瞬间便被压到了心灵的最深处。终于赶到的多渚余连忙滚下了马鞍，气喘吁吁他连忙赶到陈烨的身边，摸出火机点上了火。在火机的光亮中，胖子那张肥脸显的有些阴森，从眼底折射出了近乎于野兽的神采。

“不过比起原来的衣服，你还是穿这种修女服更养眼啊，你身边那个肺痨鬼，都是欧洲派来的咯？”

“你这只该死的畜生，竟然，竟然敢这样称呼……”

被黑衣修士搀扶住的基鲁伯，却瞪大了眼眶，用一对有些扩散的瞳孔紧紧盯住了陈烨。

“我记得狄斯玛斯大人与家族有过约定，教廷应该是我们的盟友。那盟友们，我想提一个问题，你们究竟在和谁战斗，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血族。”

望着地上那具闪动着金属光泽的身体，陈烨有些不解的低下了头，仔细打量着这具与其他异民截然不同的尸体。拥有将近常人三倍大小的身躯，依旧是人类的形态，并不像其他异民解放形态之后会有少许兽化的特征。近乎金属般的肌肉线条是如此强壮硬朗，这具身体依旧存活时，肯定蕴含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难道是巨人？但巨人绝对不会拥有这种金属般的肌肉。”

突然，胖子脸上的阴笑凝固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右臂上有着一个熟悉的文身。赤色的盘蛇纹章，这是只属于家族族长的标志，前几次大胖子受伤时，陈烨曾经亲眼看过他的肩膀。

“甘农？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们应该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猩红的月光中，陈烨的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看上去是如此的爽朗与平和，让人根本提不起任何的戒心。胖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的格外沉闷，却没能得到任何回答，只剩下了夜风的呜咽声与基鲁伯的咳嗽声。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脸上的笑意变得越来越随和，面对着胖子的笑容，基鲁伯却像是被人掐住喉咙般，甚至连咳嗽都忘了。

神罚者虽然拥有毁天灭地，转眼间杀戮上位异民的力量，但那力量却完全是属于应召而来的圣灵所有。无论何时，神罚者都只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着极高信仰与虔诚的普通人。判决仪式虽然可以暂时借来圣灵的力量，付出的代价却无比惨重，任何一个阶层的判决方法都必须付出相应数量的生命充作献祭，而施术者的生命之火也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在第七席审判者的眼中，此时的胖子全身不住向外弥漫着黑暗的气息，仇恨、压迫、疯狂、杀戮等无数强烈的思念在气息中浮现，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了一幕幕的幻象。在基鲁伯脑中的陈烨，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外形，就像是一个全身滴落鲜血的漆黑恶魔，展开了枯骨般的翅膀，身边环绕着无数哭喊飞舞的怨灵。

杀了你，杀了你，剥掉你的皮，撕碎你的肉，然后让乌鸦一点点的啄食你的眼球，割断你的舌头……

陈烨心中的杀意与扭曲，直接化为了嘶吼声不停折磨着基鲁伯的神经，他甚至可以直接从胖子双眼闪动的灵火中，看见无数自己正在被残杀的幻象。审判者们为降灵仪式而苦修得来的灵视能力，相反成为了伤害自己的武器，因为仪式而虚弱到极点的基鲁伯，用手紧紧抓着麻痹的胸膛，在充满痛苦的窒息中挣扎。

清脆的铃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水一般的沉寂，同时，这悦耳的铃音也驱散了控制基鲁伯的心魔，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救回。

虽然没有审判者的灵视能力，熟知陈烨本性的胧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基鲁伯身前，漆黑的刀鞘正好横在她的身前，从腕上垂下的银铃在风中不断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邪眼？这似乎并不是你所应该拥有的能力。”

只有真正开始领悟万物之则的君王，才会拥有与自己能力相符的邪眼，胧夜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胖子那股凌厉的邪气。以她对陈烨的了解，他明明只是一个空有强大力量，却[奇`书`网`整.理'提.供]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以去发挥的“伪王”。

就像游戏中已经练到了99级，却只懂的使用1级小火球的人物般，胧夜甚至很同情陈烨现在的处境。如果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还有正统的训练与教导，陈烨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让各大势力都不得不注意的“君王”。

很可惜的是，他现在却只能勉强算是一个11阶的强者，现在却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学习应该学习的一切……

“我只需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吐掉了嘴里的雪茄，微笑着的胖子抬起脚，狠狠一脚踩烂了烟头，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肃杀之气。

“他是甘农。”

直视着陈烨的双眼，胧夜依旧半步不让的挡在基鲁伯身前，与陈烨相处这么久的时光，她清楚知道当他的笑容越灿烂时，也是杀机最浓的时刻！！！

已经体力耗尽的基鲁伯，再也使用不出第二次的降灵仪式，就算陈烨唯一的杀招就是那完全不估计后果的瞬间爆发，也足够危险了。

“啊，原来真的是甘农，怎么会变的这么帅……”

胖子看着地上的尸体，除了眉头稍微抽搐一下后，神色并没有半点改变。

“原来我一直怀疑他是双头巨魔之类的种族，现在这副样子，倒是让人有些嫉妒了。”

“他是泰坦。”

面对着甘农的尸体，陈烨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惊讶与怒气，就连刚刚那种凶暴，也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胧夜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多许久的男人，他虽然粗暴而又丑陋、看上去行事偏激而又不顾信义，一旦有人触及他心中重要的事物时，却会表现出异常的真诚与执着。

就如同上次克斯拉在妥芮朵家族的袭击中战死时，胖子隐藏在笑脸之后的沉重与悲痛，胧夜全部看的清清楚楚。现在的陈烨，她却在那种平静之后，看不见任何的愤怒、仇恨、以及其他任何的感情。

“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会让我想脱你衣服的。”

嘿嘿一笑的陈烨却做出了让胧夜从没想到过的动作，胖子竟然若无其事的用脚类翻弄着甘农的尸体，然后大步从他的头上跨了过来。似乎意识到了胧夜眼中异样的神情，他嘲弄似的摇了摇头，右手松开了一直紧握着剑柄。

“不要惊讶，你希望我做什么？为了他流眼泪？暴跳如雷？还是应该紧紧抱着他的尸体，然后用仇恨的眼睛看着你们？”

“不，不，这些我都不想做，恐怕让你失望了。”

用手抓着头皮，陈烨制止了身后护卫紧随而来，依旧望着面前全身黑裙的胧夜。

“自从我来到这座城市，我就很佩服这个老家伙。他的对世界的看法，对名利财气的态度，还有那光靠脑筋就可以玩死其他七个家族，又把欧亚血族都耍了的权谋，真让我他妈的佩服。”

“我似乎有些刻意的在学习他的为人处世，而且，他也的确教会了我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本质。这个世界只有生或死，成或败，不是支配他人的生死，就是被人支配自己的生死。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永远不会有什么妥协的中间位置，所以他既然已经死了，我就完全不需要为他悲伤。”

“他死了，我就只需要考虑我自己，否则全都是狗屁。”

“你真的变了……”看着将枪放回了枪套中，又摸出一枝雪茄的陈烨，胧夜如星辰般深邃的目光略微一暗，“短短的几天，你比几十年的变化还要快。”

“时势造人而已，那么，既然你们没杀我的意思，就是代表着我们之间有生意可谈咯？”

伸了一个懒腰的胖子面色平和地望着胧夜，空中却响起了破风的龙吟声！！！

右手化为一道虚影的陈烨，单手扯断了挂着“斩龙”的皮带，巨大漆黑的“斩龙”剑就像是感受到胖子那凛冽的杀气般，在空中一声狂啸，剑刃割开的空气就像是狂风般吹打着周围的一切。

将近两米长的钝重剑锋在与空气的激烈摩擦中，竟然发出了狰狞的黑芒，在这狂暴的剑势下，哪怕是一辆主战坦克，陈烨都绝对有信心斩成两段！！！

清脆的铃声中，“斩龙”剑发出的啸声瞬间消失，陈烨面色苍白的平举着手中的巨剑，僵硬在了原地。

黑色的裙摆与披风在风中飞舞，胧夜不知何时已经轻巧的站在了巨剑上，将手中拔半截的“泯”，轻柔的凑在他的脖子上。

“只是想测试一下盟友的实力，不用激动。”

长刀“泯”的刀身上传来刺骨的寒意，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胖子，抬起左手动作缓慢的推开胧夜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筹划许久的这一斩，不但没有获得半点功效，相反自己落败了。

虽然凭借着双眼看清了胧夜每一个的动作变化，却依旧是躲不开这漂亮的一击，轻轻垂下手臂的胖子立刻挤出满脸笑容。

微微一笑的湖边，眼神却死死盯着陈烨身边的伊邪廷，这个俊秀的男人已经踏出了一大步，站在两人的侧线，左手的五指轻轻搭在刀柄之上。

“人偶，不妨试一下。”似乎与胧夜极为熟悉，伊邪廷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松，右手却已经悄然抬起，“不过我，可不想斩像你这样的玩具。”

“一刀取的距离吗，我可不希望在前辈面前卖弄。”

漆黑的刀鞘盖住了“泯”湖水般飘摇的刀身，胧夜动作轻盈地跳下了“斩龙”，朝着伊邪廷微微低头示意。

“既然有阁下在他的身边，我应该可以放心了。狄斯玛斯大人的命令，已经完成，今天就到此为止。”

意味深长的望了陈烨一眼，胧夜双夜中似乎隐藏着些许的怅惘，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基鲁伯突然在黑衣修士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愤恨地望着面前的胖子。

“你这个该死的异端，竟然敢这么做！！！”

异常愤怒的基鲁伯，甚至连声音都在不停地颤抖着，陈烨那凶猛异常的一斩，要不是有拥有第三席位的审判者胧夜挡在身前，自己恐怕早已经被砍成了两段。

感觉已经有些恢复的神罚者突然抬头望向了天空，五指紧紧扣成法印，他身上原本已经沉寂的圣光再次开始在诸人眼前闪动。

“我现在立刻将你净化！！！”

尽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黑衣修士们还是立刻结出了法印，很快，他们的生命就将作为召唤圣灵的引子，然后供基鲁伯呼唤圣灵的降临。

“你疯了，净罪天使基鲁伯，你疯了！！！狄斯玛斯大人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他的生命！”

“哈，我直属于法皇廷，再说，狄斯玛斯的命令只是由你口头传达的，是否真实鬼才知道！！！说不定你这个娼妇自己的意思！！！”

“基鲁伯！！！”

胧夜一直如湖水般宁静的眸子中，终于跳出了火星，满脸愤怒的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柄。现在的她只知道一件事情，不管基鲁伯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他敢继续进行降灵仪式，她就绝对会义无反顾的斩下去！！！

意外的是，基鲁伯突然停下了动作，几乎瞪破了自己的眼眶般，直勾勾地望着陈烨身后的天空。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想拉我进地狱的业火吗！！！”

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状若疯狂的神罚者突然连滚带爬的逃向了远处，黑衣修士们立刻紧跟在他身后。胧夜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夜空，朝着陈烨轻轻一低头后，也消失在了基鲁伯狂奔的方向。

“精神分裂？还是被鬼上身了。”

望着在夜幕下不断惨叫着的基鲁伯，陈烨不由转头看着自己的身后，瞬间，连胖子都僵在了原地……

第二十二章 为王

眼前是一张烙印在陈烨灵魂深处的容颜，还未等他仔细看，却只抓住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笑容，还有银色发丝的残影。

“玉夜……”

陈烨嘴里轻轻呼唤着这个名字，那朦胧的身影却像是午夜梦回般，悄然消失，没有留下一丝踪迹。站在原地的胖子猛然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放下了手中的“斩龙”，满脸的失落。

甘农的死亡，同盟者的背叛，甚至连湖边都化身成为了陌生的胧夜，永远离开了自己的身边。虽然表面上依旧硬冷如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已经是满是裂痕，唯一可以安抚灵魂的少女，却像是幽魂般一闪而逝。

远处突然响起了恐怖的爆炸，沉闷的声波不断在空气中回响，闪动的强光照亮了低矮阴沉的云层。多渚余连忙蹲倒在地，轻轻耳朵凑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许久才抬起望着陈烨，满脸焦急。

“老爷，那边干得很热闹，该用的武器全用上了，距离我们不足1公里。”

光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和空中沉闷的炸裂声，多渚余已经可以分辨出双方交火的细节，十字军专用Gun　Halberd发出的怒吼，还有血族G36K清脆的连射声。多年猎头者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已经在强烈的警告着他必须远离危险，但作为主人的陈烨没有发话，多渚余就绝对不会动。

“而且，战场正在向我们这里转移。”

“全体准备。”

沉默片刻的陈烨突然一声大吼，翻身跨上了自己的改造马，左手握紧缰绳，右手将沉重的“斩龙”扛在肩上。在自己族长的怒吼声中，没有下马的战士立刻面色一紧，刚想上马的多渚余却停下了脚步，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尸体。

“老爷，他，不，甘农大人的尸体，该如何……”

“如何？！”坐在马上的陈烨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头也不回的挥了挥左手，“砍下首及，给我带好。”

“砍下脑袋？大人，他毕竟是家族的……”

护卫在陈烨身边的加隆立刻皱紧了眉头，不管如何，甘农毕竟是主家的族长，而陈烨只是赤蛇家族分出来的一个分家。现在胖子竟然吩咐要砍下甘农脑袋赶路，这种毁坏族长尸体的行为，实在是个不够妥当的主意。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眼前的陈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低沉的语言里找不出任何感情的色彩，只是冷冷地望着朱雀队队长。那种眼神中所带的阴郁，如同冰锥般直刺加隆的心底，留下深深的惧意。

“抱着尸体痛哭流涕，小心收拾后立刻带回老宅？他已经死了，与其给一副骷髅准备一具黄金棺，不如用他的名字来造一座方尖塔。”

“由小人来吧。”

望着陈烨已经没有丝毫感情的面孔，多渚余心中满是兴奋的神情，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让人暗自生寒的阴戾与恐怖。虽然他从心底认为陈烨是一个极好的主人，无论是实力还是那种超脱常人的做法，是在胖子身上还有着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弱点。

感情，无论陈烨把一件事情做到什么地步，多渚余都可以将那种隐藏在深处的感情察觉的清清楚楚！！！

相比其他的异民，多渚余才是行走在黑暗最深处。不知多少次，他亲自带领部下将整个异民村落烧毁，然后只剩下两个处理选择：有用的卖掉、无用的杀掉，伴随而来的，是令人兴奋不已的虐杀、肢解、贩卖、屈服。当初屈服于陈烨的原因，不光是为了陈烨的处事手段，很大一部份原因，是他可以从胖子心底看见一种充满原始暴力的无底黑暗！！！

正是这种黑暗吸引了这位猎头人，愿意在胖子的麾下，担当一个处理所有会弄脏双手事物的管家。

对弱者施以暴力，对强者卑躬屈膝，这才是异民应该有的生活方式。隐藏在胖子心底那种天真，对多渚余来说完全就像是一种散发着恶臭的废物，既然这家伙天生就具有如此强烈的暴戾与阴狠气息，却被这些贫弱的感情拖累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胖子就像是一个想要进入黑暗的人，却又不愿意放弃光明，明明生活在漆黑肮脏的血污中，却又想保持自己脸上的干净。

站在夕阳落下的黄昏中吗？多渚余私下里总是用这个词来形容胖子，正是这种无聊的东西才阻碍了他的道路。现在，简简单单的一句合集，他却可以从胖子灵魂深处听见那充满残虐的咆哮，如果任何人不屈服的话，恐怕陈烨就会悄无声息的将他撕碎。

就这样，让我也体会你心底的黑暗气息！！！

从腰间抽出匕首，猎头者阴笑着几步走到了尸体身边，反手握着利刃对着尸体的脖子斜割下去。出忽他意料之外的是，这柄用密银强化后再施以特殊打磨的利刃，竟然丝毫不能奈何这具尸体。不能相信这个结果的多渚余不由狠狠发力，刀刃与尸体相交处，顿时爆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望着手中已经缺口的匕首，多渚余倒吸一口冷气。哪怕是蜥蜴人或是巨人的身体，他都有自信一刀割开，现在地上这具反射着金属色泽的尸体，将他匕首弹出一串缺口后，什么痕迹也没留下。甘农是什么见鬼的种族，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把甘农砍成两截。

“不能辱没了古族的荣誉，还是由在下来相助吧。”

抬腿从马上敏捷地跳下，伊邪廷微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他每迈出一步身上散发出的银色光芒就越深，直到包裹住了长刀的刀身。

用眼睛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满身银芒的黑衣男子握紧刀柄，将长刀高高举在头上。从他周身散发而出的银焰开始沸腾，不断地直冲而上，就像是随风而舞的火焰。伴着伊邪廷的一声暴喝，长刀化为了一道虚无的银痕，在泰坦的颈部留下了几许飞舞的残芒。闪亮的长刀折射出一片殷红的光泽，伊邪廷就像是什么动作也没有做过，银芒消失的刀锋却开始在夜风中崩溃，变成无数细腻发亮的粉未，随着夜风飘向远处。

“大人。”随手扔掉了只剩下短短一截刀身的长刀，伊邪廷转头望着陈烨，丝毫不理在地上滚动的人头，“我们去哪？”

“NS大楼，城主的王座。”

“哦？大人是确定要战斗了？现在城里可有将近5000的血族军团、两倍于他们的十字军，暗云缚魂歌已经笼罩住了整座城市，也就是说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他们可以不受任何干扰的较量出一个结果，然后由获胜方来摘取最后的奖励。”

远处的爆炸和子弹的呼啸声越来越激烈，赤色火光给原本血腥的天空，染上一种妖艳的红，就像是整个天空变成了暗淡滚动的火海。全身上下带满长刀的伊邪廷，眼光中充满了异样的深沉，与多渚余一样，他似乎用陈烨的转变显得格外注意。

“现在继承那把椅子，可不是什么太好的时机。”

“是的，老爷，黑暗议会没有正式承认东京，甘农也没有给东京冠上任何的名字。”

刻意在甘农的名字前面没有冠上“大人”两字，多渚余小心留意着陈烨的反应，却没有看到丝毫的异常。迪克与陈烨同是甘农最为信任的手下，在上次家族干部的动乱过后，两人实质上已经成为了继承人最有力的人选。两人手下所拥有的土地几乎相同，手下的军队实力也完全相似，两人之中谁先赶到家族核心树起复仇大旗，的确算是占有了先机。接下来与血族或是十字军的战斗，却是一道最难过的关口。

“更何况还有迪克存在，除非甘农留下任何证明由老爷继承族长宝座的证据，否则还是先保存自己的实力为好啊。”

“在血与火中占据的王座，才更有价值，更何况从刚刚就可以看出，十字军似乎并不希望我死。”陈烨抬头看着被战火烧红的天空，这一切与亚洲的那个夜晚是如此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所处于的位置。胖子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任人摆布的小卒，他完全可以借助这次机会，心情去夺取想要夺取的一切，“既然东方与教廷一起动手了，欧洲就完全没有理由坐视，除非他们真的想演化成一场世界大战，否则在战火燃烧的背后，阴谋的谈判也早已经开始了。”

“再说，还有五十名血腥宫殿骑士正在天上保护我，那个该死女人肯定不会让我发生什么意外。”

“真没看出，你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玉夜肯定会很高兴。”

从地上捧起了甘农的头交到另一名朱雀队战士手中，伊邪廷翻身上马，露出了一种与玉夜几近相似的欣慰笑容。他抬起戴着黑色护腕的手，指着燃烧般的天空。

“有一架血眼正盘旋在结界之上，我想你肯定很想知道，谁会坐在那架血眼之中。”

“拉尼娜。”

头也不抬的陈烨，只用3个字就准确的回答了伊邪廷的问题，黑衣骑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正是拉尼娜，欧洲梵卓的执政大公主在宴会之后并没有返回，而是带着那将近梵卓总实力三分之一的属下，留在了东京。手捏着放满血酒的水晶杯，坐在将近2万米的高空观赏这次发生在亚洲的混乱，“鬼公主”只是一种最符合她身份的方式，参与这场棋局。将近五百人的精锐血之禁卫军陆战队，十多位10阶以上的强者还搭上两位君王，这正是拉尼娜可以随时介入这场战斗的资本，然而这位疯公主手中的底牌却不仅仅是这些。丝毫不用怀疑，一旦打红了眼，这位公主肯定是不会恪守遁世法则，血眼上搭载的那些“末日之芯”全部会被用的干干净净。

“没错，拉尼娜对你的拉拢可不是随性之举，你完全可以期待她的介入。”

微微一笑的伊邪廷抓住了缰绳，眼前的胖子似乎已经发现了某些东西，却没说穿，而他也并不想说出那场正在幕后进行的交易。

在燃烧的天空下，属于“暗夜游民”的这支小部队纵马奔向了远处，虽然他们只是极小的一个棋子，却正是整场混乱中最重要的一块砝码。

极暗之渊卷

第一章 东京塔

“那些不懂得起码礼节的畜生。”

夜晚的寒意正顺着宽大的袍袖直侵入衣内，站立在寒风中的熙德不由低声咒骂了一句，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上帝之犬”第一次穿着正式的装束，在鲜红的法衣外披着庄重的法袍，两根垂下的肩带上有着一个苍白的十字架。

远处不停响起的爆炸声就像是在不断挑逗着神甫，用手指有些神经质地玩弄着腰间的十字架形状的刀柄，他几乎就想剥去这身烦人的装束，立刻冲向远处的战场。

但他却不得不忍耐，抑制心头那几乎爆炸的杀戮欲望，因为他身前站着的，正是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第13红衣主教狄斯玛斯·该斯塔。

早在源氏还未动手之前，大裁判官已经带领着熙德来到了东京铁塔最高观光层，在这个战斗进入灼状态的时刻，黑衣修士正面色温和的站在他身前，眺望着黑暗的远方。

“真臭，臭得无法忍受，这座坠落的城市充满了那些黑暗爬虫的臭味！！！”

皱紧眉头的熙德，满脸无法忍受的表情。他并不知道异端审判所是如何得到源氏要在今夜发动突袭的情报，但依照教廷的职权划分，他们并不能支配十字军，现在与血族激战的部队，正是狄斯玛斯从亚洲教区借调的军队。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狄斯玛斯会在这激战正酣的时候，会悠闲的留在这里观赏夜景，就像是根本不把这场带着重大的战争看在眼里。

“大人，我们还是应该换一个地方，我们可不能看着那些废物成为今夜的主角。”

说到“废物”这个词时，熙德故意加重了语气，转头望向了观光室的一角。除了不能参加这场大战外，还有别的因素严重影响着神甫的心情。

除了属于异端审判所的8名包裹在红袍内的骑士外，板木响也，这个负责亚洲事务的最高领导者，隶属于枢密院的教区主教，正率领着两名白衣骑士守在观光室的阴影中。只有他才能有权力调动属于亚洲的骑士团，虽然狄斯玛斯与枢密院早有协议，他的存在却更像是一个监视者，监控着整个事态的发展。

听到神甫那另有用心的用词，坂木响也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行政、武力与司法之间彼此合作，又彼此制约，彼此间的关系自然糟糕。熙德哪怕是在被称为“犹大与疯子集中地”的异端审判所，都属于极端另外的人的，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自然也不想去招惹。

梅洛主教给他的命令很简单，静静地旁观，除此以外，还是静静地旁观。既然计划是由异端审判所策划，那枢密院就完全可以不用心急。如果计划搞砸，而引来的直属于最高机关法皇廷的怒火，枢密院可以推的一干二净。如果计划顺利，那枢密院也不会让异端审判所独自享受。

看着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用手指抓挠胡根的熙德，突然转头望向了观光室的入口处，电梯已经停发出悦耳的铃声停在了这一层。

似乎闻到了什么强烈的气味，鼻子在空中不停制动的熙德还没等电梯门打开，左手不由握成了拳头。跟随他身后的红衣骑士们摘下了兜帽，握住了剑柄，摆出了随时可以抽剑应战的姿势。

“对不起，迟到了！”

在大开的电梯门内，响起了清脆稚嫩的童音，一个穿着绯色盛装的矮小身影，在八名紫袍人的陪伴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不过，相毕各位也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龙珀？！狗屎！怎么会是你这个恶魔！！！”

熙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漆黑的一点，打量着面前这个矮小的身影，两柄银刀已经从朴素的黑鞘内悄无声息的滑出。脸上的肌肉慢慢收紧，神甫的眼神中除了惊讶之外，竟然还露出了无法克制的兴奋与狂热。

绣着云纹的长袖几乎拖到了地上，绯红的盛装上用银线绣着一条脚踩火珠，直冲九天的飞龙。粉雕玉琢般的小孩浑身洋溢着逼人的光彩，满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顶丝冠束起，两根银线编成的宽丝带在腰后打出一个花结，如凤凰长尾般直拖在地。

“果然是第五席审判者熙德阁下，哪怕是我这样可爱的小孩，也不能引起你丝毫的怜悯吗？”

对着“上帝之犬”啫起了小嘴，龙珀那对如同黑玉般明亮清澈的眼睛中，竟然透出了令人无法抗拒的妩媚。在这种如柳枝柔弱、又如绿水般温柔的目光中，要是不知道眼前龙珀身份，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一个不染尘世气息的美丽少女。

“嘻嘻，你这个妖怪，现在就让我来审判你！！！”

在龙珀那妖艳的神情中，熙德将双刀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十字，向后侧身的神甫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双眼中满是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我是神的代言人，神罚的执行者！我就是那圣命的执行者，只要有愚者企图违抗我的主，就算是只剩一片残骸，我也会将他从现世中抹杀干净！！”

“只是一个小小的第五席审判者。”

玉石般细小的手指掩住了粉唇，龙珀笑容中露出的白齿，却透出一种无比危险的味道。

“很快，地上就会全部是你的脑浆。”

“够了熙德，退下。”

微微跨前一步，狄斯玛斯正好挡在熙德与龙珀之间，用温和的眼神接下了龙珀那对充满残忍的双眼。唯一不能反抗的人下达了命令，神甫只能愤愤的退后一步，却还是紧紧握着手中闪亮的长刀。

黑衣修士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如同妖艳少女般的男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现在熙德与他发生冲突，完全有可能将已经进入正轨的计划彻底毁掉。

以前与他联系的一向是属于伊氏家族的长老或是干部，狄斯玛斯从没想到隶属于龙氏家族的龙珀，这位亚洲T.O.的掌权者会成为今天与自己谈判的对象。这个突然的变化，不由让他心底充满了谜团。

“我从没想到是会是你来谈判，真是个惊讶的开局。”

“啊，我自己也很惊奇。”

将粉嫩的小手藏进了袖内，龙珀淡淡的柳眉微皱，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男孩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捉弄着异端审判所的大裁判官，却巧妙的掩饰掉了那种真正的无奈，还有那丝发自心底的恐惧。

“有一个小小的理由，让我必须来亲自抹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虽然觉的很可惜，但是甘农已经被处理掉了，接下来东京再也没有人会干扰我们之间的合作。”殷红的月光透过观光室的大型玻璃窗，投在狄斯玛斯黑色的修士袍上，“现在又有了龙氏家族的保证，我想接下来的谈判一定会很有进展。”

“成为长老之后，我已经放弃了龙氏的身份，我不再是那个家族的一员。”

眉宇间带着少许的阴沉，龙珀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狄斯玛斯，大裁判官无心的话语，却直接触动到他心底的旧事。本来心底就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充满怒气，男孩双眼中第一飞升起了红色的血焰。

“好像我有些话说错了，但我保证，那都是无心之过。”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狄斯玛斯虽然嘴上在道歉，心底却满是疑惑。龙珀作为亚洲最高评议会中最令人无法捉摸的长老，一直是教廷高度关注的对象，在狄斯玛斯心底，他一直是一个喜欢将他人玩弄于掌间，丝毫没有半点冲动，也没有半点感情可言的敌人。

现在这个几乎是阴沉、残忍、睿智结合体的龙珀，却像是一个发怒的小孩般，不断寻找着发泄的机会，完全不再是过去那种无懈可击的模样，这个结果大大出忽了狄斯玛斯的意料之外。

“我说过，我来东京，只是为了处理接下来的一切。”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龙珀脸上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种天真温和的模样。娇艳的男孩右手抓住了宽袖，缓缓伸出左手，竟然低头对着身边摆出了一个极其尊敬的邀请手势。

“接下来一切，完全由殿下来决断。”

第二章 双谋

穿着紫色的华丽宫装，绣满莲花与凤凰花纹的黑绸飘带与血红的玉饰，在空中像是有生命般的摇摆着。

银色的长发像丝线般用发簪盘起，拥有鲜红双眼的少女飘浮在空中，在她纤细的身体外包裹着一层火焰般令人无法直视的黑暗。四处飞散的黑焰就像在烧毁周围的一切，只要片刻的时间，望着黑焰的人就会感到强烈的灼痛。

面色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少女，用那对鲜红的瞳孔凝视着在场的诸人，那种平淡的表情，却诱出隐藏在每个人心灵深处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与彷徨。

转眼前观光室的一切已经在火蛇中消失，化为了一片漆黑却又赤红的大地，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废墟与尸体的世界。火焰从开裂的地面中狂喷而出，无数灵魂在红莲地狱中承受折磨，腐烂焦黑的死尸在伸出利爪，寻找着所有的寄托。倒塌的大楼间，哭喊的死者漫无目的的徘徊。紫衣的少女就这样静静悬浮在地狱的中央。

“地狱的景色吗？”

站在焦黑的大地上，狄斯玛斯甚至能闻到刺鼻的硫磺味，感受到滚烫的火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每个人都无法抗拒的恐惧，对死亡之后的一无所知，对自我消失的恐惧与绝望。只要是还活着的生者，就无法忘记这种注定到来的绝望，永远的孤寂，还有那永远不会停止的痛苦。哪怕是狄斯玛斯，灵魂深处都有了一瞬间的动摇，陷入这种只剩下死亡与绝望的恐惧之中。

强烈的死气就像是风暴般冲刷着室内的一切，唯一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了狄斯玛斯、龙珀、熙德三人，其他无论是异民还是骑士都只能在重压之下匍匐。从黑色大地中伸出的无数腐败的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身体，就像是想把他们一起拖入土里。

“主会庇护善者，进入永福的天堂！！！而恶者，就由我来亲手埋进炼狱！！！”

嗅着恶臭的硫磺味，熙德咧开嘴角露出强烈的癫狂，眼前是一个强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但那熟悉的异民气息，却炸弹般引爆了神甫心底的疯狂。

双刀在空交差成一个十字，“上帝之犬”踩碎了脚下的焦土，刀锋倒映着地狱的烈焰，就像是燃烧般放射着火光。

全身被圣光所笼罩的神甫狞笑着直起了弯曲的身子，抬头看着飞舞在天空中的银发女子，猛然像颗炮弹般疾飞而去。

划破空气的双刀在空中出了厉啸，神甫眼镜后的瞳孔如同野兽般狂暴！！！

还没等刀锋接触到女子，一个白影已经拦在了熙德身前。地狱飞龙假面之后的瞳孔燃烧着火焰，右肩纹有凤翼的净凰骑士撕碎周围的影像，用纯净光芒组成的长剑挡住了刻着圣经的双刀。

刀剑的摩擦声中，作为信使与源义信会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出在右侧，用双手释放出一群夏日飞萤般的绿色光点。在那密集如雨点般的光球中，熙德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尽力朝外一跳。

只要是被飞绿光沾污到的部位，血肉与衣物瞬间都被销蚀的干干净净，惨叫一声的熙德双腿上满是血洞，就像是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般快速后退。

还没等神甫退出半米，一只冰冷的铁拳已经狠狠砸碎了他的面孔，将半边血肉与骨头打成飞沫。偷袭成功的白影刚想对着熙德打出致命一击，灵魂的哀嚎中，响起了清脆的银铃撞击声。

身后的黑色披风不停舞动，冲入地狱中的“冥湖之蝶”展开了自己的翅膀，灵巧的变换着自己方向。

黑发飞舞的胧夜，漆黑的裙摆如同花朵般盛放，手中的长刀在天空中刻下了一个散发着银辉的十字架，那飞舞十字架割开了熙德身边的地狱，留下的一条细微黑痕，慢慢变成了无底的虚空。

“该死的人偶！！！”

银色的光芒切开了偷袭者的白袍，声音中带着几丝不甘的怒气，这名身材足有常人两倍魁梧的净凰骑士，瞬间退到了褐发女子的身边。

“停手，熙德。”

半边面孔血肉模糊的熙德，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依旧完好的脸颊越来越狰狞，不停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一层微弱的银光慢慢自他身上涌出，在背后相互凝结，形成了两对若有若无的光翅。

“我说停手，熙德。”

冰冷的刀锋贴在熙德的喉咙上，胧夜的双眼，却是紧紧盯在面前那个银发红瞳的女子身上。呆在陈烨身边的她，自然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但她的眼神并不只是在一名强大的异民身前保护同伴上司，还带着一丝另有他意的味道。熟悉胧夜每一种神情的狄斯玛斯，看着这种异常，眉头立刻轻轻一颤。

不知是胧夜重重捏住锁骨的疼痛，还是喉咙上那截冰冷的刀锋起了作用，陷入癫狂的熙德渐渐停住笑声。用手指推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一向疯狂自大的神甫竟然像是畏惧胧夜般，取消了备战的姿势。

“殿下的出场，未免有些太激烈了。”

响亮的掌声打破了这充满紧张的死寂，狄斯玛斯大步越过胧夜和熙德，走到了红眼女子的面前。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究竟是谁在操纵着这场充满惊喜的棋局，这个从太古时代就接受无数人膜拜的存在。

“我原以为只是亚洲家族势力在背后掌控，没想到竟然是殿下，这个结果真是让人无法接受。其实我早该想到，根本不是伊氏的后代也起了玉夜这个名字，根本是殿下转生在一个伊氏后代的身上。”

“是不是，我尊敬的黑莲公主伊玉夜殿下，要不，抑或是称你为龙若琳殿下。”

太古灵魂转生在一个后代的身上，每使用一次力量，就会让这具身体受到操作，直到崩溃。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过去的一切疑问，为什么那个容貌完全不同的伊氏后代血族，才拥有着令人不解的权力。

“现在，开始我们的谈判吧？”

周围的幻影就像是老照片般逐渐退色，然后融化在了空气中，周围又恢复成原本观光室的模样。穿着紫色宫装的女子像一片棉絮般，轻巧的落在地上，三名披着白衣的净凰骑士，立刻守护在她的前后。

“一切进行的极其顺利，拿着诺德之书的狼人，丝毫没有察觉这是你们与我们联手准备的圈套。”

狄斯玛斯倒背着双手，走到了已经破碎的观景窗前，用手指抚摸着胸前那枚平淡无奇的铁十字。教廷与异民联手，这是谁也不会想到的事情，正是伊氏家族主动提出了这个计划，将珍贵的诺德之书作为表示诚意的一环，异端审判所才同意与枢密院联手，一起执行这个听上去有点疯狂的计划。

血族给出诺德之书，通过巧妙的计划让狼人获得，在教廷的配合下，一切都将会显的无比真实，没有任何的疑点。只要能够让狼人在“困难”之中将诺德之书送到欧洲，那接下来的步骤将会再也没有困难之处。

只要最后的“仪式”可以进行，那神圣教廷就可以获得一场期望中的战争，然后得到彻底纯净的土地。亚洲已经羽翼丰满的家族们，也可以甩开传统体制的束缚，在付出最小的代价下，恢复太古的荣耀。

“吸血鬼与狼人会进行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而束缚着你们东方绯族的体制也会崩溃。”

狄斯玛斯望着猩红的天空，看来源氏注定将成为今天的牺牲品，只有源义信“几乎”杀掉陈烨，拉尼娜才会相信这场动乱并不是其他势力操纵的结果。而陈烨才能扮演好那个关键的角色，让诺德之书顺利送到欧洲狼人的大本营。

“在今晚过后，源氏家族将不复存在，日本将会成为一个绝对的权力真空。没有血族，没有教廷，也不存在任何动乱的家族势力，我想，这就是殿下您需要的结果吧？”

“我不允许有任何的伤害到陈烨的行为，这座城市必须由教廷和亚洲仙术联盟认可，正式加入黑暗议会。同时，作为破坏遁世条约的赔偿，我会命令家族势力逼迫最高评议会承认这个结果。”

与其说玉夜的声音是谈判，不如说更像是不容任何抗拒的命令，尽管那对鲜红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的存在，任何人都可以听出命令背后对陈烨的深深眷顾。

“我只需要这个结果。”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想这么做，这样最终结果虽然还有合作所容许的范围之内，但这个贱民却变成了最大的收益者。我根本不明白……”

说到这里的狄斯玛斯，别有用意的望了胧夜一夜，黑衣女子却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示。

“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如此幸运，竟然可以猎得如此青眯，否则，我认为完全不需要让他得到如此之多。”

“你是想违拗我的御命吗？”

玉夜轻轻一笑，从窗口外透入的红色月光，竟然直接透过了她的身体，如同古代公主般打扮的女子，没有在地上留下半点阴影。

“或者是想继续那场中世纪时，还未结束的战争？”

“那时，我只想净化一名入侵欧洲的东方绯族，现在，我怎么敢对凤梧宫主人，曾经的东方支配者动手。”

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狄斯玛斯的手指却紧紧捏住了胸前的十字架，手掌中渗出了细小的汗珠。眼前这位曾经给整个世界带来恐惧的君王，现在只是一个单纯的灵体存在，除了制造幻境和侵入他人意识之外，没有肉体的玉夜不可能再有其他任何力量。

虽然有龙珀、净凰骑士紧紧守护在她身边，但是如果押上会聚到整个东京的教廷力量，狄斯玛斯依旧不能放弃心底那越来越强烈的念头。

“但是，想要净化一个浪荡在现世的灵魂，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有意思的挑衅，但是，她要来了。”

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在玉夜的嘴角如冰雪冻结般凝固了，银线般的发丝渐渐暗淡下去，变成了深邃却又明亮的黑色。相反的是，女子那对鲜红的瞳孔却在失去颜色，化为了一对纯银的水晶瞳孔。

紫色长裙就像是掉进黑水之中的花瓣，变得一片漆黑，从玉夜身上散出的不再是若隐若现的黑炎，而是直刺入心底的冰寒。

“卑微的寄生体，你想要净化我的存在吗？”

化为龙若琳的发色和瞳孔，女子面颊上带着隐约的笑意，笼罩在死亡与冰雪中的瞳孔望着身前的黑衣修士，高傲的抬起了螓首。哪怕是狄斯玛斯这位身份高贵的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都无法抗拒女人身上这种无法仰视的气质与危险，下意识的垂下了自己的目光。

强烈的恐惧感觉笼罩着在场诸人的心头，那死亡的味道是如此的浓烈，哪怕是再坚强的灵魂，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只要你能够忍受在死亡世界中被永远折磨的痛苦，我会赐予你尝试的机会。”

“一切完全依旧您的要求，十字军会拖延住血族的军队，一理源义信被毁灭在那座大楼中，我们立刻就会一兵不留的撤走。”

听到了大裁判官那斩钉截铁的回答，龙若琳只是微微一颌首，然后消散在了黑暗之中。直到她完全消失，站在一边的龙珀才露出了憎恨的表情，眉间却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一摆长袖的男孩皱紧了美丽的淡眉，头也不回的带着手下走进了电梯之中。

随着他们的离去，观光室内又变得空空荡荡，黑暗和寒冷再次支配着这里。

发出了悠长的呼吸声，胧夜黑色的衣服下饱满的酥胸，随着她的呼吸声上下剧烈起伏着。第三席审判者直到现在，才发觉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的内衣。

狄斯玛斯看着胧夜，还有那些依旧无法从地上站起的护卫骑士，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呵斥。毕竟，刚刚站在众人面前的身影，是一个存活万年以上的异民君王，哪怕单单只是灵体的存在，那威严强烈的气势，已经不亚于任何降临世间的神祇。

最令狄斯玛斯害怕的，并不是龙若琳的力量，而是用一句话直接说出了他本质。在她面前，他的秘密似乎已经全部被看的清清楚楚。眼底燃起金色火焰的大裁判官，刚想说些什么，一个虚弱干涸的声音已经在不远处响起。

“狄斯玛斯，你这个主的叛徒！！！竟然与卑微的异民结盟。”

用手扶着另一部观光电梯的大门，直属于法皇厅的第七席神罚者基鲁伯，正面色苍白地望着狄斯玛斯，伸出了颤抖无力的手指。

“我要净化你这个伪装成圣徒的异端！！！！”

“基鲁伯，你想如何的净化我？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刚刚自己所有的心神已经全部被龙若琳所夺走，竟然没能发现已经来到观光厅的基鲁伯。看着被黑衣修士搀扶着的神罚者，狄斯玛斯的面色依旧是那么平静，心底却是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怒。

“你已经使用过一次判决仪式，就算带着给用生命替你充满牺牲的苦修僧，你又能干些什么？”

“我要向法皇直接控诉，剥夺你这个叛徒的圣职，然后用火刑来净化你！！！”

“如果我是你，就应该装做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乖乖的逃回法皇廷去，然后向陛下打我的小报告才对。”

狄斯玛斯的声音刚刚结束，半截被染成鲜红的刀锋已经出现在了基鲁伯胸前，一身黑裙的胧夜悄然出现在了神罚者身后，用长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轻轻一拧刀柄，让轻薄的刀身在基鲁伯胸前留下一个鲜血喷涌的血洞，胧夜姿势优雅美丽地舞动着长刀，将跟在他身边的5名修士全部变成了两段。站在尸体之中的她，就像是一具没有丝毫自我的木偶，从袖内摸出一方白帕，轻轻擦干净了正在不断朝内吸食鲜血的刀锋。

在冒着热气的血泊中挣扎着，基鲁伯怒视着面前的狄斯玛斯，就像不相信他竟然会对自己下手般，瞪大了失神的瞳孔。

“必须有足够的灵魂与生命，才能充当召唤圣灵降临的祭品，在古代，你的前辈可都是用自己的生命，不像现在，会有苦修僧替代你去死。”

半蹲在基鲁伯的面前，狄斯玛斯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双眼，右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就像是在为了垂死的神罚者做最后一次告解。

“所以神罚者的训练也只需要十几年的光阴而已，作为最有用的消费品，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直到手掌下不再传来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制动的感觉，狄斯玛斯才轻轻抽回了手，凑在基鲁伯耳边低声说着。

“愿主引领你的灵魂进入天堂，我的兄弟，安眠吧。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不需要法皇厅知道。”

第三章 一将功成

伸出满是颤抖的右手，倒在地上的禁卫军，想要摸索面前那枝满是灰尘和血污的G36K突击步枪。一只用重甲加固的铁靴突然重重踩下，在金属的摩擦声中，将那只手掌踩成了模糊的烂肉。

尖锐的惨叫声在走廊中刚刚响起，五根钢铁般坚硬的手指，已经一把抓住了他满是汗水的头发，将不断挣扎的禁卫军从地上提到了空中。

“痛苦，只是短暂的享受。”

双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红的陈烨，露出了白色的尖齿，将手里的这个倒霉鬼狠狠按在墙上。血之禁卫军的头骨立刻被撞了个粉碎，红白相间的脑浆飞溅开来，在被硝烟染黑的墙面上留下一滩奇特的痕迹。

松开了手指，瘫软在地的尸体立刻在暗淡的火花中，化为飞碎的黑灰。

“喂，邪廷。”

手上满是黏滑的感觉，胖子随便在袖子上擦了擦手，用还残留着脑浆的手指探起怀里，躲在他身后的多渚余就像是早已经准备多时，摸出了火机替他点燃了手中的雪茄。

“这是第7组冲进来的混蛋了吧？”

胖子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吐出一串烟圈，经过精心装饰的走廊，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大理石的墙面上布满了弹孔和破损，手雷爆炸的烟雾熏黑了墙壁，鲜红的血液顺着地面到处流淌。

大厅内到处是干瘪的衣服，还有空无一物的黑色盔甲，每一套凌乱的装备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血之禁卫军，现在却变成了混合着血液的黑泥。

胖子狂风般赶到NS大楼这个赤蛇家族新的中枢后，还没等他来得及向那些满脸惊恐疑问的家族成员解释，血族已经发动了最后的突袭。面对着全副武装直冲上楼的黑甲武士，当机立断的胖子，立刻将所有还活着的家族成员全部关进了经过特殊加固的金库，自己则是带着麾下武士，牢牢守住了29楼的走廊。

“第8组的了。”

轻甩被染成鲜红的长刀，给墙面又增加了一道赤红的痕迹，伊邪廷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如同恶魔般操纵双刀的伊邪廷，几乎包办了大部份的敌人。

“为什么水准都这么低，到现在竟然连一个5阶以上的对手都没有。”

虽然嘴里抱怨着敌人太弱，胖子却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已经被炸烂的外衣。虽然敌人的实力十分弱小，甚至连个算得上贵族的家伙都没有，但在这狭窄的走廊中，血族通用的反异民手雷才是最让人头痛的武器。

爆炸之后飞散的数百片镀银弹片，就像是冰雹般在走廊里到处乱飞，胖子一张开血墙防守，又会成为银弹集火射击的目标。被惹毛了的陈烨，干脆直接轰下了一块墙面，当作盾牌冲过去直接血之禁卫军近身肉搏。

“你有了君王的力量，却没有君王的招式，只能用血矛血墙之类的可怜法术，这些家伙已经足够当你的对手了。”

看上去像是在讥讽胖子，伊邪廷却没有丝毫轻视敌人的意思。今天晚上源氏家伙的单方面行动，正是龙若琳通过净凰骑士安排的结果，在那扶持源氏成为亚洲一流家族的香饵面前，源义信已经像是一条被死死钩住的鱼。

虽然在政治和权谋上，源义信根本不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但一旦换到战场却是令人棘手的敌人。依靠着无数场战争胜利的积累，最终爬上最高评议会宝座的他，的确十分会打仗。

“你曾经也是血族，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做法。”

“我也是一个炮灰，的确很清楚。”

空气中强烈的血腥，让人有一种兽性被唤醒的杀戮欲望，胖子脸上满是野兽般的狰狞。在血族社会中，下位血族只是上层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而已，这一队队赴死而战的血之禁卫军，根本是源义信拿来消耗自己实力的棋子。

在这狭窄的室内，子弹和手雷并不比中级血术逊色太多，热兵器作战的时代将中下层异民的实力拉近了不少。源义信可以连绵不绝的派出10队，20队，甚至是30队送死鬼消耗，自己这一边却得不到任何的休息。

“那个王八蛋自己究竟带了多少私货过来，怎么不像是一个军团。”

“他是直接控制亚洲所有血之禁卫军的长老，看来他把自己直属那个近卫军团，也带了过来。”

“扛住十字军的是一个，现在又自己带了一个，妈的，现在起码有10000人在包围老子啊。”

感叹着的胖子，不由想起了刚刚在窗口边看到的景象。

漆黑的高楼在暗红色的天空中，留下了怪异扭曲的影子，爆炸的火光、还有在空中交织的曳光弹，如鬼火般在一片死寂的东京都闪耀。

“他们做的如此彻底，就不怕和人类起冲突？十字军，亚洲仙术联盟听上去名字很响亮，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啊。”

“如果，他们和人类本来就有协议呢？”

仔细观察着手中长刀的长锋，伊邪廷摇了摇头，哪怕是自己再小心使用，这些不是神器的长刀还是经不起太过强烈的斗气侵蚀。这两柄精心打造的银刀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缺口，恐怕撑不过下一次的凶猛斩击。

扔掉了手中的长刀，黑发男子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无奈，从背后抽出了两柄全新的长刀。

“每年直接死在异民手上的人类，还不到车祸死亡人数的1/10，对至于仙术联盟来说，人类和异民没什么两样，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人口过盛造成的后果。你能指望一批追求天人合一、万物协调的家伙，会来管老虎吃绵羊的事情吗？”

“也就是说，只要不像100年前那样会影响黑暗势力的平衡，否则他们是绝对不会出手咯？”

“没错，既然十字军和欧洲吸血鬼出手了，他们也不担心绯族会闹出什么麻烦。当然啦，也许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原因，不过并不是那么重要就是了。”

说到“小小的原因”时，伊邪廷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嘴，毕竟她不知什么时候会回到陈烨灵魂深处，能够尽量少说坏话的，就不要去惹到那个逆天的悍妇。

“好像，新的一波又来了。”电梯早已经被炸成了筛子，伊邪廷听着楼梯中隐约响起的脚步声，手腕一翻，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源义信这个混蛋，真是喜欢浪费别人的时间。”

“不用你动手了，他能这样干，我也可以这么做。”

“哦？”

面前的胖子满脸阴笑的退后，躲进了家族武士在尽头设置的防线里。他轻轻打一个响指，伊邪廷立刻看见多渚余带着一帮像猩猩般强壮的手下，扛着许多油布包裹重物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油布的掀开，一堆漆黑的金属出现在了伊邪廷眼前，望着那熟悉的黑色管子和圆盘，他不由哭笑不得地看着陈烨。

“20mm速射炮？真亏你想得出来。”

用高斯原理驱动，可以在1分钟内撒出上千发弹雨的速射炮，再加上用高密度物质做成的弹头，可以轻易打穿世界上任何一种现役的装甲车。这种胖子从康金矿洞中顺手牵羊的重武器，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伊邪廷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在源氏袭击大院时，陈烨会仔细吩咐多渚余之后，才折回去救西玛。

这种武器在没有多少回转余地的狭窄走廊内，的确是一种极其有效的办法，只要子弹和速射炮本身不出问题，对付这些实力低下的血之禁卫军实在是轻松至极。

就算有能够勉强接近的家伙，也会被自己和陈烨剪除，看来胖子这招很快就会逼的源氏上层贵族自己亲自动手了。

恐怕，这也是胖子正在期待的结果。

“这么麻烦的东西，你竟然想的起带来？”

“多渚余他们别的本事不强，打闷棍，绑肉票，偷鸡摸狗再加上组装武器的本领，却是超一流的。”

胖子嘴里含着雪茄，得意地拍了拍多渚余的肩膀，被他最无数“褒义词”形容的猎头者，就像得到奖励似的阴笑了起来。看着速射炮那漆黑发亮的炮管，胖子面色渐斩阴沉起来。

“现在算上甘农的份，该是让那帮混蛋，稍微偿还一点欠我的利息了。”

“你这个恶棍。”

“谢谢夸奖。”

得到了伊邪廷用最由衷的表扬，胖子一反常态的满脸阴郁，他无比期待即将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也是一种对甘农最好的追悼与缅怀……

第四章 百蜘蛛

“我觉的，这种味道真不错。”

“佣兵们早就习惯了，战争女神的烧烤而已。”

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伊邪廷手拄着两柄银刀，满脸无趣的感觉。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正好映衬出了苍白英俊的脸颊。

整个走廊中充满了迷蒙灰尘，在这呛人的火药味里，还弥漫着一种奇妙的焦香。多渚余亲自握着20mm速射炮的握把，笑得近乎变态，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走廊尽头。在那里，厚实的大楼墙壁只剩下了几块残砖，整块墙壁都在20mm穿甲弹那威力十足的摧残下，被彻底轰成了粉尘。

肮脏的地板上，到处是布满鸽蛋大小窟窿的黑色盔甲，短短十几分钟的冲击中，已经有将近60名血之禁卫军被速射炮打成筛子。尸体化成的黑灰就像是火山尘一样，厚厚盖住了满是残骸和装备的地面。

“COOL，老爷，您让我把这东西扛来真是英明！！！”

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多渚余不由大喊了起来。猎头者在异民社会中一向被人排挤，干的营生也是终日在黑暗与偷袭中度过，一碰上狼人或是血族巡逻的部队，连逃都来不及，哪有机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屠杀过异民中处于最高层的血族。

在这狭窄的地方，只要是速射炮上的热感应器一发现血族的身影，多渚余只要轻松扣下扳机，穿甲弹就会将还没露头的血族士兵与墙面一起轰杀至渣。哪怕是血族小心翼翼的用手雷开路，施放个把血墙血矛来挡开打飞这类的工作，对陈烨简直是小菜一碟。然后多渚余那每分钟2000发的恐怖射速，立刻会像推土机系的扫平墙面楼梯，直接再制造一堆人型烟火。

“实在够劲。”

“放心，很快会来大只的，保证让你更过瘾。”手上夹着雪茄，斜靠在墙面上的胖子嘿嘿阴笑，然后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伊邪廷，“打个赌吧，看下是教廷的橄榄枝先到，还是血族的炸弹先到？”

听着陈烨发言，多渚余的神情立刻一变，就像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源氏用低级禁卫军来送死只是消耗战术，如果消耗战术失效的话，很快贵族就会蜂拥而至，说不定源义信都会自己亲自上阵。

与拥有完备的结界、战术、各种支援的源氏家族相比，今天晚上单凭陈烨这些人手，想要全身而退的话，就看陈烨猜测的援助何时到达了。无论是教廷、血腥宫殿、还是其他有可能出些的势力，只要他们晚了半拍，恐怕今天就是一个全灭的结局。

从一开始，十字军与血之禁卫军的战争透着几丝不详，尽管枪炮声极为激烈，却没有像几百年前那样进入惨烈的搏杀。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血腥宫殿骑士们怪异的行径。原本按照玉夜的命令，他们应该置于自己配下，全力保护陈烨的安全，但一进入东京之后，血腥宫殿们就像是感受到什么自己无法察觉的指令，全部升上了高空不见踪影。

全东京能够让他们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这也正是让伊邪廷最担心的一个人。只要她站在这场混乱的背后，那就不会有任何轻松的结局了。

龙氏之血，隐藏了太多的疯狂与黑暗……

在心底里默念着这句在古绯族中流传的话，伊邪廷满意地看着陈烨，对于血腥宫殿的失踪和多方势力的介入，胖子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原委，对一切都只字不提。

“源氏再不干掉你，今天所有的荣誉和面子都算砸在这里了。”

悠闲的整理着黑色外衣的下摆，伊邪廷那悠闲轻松的外表下，让人看不清究竟隐藏着什么。

“源氏毕竟是东方氏族，面子这个东西可是第一位的，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同时对付一大群以死相拼的血族贵族，我可没什么自信。”

“赌还是不赌吧？”

嘴上有气无力地调侃着，胖子悠闲的掐灭雪茄，手里却握紧了血术出招的手诀。无奈的耸了耸肩，伊邪廷不无失望的从弹药箱上站起。

“我们都压同一边的话……”

话音未落，他已经抽出了双刀高高跃起，胖子则是左手提住多渚余的肩膀，如鬼魅般疾退向后。一道凌厉却又不带任何气势的刀光，悄无声息的划过走廊，将20mm速射炮与几名躲避不及的暗夜家族武士包裹其中。

平淡无奇的光晕中染上了一片刺眼的殷红，原本还温暖的肢体变成碎块，在空中四处飞溅。在这出其不意的攻击中，提着多渚余的胖子却是撒出五枝血箭，在沉闷的碎裂声中，已经在空中被绞成了红色碎片。

“根本赌不起来啊。”

怪异的倒立在天花板上，伊邪廷束紧的漆黑长发在空中飘荡，双手拇指已经轻轻推开了刀颚，露出半截雪亮的刀身。

在邪廷那对燃烧的瞳孔注视下，一个漆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被轰成碎片的墙面之后。依旧披着那身漆黑如缎的长老袍，源义信那对如同狐狸般细长的眼睛，冷冷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手执着锋利的长刀，最高评议会长老之一的他，没有在热感应器上留下任何反应，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楼层之中。在他身后，紧跟着六名穿戴各色日本铠甲的武士，手里提着长刀，漠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暗夜游民”家族。

“Boss终于出场了，该是我们活动筋骨的时刻了。”

把多渚余随手扔在地上，陈烨动作夸张的活动着肩膀，粗肥的手指关节发出了脆响，“斩龙”似乎感受到了在陈烨血脉中高速流动的力量，钝重的锋刃上开始隐约闪动，深邃的黑暗像雾气般四处飘散。

“怎么会是你这只侥幸逃生的野狗……”

经过特殊处理的车辆依旧可以在暗云缚魂咒中行驶，但无线通讯却是无法摆脱干扰的效果，源义信一直以为陈烨还应该被堵在郊外的大宅之中，只是派出了使者赶去命令家族武士停止攻击。

没想到，胖子竟然突破了血之禁卫军组成的防线，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源义信眼中满是惊讶的神情。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胖子竟然可以冲出数百名源氏武士的包围，又用闪电般的速度赶到了赤蛇家族新的中枢。

原本以为抵抗的应该是迪克或是其他干部，只要自己带着族内高手很快就能解决，怎么处理眼前这个胖子，立刻让源义信伤透了脑筋。在红王之乱中，70%以上的家族成员死在战火之中，不愿意投降的源氏家族几乎被灭族。

夺回亚洲上层家族的地位，一直是每个源氏成员的梦想，但在战火信息许久的现在，东方四大家族与上层家族在一起，已经形成了无法撼动的结构，就算源义信再努力打拼，也只能勉强挣扎到中等家族的地位。

所以源义信从透过净凰骑士得到伊氏家族的承诺，让他又看到了恢复旧日光荣的希望，为了这个目标，他才不顾后果的发动了这场讨伐东京的战争。

“乖乖滚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杀掉陈烨立刻就会惹火净凰骑士的主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协议立刻会变成废纸一张，源义信不耐烦地看着胖子，冷冷地扔出了自己的承诺。

“饶我不死？嘿嘿嘿。”阴笑连连的胖子神情高傲的抬起了下巴，伸出手掌轻轻勾动着手指，“老头，如果能这个能奈的话，尽管来试试。”

“从林铃那个婊子身上得了点恩惠，就感觉自己一步登天了吗？”

“你再用那两个字试试。”

听到源义信对林铃的污辱，胖子阴笑的表情渐渐消失，向上裂开的嘴角里露出锋利的犬齿，露出了就像是猛兽捕食时的疯狂笑容。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那些心爱的宝贝骑兵，已经被我像兔子般杀了个干干净净。”

陈烨那故意减慢语速，一个一个字眼挤出了的宣告，就像是利箭般一枝枝射中了源义信的心。那些属于源氏的400骑兵，是他争夺上层家族地位的资本，那夹杂在骑士中的50名百鬼众，更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家族精英。

“你这条该死的野狗！！！”

二分之一的百鬼众竟然全部损失在了陈烨的手上，顿时暴跳如雷的源义信一把撕碎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鲜红的铠甲。在他心底已经打定了念头，就算不杀了眼前的胖子，也要斩断他的手足，杀光他所有的手下和亲人。

青筋毕露的手掌握紧了刀柄，源义信身上燃起了狂暴的血焰，凌厉无光的刀气在走廊中四处弥漫。早已经得到陈烨命令的家族武士们猛然逃向远处，只留下胖子和伊邪廷两人面对着狂怒的长老。

伊邪廷双刀在空中留下了透明的残影，陈烨的血矛撕裂空气，发出呜咽的呼啸，两者的反击立刻和源义信的刀气猛然撞击，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顿时水泥崩裂的粉尘像雾气般笼罩住了整条走廊，在这呛人的泥味中，胖子与伊邪廷一动不动的站着，将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听力与感觉之上。通过声音与空气的波动，两人监视着走廊中的一举一动，双方都静静等着对手出招。

过了许久，空中的尘雾才慢慢消去，整条走廊大半块天花板已经全部毁灭在了双方的这次交手之中。周围的阻隔全部被斩碎，半个楼面就像是被打通了，成为了一个宽广而又巨大的广场。

“你竟然有11阶以上。”不算胖子那根本不值一提的血矛反击，自己7成实力的一击，竟然被眼前这个黑衣男子轻松挡下，源义信微微点了点头，“不愧是黑骑士瓦修。”

“佣兵而已，骑士不敢当。”悠闲的用衣袖拍出了身上的浮尘，伊邪廷似乎没有纠正自己名字的意思，眼神却是偏向了身边，“你也真是高明，不打无把握的仗吗？”

“没错，除了百鬼众之外。”

源义信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自信，在他身后，出现了将近50名黑甲戴着鬼面的武士，手中锋利的长刀在闪动着寒芒。

在大楼的透明玻璃幕墙之外，不知何时布满了隐约可见的黑色细线，在血红的光芒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大楼死死的罩住。

在黑色细线上，爬满了漆黑扭曲的身影，如同人类的躯体外披着漆黑发光的外壳，关节却像蜘蛛般反向扭曲着，紧紧攀爬在线上。在圆形的头部上长着六只鲜红发亮的球体，死死盯着室内，就像是一群巨大的人形蜘蛛般，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我还带来了百蜘蛛。”

第五章 狂血

尖锐的足尖在玻璃幕墙上不停摩擦着，室内到处是令人牙跟发酸的摩擦声，浑身包裹在黑色甲壳之内的百蜘蛛已经离开了细线，怪异的吸附在玻璃之外，无数鲜红发亮的球体不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百蜘蛛？我看更像是蛛忍吧。”

扔掉了手中两柄满是缺口的银刀，伊邪廷打量着这些半人半兽的东西。看来就算是再不起眼的家族，也多少有些让人吃惊的底牌。这些称为“百蜘蛛”怪物应该是源义信所收服的古代忍者，再以绯族族秘术相混合的结果。

“阁下，尽量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近身。”

用不着伊邪廷低声建议，陈烨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的地方，百蜘蛛全身的甲壳都光滑如镜，明显是为了加强对刀剑或是子弹的防御力，腹部的地方却有两个不协调的突起，不是用来自爆的炸弹就是更歹毒的东西。

室内响起了轻微的脆裂声，经受不起压力的玻璃顿时爆裂！！！在纷飞的玻璃碎片中，一只又一只百蜘蛛，用近乎昆虫般的动作钻过玻璃洞。

怪物们用爪子钉入了水泥之中，漆黑的外壳反射着月光，爬满了墙面与地板。在这100只怪物的包围中，面无表情的伊邪廷从背后抽出了最后两把银刀，在身前摆出了一个八字。最坏的局面终于出现了，用通魂术联系再次失败，从刚刚起就中断联系的血腥宫殿们，应该已经不在东京的上空，现在只剩下了他和胖子两人面对源氏家族的围攻。

拥有强悍力量却没招数使用的胖子明显依靠不上，只要自己一出手，立刻就会被大把的源氏贵族缠上，虽然最高的也就是10阶，但陷入混战却是哪个异民贵族都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血腥宫殿是不是离开了。”

双手斜拖着“斩龙”那有些夸张的剑身，胖子依旧保持着野兽般的笑容，那种久违了的血腥冲动渐渐在他身上复苏，狞笑着的陈烨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感觉，滚烫的血液在全身沸腾，点燃他心中隐藏的一切，将所有黑暗残忍的欲望放大到无限。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直觉而已。”

看着随时就像要冲出去的胖子，伊邪廷点了点头，全亚洲能够越过芙蕾指挥血腥宫殿的，只有伊玉夜与龙若琳两人，现在血腥宫殿奇怪表现，明显是另一个又下达了新命令。伊邪廷清楚知道两人同时要求保证胖子的安全，血腥宫殿却在进入城市后急速的消失，看来东京这场游戏，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身经百战的源义信，虽然没有经历过蚀之刻之前的战争，但在之后的时代，却几乎参与了每一场血族与其他异民的战争。凭借着手中的神器“八岐之剑”，他在成为最高评议会的长老之前，曾经拥有过东方第一刀术高手的称号。

按照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如果要在150名源氏贵族的围攻下，还要腾出手来从源义信手中保护陈烨，实在是一件太过艰巨的任务。哪怕是一人也好，能够让亘伽或是其他净凰来当一下援手，满腹牢骚的伊邪廷，只能在心中抱怨着那两个难伺候的女人。

抬起戴着腕甲的右手，在源义信这无声的指令下，漆黑的蜘蛛群像波浪般涌动。尖锐的足尖摩擦着坚硬的墙面，百蜘蛛尾部拖着一根黑色细线，开始在室内编织起密集的蛛网。那纤细的细线散发着金属光泽，在越来越大的蛛网中，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小。

发觉不对的胖子立时疾扑而出，随手甩出的巨剑却砍了一个空，借助着细线的弹性，被他瞄准的百蜘蛛快速躲开，阴笑一声的胖子左手却已经画完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法阵。

“血纹术！！牙！！”

在两只作势欲扑的百蜘蛛身下，出现了两个深红色的血焰法阵，无数如毒蛇般的血红色尖刺凭代出现，刺穿了被甲壳保护的四肢，将两只它们死死锁在了天空。在百蜘蛛尖锐的叫声中，挥舞着手中铁块般巨大的“斩龙”，胖子恶猛猛的将一只斩成两半后，又用黑芒闪烁的剑尖捅穿了另一只百蜘蛛的胸壳。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只怪物并没有按他想象中那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正在诧异的胖子却听见了蛋壳碎裂般的声响，大叫不妙的他连忙发力疾退，两只绿血直冒的蜘蛛腹部同时开裂，从突起中喷出了恶臭扑鼻的绿色水箭。

被绿色液体溅到的地面，立刻冒出了呛人的白烟，坚固的大理石竟然被生生侵蚀出了无数孔洞。来不及惊讶的胖子脑袋上方却传来了破风声，一只百蜘蛛从网中猛扑而下，满是刀刃的前足狠狠锁向他的脖子。

“我说了不要近战！！！”

光滑如镜的外壳照样挡不住锋利的银刀，赶来的伊邪廷像削豆腐般斩掉了怪物的脑袋，然后一脚将它踢出了楼外。惨叫一声的百蜘蛛混在玻璃碎片中，掉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这些东西不是血族？”

被伊邪廷拉回原地的胖子，随手用几枝血箭赶跑了试图追击的怪物。按血族习惯，一向视其他种族为食物或者是奴仆来源，他从没想到源氏家族的伏兵竟然不是血族。

“不知道林铃朝你脑袋遗留了什么东西，除掉那些东西混血的年轻人，东方的家族直系全部是绯族，除掉那些令人厌恶的弱点外，我们所有的文明都与欧洲的同盟者不同。”

长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银痕，被银痕触动的两只百蜘蛛身上立刻留下深深的伤口，伊邪廷不由憎恨今晚的对手为什么是源义信。普通的银刀承受不起威力巨大的招式，害怕被他看出来历的邪廷，却又不敢使用出真实的武器。

站在原地的源义信已经双手握住了神器“八岐”，在稳如泰山的架势中积蓄着力量，百蜘蛛缓慢的行动正慢慢封死两人的退路。只要机会一出现，源义信和身后的武士，就会在百蜘蛛自杀性的攻击中，如毒蛇般直刺自己的破绽。

“不管是黑翎也好，星海也好，该死的快给我弄个帮手过来，难道你们两个女人就这么想破坏我的生活吗！！！”

伊邪廷充满怨气的声音刚刚结束，在突如其来的碎裂声中，精致巨大的铜制水晶吊灯，连同着整个精心装修的天顶全部化为了粉碎。精心串起的水晶失去了束缚，那散开的珠子，就像是一阵炫丽刺眼的光雨，纷纷扬扬的撒播而下。

在这层美丽的雨中，一个纤细匀称的黑色身影像蝴蝶般飘落，轻巧的站在大厅之中。

右手紧握着一柄闪动着湖水般光泽的长刀，锋利的刀在轻轻垂在地上，漆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舞动。衣袖上用花纹装饰的白色十字是如此耀眼，胧夜站在朦胧的月光之中，光洁如玉的面颊被染上了一丝润红。

在她点缀着红色丝带的皮鞋下，踩着一只挣扎的百蜘蛛，细长的鞋跟穿透了它的背壳。动作轻柔的斩掉了百蜘蛛的脑袋，胧夜慢步走到了陈烨身边提起了裙摆，朝着陈烨曲膝行礼。

“陈烨阁下，以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狄斯玛斯·该斯塔大人之名，由我向阁下转交重要书信。”

踩着百蜘蛛污秽腥臭的血液，胧夜的神情却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在温柔中流露出了钢铁般的坚韧。面对着这名如流水般美丽清澈，却又像是全身满是芒刺的女子，胖子神情不停急速变幻着。

“在这个时候能够见到你，真是出人意料。”

果然，教廷没有在甘农之后处理自己，就是自己还有极大的价值。就像是完全忘记了甘农刚刚死在教廷手上，胖子堆出了满脸笑容，嘴角中露出的犬齿却透出了凶恶。

“既然狄斯玛斯大人派你来主持黑暗的规则，那相必也给我带来了应该带来的东西吧？”

“这是教廷正式承认赤蛇家族为东京拥有者的盟约，既然甘农阁下在血族的袭击中不幸身亡，阁下应该就是赤蛇家族的继承者。”

交出了一直紧握在左手的金色卷轴，雕刻着哥特式十字架的卷轴在昏暗的室内，依旧闪动着金色的光芒。出乎胧夜意料之外的是，胖子并没有伸手接过，相反是抱着“斩龙”停在原地。

“阁下？”

“我现在赶来东京只是想帮助族长甘农大人保护家族，我并没任何权力与资格继承属于他的位置，哪怕是他已经英勇战死。”

尽管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在故意加重“英勇战死”四字时，胖子的眼神却像是两柄利刃般扫向了胧夜。感受到了那种充满敌意的阴冷，胧夜慢慢避开了胖子的眼神，捏着卷轴的指关节却失去了血色。

“盟约我可以收下，至于谁是赤蛇家族的继承者，需要在日后由家族干部统一选出。迪克阁下同样拥有继承的权力，我现在绝对不会逾越。”

迪克手中有的实力究竟是多强，还是一个问号，至于开不开的成这个场选举会议，胖子心中只剩下了冷笑。逃入后室的加隆与多渚余，应该已经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躲在大型金库中的家族干部，只要是能够威胁自己的，脑袋里恐怕已经被埋进了几十克银块，在血泊中抽搐了。

“阁下是继承者，我可以证明。”

“什么，你可以证明，你怎么证明？”

“作为甘农的养女，我可以证明大人在临死之际，已经将族长之位传给了阁下。”湖边握着卷轴的指节越来越用力，神情却还保持着那种冷漠，“迪克不会争的，阁下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听着两人之间毫无顾忌的谈话，就像是根本看不见大半个区域已经被百蜘蛛的蛛网所覆盖，被人忽视的源义信不由狂怒起来。

“这么急着去黄泉吗？老头。”

扭头望着面色赤红的源义信，陈烨的眼底中突然爆发出了逼人的狂戾，那凶狠的眼神带着无法抵抗的阴寒，深深渗入了诸人的心底。就像是看见一头露出尖齿的野兽，就连见惯生死的源义信也不由一愣。

胖子缓缓转回了面孔，望着面前的胧夜，不知多少个夜晚，他紧紧抱着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在充满悲哀与寂寞的噩梦中渡过。从她光泽如玉的胴体上，胖子猎取的不光是那甜美可口的血液，更多是那种让人可以躲避残忍世界的温暖。

陈烨无法忘记自己死亡之时，名字还是湖边的她手握着长刀，紧紧守在自己复活的教堂门口。在那个时刻，胖子甚至有了从未感受过的贪恋，希望初拥她，然后让她永远陪伴自己，陪伴自己在寒冷危险的黑暗中走过。

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中，果然爱是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从老宅那个血红夜晚逃出的胖子，终日埋头在杀戮与阴谋中，就是为了逃避再次失去一切的痛苦。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他还是渴求着能够得到那种温柔。

化身为教廷杀手胧夜的湖边，那记斩碎甘农身体的刀光，同样也斩碎了埋在胖子心底的那个美梦。

现在在陈烨心底剩下的，只有冰火相冲般矛盾的感情，说不清究竟是想肢解眼前这个女人的仇恨，还是无法忍受的失落。

“呵，那个难看的大胖子想对我说什么。”

“他的一切都由你继承，不管你如何处理赤蛇这个旗号，他都会在地狱中看着你，看着你拥有一片绝对自由的土地。”

“唉，那个老家伙，临死之前还真是提了个有些夸张的要求。”

转头望着楼外那血红的云层，胖子像是有些困难的长叹一声，快步走到胧夜身边，一把接过了那个依旧冰冷的卷轴。

“我可不想进地狱后还被他唠叨，既然是这样，东京这面无主的旗帜就由我来继承！！！我会给他一片血族狼人都无法触及的领地，然后为他建立一座方尖塔。”

冷笑一声的胖子攥紧了卷轴，甘农奋斗一生的重压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陈烨现在需要的只是向这个黑暗的世界挑战，挑战那弱死强生的法则。只要站在黑暗世界的顶点之上，无论是旧日的血仇，还是沉积在他心底的怒火，胖子就可以用血和火来清洗！！！

“真是精彩的发言。”

不远处响起了掌声，源义信轻轻拍着手，看着面前这个黑衣的女子。对血族力量有绝对自信的长老来说，胖子的誓言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整个世界的法则都是由血族所控制，哪怕是狼人教廷，也只是拥有区域性的统治权，黑暗议会也只能躲在那一座座狭窄的城市之中，没有一个势力可以将自己的影响扩展到全球。

哪怕是亚洲绯族独立之后，拥有无数力量的他们照样可以统治整个东方，甚至依旧可以向全世界伸出触手，用武力来不断征服新的领土。

现在，胖子竟然宣誓要从多个势力的威胁之中，夺下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土地。

“不过，你必须先活过今晚。”

将“八岐”随手放在一边，源义信周身燃起了沸腾的血焰，在血焰之中，浮现起了无数怨灵似的面孔。终日在血海尸山中走过的长老，就连血焰也已经被戾气所侵袭，散发出了一股逼人的尸臭味。

正这时，玻璃幕墙外却传来了物体破空的呼啸，源义信转头望去，却看见一片银色的雨。（文*冇*人－冇-书－屋－Ｗ－Γ－Ｓ－Ｈ－Ｕ）

无数闪亮的银色光点，像流星般从猩红的天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朦胧的痕迹。无数银色的轨迹彼此交汇，织成了稀疏的光雨，飞快的落向地面。

“怎么可能？！”

暂时将眼前的三人放到一边，源义信大步赶到了玻璃幕墙边，望着外面那片地狱般的场景。

飞落的银雨覆盖了整条道路，落在了守在楼外的血之禁卫军头上。每道光点都是一枝散发着散光的长矛，血族身上的盔甲如同纸片般脆弱，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长老直属士兵，就像是动物般被钉在了地上。

排成密集队形的血之禁卫军在残酷的银雨中，拼命推挤着同伴，试图寻找一块安全的地方。在飞溅的鲜血中，不时有士兵惨叫着浑身冒出火焰，然后化为一顿黑灰。看着同伴的惨象，惊恐万飞的士兵们逃向大楼的四处，想要躲入安全的室内。

在这片混乱中，无数扑打着双翅的怪影穿透了浓密的云层，从一片血红中直扑而出。赤红的长袍在风中抖动，锐利的银矛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骑着双足飞龙的血腥宫殿骑士，终于在天空中展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混乱的血之禁卫军虽然弄不明白，为什么东方的三大骑士团之一会向自己进攻，还是凭借着求生本能举枪朝天狂射，5.56mm子弹在空中组成了混乱的火网，试图抵抗这些红衣的恶魔。

坚硬的龙铠轻松的弹开了子弹，双足飞龙的尖啸声在空中形成了死亡的合奏，化作青色的流星直扑而下。锯齿般牙齿咬碎了禁卫军的盔甲血肉，锋利的爪子像软泥般撕烂了血族们的身体，在人群中飞舞的飞龙在血腥宫殿的控制下，就像是一群捕食的猎鹰般，在人群中肆意杀戮。

温暖的血液唤醒了飞龙的兽性，逐渐狂暴起来的飞龙甚至直接用双足扯开被捕食的对象，或是抓着哀叫不停地猎物，然后从数百米的高空丢下。

“开什么玩笑，芙蕾为什么会攻击我？！”

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源义信瞳孔中充满了狂暴，一向与伊氏共同进退，甚至被人怀疑是伊氏名誉长老的芙蕾，为什么会派出自己属下最精锐的骑士团，到东京来杀戮自己的直属军团。

“怪不得，血腥宫殿会离开东京，这正是她最喜欢欣赏的剧本。”

看着窗外惨叫与杀戮所混合的魔宴，伊邪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遥远的太古他也曾经看过相同的阴谋。

怪不得玉夜只能调来半数的血腥宫殿骑士，另外50名血腥宫殿肯定在净凰的领导下，将源氏家族其他生活在京都领地中的成员，杀了个干干净净。

源义信施放暗云缚魂歌看似是给自己方便，其实是将自己送进了地狱，在隔绝城内联系的同时，结界照样阻止住了源氏领地传来的求救。在净凰骑士的领导之下，不需要多少时间，源氏家族就会被彻底毁灭，剩下的成员也将背上一个擅自开战的罪则，成为向教廷狼人人提供的替罪羊。

只要剩下知道内情的源氏成员死在东京，这件事情就会有一个完美结局，胖子将会得到一个彻底扫荡干净的东京。

既然血族已经血祭了敢于破坏遁世条约的源氏家族，早已经与龙若琳有协议的教廷自然会就此罢手，独立无援的狼人、黑暗议会，也只能选择默默接受。

谁的面子都没有受到伤害，唯一的牺牲品只有源氏，而唯一的获利者却只有陈烨。

为了向胖子表示自己的能力，让他成为自己忠实的奴仆，所以就轻易毁灭一个拥有最高评议会长老的家族吗？

看着龙若琳那有些夸张的展示，伊邪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其他任何家族或是生命，根本只是随手可以宰杀的家畜而已。

这正应合了绯族中自古流传的预言，流淌在龙氏子孙体内的狂暴血脉，注定是灾难的起源……

“尊敬的最高评议会长老，看来你的家族已经被摆上祭坛了。”

第六章 七重刃

“我被抛弃了吗？还是自己跳进了陷阱……”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破裂的玻璃，源义信站在楼边，望着被火焰死亡所包围的广场。自己新手训练出的精英部队，正在进行着一场徒劳的抵抗，子弹和单兵飞弹根本无法命中灵活异常的青色飞龙，就算有几发流弹侥幸射中，照样奈何不了那用密银加固的龙甲。

在飞龙凶猛的俯冲面前，就算是沉重坚固的装甲车，照样会被像玩具般掀翻。士兵们只能徒劳的抵抗，机械的打空弹匣，然后等待锐利的龙爪尖齿撕开自己的胸膛。

源氏在亚洲立足的资本，就这样在混乱中慢慢被消灭，失去了这支5000人的军团，再加上即将扣在头上的罪名，源氏家族等于是彻底毁灭了。

红王之乱几乎杀绝了源氏的正统血脉，好不容易费尽心血让家族渐渐复兴，却在一夜间又再次走上了破灭的道路。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明明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不就是你已经熟悉的规则，想要依靠他人达到自己的目标，不是成为对方的奴仆，就是被像野狗般抛弃。”

“呵，的确是我错了，错的太厉害了。”

位于广场中的士兵已经像惊兔般四散而逃，他们只是在利益驱使下投入源氏家族，面对死亡与荆棘蔷薇旗，他们彻底抛弃了所谓家族的希望与荣誉，抛弃了站在楼层中面如死灰的家族族长。

看着四处逃窜的血族禁卫军，除了少数血腥宫殿还在恐吓似的到处追猎之外，其余飞全部聚向了NS大楼的上空。一条青色的龙影离开了急速爬升的同伴，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弯，在已经大半变成废墟的外面飞出了一道弧线。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团漆黑的东西被扔进了遍地废墟的大厅中，翻滚到了源义信的面前。几乎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最高评议会统率亚洲20个军团的长老，钢铁般的面孔上第一出现了悲哀与无奈。那是一颗满是血污的人头，依旧圆睁怒视的双眼，就像是在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源义信。

“好像是你的长子，源朝秀。”

打量着地上那颗人头，看着这种熟悉的手法，伊邪廷甚至是有些可怜地望着源义信。既然源氏的继承人都被取走了人头，其余源氏家族直系成员的命运已经可想而知，从今天晚上起，源氏这个名字注定从高高在上的东方家族名单中划去，还得背上沉重的罪名。

“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源氏正统的血脉了。”

两腕轻轻翻转，闪亮的银刀在伊邪廷手上挽出了一个凄美的刀花，血腥宫殿扔来的人头，代表了龙若琳对源义信的宣判。一切杀戮与战乱只是为了单纯的力量展示，陈烨在计划中扮演着旁观者，而源氏家族充当这幕悲剧的主角。

“我还没有输，哈，我还没有输啊。”

弱肉强食、强者为王，这条没有丝毫仁慈含糊的法则，是黑暗世界唯一的铁律。面对着已经被人安排好的未来，源义信却并不想承认，自己只是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木偶。这场阴谋从头到底环环相扣，最薄弱的环节却是面前这个大厅。

随着源义信的一声低吼，原来收敛于他身边的血焰突然狂散而开，如风暴般吹袭着室内的一切。隐藏在血中的淡淡的死气被放大了无数倍，强烈的尸臭味侵袭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站在血焰风暴的中心，源义信将侧手举刀，用左手轻轻托住了刀尖，对准了身前的陈烨。“八岐”的刀身不停吸血焰，就像是化成了一根通红的铁条，散发着逼人的热浪。既然眼前这个胖子得到了出人意料之外的关照，就代表着他还有拿来作筹码的本钱。

眼前只是三个异民，哪怕是拥有莫大声名的黑骑士，还是这个继承了林铃力量的胖子，他们依旧只是孤单的三个异民。拥有百蜘蛛和百鬼众的帮助，源义信绝对有自信拿下面前的陈烨，并不是没有希望拖出一个死局。

攀爬在蛛网上的百蜘蛛开始加快了结网速度，就像是在配合源义信与百鬼众即将发起的攻击，用黑线蚕食着原本就不多的空间。细如发丝的黑色金属线上涂满了剧毒，拥有超绝速度的异民一头撞上去的话，就不光是断手折腿可以了事。

“似乎，我们被人忽视了。”

面对着黑压压逼近的敌人，光滑的刀身折射出了伊邪廷那充满狂意的面孔，黑衣的男子猛然跨前一步，双臂交差垂在胸前，刀尖直点地面摆出了一个八字形。

“以为靠这么点牺牲品就可以解决我们，人偶，有没有感觉到愤怒？”

“不要用这个称呼。”

右手捧着漆黑的长刀，胧夜慢步挡到了胖子身前，就像是一点不担心他似的，将全无防备后背留给了陈烨。

“除非，你想先尝尝刀锋的味道。”

“哈。”

轻声一笑，伊邪廷半侧过了身与湖边背对背，彼此守护着对方的弱点。同时穿着黑衣的两人彼此间的配合，就像是一起演练过了数千次般没有丝毫破绽。在狂暴的血焰之中，黑色的裙摆象花朵般盛开，用牙齿咬住了飘舞的发丝，胧夜用最轻柔的动作缓慢抽出了刀刃。顷刻之间，女子眼神变得甚至比湖水般的刀锋还要锐利逼人，两人就像是两柄出鞘的长刀，弥漫着冰冷的死亡恐惧。看着包围在附近的上百名血族，就像是在打量一堆尸体那样漠然。

“骑士只需要对付小卒，由王来对王。”

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熟悉背景，几乎有一瞬间让胖子又想是回到了过去，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的心又太小，很快残酷的事实就会互相造成叠影。但对已经看观阴谋陷害，强者将弱者视为草芥的黑暗本质之后，胖子早已经不是过去的弱者。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完美的修补，哪怕是再高明的工匠，也不可能让破碎的瓷器恢复原状。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与湖边永远的站在了一条川流两边。

“很好。”

抬着铁块一样的“斩龙”，眼前的胖子竟然充溢着一种令人惊讶的自信与自傲，源义信点了点头，右手却如闪电般握紧了刀柄。“八岐”如同闪电般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了三道刺眼的刀痕。

虽然没能看清源氏族长的动作，听着那奇特而又沉闷的破空声，胖子还是本能的举起“斩龙”宽大的剑身，想要挡住自己的胸口。黑影闪动间，湖边已经拦在了两人中间，左手一抖长袖，随手撒出的六枚铜钱突然成六角形排列在了空中。

闪动着光芒的六枚钱间牵扯出了金色的光线，就像是一个六芒星构成的法阵，源义信用刀尖挥出的气波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六芒星中央，被那点模糊的黑暗波动所吞噬。看着自己的攻击如此轻易就被消去，还来不及让源义信惊讶，手托着六芒星的胧夜身后，却出现了完全一个相同的法阵。

两个法阵完全一模一样，就是在镜子中映照出来的倒影般，旋转的方式也互相对衬。被吞噬的剑气呼啸着从法阵中央直飞而出，在一连串源氏武士胸前留下了光滑的圆洞后，透墙而出。

“镜？！”

面对这不可思议的结果，源义信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斩向了胧夜。这个应该是甘农养女的角色除了出色的交际手段外，从来不为源氏家族所重视，却没想到却露出如此惊人的招式。

“镜”并不是法术，也不是结界，更像是一种异能与天赋。

作为东方特有的秘术，施术者可以在身前施放一个巧妙的次元歪斜，然后将对手的攻击直接导入被扭曲的空间，从他想要的任何地方导出。对施术者来说，不管是剑气刀芒，还是血矛这类直线攻击法术，几乎在“镜”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在东方以实力出名的绯族或是其他异民中，也不会有多少人能够使用“镜”这种高阶法术，就算是掌握这种极其消耗力量的招式，往往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施放出来。

空间与自然元素同化是属于神的领域，能够凭借力量与法术打开次元间的大门，已经是属于12阶以上绯族的能力。能够像胧夜这样轻松的操纵空间与次元，完全是属于“神技”的范围，只有领悟万物之则而且又精通空间法则的“君王”才能使用。

“六道青蚨？！”

短短一瞬间，源义信便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一件神器，那闪动着奇特光泽的铜钱才是问题的关键，正是依靠着这六枚铜钱，她才能如此轻松施放出这种“神能”。

“你究竟是谁！？”

眼前的黑衣女子却没有硬接源义信的长刀，只是轻巧的绕步，如幻影般留下一个残像，带着淡香的发丝似乎还在眼前，腰际却已经传来了冰冷的触觉。

他刚刚反手横刀侧挡，胧夜那阴狠异常的长刀却像蜻蜓点水般没有半份力量，足尖轻点直退数米，随手劈碎了一名试图偷袭的百蜘蛛头颅。还没等另几名血族施放的血箭近身，挥刀撞碎血箭的女子已经冲至他们面前，收回铜钱的左手在其中一人身上划出了一个十字。

“愿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在胧夜轻声而又虔诚的祈祷声中，一个巨大的光十字出现在了那名源氏贵族身上，在那纯净至极的白光和哀叫声中，这名纯血的东方绯族周身化为焦炭，在空中剥离消解，只留下了一付脆裂的骨架。就连在他附近的几名血族，被圣光映照的皮肤瞬间发黑开裂，在剧痛中拼命地逃向远处。

“果然是你，冥湖之蝶，那个下贱的人偶刀姬！！！”

对手不但拥有着S级神器“六道青蚨”和令人恐惧的刀术，还能如此纯熟的使用出净化十字架，源义信已经确信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不喜欢抛头露面，却又令所有异民害怕的第三席审判者。

“你怎么会是这张面孔？！”

“说了，他是我的。”

不等胧夜回答，一道呼啸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挥舞着“斩龙”的胖子疾扑而来，闪动着黑芒的钝刃已经直砍而下，落空的剑刃在地面上劈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眼见陈烨与源义主纠缠在一起，胧夜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像是没有看见伊邪廷在百蜘蛛与百鬼众中游走，胧夜只是默默地跟在陈烨与源义信身后，就像是在守护着胖子的背后，将任何一个敢于靠近的敌人斩杀。

“你这个该死的贱民。”

被胧夜所压迫的源义信不由怒骂了起来，这个在他眼中一直视为卑贱存在的胖子，竟然也敢当面向自己挑战。随着血焰的翻涌，他手中血红的刀身撒出了一片虚影，每一刀凶猛的斩击都留下了七道血红的残影。

“嘿嘿，真是有意思的结果。”

随手砍翻了一只扑来的鬼蜘蛛，伊邪廷闪躲着不断砍来的长刀，尽管源氏家族的成员多是五至六阶的实力，被众多敌人围攻的滋味也并不好受。他却像是并不在意这紧张的局面，依旧用轻松的眼神看着守护在胖子身后的胧夜。

“这是什么鬼刀！！！”

尽管身后有一个极为可靠的保护者，与源义信缠斗的胖子却不由皱紧了眉头，在心底暗骂着。最高评议会长老的长刀实在有点怪异，那跟在刀刃之后的七道残影竟然像是实物般存在，初始不注意的胖子身上顿时留下了七道伤口。

刀影竟然能够实质化？难道是因为连同本来的刀身一起，拥有与八岐大蛇一样的八重身体，所以这柄神器才是被人称为“八岐”的原因？

皱紧眉头的胖子只能勉强格挡着源义信的攻击，随着他的速度加快，那七重刀在空中残留的间隔就越大，就算胖子挡住了第一刀也不能立时变招，因为接下来的七刀还会一记记重重斩在“斩龙”厚实的剑身上。

面对着这种打法，本来实力就根本不及源义信的陈烨显得更为吃力，等他好不容易挡住了第二记刀影的斩击，源义信的长刀已经变换招式从另一个角度砍来。与红茶那次半试探的战斗不同，这是陈烨第一次真正与拥有13阶力量的敌人正面对决，更何况对手是拥有东方第一刀术高手称号的源义信。

在胖子眼前满天都是残留的红色刀影，就像是无数柳叶在空中四处飘舞，在空中斩出真空的刀影，在周围建筑上留下了无数的裂口。就算是最坚硬的大理石装饰圆柱，照样被斩的浑身裂痕。

面对着这岌岌可危的攻击，满身伤痕的胖子却是咬紧了尖齿，死死缠住了源正信。在这场满是痛楚与危险的战斗中，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狂呼的冲动，哪怕是那冰冷的刀尖紧贴着咽喉而过，都能感受到异样的快乐。

原本相当陌生的“斩龙”在手中挥舞的越来越灵活，胖子好像在锋利的刀山中游走般，品味着刀影贴身而过的感觉。尽管杀戮与冲动的热血已经点燃了陈烨的灵魂，甚至连痛楚都像快乐般令他享受，但胖子却没有忽略这场战斗中每一个细微之处。

每当失手没能挡住源义信的攻击，或是会受到刀影的重伤时，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就会蝴蝶般出现在身边，用手中湖水般明亮的长刀替自己挡住攻击。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尽管语言中充满了冷漠，胖子却像是刻意不看胧夜的身影。这就是命运女神小小的玩笑，所处阵营的不同，已经将他们永远放置在了天秤两端……

第七章 水龙映月影

厚实的靴底踩在黏滑的液体中，源义信右手搭住“八岐”，站在了已经连成一片的血海之中。短短几分钟的决斗，大厅内还算完好的摆设，已经在七重刀影和“斩龙”的黑芒中变成了满地的废墟。

在他的面前，是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陈烨。

“八岐”挥出的满天刀影，在胖子身上留下了数十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染红了漆黑的皮衣和贴身的盔甲。不停喘息着的陈烨却依旧笔直挺立，有力的双手紧紧抓着剑柄，那对有神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源义信。

在他身后，胧夜守住了胖子宽阔的后背，黑衣下丰润的双峰微微起伏着。在她的利刃之下，已经有超过十名想要加入战团的源氏贵族被斩成了两段。在第三席审判者的面前，竟然没有一个血族能够逃过那电闪雷鸣般的一刀。

同样不断喘息的源义信望着面前这尴尬的死局，这个该死的胖子像是一头蛮牛般越战越勇，不断自己给胖子留下多少伤口，都不能阻止他死死咬在自己身后。一记“八岐”的斩击就相当于八刀同时斩击般沉重，胖子却能面不改色的全部接下，然后狠狠的一刀砍回。

更令他头痛是那如形附影般的胧夜，虽然胖子就像是有意不需要帮助般蛮斗，每当源氏族长利用高明的技巧引诱胖子露出破绽时，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就会挡在眼前。无论“八岐”能够幻化出多少刀影，胧夜总能巧妙的绕到陈烨身前，用长刀斩碎这致命的一击。

嗅到了那曾经陪伴自己渡过黑暗长夜的熟悉味道，胖子的心底就像是出现两面完全对立的镜子，在透明的镜面中，一面映出了曾经温柔似水般看着自己的湖边，另一面，则映出了手握长刀的教廷杀手胧夜。

肩上用银线绣着刺眼的白色哥特十字，漆黑长裙拖地的胧夜，一刀斩碎的不光是甘农的身体，同时将存在于陈烨心底的过去全部斩成了粉碎。

此时的胖子，甚至连身上的痛楚都是一种享受，以此来忘记粉碎的过去。

坚硬的甲靴踩碎了坚固的墙面，纷飞的碎块在空中四溅。在异民那强悍的体能支持下，三人用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彼此追逐着，甚至可以暂时摆脱重力的束缚，将战场转移到天花板和廊柱之上。

在战团之外，哪怕是面对1名10阶，3名8阶源氏贵族的联手攻击，伊邪廷在无数敌人的围攻中如闲庭信步般游走。这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围攻，而是源氏正规武士组织有序的包围，却依旧对他无可奈何。

对手有多强，他便表现出相应的实力，这个并不宽敞的战场就像是黑骑士的游乐园，挥舞着双刀的他如鬼魅般冲杀，飞舞的银刀每一次闪烁都会带出一溜血花。

就算是在围攻之中，源义信依旧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正是黑骑士的目光，倍感烦躁的最高评议会长老猛然一个疾退，立刻有数右源氏贵族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堵严密的防线。

用尽他们所有力量，无数半透明的红色薄膜彼此重叠，依靠着“血墙”术在陈烨面前结成了一道坚固的墙壁。

“去死吧！！！”

看着那些贵族竭尽全力所形成的屏障，在胖子的怒啸声中，“斩龙”剑身上的黑芒顿时膨胀了数倍，化为一条带着劲风的黑龙四处咆哮。只是刚刚够实力使用“血墙”的源氏贵族，那道薄弱的防御在“斩龙”面前就像是玻璃般脆弱，瞬间，断肢残体混合着血液在空中飞扬。

撞碎了那团浓密的红雾，脸上溅满血污的胖子拖着遍布血肉残渣的巨剑，满目狰狞的狂冲而出。在他面前，是双手举刀的源义信，还有那斜指向上的刀锋。

“小剑技！！！”充满死气的血焰被压缩到了极限，在源义信身边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八岐”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弧，“风魔大车轮！！！”

在最高评议会长老的暴喝声中，残留在空中的七道刀影连同赤红的刀身，疯狂吸收着源义信身上的血焰后飞速旋转，膨胀成了巨大的赤红光轮。五指虚控着光轮的中央，神情扭曲的他，重重将刀轮一掌击出。

强烈的尸气将周围的染成了一片血红，飞舞的刀轮带起了一片狂风，呼啸而出的劲气劈碎了周围的一切，将所掠过的一切全部劈成四处纷飞的碎块。在这片混浊的残骸风暴中，甚至夹杂着大量源氏成员的血肉。

看着这附带源义信大量力量的“风魔大车轮”，胖子鼓动着血脉中灼热的力量，周身顿时燃起了纯银的光焰。手执“斩龙”的胖子死死站在原地，准备迎向那飞舞而来的巨大刀轮。源义信已经使出了全力，那几乎毁了半个楼层的刀轮，让胖子根本无法闪避。

“不能硬接！！！”

跟在陈烨身后的胧夜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却根本拉不动蛮牛似的胖子，焦急的她根本无法可想，“风魔大车轮”是属于东方独有的剑技，再加上是源义信的全力一击，其威势根本可以斩天破地。一旦胖子硬接下这记招式，被压缩在刀轮中央的力量就会连锁爆炸，几乎可以将整个NS大楼顶层全部夷为平地。

依靠神器六道青蚨施放出的“镜”，只能勉强守护住胧夜的上半身，那直径1米的空间根本不够护住两个人。一直被陈烨挡在身后的女子，根本没有全力出手的机会来抵抗大车轮的攻击，只能咬紧牙关准备施放“镜”来护住胖子的要害。

“我说源氏的家伙，这样乱来的话，我可没有允许的啊。”

随着充满压抑的声音，一道漆黑的身影闪电般切到了双方的中央，双眉挑起的伊邪廷咧开嘴角，露出尖齿的表情充满了狂意。被源氏围攻的黑骑士不知道何时冲出了包围，闪烁着银芒的长刀如同双翼般斜摆在空中，留下了几许灿烂的银虹。

银芒中的长刀碎裂了，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斑，由银焰重组而成的刀锋，似乎划破了周围的景物，留下了一条朦胧的银线。

无数银线在空中彼此相连，复杂的组合似乎向前方不断延伸，就像是一扇大门般将景物割碎。被包裹在通道之内的世界彻底颠倒，所有的颜色完全与现实相反，如同一张冲坏了的底片。

时间的齿轮在这一刻，停住了。

在凝固的时间中，被分割的空间瞬间崩溃，粉碎的裂缝下只剩下无底的黑暗。伊邪廷的双刀毁灭了不存在这个世上的次元壁障，产生了一整块次元裂缝，就像是一扇漆黑无底的巨门。

裂缝所产生的巨大吸引力中，就连物体的外貌都开始扭曲歪斜，就像是拉长的画布般被引向裂缝的中央。原本气势冲天的“风魔大车轮”瞬间被扯碎，连同周围的残骸一起被吞噬进了漆黑的门之中。

“次元回廊？！不，是武技！！！”

就连躯体都在次元的吸引中产生了歪斜，源义信面容怪异的扭曲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几乎让他无法相信。

没有任何物体能够抵挡次元裂缝的切割，异民武技中最高的技巧之一，也就是借助自身的力量来斩开时空裂缝。在刀法之路几乎走上最高层面的源义信，也有自信能够使用刀在空间中留下裂痕，但像这样彻底斩碎如此大面积的空间，只有属于时间系最高法术的次元回廊。

看着次元裂缝整个吞噬自己的刀轮，源义信一瞬间几乎以为伊邪廷是一个13阶，甚至更高段位的法师。但没有经过繁杂耗时的咏唱与准就使用“次元回廊”，根本不是法师的领域，源义信只能承认是眼前这个黑骑士用刀切开了如此广阔的空间。

“这是虚无灭世！！！”

“只有如此可怜的实力，还想如此挣扎，我真是佩服你的毅力。”

看着周围龟裂剥离的物体，黑发飞舞的伊邪廷交差双刀，在他身前的次元裂缝开始慢慢愈合，变回原来黑白颠倒的碎片，然后逐渐恢复正常的颜色。

“如果是在太古，我会赞扬你的勇武，然后赐予你军团长的位置。可惜的是，我不想破坏她的兴趣，所以，阁下最好还是像武士那样，荣誉的战死吧。”

“你究竟是谁！！！”

“伊氏邪廷。”

说出自己名字的黑衣男子，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从他报出名字的那一刻，已经永远离开了那长久而又自由的生活。这个世界上已经开始酝酿着一场充满毁灭与死亡的风暴，哪怕是他，也只能选择默默的接受。

“水龙映月影！！！”

听到了伊邪廷的真名，源义信立时愤怒的咆哮了起来，混战中他一直没能看清男子背后的纹章，现在，却又清楚的太晚了。

“你是剑圣伊邪廷！！！”

剑圣这个称号，对一直是修习武技的异民来说，不但是最高称号，同时也是一种奢望。每一次剑圣称号的继承与转让，都是在无数异民强者的鲜血与尸体之上，这个浸透鲜血的称号代表的不但是荣誉，也是死亡。

扔掉了手中被烧蚀干净的长刀，伊邪廷只是从腰间解下了最后一柄长刀，平静地站在原地。长老的惊愕还没过去，陈烨却悄无声息的扑到了源义信的身前，手中的巨剑不带半点风声的扫向了他的腰际。

“你这个贱民也敢……”

在一片怒声中，察觉到异状的源义信立刻挥出了“八岐”。发力硬撞的胖子狠狠撞上了源义信，眼前一黑的长老猛然发力后跃，撞碎了身后的墙面直坠向了漆黑的夜空之中。今天的局面对他来说根本是赌不赢的死局，不但有一个实力未知的第三席审判者，更有自己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太古剑圣拦在面前。

面对着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有丝毫的胜算。

哪怕是蒙受再大的耻辱，如果不想让源氏家族灭绝在这个晚上，他就必须抛弃贯彻毕生的荣誉，像自己最看不起的那条败犬般逃亡。

就像是为了保护逃亡的主君，百蜘蛛和源氏武士们疯狂的涌向了源义信跳出的位置，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掩护。看着消失在楼外的身影，手提巨剑的陈烨紧随其后跃出了大楼，无论是为了那个血腥的夜晚，还是发泄心中的戾气，他都不愿意让源义信如此简单的逃走。

“不要！”

就在胖子撞碎玻璃的同时，身边响起了充满焦虑的声音，似乎有一只柔软的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阻止陈烨的追击。

手指接触到了熟悉的肌肤，略一迟疑的胖子猛然甩掉了这只温柔的手，在随他坠落的无数碎片中，他可以清晰看见胧夜美丽的面孔，还有那满是焦急的双眼。黑衣的女子手执长刀冲破了疯狂涌来的百蜘蛛，黑色的裙摆在楼边剧烈的摆动着，那只伸出的左手是显的如此孤寂与苍白。

在猩红的月光中，胖子随着满天晶莹的碎片中陨落，直附入了那片深渊似的黑暗之中。

背后伸出的黑翼在空中竭力拍打，减缓着源义信的坠落，气喘吁吁的长老终于落在了满目疮痍的楼前广场上。

到处是被掀翻的装甲车，还有黑灰形成的尸痕。燃烧的残骸照亮了阴暗的广场，如同燃烧在尸体上的鳞火，在地面上留下了不停变化的阴影。拼命调整着呼吸的长老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逃亡，头顶上已经传来了凶恶的破风声。就地一个翻滚的源义信，用最为狼狈的姿势逃过了陈烨的追击，凶猛的“斩龙”依靠着巨大的冲势，竟然将一辆装甲车连同地面一起斩成了两半。

“真是难看！！！”

嘲笑着面前满身灰尘的源义信，面目狰狞的陈烨从裂痕中拔出了巨剑，朝着他直扑而来，甲靴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了一连串沉重的闷响。

“该死的贱民！”

恼羞成怒的最高评议会长老不由高高举起了长刀，不杀掉这个烦人的家伙，他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在空中挥舞出一连串刀影，源义信迎向了胖子，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凶狠的神采。看着那空中纷飞的赤红刀影，胖子竟然横过“斩龙”，像拍子一般挥舞着巨剑。

一招就扫平全部的七道刀影，正在即将斩中源义信时，陈烨却看见了一条淡若无痕的刀痕直刺向自己的心脏。

这道几乎完全透明的刀影，要不是正好侧对着月光，用肉眼几乎根本无法发现。一直以为神器“八岐”的名字是指刀身和七条刀影，胖子现在才知道，这一条没有任何痕迹的刀影，才是八岐大蛇真正歹毒的第八个头。

拼命侧身的陈烨试图尽量减轻这一刀的伤害，咬紧牙关的胖子，似乎已经能感受到长刀入体的痛苦。

一时间，空中出现了一朵美丽的血花，在妖艳的盛放之后，如雨露般散播在黑暗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胧夜已经站在了陈烨身前，那条漆黑的长裙上，染上了一片深深的污痕。原本无形的第八刃浸了鲜血，就像是一片锋利的水晶般，深深贯入她那柔软饱满的胸膛中。女子用肋骨和血肉死死卡住了这脱离“八岐”飞出的第八刃，伫立在了血红的月光下。

脸上溅满了胧夜温热的鲜血，胖子突然咆哮着直冲向愣住的源义信，就像是没看见他重新挥下的长刀。虽然已经近的让无法后退出刀发挥全力，但这个距离陈烨照样无法斩挥自己的巨剑，在肩膀传来的剧痛中，胖子猛然翻转了手腕。

在血肉飞溅中，陈烨虽然被“八岐”齐肩斩断左手，张开嘴巴的胖子用獠牙一口咬住了源义信的手腕。狠狠扯下一大块血肉，尖齿间夹着碎肉的胖子，就像是狰狞的修罗恶鬼，凶猛地挥动着手臂。

金属发出了刺耳朵的撞击声，“斩龙”粗大的剑柄狠狠撞中源义信的胸口，在最高评议会长老红色的胸甲上留下了一个凹陷。肋骨折断的源义信顿时喷出了一口血箭，凄惨的退向远处。

刚想追击的胖子却死命刹住了前冲的势头，转身一把搂住了摇摇欲坠的胧夜，让她就这样靠在了自己手臂中。

望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女孩，还有那鲜血直涌的伤处，胖子瞬间茫然了。等他刚刚想起撕下衣服替胧夜扎紧伤口，女孩却用右手紧握着伤处，挣脱了他那并不算紧密的手臂。

“你总是说不听，任何时候，都不要莽撞……”

松开了胸前流淌着鲜血的伤口，胧夜挥出被染红的手掌，轻轻抚弄着胖子的面颊，脸上全是充满温柔的无奈。

不舍的松开了手指，迈动着虚弱步伐的黑裙女子，孤独的退向了黑暗之中。

面颊上残留着那温柔的手指触感，还有那沉重的血腥气味，胖子看着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混乱和冲突……

第八章 无主之王座

重重踩下的甲靴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裂痕，四肢就像灌铅似的沉重，胖子手拄着“斩龙”，抬头仰望着如血浆般黏稠的天空。原来还有些稀稀落落的雨点已经彻底不下了，只剩下阴冷的夜风夹带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漆黑的城市中到处呼啸呜咽。

原本繁华喧闹的东京，现在就像是一座废墟，一切电器失灵和电流中断的结果，在城内造成了无数的事故。而十字军与血之禁卫军交战的结果，更是引起了强烈的恐慌。

NS大楼前的广场上只剩下了无数扭曲破损的盔甲，受惊的行人正缩在黑暗的角落中，看着燃烧的残骸，那一团团晃动的火焰，给周围投下了虚无飘渺的阴影。

并不需要猜测究竟是谁，抑或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幕后安排了这一切，胖子只看见了被破坏和摧毁的一切。对这个幕后操纵者来说，东京的异民家族只是一些为仪式助兴的蜡烛，源氏家族才是真正的祭品。

拥有一位最高评议会长老，在历年的奋斗中好不容易挣扎到中等家族的源氏，陈烨来说还像一座高山般不可靠近的源氏家族，却被人如此轻易的毁灭了。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上位者可以像草芥般处理下位者的生命吗？

一言不发的陈烨默立在夜风中，胧夜那只温柔的手，在他面颊上留下的触感久久没有消退，胖子甚至可以闻到鲜血散发出的甜香。

看着因为战斗停息才开始从龟缩处朝外张望的东京市民，胖子下意识的挺直了僵硬酸痛的脊背，用袖子擦去了面颊上的血痕。从现在开始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是东京夜晚的新主人，绝对不能在任何时刻流露出半点疲劳与软弱。

越来越多的身影哆哆嗦嗦从建筑物内走出，就像是一群受惊的动物。在这片身影之中，整理完了满是污痕的皮衣，扛起巨剑的胖子迈开大步，高傲的走上了NS大楼那染满鲜血的台阶。

得到了教廷的默认，并不代表着欧洲与亚洲的血族会默许这件事情的发生，楼上还有将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源氏武士，在金库中还有多渚余以及数十名赤蛇家族干部，这些都是有可能成为影响继承大君王座的关键。

NS大楼的电梯全部失灵，凭借着异民超绝的速度，胖子就像是黑云般从楼梯上狂奔而过，皮衣的长摆在卷起了一阵劲风。

冲到了29楼那满是弹孔碎片的楼梯中，蛮牛般快步疾跑的胖子，突然用与其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动作猛然疾退，硬生生刹住了前冲的惯性。

肥壮的脊背就像是弓背般绷紧，陈烨就像是一只觅食的狮子般半蹲下来，几乎贴在了肮脏的地面上。半曲的左手按在地面上，右手死死握紧了“斩龙”的剑柄，胖子用双眼警惕地打量着已经处于半毁状态中的楼层。

周围不但没有源氏武士与伊邪廷等人战斗的厮杀声，就连半个“暗夜游民”家族的武士都没有，整个29楼就像是一块死域般寂静，本能却让胖子感觉到了一种隐藏在寂静之后的压抑。

“邪廷？！”

“多渚！”

踩着遍布走廊的尸骸黑灰，胖子一步一步走向刚刚的战场，右手却死死握住了“斩龙”。他那在沉的呼唤声在室内四处回荡，却久久未能得到回映，刚刚激斗的人就像是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脚下突然传来了异样的摩擦声，陈烨小心翼翼的俯下身用出左手抚过地面，指尖处却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原本已经干涸的血泊混合着血族尸灰，竟然凝结成了暗黑色的薄霜，胖子低头看着这个结果，心底掠过了一丝寒意。

陈烨提着巨剑，大步流星似的走在布满弹孔刀痕的走廊，双眼死死盯着那间墙壁大半坍塌的房间。越靠近那里，不详的感觉就会越强，就像是铅似的压紧了胖子的神经。要不是城主大君的宝座，在这种压抑恐惧兼有的危险感觉面前，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逃跑，逃的越远越好。

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眼前飘过，那动作轻柔的就像是棉絮般，陈烨伸出手掌轻轻接住一片，才发现是一片瞬间融化的黑色雪花。一瞬间，随着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冥风，黑色雪花越来越大，就像是无数黑色的花瓣在室内飘舞。

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景象，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胖子驱使着越来越不听使唤的双退，终于直冲进了黑雪之中。

被剑气和血术破坏的大厅内，黑甲的源氏武士竟然整齐的匍匐在地上，将额头死死的贴在肮脏的地面上。就连百蜘蛛比起人类来更像是野兽的生物，也趴在地面上，恐惧的收拢了四肢。

黑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流动着血红的光泽，所有异民都一动也不敢动的膜拜在地，甚至连呼吸声都控制的弱不可闻。这些身披重甲的异民早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气焰，收起了利爪尖齿，听任冰冷的雪花覆盖在自己身上。

整个大厅之内只有一个人站着，黑衣的伊邪廷似笑非笑的靠墙上，双眼却像是故意避让开某个位置般，侧向了一边。

“果然是你，这种熟悉的感觉。”

嗅着那熟悉的冰雪气息，胖子冷笑着反手将“斩龙”插入了地面之中，飞溅的大理石碎块，顿时扎伤了附近几名源氏贵族面孔。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连擦去血痕的胆子都没有，听任鲜血在面颊上留下一道红线。

“我绝对不会记错。”

在一团柔和的银光中，龙若琳就像是斜倚在一张无形的王座上，悬浮在昏暗的空中。

就像是不受地球重力影响似的，漆黑的长发在空中自然的飘舞，身穿黑色华丽宫装的女子，用莹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轻托香腮，别有他意地望着面前满身血泥汗水的陈烨。从那绣着黑莲花纹的裙摆之下，露出了半截晶莹如玉的足部肌肤，还有黑色的细带绢鞋。

“你，来晚了。”

坐在虚无之上的女王慢慢抬起了右手，黑色宽袖中露出了半截皓腕，涂成紫蔻色的五指极其轻柔的一勾，这近乎妖异的动作中散发出了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血红的天空下，源义信向黑暗的远方没命狂奔着，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间来回飞跃。

此时的源氏长老早已经没有了往昔的威风，披头散发的他面上满是汗珠，嘴角挂着一丝血痕。陈烨的重击直接轰塌了他的胸甲，尽管东方绯族的再生能力甚至要比血族更强上一筹，折断的骨刺却直接刺穿了他的肺叶，随着剧烈的运动扯开不断愈合的伤口。

尽管承受着这样的折磨，源义信却没有丝毫停下整理伤口的意思。深知龙若琳恐惧的他，哪怕是痛的再厉害，也绝对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从太古开始，龙氏血脉的疯狂与残忍虽然已经在历代家主身上表露无遗，但真正让整个东方都为龙氏血脉而不寒而栗，却正是由这个女人所引起。既然她已经对源氏动了杀机，那绝对会安排无数后手准备斩草除根，哪怕是丢弃掉所有武士的自尊，源义信也绝对不想让传承了上万年的血脉因此而断绝。

为什么自己会愚蠢到竟然想要借助这个女人的力量！！！

一回想到自己所做的蠢事，最高评议会长老就会在心中不断咒骂自己，太古时代，他曾经就作为一个家族派出的人质，在她的军队中任职。每次遇到这位公主出巡之时，他就不得不将头埋进黄色的泥土之中。

只有最被宠信的人才能跟随在她身后，穿着那身骄傲的黑色铠甲，在斗篷上绣出展翅的银色凤凰。而其他人，则只是一种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而已，源义信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一切，忘记她曾经为了利益，随意用谋略与刀剑攻伐东方的各大家族。

现在源氏已经被她推上了绝境，唯一能够存活的希望，就是身怀同盟书信的自己，能够顺利的逃出这座无主之城。于是源义信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在城市中疾跑，哪怕是再小的一点希望，他也会全力去拼搏。

现在对他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任职于凤梧宫武者的首席，剑圣伊邪廷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竟然会放过了自己。逃出好几公里的源义信竟然还没有碰上任何的埋伏，让他不由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眼前就是停放着直升机的大楼，只要能够逃上直升机低空离去，就是一次完美的逃亡！！！

再次从一栋大楼高高跃起，刚要落地的源义信，眼前的整个世界突然上下颠倒了。一阵天昏地暗中，金属甲靴在摩擦出一溜火星，拥有13阶力量的源义信竟然从几十米的高空中失足坠落。

先是与陈烨的恶斗，然后又得忍着伤势保持着高速狂奔，哪怕是象源义信这样从太古时代生存至今的绯族，都无法承受这种体力的消耗。失足跌落的最高评议会长老连忙幻化出身后的黑翼，勉强摇摆着减弱速度，重重滚倒在了地上。

“谁！！！”

两个绿色的激光点立刻移到了源义信的身上，站在楼外的两名血之禁卫军士兵立好了武器，警惕地望着地上这个突然降下的身影。

虽然其他经过特殊处理的仪器还能使用，但暗云缚魂歌的范围内，任何的通讯设备都已经失效。守护在门口的警卫并不知道城内所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掉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自己的最高上司，统率整个亚洲禁卫军的最高评议会长老，亚洲第二厅“护血之剑”的源义信。

“大人！！！”

好不容易看清了地上这张狼狈的面孔，两人不由惊讶的背好枪，伸手试图扶起看似受了重伤的源义信。突然，两只冰冷的手掌扼断了他们的喉咙，大量的生气顿时顺着那对手掌被抽离了身体之外。

“咯……咯咯……”

在两个禁卫军越来越微弱的咯咯声中，面目狰狞的源义信脸上渐渐浮现起了一丝红韵，海绵般干涸的身体拼命吸食大量的精气，瞬间补充着身体的需要。与西方吸血鬼依靠血液吸食猎物生物的方法不同，东方的绯族除了吸食鲜血外还有另一种更为传统的进食方法，只需要用手指扣住对方的气穴，就可以从方身上吸走全部的精气。

将两具已经枯痕发黑的干尸体扔在地上，源义信将疾风般直冲进了面前的大楼，心急火了的他不想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只希望能够迅速逃离这座已经发疯的城市。

看着快步冲上楼面的源义信，几名巡逻士兵立刻恭敬的举手行礼，可还没等他们的笑容消失，眼前已经亮起了八道血红的刀影。只是一个照面，“八岐”已经取走了他们的生命，不愿意留下任何线索的源义信，根本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好不容易砸飞了顶楼的大门，源义信终于看见了那架停机坪中的直升机，呈流线型的机身上漆着血之十字，驾驶员正坐在机舱里待命。

正在这时，源义信耳中似乎响起了轻微的歌声，用稚嫩女声唱出的歌谣就像是一曲古老的童谣，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的怪异。

听着这就像是抚慰死者的歌声，风声鹤唳的源义信已经顾不上寻找声音的来源，在狂奔几步后一把拉开了舱门，恶狠狠看着目瞪口呆的驾驶员。

“快起飞！！！”

“是！！”

面对着挤进舱内的落泊上司，驾驶员立刻手忙脚乱的拔动着仪表盘上的按钮和电门。就像是知道源义信那急躁万份的心态，在急速响起的低沉轰鸣中，直升机那四片巨大的刀状翼开始高速旋转，带起了巨大的旋风。

在黑暗中，巨大的直升机动作缓慢的离开了地面，突然间用超乎想象的速度开始迅速向天空攀升。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地面，正代表着自己迅速逃离死亡的危机，多少松了一口气的源义信不由开始头痛起以后的路程。

就算今天逃离了这里，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只有萧晨曦恐怕才是自己最后的保障。没想到原本只是单纯利益合作的人，竟然会成为自己唯一的希望，源义信只能在心底无奈的苦笑，但是如何能够活着到达他身边，则是更大的一个难度。

伊氏作为仅次于龙氏的大家族，在东方拥有多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想象的，说不定还没靠近最高评议会所在的老宅，就会有无数的刺客在等候着自己的到达。

“大人，我们去哪里？”

“哪里？”驾驶员小心翼翼的提问惊醒了沉思中的源义信，他连忙抬起头，没好气的回道，“随便哪里，越远越好！！！”

“那么，地狱如何？”

“什么？”

听着驾驶员突然改变单调的回答，源义信猛然抬起头，面前的这个血族肤色竟然泛着一种死样的灰白，望着自己的双眼中透着一股邪恶。

“地狱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露出了机械的笑容，驾驶员手中捏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然后重重扣下了按钮。随之而来的强烈气流和爆音炸裂了源义信的耳膜，在一片死样的安静中，最高评议会长老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赤红的火焰。

爬升到空中的直升机变成了一团火球，然后混合着漫天飞落的火雨和残骸，朝着漆黑的大地散播……

身体将燃烧般高热，满身火苗的源义信，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扒开了沉重的碎片，从燃烧着的直升机残骸中拼命地爬出。奇特的是，尽管双耳一片刺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种扭曲的宁静，那只古老童谣般的哼唱，却依旧在他脑中不停地萦绕。

重伤的源义信好不容易爬出了火海，已经耗尽体力的残躯却让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被炸飞大半血肉的最高评议会长老只剩下了半堆身体，在身后拖出了一长条模糊的内脏。这样的重伤，如果不是依靠着太古纯血与久经训练的身体，恐怕他早已经死亡。

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这个隐约穿着红色衣服的矮小身影，在六名紫色影子的陪伴下，来到了源义信的身边。

“原来……是你这个该死……的小杂种……”

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面前那只纤足，源义信睁着混浊的眼睛，却怎么也抓不准这个来访者的身影。但凭借着直觉，他已经清楚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龙珀，亚洲血之第六厅“他者”的主人。

“我就知道……只有你才……”

“再说下去，你马上就会死，我可怜的源长老。”

穿着那身华丽的绯红长裙和外袍，在血红月光下更显妖艳的孩子，轻轻俯下身子，用粉嫩的手指替源义信理好了额前的乱发。

“很高兴吧，我可是特意问她要来的这个任务，可以由你这个昔日的同僚加同谋，来送你最后一程，原本她可是想让你死在那些卑贱的下等异民手中。”

“你这个杂种……黑暗之凰养的狗……”

用已经被烧烂的手指勉强撑起了身体，源义信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是如此沧桑和悲凉。就像是一个不甘心承认失败的人，却又不得不面对残忍的事实。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怕她……又为什么打扮的不男不女……”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眼中闪过了恶毒的光芒，龙珀蹲在地上用手托着粉雕玉琢般的下巴，摆出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姿势。丝毫不管拖在身后如同凤尾的丝绸长带，已经拖在了肮脏的地上。

“你最钟爱的源氏家族，很快就会在她的命令下，甘愿充当最下贱的走狗。”

“你骗我！！！”

不知从哪里来的怪力，只剩上半身的源义信猛然用手挣扎而起，似乎想要用牙齿咬断龙珀那细嫩美丽的脖颈。守在龙珀身边的六名紫袍人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银矛，刺穿了源义信的身体后将他重新钉在了地上，最高评议会长老的内脏立刻掉在地上，露出白森森的脊椎骨。

“我可是为了这最后一条消息才来的，你的痛苦，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呢。”

保持着温柔的表情，拥有天使般美丽外貌的男孩轻轻提起了裙摆，在源义信疯狂的哀嚎声中，一脚踩碎了他的头颅。

在“啪”的头骨碎裂声中，白色的脑浆立刻飞溅在地面上，看着被弄脏的绢鞋，龙珀不由露出了温柔而又恶毒的笑容。

第九章 死之公主

“最高评议会长老，就像虫子一样被你轻易碾碎。”

站在只剩下锋利碎片的窗框前，陈烨低头看着像是沙盘模型的东京夜景前，密集的枪炮声过后只留下了一片燃烧的残骸。血色十字与白色十字所代表的力量已经撤退入了黑暗中，在崩塌的街道中，灾难蝼蚁般的身影四处逃窜。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展示，如同以往我对你所做的一样。”

斜靠在虚空之中的龙若琳，黑丝般的长发洒在额头前，那对银水晶般透彻冷落的瞳孔转向了陈烨。胖子承受着这对银瞳的注视，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示，暗地里却是拼命咬紧了牙关。

随着龙若琳的视线转移，胖子就像是站在了冰风的风眼之中，夹杂在风中的无数冰锥不断凿击着他全身，就像是用寒冷的刀刃在切割着血肉。那种寒冷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剧痛，嘴牙死撑的陈烨突然一个踉跄，要不是他用手紧抓住“斩龙”，几乎曲膝跪倒在了地上。

“小小的展示？”

就算是钝锋巨剑，胖子使尽全力的手掌还是被割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狂直流而下。他从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会用如此轻蔑的语气来形容她所做出的一切。

无论东方家族强大到哪个地步，整个亚洲名言上的最高权力机构，还是由家族和亲王们共同推选出来的长老们。就算源义信破坏了遁世条约，私自带兵进攻受保护的原罪之城，除非由议会进行弹劾，否则他还是亚洲血族机构的最高掌权者之一。

如此简单的就杀了源义信，同时可以无视其他家族法规的存在，直接对他以及源氏家族进行处置。眼前这个女人在直接挑衅最高评议会权威的时，竟然会如此的自信与高傲，只是靠着轻易的阴谋，就让源义信死的合情合理。

“你是在嘲笑我们这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弱者，还是在夸大你的实力？亚洲最高评议会在你眼里根本一文不值吗？”

“我宽恕你。”

端坐在空中的龙若琳微微坐正的身体，交换了一下叠在一起的双腿，精致的黑裙下摆上缀着的细小玉珠，发出了一连串轻微悦耳的撞击声。

“不过，的确是一文不值。”

随着龙若琳轻描淡写的回答，胖子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粗壮的身体几乎挂在了“斩龙”上，完全靠着这柄巨剑在支撑着自己的体重。他所承受的压力从台风瞬间变成风暴，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巨力不断挤压着胖子的身体，就像是要把所有的脑浆全部硬挤出来似的。

两眼发黑的陈烨使出全身气力拼命的抵抗着，就是不愿意象以前那样跪倒在龙若琳面前，她似乎也对胖子的勉强抵抗有着相当大的兴趣，不断加强向外四散的气势。

看着死扛的胖子，伊邪廷不由一笑。

虽然眼前的龙若琳并不是一个实质存在，而只是一个具象化的灵体，但是像胖子这样年轻的新生，怎么可能在气势上去对抗一位曾经掌握无数异民生杀大权的太古君王。更何况龙若琳孤身一人，在只有孤寂、死亡、黑暗的时光海中飘荡了几千年，单比精神上的强韧，她更像是一块地狱冥海中从太古时便存在至今的死冰。

这场气势上的较量不知维持了多少时间，胖子脸上已经满是黑色的血管。长时间的僵硬与负荷已经崩碎了他全身的毛细血管，涌出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向周身游走，已经被刺骨的寒意变成了黑色的瘀血。

室内飘舞的黑雪覆盖了一切，所有源氏依旧跪倒在龙若琳面前，只有脸上罩着一层薄霜的胖子，面色青紫的拼死对抗着。被抹杀的过去，再加上被暗中操纵的现在，面对着这个随意玩弄着自己命运的女人，哪怕是死在这里，他也绝对不愿意在这个女人面前再次低头。

“够了。”

精神上的对抗比力量上的对抗更危险，往往精神暗示所产生的破坏，比真实破坏还要来得有效。就像是在死刑犯手上割一个极小的伤口，在让他听血液不停流淌的声音后，犯人照样会像死在失血过多的症状之上。

看着已经渐渐僵硬的胖子，伊邪廷突然站起了身体拦在陈烨的面前，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就像突然被人投进了一个温暖的春风中，终于支持不住的胖子身体一软，单腿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你再晚一点，他就变成一座冰雕。”

重新又用慵懒的斜靠下去，龙若琳用手托住冰玉般完美的下颌，摊开了左手手指。无数微弱的白色磷火在空中不停晃动着，星星点点的汇聚集到了她身边，围绕着这五根冰晶般的手指来回飞舞。

“除非你真的想杀了他。”

尽管眼前的黑发女子已经收住了全身的气势，拦在陈烨身前的伊邪廷张开右掌紧紧一捏，空中弥漫的意念随着这一握，终于冰消云散了。

“邪眼”是属于君王特有的力量，只有踏进了万物之则的领域，才能掌握这种同时被人称为“魔瞳”的术力。每一位君王所拥有的“邪眼”彼此间大相径庭，根据每人领悟的法则而不尽相同。与世间炽炎所相近的王者，双眼中必定满是红莲劫火，而领悟水之力的君王，双眼中却是碧波深渊。

熟知龙若琳习性的伊邪廷，生怕兴起的她直接用充满冰雪之力的邪眼，直接将胖子变成一座冰雕。毕竟在太古的王权时代，他曾经亲眼看过一位让她厌恶的西方血族使者，直接死在了晋见仪式上。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不会一时失手。”

“那就先让他喘息一会吧。”

伊邪廷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挡在龙若琳面前，替身后胖子充当庇护，让他获得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君王，在龙若琳的邪眼之前坚持如此之久，在此刻，就连伊邪廷都不由在心中暗自佩服这个小家伙的坚韧与顽强。

“除非你想要的本来就是一具尸体。”

黑色的雪花在空中飘舞，整个厅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龙若琳又像是回到了时光海中一般闭上了眼睛，脸上仅有的神情慢慢剥离消失，只留下了一片虚无。满身霜雪的源氏武士继续保持着拜伏在地，没有一个人敢稍微改变一下姿势。

不知这片寂静维持了多久，面色青紫的胖子突然站直身子抬头长啸，全身凝结的黑霜随着啸声四处迸裂，飞旋而出的霜花甚至在周围源氏武士身上砸出了脆响。这充满怒气和不满的啸声在室内不停撞击回荡，龙若琳就像是从假寐中被这深沉雄浑的回响所唤醒，睁开了银水晶的瞳孔。

“醒了？”

望着睁开双眼的龙若琳，伊邪廷慢步走到了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没有实体的秀发。

“嗯。”

面对伊邪廷这突然而来的举动，龙若琳却没有丝毫抗拒的坦然接受，然后才转头望着面前重新挺直腰杆的胖子。面对着龙若琳的注意，胖子却扔掉了手中的“斩龙”，夸张的巨剑立刻在地上砸起了一片灰尘。

“我他妈的真佩服你这个女人。”

擦掉了脸上的霜晶，胖子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了这一句话，跪在地上的源氏武士顿时一颤。虽然他们谁也没经历过太古时代，却也从来没见过，竟然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的对一位太古君王说话。

皮肤上果然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就像是一只无形钢爪扣住了陈烨的脖颈，一个身披白色银凤长袍的褐发女子站在远处阴影中，皮肤略带褐色、面颊有些突出的她周身洋溢着异国的气息，戴满华丽指环的手指，却是紧紧交缠在身前。

感受到直冲自己而来的强烈杀气，耸肩做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姿势，胖子直直望着面前的龙若琳。直到她黑色长袖一摆，示意远处的净凰骑士收手，陈烨才冷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值得你如此眷顾？一而再再而三的笼络我，甚至为了展示力量，不惜杀掉了一个地位显赫的最高评议会长老。”

“不惜？真有意思的说法。”

五指在空中轻轻移动，那些灵火畏惧似的躲避着龙若琳的五指，却没有一团敢离开她的纤指。

“除掉一些无用的杂草，也用得上‘不惜’二字？”

“对你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对我们这些‘下贱’人来说，却是不可思议的结果。”

仔细望着那不敢逃离指尖的灰白磷火，一丝淡不可识的怒意从胖子脸上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对一直在磨难痛苦中挣扎的他来说，无论是折磨与羞辱都可以接受，却唯独不能接受龙若琳的这种态度。

在黑暗世界中拼命求生的下位异民，不管如何的挣扎努力，在她眼中根本是连扑火的飞蛾都不如。任何人在她眼中都只是一个存在的物体，一个为了个人喜好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当然，这一切我都理解，对你这位高贵的君王来说，我们都只是一群供你们消耗的炮灰而已。”

“仔细回想起来，黑暗世界也并不真的那么残忍，这条法则我早已经熟悉了。”

像是自嘲似的大笑了起来，神情灰暗的胖子眼中却满是希望与斗志，甚至有一种超脱与自信。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某一个团体，某一个阶层，某一个社会，某一种形态的炮灰而已。就像我那可笑的工作生涯，该死的头搞什么项目，肯定不会自己亲自做，而是把我推上去。成功了，他拿大头我喝汤，失败了，我滚蛋，他只需要再招一个人。”

“嘿嘿嘿，所以，我现在唯一需要争取的，只是努力变成更大的一个炮灰，哪怕像狗一样吃垃圾，也要朝上爬。”

此时胖子的身影，看上去竟然意外的高大，周围的源氏不由惊讶的拼命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无礼又豪放的家伙。他这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撩起风衣，双手捧胸的坐在了龙若琳面前，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我正式考虑你以前所说的提议，现在，开价吧。”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条无法训服的野狗，或者说，是一条让我很中意的狗。”银水晶的瞳孔中第一次闪动着复杂的神情，龙若琳挥散了指边的磷火，若有所思地看着身前的胖子，“以太古的标准来说，你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家臣的标准，残忍、无耻、阴险中，却充满了忠诚与坚毅。你是一条很适合养来咬人的狗，我甚至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先替你毁灭了萧晨曦。”

“他，是我的。”

露出尖齿的胖子，丝毫不顾忌眼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露出了凌厉的暴戾。维系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唯一的绳索，让他还能寻找到自我存在的，就是对过去的复仇执着。如果龙若琳直接杀了萧晨曦，就等于直接抹杀了他的存在意义。

“我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按你现在的努力，需要多少年才能与掌控数十万军队的萧晨曦正面对抗？”

似乎很满意胖子的这种反应，龙若琳还是保持着这种不流留出丝毫感情的单调，尽管如玉馨相击般清脆悦耳优美，却让人总是感觉透着一丝异样。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别废话，开价。”

用极其粗鲁无礼的语调打断了面前黑衣女子的话，胖子将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现在的他从心底厌恶面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想在语言上再有什么接触。

“成为我的臣子，我会赐予你想要的一切。”

龙若琳看着面前的胖子，手指紧紧抓住了长袖的下摆。亡者只能呆在死界，就算是像她这样领悟万物之则的君王，以灵体存在于世间的时间也总有个限度。身体渐渐开始透明的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惩处眼前这个极其无礼的胖子，只能选择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源氏将会全体以武士的荣誉向你发誓效忠，以换取我的保护，让他们这个家族继续存在于世上。”

“什么，源氏全部成为我的家臣？”

听到这个消息，胖子不由瞪大了眼睛，源氏全部武士成为他的家臣，这根本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血族中只有大家族才会拥有附庸的小家族，除此以外，家族之间只存在同盟性质的协作。就算彼此之间实质上是属于命令与服从，按照血族那强烈到过份的自尊心，却没有一个家族愿意将“同盟”换成“效忠”这两个字。

“与我达成红之基石的誓言？”

“只要你愿意，让他们当你的走狗也无妨。”用手指着跪满地面的源氏武士，龙若琳就像是在处理一堆没用的垃圾，“东方的三级议事会很快就会召开，我可以让你成为一位亲王，支持你去竞选最高评议会的空位。”

“我成为亲王？我可以竞选最高评议会长老？”

满地的源氏听到了龙若琳那充满侮辱的解释，竟然没有一个人表情上有所变化，对龙若琳所拥有权势已经渐渐了解的胖子，绝对相信她说的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无血之争只是小孩子的游戏而已。”

身体四周已经传来了麻痹的感觉，龙若琳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上次长眠中所积蓄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她很快就要重新进入沉睡之中。

“我会给你的第二张面孔安排一个亲王身份，接下来的一切，就全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我接受你的条件，签契约吧。”

“我从不需要契约。”

得到陈烨斩钉截铁般的回答，龙若琳随手招过了一团磷火，仔细地凝视着它那微弱的火光，然后伸出两指轻轻夹住了火团。在那两根如同琉璃般透明的手指包夹下，磷火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着，就像是小动物般害怕着她的触摸。

“因为，绝对没有人敢对我食言。”

“为什么？”

心底里正在盘算以后如何阳奉阴违的胖子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仔细观察的他，竟然在磷火之中看见了一张隐约的面容。

“这团火！”

“没错，是魂火。”

两指轻轻一夹，就像是随手掐灭了一点烛火，在苍白的火团消散之际，竟然传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惨叫声。龙若琳转头看着胖子，围绕在周围飞舞的磷火开始剧烈的摆动，却依旧不敢离开她的身边。

胖子终于猜出了那一团团东西，竟然是刚刚死在战斗中的源氏武士灵魂。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立刻会在世间消失的它们，会变成一团团磷火，被拘禁在了龙若琳的身边。

“我是黑暗之凰、死之公主龙若琳，应该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到挑衅我的威严。”

第十章 即位

婉约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胖子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中到处闪动的红色警灯。

随着“暗云缚魂歌”的消失，东京的夜空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在天边那丝微弱的晨曦中，消防车与警车像蚂蚁般挤满了街道，异民撤离之后的都市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机能，开始清理这些黑暗贵族所留下的灾火。

“在痛苦中挣扎吧。”

望着脚下因为灾难而吵吵嚷的细小人群，胖子几乎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种被他人肆意玩弄的痛苦，在不知不觉间，漫漫长夜已经过去，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的胖子侧过头，望着早已经从藏身地中走出，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多渚余。

“现在几点了？”

“5.37分，老爷。”

抬头看着胖子的异民管家，眼神几乎只能用崇拜来形容，先是源氏、再是血腥宫殿、最后却是一位虽然不认识，却可以轻易宣判最高评议会长老的存在。他没想到一晚上竟然会有如此多的大人物卷进了东京的动乱，最终结果却是自己主人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想成为英雄或是霸者什么都可以没有，唯一不能没有的就是命运女神的关注，习惯抓捕奴隶的多渚余，远比其他异民更懂得力量与运气的重要。就算你拥有再高贵的出身，一旦失势，并不会比那些奴隶更幸运。

“老爷，请原谅我的插嘴。”

收好了手中的怀表，多渚余不由低头看着身边那依旧跪在地上，在漫长时间中竟然还是一动不动的源氏武士。天空已经越来越亮，用不了多久，一丝金色的晨曦就会冒出地平线外。

虽然大部份异民对阳光都只是会感到身体上的不适而已，但跪满大厅的源氏血族却不在此列，无论他们身体内是属于吸血鬼还是属地东方绯族。没有太古的纯正血脉，或是以百年为单位的生活与修炼，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都会变成一摊燃烧的黑灰。

尽管眼前的源氏曾经是围攻“暗夜游民”的敌人，但看刚刚的意思，他们又变成了属于胖子的家臣。从龙若琳消失在黑暗中后，陈烨那付若有所思的模样，让多渚余不由担心他是否忘了身边这些默不作声的新手下。

“白昼已经是您可以随意游戏的时间，但他们好像不太行吧。”

“哼。”

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源氏武士，冷哼一声的胖子却没作任何的表示，雨夜中，西玛那被源氏骑士撞飞的身影，还深深刻在胖子的脑海中。虽说龙若琳一句话就将这些人变成了家臣，在他的心底，却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认同感。

“那又如何？”

“小人多嘴了。”

讪笑一声的多渚余，从胖子眼中发现了那强烈的杀机，立刻乖巧的退向一边。在狼人骑士阵亡之后，这些源氏武士的确是很大的助力，但他们中却没有像西玛这样的人，如此简单的转变并不能代表他们会像狼人那样对陈烨忠心耿耿。

“大人，作为您的家臣，你想让我们不名誉的去死吗？”

在甲叶的摩擦声中，跪在地上的一名黑甲武士突然抬起了头，用血红的双眼看着面前的胖子。

“那又如何？”

虽然是完全相同的回答，胖子的语调却比回应多渚余时凶恶了许多，从武士面甲之后他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

仇恨！！！

没错，彻头的仇恨！家族被陷害同族被屠杀的仇恨、被上位者如此随意摆布的仇恨，这个血族眼中的神情几乎与当年胖子所拥的一模一样。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屈服于自己的家臣，而是一匹满是仇恨却又不得不屈服的狼。尽管拥有这些源氏遗民充当部下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胖子却更想趁着伊邪廷等人在身边的时候，直接除掉这些有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

“大人究竟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先前发问的源氏武士保持着正坐的，直视着胖子根本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没有什么不满，我只是看你不顺眼。”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根皱皱巴巴的雪茄，胖子根本看都不看地上的源氏血族，“仅此而已。”

“我知道源氏曾经对大人有过相当的冒犯，那就由在下来向大人谢罪。”

从腰间解下短刀的源氏武士一把扯下了面甲，露出了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血红的瞳孔中倒映出了短刀闪动着光芒的刀刃。没有半点迟疑，也没等胖子任何的指示，他已经将短刀插进了腹部。

锋利的刃口与鳞甲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镀银的利刃烧灼着血肉，发出了一种嘶嘶的声音。面部肌肉不停抽搐青年竟然一声不吭地移动着刀锋，继续进行着这种古老的自杀方式，跪在他身边的同伴立刻迅捷的站起了身子，从腰间抽出了闪亮的银刀。

“在下源氏三郞赖利，稍后会自裁以抵擅自行事之过。”

高高举起了弧形的长刀，黑甲的武士却只是低头望着同伴，胖子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笑容。看着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朝外喷涌，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地上的青年割开了自己的肚子。

“一切罪过全部由我来承担，请大人原谅源氏家族过去对您的无礼。”

冷汗顺着额头直流而下，还没等青年示意同伴砍下自己的脑袋，胖子已经抬起了右手，然后狠狠一脚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这么想让源氏存在下去？那个婊子已经说了，你们已经成为了通缉的对象，只有死路一条。”

一脚踢飞了那柄血红的短刀，陈烨踩在他的伤口上，眼前这帮家伙竟然拥有这样的执念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东方家族毕竟是东方家族，血脉延续看来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胖子冷冷看着脚下的青年。

他需要这种疯狂，只要能够好好利用，这些源氏武士就是丝毫不输给狼人骑士的属下，不，不是属下，而是最忠实残忍的走狗。

“为了家族，你们都可以去死吗？”

“龙若琳大人说过，只要我们忠诚，我们源氏就可以作为大人的家臣而存在下去。”

嘴里吞着血沫的青年抬头望着胖子，语气却恭顺了很多。这是他第一次与胖子对视，眼前这个一直被源义信所轻视的贱民，眼中却有着异样的从容，一种对死亡与鲜血的从容。

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过的人，才会有这种任何死亡与流血，都已经不能再让他动容的眼神。无数次从阴谋杀戮中渡过的陈烨，已经拥有了不输给任何亲王权贵的威严，虽然还比不上龙若琳那种执掌万物的透彻，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异民。

“只要能够这样，哪怕是用性命来交换，我们也会当好一条咬人的狗。”

“哈，在黑暗中继续挣扎的狗吗？现在，我好像倒有点喜欢你了。”

胖子不由大笑起来，管他是不是因为对龙若琳的畏惧，这些家伙多少让他感受到一点利用的价值了。不是在黑暗中挣扎，就是在黑暗中毁灭，失去领地与家族的异民，其实也就是一条四处觅食的野狗而已。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在那个女人心里，你们甚至还不如一条狗。但是，这不正是我们的生存之道吗？被强者随意摆布，然后再去欺压弱者，只要我们聪明，照样有机会反咬一口。”

一把将青年从地上提了起来，胖子几乎是紧紧贴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孔。

“名字？”

“源义信公的五男，源清平。”

“我宽恕源氏曾经做过的一切，现在，就给我认真的当一条狗吧。”

不停大笑着的胖子一把将源清平扔在了地上，这些家伙虽然有着近乎愚蠢的高傲，但却会有极大的利用价值。无论是让他们去咬人，还是充当炮灰，只要自己能够拿捏住源氏家族存亡的要害，他们就会是最好最听话的走狗。

在经历这充满死亡与黑暗的一夜之后，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相反充满了清明与爽快。

杀人与被杀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差距，强者与弱者之间，也只是相对而论的阶级而已。在这种强烈的尸臭与血腥中，胖子真正感受到一种融合进黑暗的快感，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龙若琳最后那奇妙无比的动作，她竟然能够将虚无缥缈的灵魂聚集在自己指边，然后信手捏碎。看来自己惹上了一个有些麻烦的家伙，原本根本是打算找机会赖账反悔加上倒咬一口的胖子，只能无奈的苦笑着，怪不得龙若琳不需要他作出任何的保证，也不需要什么灵魂契约。

“毁约的代价极其高昂，我认为你不会想在死后，灵魂依旧承受着永远的折磨。”

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已经胜过了世界上任何一种威胁，胖子不得不认真考虑，自己究竟该如何应对一个竟然连灵魂都能囚禁毁灭的对手。操纵活人神智并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事件，但像她这样连死者灵魂都能毁灭的表现，就算对异民来说也近乎是怪力乱神，但胖子却不敢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她所施放的一个幻术。

虽然还不算十分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胖子却绝对不相信，像她这样随手掐死源氏家族比掐死蚊子还简单的人，竟然会玩一个假把戏来恐吓自己。

满肚子苦水的胖子，挥手喝退了大厅中所有的人，站在窗外接受着那灼热的阳光照耀。明明阳光对拥有太古血脉的他来说，根本不再具有任何威胁，陈烨却感受到了一丝隐隐的灼痛。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真正变成了黑暗的一部份？

脑中冒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站在金色阳光之中的胖子突然别过了头。

“你来晚了。”

“这是他所希望的。”

银色的盔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痕，满身硝烟的迪克站在变成废墟的大厅中，摘下了黑色的皮手套，看着在阳光中有些模糊的胖子。在他身后，站在一群满脸疲倦的家族干部。

一时间，他们眼中竟然有了一种错觉，金色阳光就像是帝王的大氅般，紧紧包裹着一个高大粗壮的身体。浑身闪烁着金光的胖子，就像是一个帝王般，看着自己在战火中的都市。

“我们损失了2成的干部，并不算多。”

“是5成。”

从阳光中慢步走出，胖子凑到了迪克的身边，两人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那极其微弱的鼻息。在两个人身上，都有着完全相同的血腥味，充满了腐臭与沉重。

“你忘了NS大楼总部里的这些。”

“你有些过分了。”

从胖子的回答里，迪克立刻猜出了其他干部的下场，这些干部的确没有必要，但陈烨如此处理的手法，总是让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快。赤蛇家族重要的干部等于是已经全部死亡，剩下的只是些负责各块生意的管理人而已。

“你想对我说教吗？”

笑起来的陈烨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在手掌下传来的感觉，却意外的脆弱与普通。回想当初刚刚来到东京时在烤肉店中的对峙，现在的胖子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压迫神经的危险，现在他与迪克共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他比迪克还要更高。

“还有更过分的。”

拍了拍手，得到暗示的多渚余立刻带着几名手下，恭敬的将一个包袱放在了两人的当中。随着包袱皮的解开，迪克的瞳孔顿时扩大了，在他面前，是一颗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头颅，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抱歉，我没什么机会带全尸回来。”

“我知道，这是他希望的结果。”

额头上突然爆出了血筋，迪克看着甘农的脑袋，五根手指上突然亮起了蓝色的光焰。极度沸腾的光焰扭曲了周围的影像，竟然凝结成了奇特的蓝色晶体。

“但是，我对你的这种做法，相当的不满意。”

赤蛇家族仅存的两位高级干部，同时也是被称为甘农左右手的人如此的表现，周围的其他干部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浓郁的火药味。迪克与陈烨，这两位大君宝座的有力继承者，恐怕马上就会当场来一个了断。

“我只有这么点时间，除非我想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轻易毁灭在了血族手上。”

看着迪克充满愤怒的双眼，胖子感受到了蓝色光焰所带有的恐怖杀伤力，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凑在了迪克耳边，一字一句的说着甘农的遗嘱。

“他的一切都由我继承，不管我如何处理赤蛇这个旗号，他都会在地狱中看着我，看着我拥有一片绝对自由的土地。”

“我知道的他遗嘱。”

“东京是个令人意外的地方，十字军、血族、狼人，想赌上一把的人意外的多啊。”

迪克手指上的光焰已经开始暗淡消失，胖子的声音中，依旧充满了沉重而又压抑的灰暗。迪克正在选择，选择一个对他来说最能接受的结果。如果他觉得自己并不能像他所想的那样，恐怕他会立刻干掉自己，然后亲自踏上大君宝座。

“我们只能挣扎，没有任何可以喘息的地方。”

“你接下来会干什么。”

“忘掉一切，尽力挣扎而已。”

最后一次拍了拍迪克的肩膀，胖子迈开大步走向出口，在他的脑海中，却连周围一片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没有放过。

“然后，复仇。”

不出所料，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危险的气息，直到乏力疲劳的胖子快要走出大厅，才响起了迪克清爽的声音。

“我期待你所许下的未来。”

第十一章 卡巴拉之树

站在窗边的陈烨俯瞰着大街上拥挤的人群，尽管不是日本的元日，但中国的春节同样给歌舞伎町一番街带来了异常热闹的气氛。飘泊到歌舞伎町这条堕落大街上，拥有各种国籍、各种肤色的人们，聚集在街道两边，在鞭炮和舞狮中享受着华人所带来的欢乐。

异民们带来的灾难刚刚过去几天，伤口还在淌血的东京却已经在异民和政府联手掩盖下，彻底忘掉了一切痛苦和恐惧，一切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毁坏的建筑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进行着维修，公民的记忆在异民结界中被抹消，极要面子的日本政府在处理这种事务方面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发现财产在动乱中受到损失的东京市民，却收到了政府提供的大量无名补助，唯一的倒霉鬼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位新鲜出炉的东京大君。

NS大楼顶部的家族办公室被砸了个稀巴烂，家族武士和产业损失得七零八落，主要干部更是死了个精光，当然，最后这一条完全是陈烨趁火打劫的结果，对胖子来说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无处办公的陈烨为了收拾这个被血族打得浑身冒烟，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干脆直接将家族总部又搬回了他曾经最为熟悉的歌舞伎町。源义信替他打开的大好局面实在是不能浪费，残存的旧圆桌家族势力已经被扫了个干干净净，赤蛇家族的旧派势力也已经被根除，只要胖子用心去做，这个被翻了个底朝天的东京，将真正变成属于胖子的东京。

“真是很不错的气氛。”

点了点头的胖子，转头离开了久违的中国新年，微笑地望着面前那位远道而来的访客，让他不得不抛下堆积如山工作的贵宾。

“的确，让人厌烦却又渴望的热闹。”

拥有一头亮到发白的卷曲金发，坐在胖子书桌前的女子露出了笑容，右边面颊上那条伤疤，却给这种迷人的笑容加上了令人从心底里感受到危险的注脚。女子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穿着一件铁灰色套装。

紧贴身体的套装，那上乘的剪裁作工下，露出了优美却又显示着强悍气息的曲线。虽然脸上有着一道丑陋的疤痕，女子却像一只黑豹般美丽英武，胖子不由在脑子里将西玛和她比较着，究竟谁更有英气一些。

不多时，胖子便放弃了这种无聊的尝试，西玛身上满是狼人那种特有的感觉，说得好听些是钢铁般的规则，说的难听点就是透着腐朽的死板。眼前这个女人却完全不同，胖子异常灵敏的鼻子在她身上嗅出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激烈中带着异样的腥味，没错，这是血和硝烟的味道……

看着她那张美丽端正，却又带着一条丑陋伤疤的面孔，胖子总觉得背后有些发毛。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尸骨遍地的战场，又在黑暗的小巷中迎接了无数的暗杀与偷袭，只有久经杀阵，终日在厮杀中度过的人，才会有这么浓重的死气。

巴拉莱卡，欧洲恶魔猎人工会最高指导者。托那些恶魔猎人传话之后，原本认为最多只会来一个分部指导者的胖子，却没想到欧洲所有猎人的最高指导者会来和他见面，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那么，让我们转回正题吧。”

多渚余亲自带着仆人，将夸张的茶点以及俄式茶具摆上桌，然后替两人准备好充满俄国特色的红茶。抿了一口有些可怕的甜茶，等多渚余小心地关上了书房大门又启动了房子外的结界后，胖子才恢复了郑重的神情。

“我真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邀请，竟然可以让欧洲的最高指导者巴拉莱卡阁下，亲自来到东京。”

“因为这里发生的相当有趣的情况，甚至让我也忍不住这种好奇。”

端着精致华丽的瓷杯，巴拉莱卡锐利的眼神，却瞟向胖子这间宽大书房的角落。

在黄铜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四名身披黑色铠甲的男子，没有半点声音地跪坐在地毯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刀刻般坚毅，双手扶在腰间，左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缠着丝帛的刀柄上。

这是现在隶属于陈烨的保镖，原来属于源义信的四名亲随武士。带队的队长，正是曾经在陈烨面前自杀的源清平。

在东京动乱的第二天，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反应却极为冷淡，仅剩的三位长老没有一个做出任何表态。十字军却像是事先得到预告般迅速做出通告，联合黑暗议会一起抗议血族这种无视遁世条约，直接用武力攻击原罪之城的行为。

面对着控诉，成员已经半数不到的最高评议会失去了原本功能，按照血族法律规定，除非补选足够数量的最高评议会长老，否则最高评议会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机构。

最终，似乎亚洲内部大家族与亲王势力彼此磋商后达成了一致，承认赤蛇家族对东京的所有权，同时，宣布源氏家族的行为是叛乱，剥夺其一切荣誉与地位，将他们彻底逐出血族社会。

在这份宣告之后，源氏成员全部变成了叛乱者，只要他们踏进任何一位亲王的领地，可以不作任何宣判当场格杀勿论。除非他们得到其他势力的庇护，要不然哪怕流窜在任何一个血族不承认的势力或是领地中，都可以直接讨伐追捕。

有了这个理由，天下敢于或者是愿意收容这些人的地方，恐怕也只剩下了同是异民势力的原罪之城。龙若琳简单的几下手段后，这些倒霉鬼就不得不生活在陈烨的庇护之下，成为他最忠实的走狗。

最让胖子佩服的，还是萧晨曦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夺到手中的权力，重新变成了泡影。无论他在暗中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却再也不能在合法的情况下，利用最高评议会再下达任何的决议。

从表面上，东方已经不再是属于最高评议会的东方。

在心中暗骂这个婊子的确厉害的胖子，却为了她的真正目的想破了头，这样莫明出现的一个灵魂，竟然拥有这样的派头与手腕。光从表现上来看，隶属于伊玉夜的伊氏力量，似乎同样遵从她的命令，这个叫龙若琳的女人，周身散发着一股自信凌人的气势。

但无论胖子如何搜索欧洲T·O的数据库，根本找不到丝毫属于这个女人的资料，每次胖子想用“龙若琳”或是“黑暗之凰”作为关键字检索时，总会进入一个极为陌生的程序界面。

漆黑的界面上没有任何的美化装饰，冰冷而没有生气，就算胖子用尽各种办法想要进入，最终只会重新跳出那个要求输入密码与身份的界面。

在画面上，二十二条路径勾勒出了复杂的图案，彼此交接成出了十个围着精致花纹的圆环。每个圆环都是一个密码输入口，想要进入这个程序竟然需要同时输入十条密码。

三支柱，十个原质，四个世界，二十二路径？

卡巴拉生命之树？！看着这个漂亮却又复杂的画面，胖子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东西。龙若琳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为什么竟然会用被称为宇宙的蓝图、神之构体的图案来充当密码的入口？

寻求答案的陈烨试图求助于欧洲T·O在亚洲的分部，却得到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苦笑。平静下来的陈烨，只能放弃了那强烈的疑问，转而将精力全部放在目前的事务之中。

现在这些源氏已经变成了他的走狗，他还需要继续挣扎努力，太多人的期望堆积在他身上，这份沉重的负担只有在努力挣扎中，才能得到足够的释放。

“我所知道的异民历史中，还是第一次发生像东京这样的情况，一个半道出家的异民，却拥有了一队如此不可思议的走狗。”

听到巴拉莱卡近乎污辱的称谓，周围跪坐的武士同时抬起了头，凶恶的红眼就像是好斗的猎犬，看着渴望撕碎的猎物。守在巴拉莱卡身边的两名大汉，有意无意地略微掀开了西服的下摆，从这个角度，胖子可以清楚看见闪动的银光。

作为重要人物的欧洲最高指导者，胖子自然不能在初次会面中限制对方所携带的东西，更不想搞砸这次对他来说相当重要的合作。源氏武士刚刚看到陈烨不快的目光，立刻像忠实的猎犬般，俯首帖耳地低下了头。

“的确是一群好狗。”

满意地看着武士们的反应，有些得意的胖子抿了一口甜茶，日本那传统又野蛮的民族习惯，在这些长命的源氏血族身上得到了完全的体现。忠实如犬，残忍如狼，一旦失败却又转变得异常迅速。既然只有从陈烨这边才能得到庇护与复兴的希望，源氏武士就将他奉为了唯一的主人，甚至连半点违抗的念头都不再拥有。

“阁下冒着风险，来到这个混乱的东京，应该不会光想看看我的家臣吧？”

“哼。”鼻音极重的一声冷哼过后，恶魔猎人最高指导者放下了茶杯，眼前这个胖子的确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你托他们带来的消息让我很感兴趣，也许你会得到超出预想之外的合作与帮助。”

“应该说，你会得到超出预想之外的利益与机会，可以让渐渐势微的欧洲猎人们，好好喘上一口气才对。”

“我们应该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都想活下去，而且想活得更好。能够在东方拥有一个立足点，在经济上飞速发展的亚洲，也会给你们其他的生意带来小小的帮助。”

欧洲猎人所经营的产业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与黑暗世界沾边的企业与个人，更愿意委托教廷来打理与异民间相关的纠纷，而不是委托与血族狼人都没正式外交关系的猎人。而猎人们所经营的副业只局限于老式的黑暗贸易，贩卖人类世界所不需要的东西，自然只会在新时代的社会中陷入了相当的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胖子绝对相信只有血族一家独大的环境，更容易给他们提供赚钱的沃土。同时夹杂在势力夹缝中的东京，也是猎人生意上最需要的跳板。

“我只说一遍条件。”

听着巴拉莱卡的回答，胖子立刻挥挥手，源氏武士们倒退着走向了房门，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胖子和巴拉莱卡，还有戴着单片式眼镜的多渚余。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立刻摸出PDA迅速记录着两人的谈话。

“我们要在东京开设恶魔猎人的事务所，你必须在领地和协议上，明确保护我们的利益与安全。”听到大门的关闭声，巴拉莱卡才一条又一条地述说着自己的条件，声音中充满了不容讨论的语气，“事务所承接的所有业务利益都归于欧洲，如果你有相应的需求下单，我们可以考虑半价接受。”

“听上去像是我在求你们来到东方。”

交叉双手托着下巴，胖子看着面前的女人，露出了一丝笑意。

“还有什么？”

“虽然不清楚你的背景如何，但我清楚知道你的海上利益，还有你面对的危险。”落下的金发盖住了丑陋的伤疤，巴拉莱卡的面孔看上去就像是冰冷的瓷器，闪动着斯拉夫人特有的气质，“欧洲恶魔猎人拥有将近三万名的注册成员，与我们这种变相的结盟，多少会让你在黑暗议会和其他势力面前，能够少许挺起一下腰吧？”

“你的条件我全部接受，但你们的生意必须用我的船，运费必须按照行价支付。”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条件，胖子却也不介意继续再多咬一口，特别是面前这个带着伤疤的大姐，似乎让他也闻到了狡黠与残忍的味道。

“另外，我不介意对你的生意参上一股，毕竟物资与军火走私的生意，你应该知道我手上有多少资本。所以，只要有相关的贸易，你必须从我手中采购。”

“отлично.”

微微一点头，巴拉莱卡重新捧起了手中的瓷杯，的确是令人满意的交易，没有让她白来远东。陈烨手中可以制造精良军火，还有不被欧洲亚洲T·O攻击的事情，她很早就查得清清楚楚。得到了免费的良港跳板，得到了绝对安全的船只，又得到了稳定的交易伙伴和全新的拓展空间，已经完全值得上以后有可能会为他付出的鲜血与生命。

仔细看着胖子将所有协议拟成了简单而又准确的协议，盖上崭新的印章之后，她才拿起了那份精致的协议书。洁白光洁的纸面上，那个鲜红的“午夜兰花”印章还没有干，就像是流淌着的鲜血。

“干杯。”

等到巴拉莱卡同样签上了她的名字，多渚余立刻替两人准备好了透明的水晶杯，倒满了纯净的伏特加酒。看着面前这张带着伤疤的面孔，胖子猛地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露出了隐藏着深意的笑容。

越多的助力，也就代表越多的替死鬼，他从不介意自己会赚多少钱，只会关心究竟有多少人会在很远或者是不远的将来，被他拖下战争与杀戮的泥潭。

“我从来不知道……就连一分钱也会如此的重要。”

将手上厚厚一叠报表甩在了桌上，陈烨用手指揉搓着酸痛的眼睛，一巴掌拍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四名武士已经重新回到了房间的四个角落之中，用几乎完全不变的跪坐姿势，守护在他的身边。

小心地送走巴拉莱卡之后，他又不得不埋头钻进了这堆令人郁闷的报表。尽管交易谈得极其漂亮，胖子却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真实家底，能不能与这位危险大姐完成协议上决定的每一条还是一个大问题。

花了将尽两天时间，他才算完了现在手上全部的资产，以及在灾难过后必须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那最后一行的红字，简直就像是在嘲笑胖子现在的尴尬。

胖子的确是除掉了所有可以与他争权的对手，但同时也等于是干掉了无数银行保险柜的密码，以及存满了真金白银的账户。在源氏那毁灭性的攻击中，几乎所有能赚钱的娱乐场所都变成了一片废墟，要不是迪克遵从甘农的命令苦战，留在胖子手里的最终家族资产，恐怕还不足现在这可怜的三成。

对于这个挑起一切灾难的源头，日本政府不找他算账已经是万分幸运了，自然不会给胖子这个灾星丝毫的保险赔款和补助。原本指望从其他干部遗产中捞回一笔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钱，全部随着他们送进了焚尸炉。

杀之前至少应该问出账号！！！世界上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在担当管理者和拥有家族之后，陈烨所存下的钱拿出来只够勉强修复全部的产业，要不是从美洲血族身上大大地抢回过一票资源，恐怕现在连武器工厂都得立刻停工。

赤字！！！全部是赤字！！！

船只的维护费用，重新雇佣需要的产业员工，再维持家族的日常开支，胖子根本就是头大如斗。最让他头痛的还不光是这些烦人的数字，整个赤蛇家族的武士打手几乎全部成为了炮灰，被源氏杀了个七零八落，原来拥有上千名战斗人员的赤蛇，现在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三百名人手。

虽然在简单潦草的仪式中，胖子继承了甘农的一切地位，但人手的替换，可不像他用“午夜兰花”来替换“盘蛇纹”这么简单。

东京虽然在黑暗世界中是个谁都能欺负的主，每天却都有几十上百的逃亡者来到这座自由的城市，也有几十上百的异民死在黑暗的夜幕中。无数的异民在这座城市中拼命生存下去，要保持家族对东京的统治，要维护城市中杀戮与抗争的秩序，同时让周围势力不敢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就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去弹压这一切，维持以陈烨为名的法律与威严。

就算胖子把源氏一百二十名武士与自己手上仅剩的朱雀队一起算上，再加上多渚余手上那些杂牌猎头者组成联合部队，可以动用的力量也不足以应付这一局面。

单单维持家族产业也许还够，但一旦挂上那胖子渐渐庞大的船队，以及城内真空地带的需要，那就是完全地不够了。东京对黑暗之民来说是一个充满包容与融合的土地，在不断地死亡与新生中，大量涌入东京的异民自然会形成各式各样的团体。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城内突然空出的许多力量真空地带，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陈烨可不想突然又冒出一堆新生的家族与组织，也绝对不允许在他控制的城市中出现任何的挑战者，正是因为这样，他更需要用暴力和智力迅速平定领地，好坐稳这张还没有捂热的大君宝座。

当务之急，胖子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这些人手必须是熟练的战士，同时又拥有良好的纪律和绝对的忠诚心。想要满足这个要求的话，光靠从涌入的逃亡者中招募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些异民不光是战斗力以及纪律心上成问题，更重要的是，胖子可不想在自己的军队招进无数反骨仔，埋下不稳定的火种。

“这几天有多少人合适？”

一门心思想要迅速恢复秩序与家族实力的胖子，手托着额头，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享受美酒的伊邪廷身上。这两天，只要黑船上一有逃亡者登陆，源氏武士立刻会挑选当中的强力种族拖到大宅之中。伊邪廷负责考核他们的战力，然后再由多渚余统一扔进封闭的训练营中，慢慢查到他们的祖宗八代为止。

“如果你只想要可以吓吓街头混混的，有六个，但如果你想要一名士兵的，那就一个也没有。”朝杯里倒满了香槟，伊邪廷倒像是享受着懒散时光，丝毫不顾胖子那近乎崩溃的面孔，“不过我有个建议，如果你只是想单纯增加可靠战力的话，我倒是有一个相当简单的办法。”

“说。”

没好气地回答着伊邪廷，胖子重新将头埋进了堆成小山的文书之中，自从那晚过后，这个又叫黑骑士瓦修又叫伊邪廷的家伙，又重新变回了原来那副模样，终日睡在沙发中享受醇酒美人，根本不管花了多少钱。陈烨稍有异议，就会得到一个反正在数千万赤字的后面，再加上几笔上钱也无足轻重的理由。

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听到这句中国名言的胖子，只能听之任之，毕竟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少实力和来头还是个未知数，在战力如此缺乏的现在，陈烨极其需要他这个能够和源义信打平的高手。

“考虑一下雇佣兵如何？”

“雇佣兵？”

“没错，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同时只要在合同范围之内，他们的忠诚心不会输给任何骑士。”

“老子没钱！！！”

听着伊邪廷的回答，胖子差点活活地气绝当场，雇佣兵对任何需要军队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坏的选择。这些由无数种族构成的部队，以杀戮和战争为生存的唯一手段，战场与死人对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活。

拥有军队般训练有素的战斗力，丰富的战争经验，而且不像普通部队那样容易溃散，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雇佣兵都是一支经常在战场上活跃的力量。“青骑士”、“彩虹佣兵团”、“龙与美人”、“北欧咆哮者”，这些都是战场上拥有赫赫威名的部队，在雇佣兵中甚至有可以与狼人或血族精锐骑士团一战的强悍部队。

而且这种力量最重要的一个优点，就是没有任何的信仰与立场方面的问题。哪怕前面刚刚为你的敌人服务过，只要合约结束后有你的邀请与一纸适当的合同，他们立刻会倒向你的这边。

当然，“适当的合同”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构成一张适当合同的必要条件，往往也是大量的金银珠宝或者任何具有价值的资产，想要获得雇佣兵的忠诚心，那你就必须是一个慷慨的雇主。

“我曾经在雇佣兵中混过很久，相信凭我的面子，可以迅速帮你找来大量的人手。”

“再说一次，老子没钱请那帮瘟神！！”

听着伊邪廷的解释，陈烨立刻大吼了起来，只要你还能付得出钱时，雇佣军队是一支永远顽强抵抗的部队。可是，随着战争的激烈与升级，你所支付的代价往往也越高，在绝境之中雇佣兵的薪水可是层层叠加，往往与意志与战况相比，首先支撑不住的会是你的金库。

随着你的钱袋见底，说不定哪天你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敌人的囚笼中，这也正是雇佣兵们保护自己的底限手段。不过曾经也有过相应的例子，一位领主拥有的财富足够让雇佣兵们在敌人的包围中战斗了将近一年，不过等到战争以和谈结束之后，似乎整块他的领地都更换了一个主人的名字。

见过无数前车之鉴的胖子，当然不想走上这一步，也没钱走上这一步。发现了陈烨脸上清楚的鄙视神情，伊邪廷将酒杯放回了小桌上，露出了一种邪恶的笑容。

“放心，很快，我就相信你绝对请得起这些家伙。”

“什么意思？”

这个家伙明显是话中有话，胖子扔下了刚刚没握多久的鼠标，看来伊邪廷肯定又得到了什么私下传来的消息却不肯告诉自己。还没等他继续追问，门外响起了短暂而又焦急的敲门声后，还没等他同意，一名家族成员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里。

面色铁青的多渚余立刻快步走到了成员的身边，家族里所有负责这类事务的人员，全部归在他的节制与管理之下。有人如此无理地闯进了胖子的书房内，自然证明他的管教不够，低声责骂的他在听了成员的几句话后，突然惊讶地抬头望着胖子。

“什么事？急成这样？”

摆摆手示意多渚余说下去，胖子斜眼望着一边的伊邪廷，却只得到了一个装腔作势的耸肩动作。

“大人，有一位相当麻烦的客人来了。”

多渚余连忙快步走到了陈烨身边，拼命压低声音耳语道。听清那个名字的陈烨，猛然瞪圆双眼，右手却紧紧抓住了靠在身边的斩龙……

第十二章 命运双线的开端

手指还没触碰到斩龙的剑柄，胖子面前那道经过特殊加工的厚重大门，已经在轰然声中被人猛力震开。在巨力的冲击下黄铜色的门锁发出了沉重的呼啸声，在空中化成一道虚影迸裂而出。

就在内衬装甲板的大门刚刚碎裂时，守在四角的源氏武士们已然守在胖子桌前，用身体和肩甲组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在飞舞的刀光中，门锁瞬间被刀光斩成了两段。留下两名同伴继续守卫陈烨的源清平，则是同另一名源氏武士左右夹击，虚影般飞掠而出。

“住手。”

脚尖点地的源清平，像摆脱了重力束缚的飞鸟般在天花板上疾走，手中的长刀刚刚盘卷出一个刀花时，胖子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一瞬间，拥有十阶实力的血族已经收住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疾停在了原地。

头发和盔甲上的金色绳饰在重力的作用中垂落而下，源清平就这样稳稳地单腿跪在天花板上，表示对陈烨命令莫大的服从，然后才像羽毛般飘落在了地上。动作整齐地将长刀收回鞘内，黑甲的武士们齐齐退到陈烨的左右，重新跪坐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物件碎裂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安静，胖子从宽大的沙发椅中站起了身子，猛然一掌拍碎了桌上的玉石镇纸，碎片立刻混合着殷红的液体，从指间直流而出。

“真他妈的是奇迹。”

浑然不知痛楚的胖子捏紧了手掌，用胡桃木制成的坚固桌面在巨力下立时被抓出了五道裂痕。额间血筋暴起的他，随手扔掉了掌中的碎片，五指上亮起了银黑相交的光焰，形成了一道激烈的螺旋。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是如此的有机可乘。”

“差点被踩死的虫子，已经忘掉了那种恐怖？”

面对着凶神恶煞般的陈烨，站在门口穿着绯红盛装的孩子，轻轻拍了拍满是木屑的纤手，挂着那曾经令胖子刻骨铭心般仇恨的笑容，缓步迈进了书房之中。

漆黑发亮的长发上戴着小小的玉冠，娇颜如鲜花般盛放的龙珀，提着拖在地上的丝绸衣摆，俏立在了胖子的面前。娇美如少女的少年就这样站着，尽管他那张粉色面颊上满是怯生生的神情，却丝毫掩饰不住笑容之后的恶毒与轻蔑。

“邪廷，干掉他要多少钱？”

手指紧紧扣住了斩龙的剑柄，陈烨面目狰狞地转头望着伊邪廷，他永远也忘不了龙珀将自己扔进囚车的那一刻，也永远忘不了夏雨轩手指留在自己手背上的那种冰冷触感。从任何一份可以找到的欧洲T·O报告来看，龙珀在这场亚洲血夜的阴谋中，充当着阴谋缔造者的角色。

杀！！！用最残忍的办法来解决眼前这个女孩一般的仇敌！！！

哪怕胖子脑子里有着再多的阴谋诡计和残忍阴狠，此时都已经被仇恨和愤怒冲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这个充满所有残忍与暴戾的杀念。萧晨曦是一切灾难的根源，而龙珀则是一切仇恨的始点。胖子对萧晨曦也许只有厌恶与愤怒，留给龙珀的却是浓烈的仇恨。

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陈烨，曾经幻想着使用无数的酷刑与办法，来折磨这个让人无法安眠的仇人。现在，胖子拥有了全新的力量，而龙珀却又是孤身一人。

“不管你开什么价，我出双倍，只要他还活着。”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干？”

看着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胖子，伊邪廷轻轻放下酒杯，那张英俊的面孔上突然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他别有深意地移动着漆黑双瞳，冷漠锐利的目光就像是大网般，紧紧罩住了身前的龙珀，左手摸向了靠在身边的长刀。

“当然，从我个人立场而言，很乐意执行这个有意思的命令。”

“左翼第一席的邪廷，似乎血之戒律禁止净凰之间的战斗。”

轻轻合上缀满花边的宽袖，龙珀十根春葱般的手指绞在一起，在绯红丝袍映衬下，掌心那点漆黑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没有任何征兆，伊邪廷放在桌上的杯子突然从中整齐地裂成了两半，猩红的酒水像血液般在桌面上绘下了蛛网的痕迹。

“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你我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差距。”

两片酒杯的断口处光滑整齐，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伊邪廷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挑开刀颚，露出了半截雪亮的刀身。

接下来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四名源氏高手组成的卫队已经站好了位置，因为响声而赶来的其他卫士全部守在了书房之外。伊邪廷似乎是第一次对胖子提出的意见如此感兴趣，这场搏斗完全等待着胖子最后的表决。在这丝暴风雨之前的宁静里，胖子的神情不停急剧变幻着，慢慢从乌云密布变成了万里无云。

“先说一下你的来意吧。”

咣当一声过后，胖子扔掉了手中的巨剑，从桌上拿起了一支雪茄。但仔细看去，却可以清晰发现，他的手指却因为肌肉紧缩而微微抽搐着。

“然后我再考虑，该怎么迎接你。”

“以前我就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才，现在，我更加确认这一点了。”

放下了粉嫩的小手，漆黑的光点也随之消失为无物，龙珀大模大样地坐在了伊邪廷身边，举起了一个完整的杯子。他相当清楚自己在陈烨心底留下了多大伤痕，但看着胖子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男孩嘴角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没有愚蠢到使用你那些可怜的力量蛮干，也没有让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手下徒劳送死。”

“我再重复一遍，你的来意。”

将声音提高了八度，胖子重重坐回了桌后。交差的双手托着下巴，脚尖却偷偷地移向了书桌下的某处。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下隐藏着无数的按钮，只要他轻轻一踩，20mm速射炮的弹头，就会将屋内彻底清洗一遍。

“不要冒险，我不想杀死一个很有可能成为净凰的家伙。”

雪白的手掌在酒杯映衬下显得更为小巧，龙珀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灯光与红色酒液的映射，还是因为血液中杀戮欲望的冲动。

“有可能成为净凰？她究竟想搞什么？”

听到了龙珀那莫名其妙的回答，伊邪廷脸上的惊愕竟然比满头雾水的胖子更为强烈，他从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果。根本不理会身边的男子，龙珀只是从宽袖中摸出了一个描金的漆黑小盒，用中式花纹装饰的木盒透着古朴典雅之气。

“什么东西？”

出乎意料之外，美艳的男孩竟然在无法形容的肃穆与端庄中，轻托着这只黑色小盒走来，每一次仪态高贵的迈步中，长长裙裾间都会露出绯红色的鞋尖。看着走到桌前的龙珀，刚刚提出问题的陈烨，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原本在胖子心中，龙珀是一个终日以阴谋游戏为乐趣的怪物。虽然披着一付美丽至极又惹人怜爱的外表，任何人见了这样美丽的一个孩子，都会兴起不能抗拒的欲望，他的骨子里却充满了极度的疯狂和残忍。他表面上是一个用纯白丝绸包裹，让人想紧紧抱在怀里的天使，背地里却是经常会用银针和刀片来肢解鱼鸟花虫的恶魔。

哪怕是在让人不寒而栗的萧晨曦面前，龙珀依旧可以任性妄为，尽情使用能力来让自己沉醉在操纵他人命运的乐趣里。单凭这一点，再加上出自四大家族之首龙氏家族的纯正血脉，甚至让陈烨把杀他的困难程度放在了萧晨曦之上。

现在，这个由魔性、美貌和残忍所塑造出来的怪物，却一反常态地放弃了恣意妄行，用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走到了自己面前。

“再踏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扬起的嘴角中露出锐利的白齿，满脸凶恶的胖子，极力掩饰的语调中却透着一丝无力的苍白与软弱。陈烨不由紧紧捏住了拳头，试图用咆哮来发泄这种骤然而来的恐惧，龙珀这种不设任何防备的姿态，相反散发着让人无法承受的压力与恐慌。

陈烨全身渐渐散发出了浓烈的黑气，在无数次的杀戮与挣扎中所积累下来的死气和尸臭，形成了一道锐利而又无形的气息，与龙珀的气息死死缠在了一起。

曾经残留在胖子心中的恐惧转眼间被一扫而空，胖子瞬间就由措手不及变成了满腔愤怒。龙珀依旧可以让胖子感受到那凌厉的危险，但渡过无数厮杀所积累的自信，却让他不像过去那样站在弱者的地位。

“也许，在血之誓言还未实现前，我现在就应该杀了你。”

龙珀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视着陈烨，在这短短的一刻间，陈烨清晰读到了无数危险的信号。微微地低下了头，龙珀用最恭敬的姿态弯下了腰，但明显这种敬意并不是为了面前的胖子，而是献给另一个更为缥缈虚无的存在。

“谨遵吾主之命，向你赏赐曾经所允诺之物。”

用纤指挑开了盒上的金锁，露出了盛放在赤红锦缎中的一本金卷，龙珀高高抬起头，弄得满头玉石环佩发出了悦耳的脆响。男孩脸上的那份郑重，是陈烨从未见过的。

“以最高评议会之名正式宣告吾等全族，从今天开始，除东京之外，除去源氏一族对所领之日本封地的所有职权，转而另立新郡。同时，另封某某某为新郡领地之亲王，以血之荣誉为名，掌管黑暗之王权。”

从开始极其正式的语气，到之后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将手上的黑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胖子面前的桌上，龙珀脸上的凝重，转眼间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令人无法捉摸的笑意。

“至于某某某，随便你填上什么样的名字都可以。”

“让我成为血族的亲王？”

让一个无名无份的人成为血族亲王，自从血族最后一个王权统治的红王时代结束后，由最高评议会和大家族把持的东方体系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例子。盒内绘着四爪金龙的金色书卷，在灯光中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息，那条狰狞威严的飞龙，象征着亲王在其领地内所拥有的至高权利。

作为领地内的最高主宰，只要在表面上不违反被称为血族至高法律文书的理义黑典，准确的说就是不要落下任何把柄，亲王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独裁者。拥有组建血之禁卫军的权力，在三级议事会中可以进行重要决议的投票，同时可以将领地内半数资金截流用以武装自己的军团。

对拥有如此权力的亲王，甚至连各大家族都会主动降下橄榄枝，用婚姻或是盟约，来笼络这些真正支配血族领地又握有大权的角色。

可以说，亲王是从太古血族统治制度下所产生的一个怪物，在消灭了王权统治并试图将权力平均分配的现代，最高评议会却依旧没有办法削弱这些领主的权利。

毕竟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东方的各大家族都绝对不会放过，在每次亲王竞选之前，都会上演一幕幕绝对精彩的政治好戏。贿赂、暗杀、威胁之类只是下三滥的手段，在成千上万年的重复表演中，东方绯族已经将竞选提升到了一个极其富有艺术性的境界。

看似贿赂实际是栽脏，就算你识破这个阴谋之后，却又发现其实有第三方在背后挑拨。在一次次睿智与城府的较量中，诞生了一位又一位的强势亲王。胖子原本以为龙若琳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能够从她手里接过源氏的残存武士已经足够让他订立虚与委蛇的盟约。

“早在她与你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直接要下了这个职位，甚至在最高评议会上争取这个职位的人，都是源义信那个可怜的笨蛋。”

想到这里的龙珀不由又露出了恶毒的笑意，想想当时龙若琳只是信口而言的支持，就换来了源义信不计代价的热情。结果这个百般努力的家伙，最终又变成了一切事情结束的牺牲品。

真要论到阴谋诡计与疯狂之血的纯正，龙珀自认离她还差距尚远，既然这个女人醒了，恐怕萧晨曦原本轻松前进的步伐，最终只能踏进了无底的沼泽里。

“在有如此之多空位的情况下，我们只是指名要求日本领地的位置，其他家族已经是要烧高香庆祝了，哪里还敢与我们争夺。”

“我们？是指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可不想让她损失一丝一毫的乐趣。”

“龙珀，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就这么害怕那个女人吗？”

在龙珀的言辞与态度之间，陈烨凭借着在磨练中逐渐敏锐起来的感觉，突然发觉了一种微弱反常。虽然他依旧不知道龙若琳的身份，男孩每次提到她名字时虽然用的是与伊邪廷一样轻松的语气，但在深处却可以挖掘到故作轻松之后的紧张与恐惧。

只有拥有极度的恐惧，才需要如此尽力地去遮掩与伪装。想起两人拥有同样的姓氏，龙珀却又如此害怕龙若琳的存在，胖子暗暗记在了心底。也许只是每个人对那个女人单纯的畏惧，但是却有可能成为他以后借题发挥的重要契机。

“想现在就死吗！？”

和胖子预料的完全一样，听见嘲讽的龙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闪至他身边的娇小男孩几乎弯下了整个身体，那对软玉般的小手狠狠一把揪住了陈烨的衣襟。在猛然发力的拉扯下，胖子沉重的身体竟然被龙珀从沙发坐椅中提起。

“不要以为被她所关注，就可以安然无事，就算我不会杀你，但并不会影响我撕掉你手脚的兴趣。”

“你不妨试试。”

胖子身上再一次披上了银黑相间的光焰，双眼中燃起了异样的好斗与灼热，龙珀一时间动作不由僵在了原地。尽管力量强大却只能使用普通血术的胖子，再加上四个十阶以下的源氏武士，还不值得让他放在实力的天平上衡量，但似笑非笑的伊邪廷却一直是饶有兴趣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回想过去的时光中两人间势同水火的关系，龙珀绝对相信在自己出手的瞬间，被称为“水龙映月影”的伊邪廷会在同一时间挥出冰冷的刀锋。

“虽然你得到了亲王的册封，还是有几件事情你要牢记。”

瞬间就抹掉了脸上所有的愤怒与不快，龙珀轻轻松开了胖子的衣领，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天真无瑕的少年模样。

陈烨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龙珀已经在心底埋上了强烈的杀心，他绝对不想让曾经从自己掌中逃出同时有着深仇大恨的危险人物，获得再次复仇的机会。但碍于对龙若琳那种强烈的恐惧，又让他不敢有任何太过激烈的异动，只能选择暂时的蛰伏。

“首先，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再回到东方绯族的社会之中，你必须借助另一张面孔和另一个身份，在这个方面上似乎你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说的，是这张脸吗？”

坐在沙发中的胖子突然就像被春水吹皱的水面般，渐渐变得朦胧起来。紊乱之后，一个长相俊美儒雅的男人出现在原地，依旧穿着陈烨那身极为宽大的黑色衣服，安坐在原处接受着诸人惊讶的目光。

紫色的头发闪动着深邃的色泽，闪耀如宝石般的紫色瞳孔中带着脱俗的威仪与凌厉，在那次最后的逃脱过后，胖子是第一次使用这付几乎与林铃完全相同的外形。虽然化为了与林铃完全相同的俊美男子，陈烨却拥有着与林铃迥然而异的气质，与喜欢略带几分凄楚的她相比，他更像是一柄装饰精美的出鞘利刃，散发着一种让任何人都会不由退避的锐气。

“没错，现在我倒真的很好奇，萧晨曦看见像你这样的一个人进入议事大厅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龙珀不停拍着自己的小手，似乎为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忍俊不已，“对了，有关于身份，你可以从如下家族选择，四大名门中的伊氏和龙氏、东方第一结界师家族的霍氏、不输给源氏的武门李氏……”

“林。”

“林？你想要林氏？虽然林氏也是太古的名门，但现在挂着林氏的名字，可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重视的家世。”微微挑起黛眉，龙珀早已经猜透了陈烨的用意，却又依照自心刻意加上少许的掩饰，“这样也好，那就给你挂上林氏六代成员的称号，由我来担当你的指导者和保护人。”

“那好，我就叫林凌，这是我需要的身份。”

念到这个同音不同字的姓名，胖子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让龙珀发现的感情波动，依旧像是一尊冰冷的石像，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从现在开始我的政治利益已经和你彻底挂钩了，在未来的时间内，我不得不对你进行某些知识的辅导。”

话音未落，龙珀的眼睛已经瞟向了那被胖子扔满桌子的表格，信手刚刚拈起一张，看着那赤红的数字露出了冷笑。

“最后，我负责转达的事情，似乎可以解决你在银钱方面的困扰。”

第十三章 灾难的源头

“漫长的人生总是会改变很多东西，哪怕再深的烙印，都无法抗拒时间的侵蚀。”

手指轻托住娇嫩的下巴，仰靠在车座上的龙珀瞪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面前的胖子。Benz宽大的车身里只坐着他们两人，娇小的龙珀几乎是横躺在松软的真皮座椅上，将自己埋进那堆缀着流苏的靠垫里。

“不是吗？”

“我认为，有些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反会越来越深。”

一口回绝了龙珀另有他意的问题，胖子根本不想继续这段没有任何营养的谈话，直接掐掉了话题。对他来说，那天夜里的浓烈血腥味就像是附骨之疽般弥漫在他心底，永远陪伴着他在冰冷的黑暗中独自度过。同坐一车的两人却像是两只最凶猛狡诈的野兽，彼此间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对着胖子那张冷漠的丑脸，男孩脸上堆满了无聊的神情，翻身躺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随着这个娇俏可爱的动作，男孩落下的绯红宽袖中露出了一截粉嫩的藕臂，还有扣在手腕上的那只黑色盘龙玉镯。

尽管龙珀的动作比最艳丽的少女还要妩媚诱人，在胖子眼里却只是一条披着美丽鳞片的毒蛇。在完成了那简短而又充满敌意的对话后，他立刻独身跟随着这位东方最阴险，也是拥有最年轻外貌的长老，坐上了这辆驶向东京湾的汽车。

现在，这辆汽车正稳稳停在东京都外围的一条满是积水的阴暗小巷中，似乎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虽然还不清楚龙珀究竟想转达什么事情，又或是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自己在经济上的困扰，胖子却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丝毫没有任何担忧，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龙珀的车内。龙珀所表示出的那种恐惧绝对不是伪装，现在这种近距离的相处对陈烨来说，相反是一个仔细观察敌人的极佳良机……

“我还是应该现在就杀了你……”

随手抓住身边一个锦垫撕成了两半，龙珀就像是一个大发脾气的小孩般将棉絮撒满了车厢。看着一个有可能成为祸害的毒芽越长越高，纵是他有千般方法却不敢越雷池半步，让流淌着龙氏血液的少年几乎逼近了癫狂的边缘。

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的未来竟然也被捆在这胖子的身上，他必须指引着这个随时会被点着的火药桶，在阴谋与诡计并行的亚洲绯族权坛中生活。只要胖子在复仇冲动驱使下做错任何一点小事，恐怕都会连带着龙珀一起完蛋。

但只要他心中刚刚涌起杀意，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就会像是数万枝钢针，不断折磨着他神经的深处。在龙珀心底总是盘踞着一个黑发银眼的身影，这种无法抗拒也无法遗忘的梦魇，不停告诫着他一定要死命克制住这种会引火烧身的欲望。

“简直是作茧自缚……”

咕哝一声的少年认命似的躺在了车座上，突然瞟见胖子肥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抽动，龙珀将开始闪动黑芒的小手藏到了锦垫里。难道是陈烨已经忍耐不住心底的恨意，想在这里直接向自己开战？这样到是一个很容易让自己“失手”处理掉他的机会……

“切。”

不到半秒之后，龙珀却是悻悻然放弃了这种念头，陈烨那种隐蔽的动作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而是冲着车外。

“是你的客人？！”

因为微笑而咧开的嘴唇里却露出了狰狞的尖牙，胖子搭在胸口的双手，有意无意地摸索着佩在胁下的S&WM500。透过车窗上黑色的遮挡膜，远处黑暗中几个隐约蠕动的影子已经映在了他的眼底上。

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立刻引起了胖子的警觉，同样拥有强韧身体的异民并不在乎断上一两只手脚，在如此近距离发生的战斗，往往取决于是不是能够最先砸烂对方的要害。

摆出威胁姿势的胖子却绝对永远不会先动手，他清楚知道如果现在就和这个不知底细的少年开战，恐怕是他先会被处理掉。陈烨已经把赌注放在了直觉上面，龙珀如果没有任何理由的来攻击自己，应该是他的麻烦会更大一些。

“这些客人有些特殊，我知道你和他们所代表的势力走的很近，但我不希望你自以为是的做出一些奇怪举动。”

“我明白。”

解除了警戒的动作，陈烨立刻理解到龙珀话后所隐藏的意思，恐怕很快就会有些让黑暗中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鞋底踩过积水的微弱声音随着夜风传了过来，守在汽车两侧的血族护卫察觉到了异状，轻轻提起手中那个精致的铝箱。在银色的箱体内藏着一把小型化的MP5　COFFER-MP冲锋枪，只需要按动提把上的按钮，瞬间就可以在几秒内喷洒出数十发滚烫的特制弹头，尽管子弹使用的特殊火药会大大折损枪膛的寿命，却可以保证穿透大多数异民强劲异常的肌肉。

随着水声越来越清晰，漆黑的小巷深处隐约出现了几对野兽似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折射中散发出了莹绿的光芒。

五个穿着皮制外衣的大汉快步冲出黑暗，轻轻抬起了空空的双手，表明自己并没有丝毫的恶意。龙珀带来的护卫下意识的提起了手中的提箱，根本不用任何证据，他们就可以从这些欧洲外貌的大汉身上闻上一股熟悉的臭气。

烟草，酒精，还有保养武器使用的润滑油，这种狼人一线部队身上经常会有的味道，在极度洁癖的血族闻起来是如此的刺鼻。这就是战士和贵族的差别，虽然双方过去曾经是将大地分而据之的种族，却几乎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不要激动，同志。”

一名留着浓密鬃毛般长发的男子站到了昏黄的路灯下，高高扬起右手中的一块透明晶体，正是异民间使用的记忆晶盘。披着黑皮风衣的护卫中立刻走出一人，从怀里摸出了死亡笔记，开始检验晶盘中所储存的数据。

“殿下，数据校验完毕，这些‘同志’已经干净了。”

看着液晶屏上跳出的数据全部通过了密钥的审核，护卫从耳机内得到了明确的命令之后，才用优雅的动作拉开奔驰车门。一脸轻松的龙珀坐在车内，双手笼在宽大的袖中，闻着车外寒冷中略带几丝腐败味的空气。

“我想我们的身份已经核实无误了，那么尽快解决我们之间的生意吧，同志。”

“嘿，你说话时的卷舌音真是漂亮，同志。”

嘲笑着对方中文里夹杂着浓烈的俄国腔调，龙珀从身边摸过了一个精致的小提箱，交到了男子手里。在这简单的动作内，胖子却发现了一点异样，在男孩收回手的时候，小指若有若无的掠过了对方脉门。

“所有的过程计划都在这里了？诺德之书是极为重要的圣物，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差池，我们承担不起任何一点的破绽和失误。”

刻意加重了诺德之书的语气，男子一脸不信任地望着面前的龙珀，抓着小提箱的右手肌肉却慢慢绷紧了。

“这对我们三方来说，都是一件至关重大的合作，我想并不是你们一家会担心地睡不着觉。哦，忘了，现在已经不是太古时代了，你们冬夜部落狼人拥有的赌本实在太小，根本玩不起这么大的注。”

面前狼人的脸色顿时像是被煮过的大虾，龙珀转头看了胖子一眼，用小手示意对方躬下身子。男子有些不甘心的弯下了腰，突然看清了陈烨的面孔，眉头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冬夜部落？听到这个熟悉名字的胖子立刻抬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狼人，原来他以为只是亚洲部份家族与十字军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密谋，现在竟然连狼人三大部落中的冬夜也被卷了进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何，你应该认识这张脸吧，也应该清楚他与你们头的关系，还有和欧洲T.O.的关系，他完全可以保证诺德之书顺利送到中东。”

“我还是不信任你们，就算是……”

说到一半狼人才惊愕的浑身一颤，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龙珀小小一句“清楚他与你们头的关系”，就直接剥掉了他所有的伪装。向同伴打出一个尖锐的呼哨，刚想飞身跃出的男子，却发现自己就像是被牢牢拴在了原地。

龙珀那只粉雕玉琢般的小手如同一道钢箍，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右腕突然间爆出了鬃毛和锐爪，刚刚想要狼化来反抗的男子突然面色一暗，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就在他身体异变的时候，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弱暗劲，恰到好处的顶在了他剧烈膨胀的心脏上。

“夏炎部落的密探就这点水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密钥晶盘，还有接头资料的，但你们的伎俩未免也太过于低劣了。”

脸上溅满了男子喷出的鲜血，龙珀右手死死扼住他的脖子，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夏炎部落一定是已经闻出了阴谋的味道，迪拉兹才会派出密探混进这次绯族与冬夜部落之间的谈判。

不过如果这些家伙是迪拉兹手下最好的密探……对狼人在秘密工作方面的能力恐怕是不能再抱有任何的指望，毕竟像迪拉兹那样的狼人根本就是凤毛麟角。从太古时代起，狼人就是异民中最不懂变化的死脑筋，看来这次合作，必须由十字军和东方绯族来多花一点精神了。

“还有，你那些亲戚就算是和我们合作了，也只会叫我们杂种蝙蝠，而不是那句让人发笑的‘同志’。”

终于明白了一切问题症结所在的狼人，却已经没有机会去检讨自己的过错，甚至连一句大义凛然的话语都没有机会留下。

龙珀轻轻抬起的右掌化为一道虚影，一掌拍碎了狼人的脑袋，粉碎的骨渣和血肉顿时像雨点般在地上撒出一道赤红的痕迹。对龙珀来说根本不需要留任何活口，夏炎与冬夜之间的纠纷拖得越久越好，只要不影响到这次计划的执行，其他事情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层面了。

“殿下？！”

一提握把甩出了箱内的COFFER-MP冲锋枪，4名护卫死死盯着逃入黑暗中的狼人身影，等待着龙珀的命令。在这位男孩似的长老身边充当护卫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放生、想赶尽杀绝、还是想玩什么新鲜的花样，最好的选择只能是老老实实等候。

“不需要我们插手。”

用满是精致刺绣的衣摆擦掉了手上的血污，龙珀从车内走出，站在了清冷混浊的月光之下。满是黑云的天空里只剩下几道细小的缝隙，就像是纱纸般过滤出了朦胧的光线。胖子警戒的站在他身后，冷眼望着这发生的一切。

“俄国佬的习惯，就是毫不留情。”

果然，龙珀戏谑的话语还没结束，远处已经传来了锐器刺穿钝物的闷响。

短短的时间过后，一个诡异的身影慢慢走出了沉闷的黑暗，充满惊讶的面孔上挂着血丝，胖子立刻认出他正是刚刚逃入黑暗中的一名狼人。狼人用疲软无力的四肢持续着机械的动作，就这样慢慢走到了灯光之下，片刻的僵硬过后，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

在他背后插着一枝闪亮的银矛，经过特殊加工的长矛中间是略粗出少许的套筒，只需要使用者轻轻甩动机关，两头那布满精密花纹的银色矛尖立刻就回缩回套筒之内。灼热的鲜血顺着矛身上的血槽朝外源源泊出，在地上集成了一摊黏稠的水洼。

折叠矛？！

整个狼人部队中，只有“冬夜的魔人”骑士团才喜欢在正规的冷兵器之外，还携带这么一枝可扔可刺的折叠矛。认出了这枝熟悉的武器，胖子没来由的就感觉一阵心虚，总感觉有些头大的事情即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地上的积水中突然倒映出了一个青色的巨影，几个魁梧的身影从两边楼房上高高跃下，结实的铁靴在地面上擦出了一溜火星。六名身高将近1米9出头的金属骑士排成了一个圆圈，包围住了这群开始措手不及的血族，紫黑色的头盔护目滤镜上闪过了一丝令人发寒的光芒。

用凶恶的眼神告诫着护卫不可妄动，龙珀心里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带龙家护卫容易引起家族的关注，所以他只能带这些从T.O.中精选出来的亲信，无论多么精锐的士兵在极近距离中与狼人精锐骑士遭遇，总是会有一种由潜意识而引发的恐慌。

与狼人近距离肉搏是直接通往天国的阶梯，这是一句每个血族新兵第一天接受训练，就会从教官嘴里听到的训令。血族部队一直是专精于阵形与配合，尽可能在远距离就削弱狼人的力量。一旦让这些体重以吨计算的人形怪兽冲乱阵形，只拥有常人几倍力量的血族，凭借着手中的银刀和盾牌，根本没办法和这些不用化妆就能扮演金刚的敌人对抗。

这些该死的长毛畜生竟然选了这么一个登场方式，直接冲击着护卫的心理极限。就算身边这群护卫都拥有贵族身份，也拥有8阶的力量，没有实战经验就被分配到T.O.来的这些新贵，还是不能与一线部队的老兵相提并论。

龙珀立刻踏前一步，这个动作多少给神经绷紧的护卫们，多了少许缓冲的余地。历史上有很多次先例，并不融洽的合作瞬间毁在了一个错误的表达方式上。

“我想你应该已经拿到资料了，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也许。”

空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沉闷的电子声音，一名穿着相同青色盔甲的身影走出“冬夜的魔人”所形成的包围圈，慢步停在了龙珀的面前。

抬起了由厚实手甲所包裹的右手，身影动作缓慢的摘掉了附着在头盔脑后位置的金属管子。随着每一根管子的摘下，都会喷出一道用于盔甲内循环系统的白气，然后在微电子阀门的控制下自动关闭这根维持生命系统的管线。

由“冬夜的魔人”所使用的这套盔甲，是狼人中少有的特殊装备，整套盔甲的密闭性可以保证在任何战场环境中，让狼人精英骑士不受干扰的战斗与杀戮。多色光谱成像、定位、侦察以及通讯为一体的集成式辅助电子系统，并不如血族所使用的更轻巧先进，却胜在坚固可靠，同样可以大幅度提升骑士们的战力。

为了弥补狼人与血族之间的装备差距，狼人已经算是竭尽了全力，血族陆战队所使用的盔甲只有35公斤，而这套装备却将近120公斤。依靠着人类成熟科技所发展出的这套外置动力盔甲，是可以对抗血族精锐特种部队的唯一手段，相对的是，这套笨重的装备，也只有像狼人这样的士兵才能使用。

极其方便生产又都是成熟可靠的技术，哪怕是各项属性都要比血族的弱上一截，又极其的傻大笨粗，对狼人来说已经够用了。而且凭借着狼人天生的强悍身体，经常会在战场上出现一些让血族下巴脱臼的改造。

7.7mm加特林机关炮、四联装120mm铁拳发射架、或者是就地取材直接将RPK机枪焊在盔甲上。这些因地制宜出来的临时装备，经常会把穿着动力盔甲的狼人士兵变成会走路的碉堡。甚至有专门近身战的士兵将火箭助推器焊在了手臂上，对着血族贵族玩上一把火箭飞拳的特效。

“资料拿到了，但血族的习惯就是背叛与阴谋，所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弄清楚。”

摘下了头盔里露出了一头耀眼明亮的金发，就像是金色的火焰般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这名年轻男子用碧蓝的眸子望着龙珀与胖子，脸上虽然带着久经训练之后才会有的优雅气质，极其英俊的面孔之后却露出了野性与狂放的气息。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矛盾之处，相反给年轻男子更加增添了迷人的气息。妈的，怎么同样都是水、蛋白质、脂肪这些材料做出来的产品，怎么会长的这么不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可以迷倒任何少女的年轻男子，胖子抵触似的露出了敌视表情，旋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男子那对像海水般纯净的瞳孔，似乎勾起了胖子心底的某些阴影，还没来得及去思考究竟哪里见过相似的东西，站在身边的龙珀却一下子把他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有何指教？冬夜部落高贵的继承人，冬夜族长的嫡长子，继承家系姓氏的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英勇善战的光骑士，冬夜最美丽的百合‘伊丽莎白’公主的哥哥。”

念完了这一串长到吓人的绰号，龙珀用恶作剧般的眼神看着身后的陈烨，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之外，胖子的额角上已经布是细小的汗珠……

第十四章 月之影

“在复仇完成之前，我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我妹妹的名字。”

将手提箱甩给身后的同伴，海恩希腊雕塑般的面庞上刻满了让人无法接受的生硬。在得到噩耗之后，他才知道伊丽莎白竟然也被卷进了这场狼人最隐秘的活动之中，还在十字军的拦截下生死不明。

冬夜的公主死在了十字军手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海恩瞬间掀翻了桌子，从小时起他就对那个倔强美丽的妹妹疼爱有加，现在竟然就这样陨落在了卑贱的“上帝之犬”手中。愤怒的他直冲元老院，还没等他开口就意外地接到了由族长，也就是他父亲所颁下的开战命令。

恢复冬夜部落的名誉，追回十字军所欠下的血债，“冬夜的魔人”骑士团所拥有的全部十个大队中，除了四个被留下配合守卫部落，剩下的全部投入向十字军的复仇之战中。似乎得到了一个发泄心底仇恨和怒火的机会，虽然只有小队长身份的海恩，却凭借着身份和力量在实际上控制了整整一个千人大队。

用火和血装饰着每一个十字军在东欧的哨所，埋身于硝烟和杀戮中的海恩，却在击破第十二个哨所后又得到了无法抗拒的命令，立刻伪装身份前往东京与血族秘密接洽。接到命令的海恩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得到了详细的解释之后，他才弄清了发生在幕后的一切。

冬夜部落竟然和东方绯族一起达成了协议，虽然他还不清楚为什么要将狼人费尽心机弄到的诺德之书送往中东，但最终的目标却很明确。东方不满足于现行世界的规划，更不愿意看着十字军愈加坐大，冬夜也不满意狼人逐渐衰退走向破灭的未来，甚至更想让长久被春晓部落所把持的狼王之位稍微地挪动一下。

整个冬夜竟然被卷入了这种肮脏的阴谋之中，依照着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与规则，海恩却只能选择默默的服从。狼人天生命中注定的就是要去追逐力量与荣耀，生在战斗中，死也必须在战斗中。虽然阴谋是最不名誉的战斗方式，与同族争权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春晓部落确实对狼人的未来已经没有任何帮助。在他们的统治下，狼人只可能有一个失败的结局。

“好，我绝对不会再次提起，你尽管放心，狼人最璀璨的光之子。”

摆了摆粉嫩的小手，龙珀表示自己诚意的语气却更有些挑衅的味道。眼前这个俊朗英气的年轻人，一直被称为欧洲狼人的希望，无论是智慧还是力量，都是欧洲狼人所有权贵子弟中拥有最高评价的一人。

对着这样一个有可能在未来接掌冬夜大权，甚至是选帝之后领导狼人重新振兴的角色，龙珀一直抱着极大的兴趣，想要获得更多更全面的情报，没想到现在竟然是由他来充当冬夜部落的接头人，这实在是一次让人兴奋的机会。

短暂的观察之后龙珀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无论从容貌，态度还是眼中所蕴含的锐气上来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相当完美，但他的眼神却太过于高洁了。过于清高就等于是不懂得变通，这个缺点在黑暗世界的生存规则中，甚至比弱小还要来得致命。

这个如阿波罗塑像一般的家伙确是很对那些长毛畜生的胃口，就连长相都是他们最为推崇的那种希腊式的完美加上北欧的野性。同样作为龙氏家族中最重要的一员，龙珀也接受了包括帝王学在内的一切为了掌权而必须的教育，善于评估对方所拥有的王气。

他太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了，比起来，也许自己身后这个胖家伙更有可能成为一方的霸主，没错，特别是在得到了她的关注之后……

想到这里，龙珀心底又涌起了强烈的杀意，他真不知道为什么龙若琳会如此关注这个从试验槽中掉出，甚至连最后调制都没完成的废品。

难道就因为他是齐冀的克隆复制体之一？龙珀立刻推翻了这个可能，他相当清楚龙若琳对任何赝品都没有兴趣。在血之蚀过后，为了讨好这位东方唯一剩下的君王，光是龙氏家族就为她寻找了不少于百名以上与齐冀十分相似的奴隶，甚至连面孔性格都经过了异民医生的特别处理。

对大多数血族来说，爱情和伴侣往往只是一种美丽的消费品，忠贞的感情对血族来说一样是奢侈品。只要能够弥补自己心灵上的缺失，或是满足天生就无法抗拒的肉体冲动，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

可惜的是，这些近乎献媚的计划却都只有一个结局，所有被打上缎带的“礼品”全部被当场分解成了生产之前的状态，面对着那堆肉泥血泊的使者都成为了这位君王泄愤的附赠甜点。开始各家族长还以为只是单纯地不合她的胃口，在无数次血腥的失败过后，才发觉了真正的原因。

龙若琳绝对不允许任何东西来替代齐冀在她心中的位置。

想到这里的龙珀不由打了一个冷战，按道理来说玉夜与若琳两个人正好是光与影，玉夜对某人的关照从来没有转移到龙若琳身上的例子。从诞生以来意见就没有统一过的两人，破天荒地在胖子身上做出了相同的决定。男孩不由想到了另一个恐怖的未来，他绝对不允许一个满怀着对自己仇恨的危险人物，能够有机会站在与自己相同的位置之上。

站在不远处的胖子却没有发觉龙珀那闪动不定的目光，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扔到了面前这个像大理石般坚硬的“大舅子”身上。看来狼人应该还不知道伊丽莎白还活着，更不清楚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所有品，陈烨不由对西玛的忠诚感到了一丝温暖，她应该是完全约束属下直接过滤掉了这件事情。

虽然胖子本来就想让欧洲知道冬夜百合在自己这里，但伊丽莎白的亲哥哥突然站在了自己眼前，却又感到了一阵心虚。对海恩，他得出了和龙珀完全相同的结论，万一与多渚余的合谋有半点差池，眼前这个会走路的阿波罗塑像，肯定会一剑砍了自己。

一定要串好供，而且不是在这种环境下让他见到伊丽莎白，拼命在心底告诫自己的胖子暗自庆幸没有答应西玛要跟随在身边的要求。看来这场阴谋里夏炎已经和冬夜站在了势同水火的两边，否则冬夜也不会如此干净利索地就喀嚓了夏炎的密探们。

“不过，我想你也应该解释一下，夏炎的密探怎么会拿到了辨识身份的记忆晶盘。”

从身边护卫手里接过那张晶盘，龙珀相当不客气地随手扔向了海恩。还没等触碰到海恩的身体，晶盘已经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变成了纷飞的透明晶体。

看来的确是很个难缠的人物，龙珀红润的嘴唇慢慢收紧，晶盘应该是毁在了无形的斗气之中，没想到只是勉强拥有八阶实力的伊丽莎白，果然是拥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哥哥。无形而又无色的斗气，又没有任何肌肉的动作便可御身，让小小的长老根本猜不透他究竟拥有多强的力量。

“这些事情我会妥善地处理，现在，我希望能够和那位安全的送货人见面。”

“那就让我介绍这位短时间内就挣扎到大君宝座上的传奇人物给你，要知道他的履历你一定会吃惊的，一年前他还只是个人类，半年多前，他还只是一个在夜晚里流浪的贱民。”

听到海恩的要求，龙珀侧身让开，就像是介绍嘉宾般介绍着身后的胖子。面色尴尬的陈烨只能讪讪地走了上来，却又不知道该怎样使用何种礼节。

“我很清楚他的过去，他的确是个很令人称奇的家伙，同时也是我们最大的死敌，迪拉兹想要扶持的东京大君。”

对着陈烨露出了冷笑，海恩仔细端详着那张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肥脸。

受到欧洲疯狂大公主拉尼娜的拉拢，又受到迪拉兹的关照，成为了夏炎部落一个刻意扶持的军火商人，在历经战乱之后却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甘农的接班人。他为了自己爬上高位可以和任何人任何势力合作，单凭胖子这样的态度，海恩就已经将他贴上了完全不能相信的标签。

“但是我不喜欢背景太复杂的合作伙伴，这本诺德之书上沾了太多狼人的血。”

没错，沾了太多鲜血的诺德之书，绝对不能交到眼前这个一眼看去就满脑子阴谋狡诈的家伙手上，海恩看着面色尴尬的胖子，立时断绝了由他来充当中间运货人的一切可能。

为了搅乱亚洲局势来吸引欧洲的目光，狼人不惜牺牲了上百名精锐骑士来充当东方血夜的炮灰，甚至付出了重伤兽神将和君王各一人的代价。而在那次倒霉的美洲转运中，竟然连伊丽莎白都当作筹码输了出去。

虽然海恩还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伊丽莎白送的是一本假书，也不知道这本失踪近万年的书是怎么样落入狼人手中的，但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本书落到陈烨这种明显只为个人利益而活的人。

“我想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笑声，如果光靠声音与姣好的面容，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小女孩。龙珀用优雅的动作交叉着手指，慢步走到了海恩面前，抬起光洁如玉的下颌。

眼前这个家伙是如此有趣，龙珀甚至想告诉他其实还有十字军混杂在这场阴谋中，或者干脆直接告诉他，伊丽莎白很有可能是被亲生父亲故意投进了一场注定失败的尝试中？这些都是让龙珀无法抗拒的诱惑啊……

“我身后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可靠忠实的家伙。”

如镜般透彻深远的空间，就像是一个用黑色琉璃做成的罩子，彻底包裹住周围的一切，只留下了最为纯净的安静、死寂和黑暗。

在这个寂静如亡魂之殿一般的空间中心，飘浮着一团微弱温和的银光，将纯净的光泽撒向了周围的空间，成为了这片世界中唯一的亮点。在那几乎吹弹可破的银色光泽里，有着一个柔软纤细的身影，孤独无助地飘浮在了这一片宁静中。

缀满花边的黑色裙裾如同藤花般直垂而下，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静静地侧卧在银光中，就像是在一张虚无的软榻上安眠。她那具被丝绸所包裹的曼妙身体，时而如水晶般晶莹透明，时而又恢复了真实的模样。

以灵魂在人世间四处行走的龙若琳，在人世每度过一刻时间，就会不停地流失力量。在最终替源氏安排完破灭的结局后，不得不重新回属于自己的世界，慢慢恢复着已经虚弱疲劳的魂体。

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虽然在万年的时光流逝过后，对她依旧忠心耿耿的家臣与氏族不及全盛时的七分之一，但在这个力量衰弱、科技盛行的时代，已经是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

所有事情都安照着她所准备的剧本在进行，狼人、十字军、吸血鬼和绯族都轮流登场，争先恐后地跳进了这个满布甜饵的陷阱里。虽然龙珀并不是因为敬畏与忠诚而重新回到了凤梧宫的殿内，但他却拥有足够让人放心的力量，现在龙若琳只需要静静躺在这里，在寂静的睡眠中慢慢恢复自己的力量。只有等到一切恢复，她才能够进行最后的苏醒。

更重要的是，还有最后一个重要位置还未找到，她需要在所有计划完成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再一次潜入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光之海。

时间的齿轮都像是在她所创造的空间中停止了转动，没有风，也没有任何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永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突然间，一团不知从何从闯入的蓝光却破坏了宁静与平和。

蓝色光团像鬼火般在空中不停地来回飘荡，看似微弱到随时可以熄灭，却意外地顽强。直到几乎触及了龙若琳垂下的裙裾，蓝色光团顿时开始向周围扩展，形成了一个几乎透明的单薄身影。

身影就这样望着龙若琳，他面前的这张面孔，没有在时光之海漫长孤寂的旅程中受到丝毫的伤害，但珠玉般光洁的面颊下，却隐藏着无法掩饰的疲劳。在她醒着的时候，这些表情全部被冰雪般冷漠的神情所抹杀，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有勉强能够抓到这一丝忧伤。

“万年的岁月，全部在孤独中度过，我最高贵，又是最孤独的女王……”

伸出了透明模糊的手掌，身影轻轻从龙若琳乌黑透亮的秀发，一直抚到了她那光洁细嫩如玉一般的面颊。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的手掌与她的身体差着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正好不会真正接触到眼前沉睡的女王。

“你会有梦吗？如果有的话，在梦里又见到了什么的世界，是过去，还是未来的时光？”

蓝色身影的声音近乎梦呓般轻微，发亮的双眼不肯浪费片刻时光，近乎贪婪地观赏着睡美人倾国倾城般的美貌，还有那如同水中仙子般的典雅。眼前这个女子度过的岁月可以万年来计算，是唯一一位从太古时代生存至今的君王，她所拥有的力量几乎无法估计，却似乎又没有让自己被万物之则所同化。

透明虚无的手掌顺着面颊滑向了粉颈，然后又开始移向那黑裙内饱满的蓓蕾，还没等它接近绣着银色莲花的衣襟，梦中的女子却突然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这张与齐冀一模一样的面孔。

一瞬间，银色的光焰几乎焚尽了周围所有的黑暗，数千亿公里宽广的天地在银焰中灰飞烟灭。在黑暗如同炎中纱幔般彻底消失干净后，龙若琳虚卧在一座由白色玉石砌成的凉亭中，用慵懒的姿势斜靠在空中，欣赏着身影在银焰中翻滚挣扎着。

“我不允许任何你的存在，所以你就消失吧。”

“就这样毁灭我，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面容不断扭曲的身影在银焰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叫声，慢慢蜕化成了一个长着双角的英俊男子，健壮匀称的身体上只包裹着一件黑色的短衣，身后拖着长满骨刺的长尾，还有一对黑色的翅膀。

“毕竟我在八千多年的岁月中一直陪伴着你，而且会带给你一件无法想象的礼物。”

“嗯？你是一个心魔吗？”

摆袖扫飞了残留在空中的银焰，龙若琳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也只有这种生物拥有穿越任何结界的力量，可以小心翼翼地绕过守卫还未全部苏醒的凤梧宫。

心魔是这个死界中最为独特的存在，同时也是极其稀少的魔物。几乎没有任何力量的他们，也不容易被任何力量所伤害。心魔唯一的能力就是陪伴着亡灵耳语，不断诉说冰封在死者心底的记忆，然后通过这种方式来唤醒他们的自我，而一旦死者记起过去的回忆，解冻的灵魂立刻会变成他们最喜爱的食物。

通过这种方法觅食与进化的心魔最终也将变成人形的存在，同时拥有更强的力量来魅惑人心，但受到本体束缚的心魔就算再强大，也不会有任何的力量，只能终日生活在这片一成不变的死地之中。

在时光之海那数千年的飘流中，龙若琳的确感受到过一个微弱的存在经常会跟随在后，就像是尾随着航船的海鸥般，陪伴着她在漆黑无边的时光之海中穿行。

“虽然这样，我还是想毁灭你。”

“不！！！请先接受这个。”

看着龙若琳再次展开宽袖，心魔不由惨叫起来，双手扯下了属于自己身体的一小团灵火，推到了她的手中。用三指轻轻拈住灵火的女子眉头轻轻一动，瞬间就知晓了手中这团灵火的意义，这是心魔所拥有的一段记忆，正是她要重新回到时光海寻找的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个的位置，难道你知道我的目的地？”

“有几次你曾经在时光海中失去了自我，那时候是我在你耳边呼唤着你的名字，所以才知道了你的目的。毕竟我是个永远不会被解放的心魔，所以我在时光海中生存的时间，应该要比你多许多。”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龙若琳自然记得那几次几乎在时光海中灵魂泯灭的过去，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卑贱的心魔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在失礼与无我中慢慢挣扎，重新寻回了自己的存在。得到意外收获的女子却已经忽略了其他的所有情绪，将注意力全部用于不断重复观看着心魔所奉上的记忆。

“您是一位可以穿越位面与空间的强者，而我是一个无法逃出囚笼的弱者。”心魔渐渐缩成了一团，所使用的语言也变成了极其恭敬的语气，“您知道我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们心魔没有名字，但如果需要的话，我曾经在一个亡魂脑中找到了满意的选择，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有意思的名字。”看着几乎是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心魔，龙若琳轻轻从虚空中站起，抬头看着造成紫藤状的凉亭，“改变你的模样，做一个忠实的使魔，我可以让你跟随在身边，带你离开这片永远不变的死地。”

“遵命，殿下。”

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成为“梅菲斯特”的心魔渐渐化成一团朦胧的蓝光，在地上改变着自己的模样。

“看来，我应该醒了。”

足尖虚点着地面，浮在空中的龙若琳用手指拔开了垂在额前的黑色长发，水晶般的银色瞳孔却落向了凤梧宫外虚无缥缈的远方……

第十五章 影之海

纽约圣约翰区，一座全部用灰色石块砌成的大教堂矗立在朦胧的夜色中，沉重浓密的云层就像是棉絮般堆积在了天空上，阴森惨白的月光给这座哥特式教堂更是增加了几许狰狞邪恶的气息。

教堂左侧尖锐的塔尖就像是利爪般伸向了天空，除了前广场上那排黑色铁制的路灯柱外，只有少许的几丝灯光，顺着大门的缝隙中向外透出。这座美国最宏伟的教堂共占地为121000平方英尺，被划分为了14个区，供奉着无数的圣徒，几乎成为了美洲最大的圣地。

“祈求主赐予我平静的心，接受不可改变的事；”

“给我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

低沉的祈祷声在小小的圣堂中回荡，一名身披黑色主教服饰的老年男子，跪倒在点满白烛的圣坛前，深深埋下了满是白发的头。胸前那个银色的十字架拖在厚厚的地毯上，光洁的表面折射出了蜿蜒扭曲的影像。

纽约教区负责所有行政事务的大主教格莱得·史东，正极其虔诚地跪在地上，但从他的祷告词里，似乎可以听出一些并不属于正常祷词之内的内容，还有隐藏在平静声调之后的焦躁与忧虑。

相比异民冲突激烈的欧洲旧大陆，美洲一直是块相当平静的地方。构成美洲黑暗世界的，除了极少数的原住异民之外，大部份都是最近一千年来因为厌倦了不停地杀戮与斗争，从欧洲战火中逃出的厌战者。

同时与已经没有无主之地的欧洲相比，新大陆拥有无数空余的土地，就像是天地初开时的太古时代。看着这些流亡者在美洲自由的生存，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异民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无论是十字军、血族、狼人，还有无数其他的异民种类，彼此间都没有什么太过于激烈的冲突。光是那些琐碎小事形成的麻烦，甚至还及不上那些喜欢拎着小提琴盒的人类黑手党。

但是就在最近，似乎受到欧洲和东方渐渐浓重起来的血腥味影响，纽约所有的异民都化为了狂暴的野兽。子弹、法术和爆炸的光晕在纽约夜空中形成了漂亮的礼花，穿着黑风衣、戴着礼帽与白围巾的异民们，瞬间就从喜欢谈判的门罗主义者变成二十年代扛着汤姆森四处横行的私酒贩子。

如果单单是异民间的冲突史东也许还能忍耐，但是如果邻居吵架的话，子弹却在你的卧室上留下了一排窟窿，恐怕任何人都会变成一个神经质的疯子。毕竟人类只是异民中最软弱的种族之一，杀一个异民也许需要几打的银弹，但干掉一个人类教士就只要8克不到的铅块而已。

异民间的战斗殃及了纽约市民的生活，尽管依旧政府力量可以不断地抹消这些记录，同时出动特殊部队来处理后果。但为了表明教廷的宗旨与立场，史东不得不尽可能调集十字军，去弹压那些活像是《美国往事》中的街头火并。

最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却发生了，十三名十字军士兵像是猪猡一样被人在街头上宰杀，甚至被啃食了半边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很多异民帮派和家族直接把教廷当成了主攻对象。在短短的一周冲突中，就造成了二十名以上的死者，数以百计的伤员，甚至干脆有三名属于教廷势力的主教在回家路上，连人带车一起被RPG轰杀至渣。

这已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了！！！文官出身的史东根本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只能全权委托给教区的骑士团长处理，在这个近乎火上浇油的决定后，几乎驻扎在纽约的骑士团便连带着军团一起被扔进了这场战火之中。

躲在层层保护中的史东并没有享受几天甩手不管的日子，从教廷发来的命令书就直接送到了他的桌上，看着这个近乎玩笑的决定，顿时搞得他满身冷汗。上次异端审判所在没有通知任何美洲机关的情况下，就直接干掉了运送狼人重要物品的伊丽莎白，知道这次袭击之后的史东顿时被吓了个半死。直到狼人开始对欧洲进行血腥报复后，他多少才放下了一点心。

现在，这道棘手的命令却又让他不得不重新和这件未了的公案捆在了一起，而且更离谱的是他即将承担的责任。昔日的平静生活被搅了个粉碎，烦恼至极的主教只能倍加虔诚地跪倒在圣母像前，乞求着尽快渡过这场将天堂变成地狱的灾难。

“并赐予我，分辨这两者的智慧。”

念完了最后一句祷词，主教才如释重负般的抬起了头，不经意间，他突然瞥见一滴殷红的液体像雨滴般落下，在那块用金线刺绣的丝绸桌布上留下了一点红痕。

史东不由惊讶地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令人颤栗的场面。在银烛台所连成的那片辉煌灯海中，两道殷红的液体顺着圣母像的两颊流下。在恍惚的灯光下，圣母竟然像是在为着什么而哭泣，随着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在神坛上绘出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赤红。

“末日的征兆吗？”

几乎合不拢僵硬的下颚关节，史东颤抖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扶在神坛上的手掌不留意间，已经摸上了赤红的血水。手上立时传来温热粘滑的感觉，第一次触摸到血液的主教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几乎晕倒在了越来越强烈的血腥中。

“不，只是因为我来了。”

阴森中带着死亡味道的笑声在空中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高高的天花板上落下，坚硬的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血腥，还有一股奇特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仅此而已。”

身影的笑声就像是金属摩擦般尖锐，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随手将手上抓着的尸体甩在地上，身影若无其事的抓起垫在神坛上的白绸，擦干了染满血污的右手。

一时间，原本就已经昏暗的圣堂内又暗了几分，如同一只从地狱里窜出的恶魔般，来人的漆黑身影就像是吸收走了周围的光线，只有那对猩红的瞳孔显得格外灼热与明亮。

“你，你是谁？！”

惊慌失措的主教不由猛退几步，右手五指摸上了戴在左手上的权戒，刻着十诫的戒指中被灌入了一个强大的神术。尽管如此，史东心中却没有半点安全感，他心底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哪怕是再厉害的法器，都不一定能够从来人手中保住自己的生命。

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圆睁着双眼，似乎依旧在怒视着取走自己性命的人，不断跳动的烛光立刻在他眼中倒映出了带着几许兽性的紫光。这正是一只异民中最擅长潜入与追踪的变形怪，那独特的晶体状肌肤可以自动环境光线的折射而调整，给它披上一层与周围相同颜色的外壳。

史东就这样五指紧握权戒，与身前这个晚礼服外罩着一件黑色大衣的男子对峙着，眼前这名留着一头极短的黑发，拥有苍白皮肤的东方男子尽管相当肥胖，但从那臃肿的身体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的迟钝与愚笨。散发出了刀锋般的气息，就像是要直透入主教的眉心般凌厉。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史东在对方的气势笼罩下已是满身冷汗，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宽大的法袍。直到圣堂外的走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主教就像是绝处逢生般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男子已经微笑着抬起了手，露出了一个精工打造的十字徽章。

“我先声明，你应该知道这次会面的隐秘性，就算是合作伙伴，但对那些冲进来的骑士我也不会留一个活口。”

东方男子露出了彬彬有礼的笑容，那闪亮的白色利齿却证明这并不是一个玩笑，充满自信的语气让任何听者都不会怀疑，他能完成话语中所许下的诺言。张口结舌的史东立刻接过了对方抛来的十字，仔细扫了一眼后立时收进了怀中。

“不要进来！！！”

在脚步声刚刚靠近圣堂时，史东立时大吼了一声，包铁的橡木门外立刻响起了金属的撞击声。显然在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中，来不及刹车的骑士们已经撞成了一团。

“大人？没事吧。”

“一切都没事，你们立刻退出内厅的防御圈外，守在大圣堂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里！！！”

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回绝了门外骑士的询问，在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之后，史东到是表现出了与职位相称的果断。大主教再次摸出了十字徽章，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才用袍角抹掉了脸上的汗珠。

“阁下的姓名？”

“鄙人姓陈，单名一个烨，陈烨。”

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身上的阴戾，已经如春雪般融化在他灿烂的笑容里，瞬间从恶魔化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推销员，就连眼底的猩红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将所有生意，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已是烂摊子的家族事务扔给了CZ去伤脑筋，从东京用最快速度赶来的胖子，在经历了一次惨绝人寰的急行军后，直接在一天内赶[www.qinkan.net奇书网]到了纽约，然后鬼魅般潜入了这座拥有将近百年历史的大教堂中。

在各种安保装甲和护卫骑士所组成的防线中，小心翼翼穿行的胖子却突然发现了另一个客人，一只近乎透明的野兽正缓慢的在天花板上蠕动，依靠着天赋与高明的技术穿过了教堂那严密的防护。

尽管不愿意展露行踪，但发觉对方目的地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胖子，只能一把扯碎了变形兽的喉咙，然后就搞了这么一次极其拉风的登场表演。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美国的教堂里流行养这种宠物？”

一脚踢开了地上渐渐僵硬的变形兽尸体，胖子叉开双腿坐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用双手托着下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色越来越尴尬的纽约教区大主教。

看来这里的情形比想象中的有意思，一路上已经看过好几次火并的胖子，发觉美洲的情形也已经开始有些微妙了。难道又有人在背后煸风点火？想让这里的局势也像欧亚一样的充满激情？

狼人并不知道十字军和东方绯族勾搭在一起，陈烨已经把这场阴谋当成一个极其有意思的游戏，不断推演着最后的结局。光从目前所拥有的情报来看，绯族和十字军肯定各有目的，第一个吃亏倒大霉的肯定就是那些只长一根筋的长毛家伙。

但究竟为了什么东西，将这三大势力竟然联系在了一起，依旧猜不透其中微妙的胖子相反对被强加到自己头上的任务发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龙珀所转达的任务只需要他从美洲狼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然后躲过血族和十字军的拦截，送上兰花号安全的运到俄罗斯去。

这趟任务有了龙珀与教廷势力的帮助，根本是小菜一碟，胖子甚至是搭乘着东方血族所控制的航空公司班机，然后又在教廷通行证的庇护下带着大堆危险品冲过了嘀嘀直响的安检门。

“我不清楚，最近那些异端就像是野兽般暴……”

意识到眼前这只一样是野兽，甚至有可能比大街上那些更为凶暴与残忍，史东顿时停用了一切可能产生误会的单词。毕竟异民都是些容易受原始本能支配的生物，光看这次合作的层面来看，欧洲总部很可能会忍受一个教区主教被撕成碎片的损失。

短暂的接触已经让他认出这位客人拥有血族的身份，对这些恪守贵族习惯的家伙来说，光是某些不经意的冒犯，就已经是可以拧断自己脖子的好理由。

“我们不需要讨论这些，只需要完成彼此的工作。”

“Ok，no　problem！”

明显这个主教想尽快结束这次接头与会面，胖子打了个响指，故意用极为低劣的口音念出了回答。

“装备，车辆，通讯器材，必要时让我和我的手下免受伤害的证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Money，据说这次所有的行动经费全由你们来负责。”

“请少安毋躁！”

一提到钱字，这个东方的胖子瞬间就像是变了个人般，贪婪的向自己伸出大手。史东不由厌恶的回转过头，对着面前的圣像划了一个十字后，才掀起盖住神坛的白布，在长桌下面扳动了什么机关。

在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后，光洁的大理石地板顿时裂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还是不放心的主教又钻进小圣堂边上的一道门，过了几分钟后，用风衣盖住法袍的他，才抓着一条通体闪烁着微弱白光的法杖慢步走出。

“要不要再带一枝shot　gun？在纽约街头可没有比这个更带劲的家伙了。”

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就像是没听到陈烨的话，史东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黑暗的通道中。用手一拍膝盖，站起身来的胖子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冷哼，然后紧紧跟在了主教的身后。

也许是与大教堂一起兴建，这条漫长而又狭窄的地下通道全部用与建筑主体相同的灰色碎石彻成。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生锈的生铁灯台，不知是用了什么原理，只要等两人接近之后，就会自动燃起飘摇的灯光，等两人走远后，又会自动熄灭。

闻着那霉变腐败的味道，在这片时明时暗的引路灯火下，两人大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以后，才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渐渐上升的阶梯。

“我感觉自己活像一只该死的老鼠。”

等史东拨动了墙上机关，开启由多重铁栅保护的大门后，胖子才走出了地面，回头一看，这地产的另一处开口竟然是两块裂开的石制墓碑。周围明显是一块冷清破败的墓地，从坟墓中钻出的胖子不由朝地上连啐了几口口水后，才拍去了笔挺大衣上的灰尘。

“你所看见的一切都属于教廷的机密，希望你知道什么叫守口如瓶。”

将法杖藏在了风衣内，史东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墓地的铁门，带着胖子走向破旧衰败的街区之中。带着胖子使用这条专供教会高级人士使用的逃生通道，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总部发来的命令，却是要让任何人都不能看见这位从教堂中走出的客人。

冬夜的寒风在耳边呼啸，随风翻滚的酒瓶纸屑等废物，与朦胧的路灯相结合，更是给这块纽约所谓“下等人”聚集的贫民区增添了几份惨淡。五六个嘻哈打扮的黑人围聚在一只燃烧的铁桶边，彼此传递着一个装满杜松子酒的酒瓶，也许只有火焰和酒精，才能让他们冰冷的血管感受到几丝依旧还活着的暖意。

衣着光鲜的胖子，还有全身都罩在黑袍中的史东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翻着白眼的几人盯着两人，似乎在观察着他们的身份。虽然胖子打扮的像个守旧的意大利人，史东更像是个变态杀人狂，但这两种生物都不会在这种天气下徒步走在这条黑暗的大街上。

“hey，bro.”

还没等他们走出，胖子相反迎了上去，用两根手指从衣袋内夹出了薄薄一叠绿色的美元大钞，然后甩到了其中一人的手里。摸钱时，他却是有意撩开了大衣和晚礼服，正好让对方可以清楚看见枪套里那枝有些夸张的S&WM500。

“兄弟，今天天气真他妈爽，街上连个鬼都没得见，是吧？”

胖子的意思相当明白，收钱然后乖乖闭嘴，不惹麻烦对大家来说都是求之不得。连声点头的黑人大汉从面前这个同样高大魁梧的胖子身上，本能感受到危险，重新开始享受酒精与火焰的恩惠。

露出笑容的胖子和史东刚刚走到了拐角，却碰上了意料之外的麻烦。原本两个披着仿皮大衣靠在街口拐角的流莺，似乎是看见了胖子的举动，立刻朝着两人迎了过来。

“嘿，哥哥，要不要带上我？”

梳着亚买加辫子的褐肤女子先截住了胖子和史东的去路，就像是感受不到寒风般，拉开了自己的大衣，裸露出了硕大丰满的双峰，还有因寒冷而颤栗的肌肤。

“我赶路。”

“带我们去个温暖的地方，随你摆布。”

抱住了陈烨的手臂，然后用胸部紧紧夹住胖子的胳膊，女子露出了极为献媚的笑容。在天寒地冻的现在，像胖子这样出手阔绰的豪客，只要能够抓住一次，就可以过上几天轻松的日子。在她身旁的金发同伴也紧紧缠上了史东，从他风衣下拉出手掌，按在了同样裸出的胸部上。

“该死。”

眼角余光瞟到这一切的胖子，立刻意识到坏事了。果然，金发女人先是一声惊呼，然后便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从史东的风衣下露出了漆黑的法袍，精致的刺绣花纹，还有那只死死抓住法仗的手。

“竟然还是个教士，你们喜欢变妆游戏吗？不过这衣服看上去不像是假货。”

“没错，甜心。”

从史东眼中看到了绝望的神情，陈烨冲着两个女人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连拖带拉地一起走进了拐角的阴影。以为生意成功的女人还没开始献媚，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轻轻抚上了她们的脖颈。

钢铁般的手指关节瞬间收拢，陈烨那怪兽般以吨计算的握力，让她们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在人类骨骼的脆裂声中，胖子静静地看着两个女人的瞳孔瞬间紧缩，然后逐渐开始放大，没等依旧温暖的身体软倒，他已经像鬼魂般悄无声息的跃上了身边六层建筑的楼顶。

史东面色苍白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重新出现在了面前，那两个女人尸体恐怕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人去发现。这一连串动作，正是夜之华族最擅长的伎俩，像恶魔般残忍迅捷，却又像贵族般优雅高贵。

“是，是我的错。”

“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吗？”

史东全身骨头发出的剧烈摩擦声，在胖子敏锐的双耳中显的格为清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目睹死亡而濒临失控的主教，他的笑容中第一次充满了怜悯。因为这个主教的缘故，在计划上又增加了两条人命的重量，但同样明了计划内容的陈烨和史东一样清楚，不允许有任何泄露这些会面可能性。

“你现在只需要忘记，然后深呼吸。”

“明白，我深呼吸。”

“很好，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在不远的未来，你会接触的更多，看到的也更多。”

不知为什么，从面前这个头发苍白甚至有些谢顶的主教身上，胖子似乎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同样了解冷酷冰冷的黑暗世界，却又不懂得如何面对，陈烨不由想起了第一次任务时，月色一把将自己从狼人弹幕中拉倒的感觉。

这是一条漆黑泥泞的路，但不管怎么说，全身沾满黑泥的话，应该会比干干净净的更为轻松。胖子看着还残留着女人触感的手掌，露出了笑容。

“很快就会习惯的，就像我一样……”

第十六章 异乡夜曲

“It’s nice day，it’s lucky day，it’s really good day to fucking die.”

低声哼着电台里那首满口脏话的饶舌音乐，胖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跟着节奏在摇头晃脑。

不知为何，原本对节奏方面完全是个白痴的他，在变成血族之后却特别容易抓住节奏。也许是因为拥有了血族那极其精密的神经与肉体，也许是因为他所经受的东方武术教育也必须准确的掌握住一静一动之间的微妙差距，不管是哪个原因，胖子现在都可以牢牢抓住每一件事物中的节奏。

一辆漆黑的AC　Cobra在他的精确控制下，依靠V8引擎那惊人的野性，在纽约的街头近乎横冲直撞的撒野。独具匠心的车头折射着两边路灯的光华，极具个性的车灯在黑夜中射出两道白灼的光芒，这辆复古车用轮胎张狂的碾碎了街头的积水。

陈烨完全没想到教会竟然替他准备的是一辆这样的好货，伴随爆炸似的v8发动机声，刚踩下油门就在4.2秒内加速到了百公里的时速，这样一辆Cobra那美妙的驾驶感觉就像是火苗般引燃了胖子的肾上腺素。

更让他放心的是在那全部用手工终身制而成的皮革座椅上，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铝箱，里面塞满了教会为了他而精心准备的工具。

两枝内管镀上秘银的GLOCK19，十个填满银弹的弹夹，用纯金鳄鱼夹夹住的两叠100美元面值的大钞，美洲教廷专用的身份识别徽章和通讯器，甚至还有十枝大麻烟加上一瓶益齿达口香糖。

这哪里像是秘密任务所使用的装备，完全就是帮派成员为了跑路而准备的逃命箱。随手给自己点燃一枝大麻烟的胖子在车流中高速穿行，这些软性毒品对他的神经已经产生不了亢奋的效果，倒还是解除长途旅行疲劳的合格提神剂。

看着面前已经快要变色的红绿灯，胖子猛然一打方向盘，在身后传来的连串脏话中切入了通向布鲁克林区的大道。

充满个性的涂鸦布满了两边的大街，Cobra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减缓了速度，车窗两边全是陈旧老式的建筑，大街两边到处是肤色各异的行人。这才是真正的纽约景色，一个被黑人、犹太人、意大利人等外来民族占掉85%人口的城市，同时也是美国最大、最繁华的金融城。而这块原本被称为“City　of　churches”，教堂之城的布鲁克林区，更是纽约中最肤色最为丰富的地方。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味道。”

透过贴着黑色隔热膜的车窗，胖子打量着两边破败却充满活力的街道，穿着标志性衣服的帮派份子、装成烟贩四处打量的街头毒贩、性感火辣的妓女、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浓烈的堕落味道，不由让他联想起了那座同样由无数欲望所构成的东京。

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街口站着一群雉鸡般鲜艳的女郎，五颜六色的头发在灯光中闪烁，毛皮大衣内的丰满肉体上紧紧包裹着短到让人心跳的薄衣。这群风情各异的女郎或站或靠的守在街头，将火辣的眼神毫不吝啬的抛向每一个路人。

如今，这些夜女郎充满职业气味的笑容中却多少带着几丝尴尬，一个穿着类似于黑色军服套装的女人，正悄无声息的靠在墙角的阴影之中。

她有着一头墨玉般的笔直长发，黑色的制服衣襟开的并不高，露出了蕾丝边的胸衣，还有一条令人不由为之屏息的沟壑。女人那近乎完美的高挑身材显得格外英挺，特别是裙裾中露出的那双腿，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中显出了格外健美的柔和曲线。在她脚边靠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用银线紧紧缠住，不知道装着什么样的东西。

光是这些条件已经足够迷倒任何男人，女人却还有着姣好的面容和一对奇特的瞳孔，只要她略微抬起头，就可以看见一对绿宝石般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光泽，就像是一只美丽的雌兽。

有这样的一个同性站在身边，对靠皮肉赚钱的妓女们来说，实在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只要有一个客人发现了她的存在，都会故意绕开她们径直走到墙角。要不是这个女人从没有理会过任何客人，甚至一掌差点切断某个倒霉鬼的脖子，才让她们打消了某种企图。

还没过多久，一辆漆黑的AC　Cobra野牛般冲到了街角，街道两边的积水差点溅了女人们一身。还没等各种语言各种腔调的名骂出现，黑色车窗已经摇下，浓密的白烟立刻直冲而出。

“Hey，hottie。”

饶舌乐和大麻味中，车窗后露出了一张色眯眯的肥脸，这个胖子笔挺的礼服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上等货。女人们立刻摆出了笑脸，认定眼前是某个闲极无聊出来找乐子的地产业二世祖。面对着无数可以烧死自己的目光，胖子却只是斜靠在车门上，冲着远处勾了勾手指。

又是个死色鬼，妓女们等着看笑话，出乎意外的是，一直站在阴影中的墨玉发色女人竟然立刻走来，乖巧的钻进了车里。

“How　much，baby？50分钟里，我起码听到了17次相同的台词。”

将手中的长条形包袱扔到了后座上，西玛不由厌恶地用手扇着车内的大麻臭味，虽然狼人也有使用毒品的习惯，但那只是当作战场上的清醒剂。这种激烈的味道，嗅觉极其灵敏的狼人实在是无法消受。

“抱歉，不这教会的家伙们都比较死板。”

“一个好作战计划，绝对不允许任何理由的迟到，下次绝对不要再让我在这种地方白等。”

“Ye，baby，我不会再犯。”

听着西玛明显变冲的声音，胖子只能索然无味的摊开手，然后温柔的抚了一把她那头柔顺的墨绿长发，女骑士眼中的冰冷在他的轻抚下渐渐消失。在这次任务的选择上，胖子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伊邪廷在见完龙珀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狼人骑士全灭、湖边又变成了教会的杀手，他只能留下所有源氏成员来帮助CZ替自己稳定仅剩的老底。

被改造马撞伤的西玛却在异民医师的精心护理下痊愈，胖子只剩下了她可以选择，这倒不是他狠心，而是为了刻意避开滞留在东京的海恩。

那个看上去一身正气的家伙发现伊丽莎白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暂时提前了胖子的计划，如果让他看见属于夏炎部落的西玛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让他只能带她来到美洲。想到这里，陈烨怜惜的搭住了西玛的肩膀，立刻感觉到这具丰满结实的肉体悄然一震，变得无比僵硬。

就是这具身躯曾经一把推开自己，然后带着骑士们义无反顾的冲入了黑压压的敌阵，胖子抚摸的动作不由越来越温柔。

“我……我们还剩下67小时52分30秒……”

似乎像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女人垂下头，让墨玉色的秀发盖住了浮上红晕的面颊，在她的白嫩手腕上，手表上的液晶数字正在不断地倒数计时。这正是陈烨所剩下的时间，按照龙珀所传达的命令，他必须在3天内完成所有的接头，然后将那本称为“诺德之书”的东西直接送到俄罗斯圣彼德堡。

“我知道，玩笑时间该结束了。”不停点头的胖子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却没有半点继续的意思，面对着西玛询问的眼神，露出带着邪气的笑容，“不过既然是突然行动，多少有点惊喜才好。”

“什么？”

“嗨，小妞！！！”

刚等西玛问完，胖子已经冲靠边的妓女扯着喉咙大吼道，立刻有一个轮到顺序的女人迈着猫步走了过来，满脸的笑容。原本以为落跑的大生意看来又有希望了，这个家伙也许喜欢更刺激点的多人游戏，只要好好的配合，也许可以弄到大把的美钞。

“我会让你升天的，甜心。”

露出媚笑的女人却没看见胖子按照成交的惯例拉开车门，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从怀里夹出了一叠用黄金夹子夹住的百元大钞。看着那熟悉的富兰克林头像，女人连呼吸声也变得妩媚起来，眼眸如丝的等着胖子的要求。哪怕是现在就当街办事，她也不会抗拒这强烈的诱惑。

“用不着升天，只要替我办件小小的事情。”

故意一挤眼睛的胖子摆出了很神秘的神情，左手却将这叠钞标塞进了女人那几乎被挤爆的乳沟中，而能不能让他松手，就看女人能不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你哪怕让我suck　your　ass都可以。”

“哦，我们都是文明人，不需要这么粗糙的字眼。”夹着美钞的手指在丰满细腻的乳房间来回抚摸，用眼神扫着那群妓女，陈烨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乎低到了弱不可闻，“有个家伙让老子很不爽，我需要一些够狠的家伙来替我办事，明白吗？我可不想要普通的‘human’，如果你明白，应该知道我想要哪些‘野兽’。”

“……Ok，baby……”

好像听懂了胖子那刻意加重“human”的意思，女人的表情就像是被扔进冰水里，顿时表情呆滞了下来。她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态玩意，却没想过眼前这个客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生活在街上的许多人都应该懂得他的意思，也懂得“野兽”两字所代表的血腥含意。

“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出气或是报仇，我可以介绍给你更好的家伙，可靠而又不多嘴，完全不需要请那些家伙。”

“No，chick，我想让以后没人敢拒绝我。”

胖子露出了笑容，其中所饱含的残忍与阴森不由让女人联想到了无数血腥的场面，顿时打个了冷战。和那些“野兽”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但数千美元的确不是一个可以抗拒的条件，女人最终还是从提包的那一堆零碎中摸出了手机，放低了有些颤抖的声音。

“嗨，本尼，我这里有些事，想请你联系一下那些……”

“乖女孩。”

尽管后面的声音已经是细如蚊蚋，胖子却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将钞票塞进了女人的内衣里，缩回手来冷笑着从纯银烟盒中又摸出了一枝大麻烟。坐在一边的西玛尽管心底满是疑问，奇怪胖子为什么会推翻计划，心底却已经知道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每次他露出这种阴笑的时候，马上就是会有人倒霉了……

果然，“White　window”的劲头刚刚开始给胖子的神经预热，远处已经响起了劲到爆棚的音乐声，一辆暗红色的Dodge　Charger　Supe在拐角处甩出了一个夸张的弧线后，急停在了胖子的Cobra旁边。

“god　damn　it！Cobra！！！是真货。”

Charger　Supe的车窗里露出了一张惊讶的黑人面孔，胖子一眼就认出了隐藏在眼底后面的兽芒，狼人？从那熟悉的绿芒中胖子立刻辨识出对方的身份，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单纯增加计划可能的保险系数，竟然会钓出这样一个家伙。

“Legion　soldier，一个逃兵。”

对方运动衣外裸露的手臂上，显有着一大块相当惹眼的伤疤，明显就像是为掩盖身份而用利器刮掉了自己的军团标志。西玛轻微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鄙夷，但女子还是抹去了自己瞳底的绿芒，生怕给胖子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困扰。

两个山魈、一个狼人、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胖子不由笑盈盈地打量着眼前明显战斗力不俗的组合。很快他就会和要求恶魔猎人工会所派出的帮手会合，这些异民一定会成为相当有意思的道具。

“shit。”

被大麻烟雾呛了一口的狼人顿时破口大骂起来，那成串的俚语构成了极其复杂的组合，再本上各种咕噜声完全不亚于一次大型魔法的咏唱。直到顺过气来，他才满脸凶恶的死死瞪着胖子。

“Rock　star，想干点什么，如果让我们失望的话，就他妈的把你直接撕成两段。”

“这是定金，20000美元酬劳全部用现金支付，只需要帮我对付一个混蛋。”

简明扼要不愿意废话的胖子，却因为大麻High过头说话直结巴，将另一叠现金甩到了狼人车内的动作，相反让对方不知道如何收场。从来没有普通人像这样直截了当的寻找异民杀人，得到信息的他们原来以为是敌对势力故意摆下的圈套，表面上虽然和胖子谈笑风生，藏在车门后的手却早已经握着一把顶着子弹的UZI冲锋枪。

现在胖子这种干脆利落的举动，还有那张完全陌生的东方面孔，狼人终于渐渐松开了绷紧的神经。这种没有丝毫戒备的举动，胖子如果不是自信的白痴，就本来真是个白痴。看来这的确是一个知道些黑暗内幕的败家子，只是单纯想找人做次清扫而已。

“OK，全部现金，我们干。”

“好，跟着我的车。”

表现出强烈喜悦的胖子一脚踩下了油门，Cobra歪歪斜斜的冲上了大街，顿时引来异民们的一阵嘲弄。前面这个家伙看来的确是抽过了头，连车都开不稳了，这个动作更是抹消了他们所有的戒心，老老实实的跟在陈烨的车后。

“为什么要找他们？不是要见从恶魔猎人那边要来的帮手吗？”从后视镜中观察着红色的Dodge　Charger　supe，西玛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胖子不但拖延时间还惹来了几个麻烦，实在是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再说，我们哪来20000现金？”

“我们是不是接受帮手，得看工会是不是真心的帮助。”将烟灰弹了烟缸里，胖子顿时大笑了起来，“至于现钞，得等他们有命拿到才行啊。”

浑身血液似乎随着四氢大麻醇的作用而开始沸腾，灼热的血液在胖子全身血脉中渐渐加速，除了极少的几次失控外，胖子一直用理智和心机压制住血族拥有的残忍与粗暴。在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上，那种冲动的诱惑力却逐渐开始增强，让他想在这片舞台上留下满地的血污……

第十七章 夜曲前奏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夜空的平静，漆黑的Cobra就像是一只猛然收住利爪的野兽，在一段滑行之后停在了原地。鲜红的Dodge　Charger　supe就像是忠实的守卫般，停在了它的车后。

“真他妈冷。”

一把推开车门，胖子动作利索的钻出了车厢，身边弥漫着一股刹车盘与轮胎剧烈摩擦后产生的橡胶臭味。面无表情的西玛早已经站在一边，手里提着长条形的黑色包袱。

“唉呀呀呀，老子到了蜘蛛人的家吗？！”

看着周围破败的场面，胖子几乎都不能相信自己身处在繁华的纽约，两边清一色是用煤渣砖块砌出的高墙，正好和天空一起搭配成了破旧而又和谐的铁灰色格调。颇有80年代风范的水泥房竟然可以算是这里的高级住宅，剩下的全是一片铁皮和砖头的破楼。整条大街就像是鬼街般没有半个身影，只有生锈的路灯柱上还托着一团模糊的光火，潮湿的空气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片水迹。

“OK，兄弟们，该干活了！！！”

清脆的掌声在宁静的夜风中响起，站在路灯光芒下的胖子一边拍着手，一边轻轻跺着脚，坚硬的鞋底在地上踩出了混合着水声的节奏。

在他眼前的破败教区中，竟然耸立着一座小小的哥特式教堂，几乎坍塌的墙面上满是死去的枯藤，在周围景色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望着在圆月映衬下的十字楼尖，胖子与记忆中的照片相比较，这正是他与巴拉莱卡所约定的地方。

虽然是龙若琳的命令，也得到了相应的保证，胖子却绝对不会把这次神秘兮兮的送货任务当成一次郊游。虽然狼人的强盛已经是旧日黄花，但毕竟还是黑暗中最强的一股力量。为什么他们必须大费周折的让别人替他们送货，而替他们牵线的中间人却又偏偏是死对头血族，不但如此，光是运货成功之后狼人还会给出将近1亿美元的天价酬劳。

越想越是心里没底的胖子想要求助，却又不能向拉尼娜和迪拉兹他们透露半点消息，只能选择向那个气势十足的熟女巴拉莱卡下了一笔大单。恶魔猎人工会果然没有失言，作为最高指导者的大姐头只是简单询问了要求之后，立刻替他安排好了人手。

“BOSS，该怎么办，你说了算。”

狼人逃兵已经带着3个手下站在了胖子身边，从怀里摸出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Colt　357到Beretta　92F，可谓是应有尽有。胖子不得不佩服血族对武器的管制，哪怕是这个信奉枪械崇拜的国家，这些异民的情况也不比亚洲好到哪里去。

“简单，杀进去，会喘气的全部给我放倒，哪怕是当场干掉也无所谓。”

“嘿，不需要亲手……”

逃亡的军团士兵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胖子的意思就是随他们放心去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要求。按照黑暗世界中不成文的规矩，虽然异民不能主动对猎食范围之外的人类下手，但是杀死人类委托的目标却不算是违法。

不但有钱可拿，而且可以放心的杀戮，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兽性，如果目标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欲望之外更是可以饱餐一顿。点头之后的狼人立刻打出手势，四条身影立刻配合默契的闪入了黑暗中。

“这狼人的身手不错。”

一边慢步走向教堂，胖子一边和身边的西玛调侃着这些临时打手，这些人就是他计划中的试金石，很快就会检验出巴拉莱卡的诚意，还有在中世纪曾经气焰滔天的恶魔猎人工会，究竟有多少成色。

恶魔猎人工会派来的帮手是否会死在这些街头混混的手下，也影响着胖子为未来而做好的一切准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胖子这个临时应变的计划，好像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单看外表只是个普通混混的狼人，刚刚所表现出的速度力量，都不像是个泛泛之辈。更让胖子惊讶的是，他与同伴之间的配合极为熟练，就像是饱经训练的士兵。

“拥有中级骑士的水平，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也不能从部落的追杀中的逃生。”

用牙齿解开了黑绒布包袱上的银色花结，西玛修长的五指搭上了冰冷的剑柄，她惯用的武器已经毁在源氏袭击中，现在这柄长剑正是鬼龙的精心之作。

眼前这个狼人并没有让她惊讶，依照狼人的习惯，如果有人当了逃兵那就是整个家族以及部落的耻辱。在他到达部落无法触及的地方之前，必须让他死在剑下，用血来夺回全族人的荣誉。只有实力不俗的狼人，才有机会能够成为逃兵，而不是一个死去的叛徒。

“应该可以正面挑战一个血族6阶以下的下级贵族。”

“你需要多少时间可以解决他？”

一把推开吱呀乱响的教堂大门，胖子站在了大门前，望着正拾级而上的西玛。明亮的灯光顺着大门撒播而出，一声清脆的枪响破坏了宁静的夜色，代表着表演的正式开始。

“我？武器合适又是正面交战的话，5分钟。”

出鞘的长剑剑身上跳动着刺眼的光芒，西玛已经做好了随时护卫胖子的准备，不知从何时起保护眼前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从单纯的骑士美德，变成了更为模糊而又让人无所适从的感受。

这种心慌害怕，却又异样充裕的感觉，就像是让毒药一般让人无法摆脱。习惯命令与被命令，杀人与被杀的西玛，从出生起就只尝过鲜血和恐惧的味道。只懂得死亡与荣誉，想要从狼人从小被灌输的教条中寻找答案的她，却渐渐迷失在了这种让人温暖的感觉中。

“一个正面与你交战的对手，往往是最容易杀死的对手。”

一群蝼蚁结合在一起，也可以吃掉大象，哪怕比你弱上万分的敌人，只要他懂的合作逃跑与把握机会，照样可以杀死一个异民贵族。双掌同时按上了教堂那两扇依旧沉重完好的大门，胖子脸上满是冰冷的微笑，在门轴缺乏润滑油的摩擦声中，大步闯进入了那片灯海。

用石头造成的拱顶上挂着无数油灯，微弱的灯光汇合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圣堂。原本一尘不染的木制地板，此刻却满是暗红的血点与碎片，显得格外狼藉肮脏。

一个生物在地上死命的剧烈扭动，依靠着异民强悍的身体，头部插着一枝银烛台的异民正在拼命挣扎。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折射出狰狞的面孔，尽管他还不能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灼热的镀银涂层却正在逐渐烧毁他的意识和脑浆。

“BOSS，工作好像和你说的有些出入啊。”

手掌已经膨胀成了漆黑的利爪，逃亡的狼人并没有回头，但胖子已经可以猜想出他脸上的表情。在耶稣受难像的下方，一个用黑袍裹住全身的身影正站在辉煌的烛光海中，右手提着一个小提琴盒。

四名异民原本打算来个漂亮的突袭，然后在胖子到达之前先好好享受，没想到最快冲上去的那个家伙却成了倒霉鬼。不知怎么回事，圣坛上的一个银烛台已经出现在这个身影的手中，然后被深深拍进了他的眼窝中。

“合约更改，一人2万。”

胖子刚从银烟盒里摸出烟叼在嘴上，一边的西玛已经摸出ZIPPO火机，替他打上了火。将大麻烟雾深深吸入肺里，眯起眼睛的胖子肥脸上堆起了奇特笑容。

“死掉这个家伙的钱，由你们三个人均分，顺便增加一人一枝秘银强化枪管的USP.45手枪，1000发C级子弹。”

“你？！”

“很不幸，你手上的家伙，是我厂里量产的烂货。”

走到狼人身边的胖子伸出手，从没丝毫防备的狼人拿过了Colt　357左轮手枪，熟门熟路的卸下了弹仓，将那些制作粗糙的子弹倒入手掌。在枪身的内部结构上，用激光纹出了精致的花纹，正是一朵系着银铃的盛放兰花。

1000美元一支的下等货，甚至简单加固的枪膛里，只刻了一个临时应付的粗糙法阵。低劣的法阵再加上只有33个字符的E级子弹，相互结合之后，所产生的杀伤效果对某些强壮异民来说根本弱的可怜。胖子一眼就认出这是从自己地下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最劣等货色，也许正是几个月前美洲订下的那批300支的货色。

怪不得那段时间美国的订单意外的多，而且全是适合大规模战争的劣等赶工货，胖子立刻又闻出了浓密的阴谋味道。似乎又是一场有人提前预谋的活动，最近美洲越来越激烈的异民帮派对抗，就像是为了更大阴谋而准备的热身活动。

管他去死，反正不干老子屁事，将手枪扔回狼人手里，胖子吐出了一连串的烟雾，粗壮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咯咯声。

“你确定？”

“这是定金。”

将两枝教会准备的上等GLOCK手枪递给了将信将疑的狼人，胖子的从怀里摸出了自己惯用的S&WM500，炫耀似的在手里转了个圈。尽管他拥有哪怕是血族中都算是不错的战斗力，先使用火器来打前期互相摸底的烂仗，还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情。

“你觉的，有这种家伙的我，会是个骗子吗？”

狠狠盯着胖子的狼人，终于还是将手枪放进了怀里，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光是胖子欺骗了自己。属于自己队里的人已经挂了一个，如果不讨点说法回来，恐怕连他这个小头目的威信都保不住。

怒吼一声的他猛然抬起手腕，圣堂内立刻响起沉闷的回响，呼啸而出的子弹射透了身影的黑袍，黑色的布片在空中四处飞舞。尖锐的狼嚎刚响起，狼人逃兵已经猛扑而来，左爪已经如钢刀般砍向了身影的腰侧。

眼前绝对不是一只可以简单得手的猎物，已经彻底放弃轻蔑的狼人使出了全力，硬如钢铁的掌刀竟然将整个圣坛一起砍成了两段。意外的是，掌缘处却没有传来柔软的肢体接触感，不知何时，他劈中的身影只剩下了视网膜中残留的虚像。

虽然狼人的眼睛没能捕捉到任何踪影，凭借着狼人天生的嗅觉优势，还是抓到了一丝奇特的味道。听到头目眼神的方向，守在两边的手下刚要做出反应，却已经永远没了反击的机会。

脸上受到重重一击，眼前满是金星的山魈顿时被巨力击倒跪地，就像是有一根硬物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浆中。守在左边的异民看着同伴瞬间倒地，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将身上的黑袍甩到了另一个异民的身上，身影还未落地已经掀开了手中的小提琴盒，两枝形状怪异的武器魔术般出现在他掌中。枪口在空中留下了一片赤红，急速射出的弹头像是火蛇般缠向黑袍纠缠的山魈，喷溅的血水就像是墨汁般撒向了四周。

“为什么要攻击我，给我个理由。”

轻轻一口气吹掉了枪口的青烟，冷漠的声音在恢复平静的圣堂中回荡，披落而下的乌黑长发中露出了半边娇颜，丝缎般的肌肤在黑发映衬下显得格外细腻洁白。

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在微风中飘荡，一个约莫20岁不到的年青女孩站在陈烨面前，右脚纤足上那只淡粉色的绢鞋，依旧踩在山魈的头上。雕满花纹的银色鞋跟笔直贯穿了异民的头骨，在法阵和银质的作用下，伤口处向外飘出了淡淡的白烟。

妈的，怎么又是一个女人……

眼前那件月白色旗袍包裹着充满青春气息的饱满蓓蕾，胖子死死盯着那细到不堪一握的柳腰，却没现自己在不经意间骂出了口。直到发觉女孩露出了愠意，胖子才强行驱使自己的视线，从绣着展翅银凤的衣服上转移到了别处。

女孩那张留着传统齐眉长发的面孔，总让胖子感觉到有几份相识，却又实在想不起是哪里。而她手中握着的双枪，直是让陈烨倒吸一口冷气，方形的弹匣配上细长的枪管，那熟悉的外表绝对让他没机会认错这只名枪……

德国军方正式编号毛瑟1932，7.63mm口径的军用自动手枪始祖之一，也就是中国人习惯称之为“盒子炮”的名枪。光是女孩双枪的枪匣上，就已经刻满了精美的法阵，纯银色的枪体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用于杀戮异民的好货。她双腕上同样套着精致的银镯，光泽不停像水滴般在花纹间流走，这个女孩身上可以让异民惨叫的武器，显然不仅仅是那要命的鞋跟。

除了武器外，更让他惊讶的是女孩刚刚所表现出的速度。瞬间的爆发力完全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再加上精湛的枪法和暴雨雷霆似的攻击方法，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对手。

“午夜睡莲？”

身边突然响起了钢铁与剑鞘的摩擦声，胖子转头看着拔剑在手的西玛，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念出这个名字，女骑士身上却已经亮起了青色的光华。

呼啸的破风声中，一只黑色巨狼闯入了两人的视野，然后露出锯齿般的利齿。落空的獠牙扯碎了圣堂的木柱，黑狼刚想利用速度闪到远处再来一击，鬼魅般站在它肩膀上的女孩已经打出了致命的一击。

黄铜的弹壳还在地板上跳动，清脆的撞击声中已经传来了一记闷响，将近半吨的巨狼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脑门上的血洞还在不停向外渗着脑浆。它依旧圆睁着双眼，似乎不能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人类拥有比自己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

“现在，该给理由了吧？”缓缓调转了枪口，女孩并未转身，毛瑟1932的枪管已经顶上了胖子的胸膛。不知何时，他就像是幽灵般出现在了她身后，“东京的大君，我的委托人，陈烨阁下。”

“小小的测试而已，毕竟要一个人在敌营中乱跑，我可不希望巴拉莱卡派来一群不中用的家伙。”

小心翼翼的用慢动作推开了女孩的枪管，胖子露出了奇特的笑容，眼前这两枝毛瑟全身都刻着美丽的符文法阵，竟然全部是用秘银打造。无论是被鞋跟解决，还是被子弹轰成了蜂窝媒，这些尸体无一例外的浑身暴出紫色的血管。枪膛内强悍的法阵已经将子弹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才短短的时间，银已经流进了异民全身的血液中。

如果自己被这样一发子弹轰到，想到这里胖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又离女孩远了三分。没想到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速度，竟然没能瞒过眼前她的双眼，单论刚刚女孩杀死异民的速度，相信就算是过去认识的段云霄，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其他人呢？难道她派给我的只有你一个？”

“没错。”

得到了简洁明了的回答，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巴拉莱卡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委托，竟然派出这样一个拥有恐怕异民中级贵族实力的帮手，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她叫伍夜莲，欧洲恶魔猎人工会里最杰出的13张王牌之一，代表身份的图案是红心Q，也因为那个名字，所以有了一个‘午夜睡莲’的绰号。”

“13张王牌，她竟然是……”

“四名国王坐在宝座上，四名女王巡视城堡，四名骑士肩扛着天空，还有一名小丑站在影子中。”

西玛手掌依旧紧紧捏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双手持枪的夜莲，这个女人在欧洲拥有非同寻常的身份和名望。而被称为devil　hunter的恶魔猎人，名声的积累最好的办法，往往正是来自于兑换赏金的异民头颅。两人在很久前就有一次不算愉快的会面，除了印在脑中的不快之外，最让西玛在意的，还是她的身份和血统。

“她是个Dhampir。”

“Dhampir吗？我懂了。”

终于弄明白了疑问的根源，胖子好不容易露出了笑容。很早以前他就听说过这个有意思的传闻，上级的恶魔猎人中除了极少数的人类异能者外，基本上全部是异民与人类的混血后代。因为这个血统，猎人们才能拥有脱俗的力量，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血统给他们留下了千年的痛苦。

大部份像人的猎人，却不被教会承认为人，而被当作异端派出骑士追杀。哪怕是教会控制力薄弱的边缘地区，他们照样会因为这个血统而被人类敌视。无法正常生活的他们，想要化身为野兽成为异民，却又会因为人类脆弱的遗传，在弱肉强食又极其重视血统纯正的黑暗世界中无法出头。

人类厌恶他们、异民也厌恶他们，被夹在光与暗中间的混血儿们，只能选择替人类充当猎手，去杀死算是亲族的异民，在白眼和鄙夷中靠赏金活下去。

Dhampir就是指血族与人类所产下的后代，他们的存在原因，往往就是一场令人不齿的悲剧。这些半吸血鬼的容貌身体几乎都是美丽并且极度诱人，他们继承了来自血族的速度，却因为人性的特点而从来没有血族的薄弱。

这些悲剧的后代，往往只能在无知与痛苦中生活，很多会因为无法抗拒异民的残忍而渴望掠食鲜血，最终却因为不被血族社会迎接而困死在夹缝中。

陈烨眼前的夜莲明显是一个幸运儿，更多是因为运气而不是毅力的原因，钻过了光与暗的夹缝，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也正可以解释她的力量来源，血族最引以为自豪的速度，再配合弥补力量不足而使用的火器，的确可以让她拥有连自己都会发寒的力量。

“翠星西玛，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看着陈烨身边的西玛，夜莲眼光中带着少许几丝疑惑，“我亲眼……”

“官方档案永远只是给人看的。”西玛冷漠的打断了女猎人的问题，明显露出了不快的神情，“我不需要对你作什么解释。”

“有意思，按你的名字来看，你身上流的应该是东方绯族的血液。”发现了两者间渐渐恶化的天气，胖子半是有意半是无心的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

“讨论我的血源，并不在委托该有的范围之内。”

“Sorry。”

胖子的调侃没有引起夜莲的兴趣，反倒是命中了自己的心窝，被月色初拥后又继承林铃血源的他，根本就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应该属于西方的梵卓，还是东方的林氏家族。神情有些暗淡的他，只能转移了话题。

“我想你应该清楚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只要你不再做这种愚蠢的测试，我就会像影子一样跟在你身边。”

将两枝银色的毛瑟仔细的放回了小提琴盒中，然后轻轻搭上铜扣，胖子眼前的夜莲，似乎就像是一个美丽恬静的音乐系女生。

“不问你任何问题，只负责消灭你的敌人，巴拉莱卡和欧洲恶魔猎人工会，永远不会让委托人失望。”

“Great。”

已经没有什么疑问的陈烨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的狼尸口袋中摸回了那叠美元，然后笑嘻嘻的走出了教堂的大门。

第十八章 幽暗的魔女

“你还活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边用手指轻轻转着AC　Cobra的车钥匙，胖子一边转头望着西玛，有了夜莲的加入，他就不能再坐那辆拉风到不行的红色蝰蛇，只能借用了这个双枪手的汽车，一辆暗红的雪芙莱Camaro。

干完一切之后，胖子不管不顾地扔下了满是血迹和尸体的接头教堂，反正对美国来说，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无论是这边的异民帮派还是美国政府，他都不需要担心善后的问题。

只是这趟回程却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事情，伍夜莲正静静地坐在后排上，手里抱着那只小提琴盒。不知何处跑来的一只黑色小猫，正静静地趴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蹭着女孩的肌肤。

她披着一件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灰色长外袍，把全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了一对有时闪过红芒的眼睛。半吸血鬼似乎正在借用身体中属于黑暗的那一部分天赋，在红外和普通视野中不停地切换，警惕地观察着车外的一切。

但这个新加入的保镖却破坏了胖子和西玛间原本融洽的气氛，总像是有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跳动，搞得车内一片寂静。看来这两个人以前的关系一定相当地“好”，百无聊赖的胖子只能找出些话题，来稍微调节一下僵硬的气氛。

“因为我的档案已经全部被抹消。”

吹来的夜风将墨玉般的长发打散，用手支着下巴的西玛靠在一边的车门上，左手却是按在斜放在脚边的剑柄上。虽然因为夜莲的加入而有些不快，女骑士却没有片刻忘记自己的职责。

这里是美洲，完全由欧洲亚洲异民中的失败者和冒险家所开创的黑暗国土。尽管欧洲和亚洲都被吸血鬼和绯族所把持，但至少杀戮和争斗都被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规则之中，如果有人试图破坏规则，就会成为整个黑暗世界的敌人。

美洲却不一样，无论上层和下层，都没有传统和惯例可以遵循，利益与权力的斗争，直接简化成了街头暗杀和下毒。就连在欧亚只能像狗一样在风雨中求生的血族贱民，都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强大帮派，甚至能够在很多层面上与正统血族抗衡。

1985年，美洲血族大裁判官第七代贵族阿尔戈斯·阿奥斯金，竟然在洛杉矶街头连同汽车一起被RPG火箭轰成了碎片。这次暗杀差点演化成了美洲的全面战争，要不是最终双方都不想再接受更多的损失，恐怕这场战争还会继续到现在。

“对我族来说，我已经是一个风暴突击队逃亡者，不再属于光荣的荒野贵族。”

“我和我的同伴来到你身边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剥夺了骑士称号和荣誉，只有一个狼人的逃亡者，才能呆在你的身边，却又不牵扯到夏炎身上。”

“啊，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一时找不到任何恰当表示的胖子，只有啊了一声，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方向盘上。他很清楚对狼人来说，荣誉和骑士身份代表着什么。第一次知道西玛竟然付出如此代价的胖子，顿时沉默了。

现在，那一队跟随她多年的手下如今只剩下了几个被送回欧洲的重伤员，这个追随在自己身边的女骑士，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望着西玛那张美丽却又充满坚强气息的面孔，胖子意识到现在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原本熟悉的文字现在却一个个变得生硬无比，许久，他才好不容易在心底组织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对了，西玛，是不是……”

“有客人来了。”

坐在后排的夜莲，却一下让胖子好不容易聚起的台词破灭了，半曲起身体的她看着车后。“叮”的一声过后，女猎人用右手拇指挑开了小提琴盒的铜扣，然后给一枝毛瑟装上了木制枪托。

“如何处理，我的雇主？”

“下一个拐角，我雇佣你的目的，是替我办事，不是希望引人注意，双枪手。”

陈烨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从10分钟前他就注意到了身后那辆鬼鬼祟祟的面包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胖子无奈地摇着头，看来美洲这边照样有人在关注着自己。

“你说了算。”

拆下枪托后找出了另一枝毛瑟，双手举枪的夜莲低下了头，触碰到枪身的面颊皮肤上立刻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很快，女孩重新抬起了身子，两眼中出现了闪亮的赤红，就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鬼火般，充满了对某种事物的渴求。

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胖子不由在心底冒出了这个念头。初到东京被噩梦所纠缠的时候，每次他冲到狭窄的卫生间里用冷水松弛自己的神经时，总能够在镜中见到一张完全相同的面孔。

这就是渴望鲜血的面孔，试图用杀戮与破坏来当作自己内心伤处的替代品，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应该拥有相同的过去，半吸血鬼的身份，显然并不是什么快乐的选择。

“下一个拐角我会右转，接下来全看你的了。”

如果面对面的决斗，现在的胖子可以轻松地干掉普通贵族，但如果是一场乱七八糟的街头斗殴，纷飞的子弹考验的可就不光是个人力量，而是依靠人品决定着一切结果。

“记住一件事情，如果对方没有主动开战，就绝对不要先动手。”

冲着胖子点了点头，夜莲曲起身体半跪在后排的皮坐垫上，胖子猛然一脚踩下了油门，顿时雪芙莱Camaro像发疯的野兽般嘶吼着直冲向了拐角。尽管汽车颠簸得像是狂奔的野牛，夜莲却依旧可以保持着姿势，双手稳稳地拿着两枝银色的毛瑟。

“去吧，美人！”

吼出了口中的台词，胖子瞬间猛打方向盘，眼看着就要冲过街口的雪芙莱Camaro，就像是被巨力生生拽住了去势，几乎近90度地甩向了右侧。

一只美丽光洁的纤足从陈烨耳边探出，狠狠一脚踢开他这侧的车门，夜莲那具轻盈的身体就像是青烟般消失在了车外的空气中。半吸血鬼将血族的灵敏发挥到了极致，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是如此的柔和顺畅，只在短短的一秒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Good，baby！西玛，该我们了！”

从后视镜里抓住一闪而过的倩影，胖子对着身边的女骑士露出了微笑。雪芙莱Camaro还在胖子的操纵下依靠甩尾180度调头，西玛也同样跃出了车外，狠狠一脚踢在了车边的路灯柱上。

脚部传来了钝重的痛感，眼前的景物瞬间缩小了数倍，借着反作用力高高跃上半空的西玛却在上方看见了另一个飞鸟般灵活的身影。在她上方约莫10米处，夜莲就像是摆脱了地球引力般，用优美的姿势跃入了黑色的天幕。

月白色的旗袍在灰外套下显得格外莹白，两枝毛瑟就像是星辰般闪动着银色的光泽，夜莲就像是怕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般，用这种方式来张扬自己令人咋舌的身姿与动作。

看着位于自己上方的女猎人，西玛就算再不甘心失败，也不能摆脱重新束缚住身体的重力。她只能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开始向下坠落，眼前的半吸血鬼却依旧挂在空中，向下望去，追踪两人的车辆已经笨拙地追进了这个路口。

“好戏开场了……”

嘴里咬着一枝没有点火的烟，胖子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空中那两个优雅的身影，像捕食的鹰隼般朝猎物扑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落下，右手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青色的剑影，凌厉的光泽中，那辆汽车的车头盖顿时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剑痕。被砍碎汽缸的车辆就像是失控的野马，在白烟中死命扭动着。

紧接其后的，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闷响声中一脚踩在凹陷的车顶上。7.63mm口径的子弹轻松撕开了这辆防弹奔驰的车顶，随着不断闪动的枪口火花，追踪车辆的玻璃上不断溅上了一团又一团的红痕。

“Two　hand！我好像说过先问话后开枪的吧。”

火药和血腥味在空中混合，走出车外的胖子立刻闻到了这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味道，满脸不满的他走到追踪者的车边，看着已经如一坨废铁般的汽车，还有那块后现代派艺术味十足的红色玻璃。

“问话，只需要一张嘴吧。”

一拳打碎了那满是弹孔的车窗玻璃，将毛瑟换到左手的夜莲，一把将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家伙拖出了车外。半吸血鬼虽然只有在速度上与正统血族不相上下，但力量上相比人类来说还是要强上不少，这个被碎玻璃划得遍体鳞伤的家伙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像是麻袋一样被夜莲扔在了地上。

“啧啧，真惨。”

附近一大片地区都是安静的工业区，不用担心闪着红蓝灯的纽约警车像电影里那样赶到。还有足够时间问话的胖子蹲在了这个幸存者的面前，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夜莲的枪法的确是出神入化，40发金属弹头的连轰下，这个家伙只是被打断了两手两脚的关节处。

“Who　are　you，然后，为什么要跟着我。”

不断咳出鲜血的男子只是垂着无力的头，西玛立刻翻开了他那件染满血污的高级西服，从他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夹。在对方衣服上擦干了血渍，胖子刚一打开，立刻就看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花纹。

两个哥特体的D字被左右对称地摆放，而在字母的下方，属于血族专用的扭曲十字下托着一对漆黑的翅膀。Death　Dealer，死使，胖子曾经拥有过的身份，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美洲最高评议会直属死使？很不错的身份，平日里可以说是横着走路啊。”

甩了甩手中的黑色证件，胖子翻着死鱼眼，看着面前这个只知道喘息的家伙。如果只是纽约领地的直属死使也就算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却是直属于最高评议会的部队，这种举动总让人感觉到隐藏着一丝奇妙的味道。

“我想，不需要再问什么了，最后一次选择，自己把握。”

拍了拍男子不断因痛楚而抽动的肩膀，胖子手扶膝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眼前这个家伙是受过精英训练的死使，为了任务而拼搏，为了保守秘密而死，这条死使的戒律他已经从月色和巫天魉他们身上看到过了无数次。

如他所想的那般，男子依旧一声不吭地靠在满是弹孔的奔驰车上，抬了抬手的胖子刚刚转过身，背后已经响起了毛瑟手枪熟悉的爆裂声。高速飞出的银弹几乎掀飞了死使的整块头骨，块状的脑浆立刻撒满了奔驰漆黑的车身。

“虽然不知道哪里走风了，但我从来信不过龙珀那个小王八蛋。”

血族身体焚烧的臭味在风中飘扬，胖子满脸阴戾地走向了汽车，属于美洲最高评议会的死使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出动。能够牵动美洲如此高层的神经，这场小小的运输活动看来不像龙珀说得那么轻松。

“西玛，你应该很熟悉美洲这些家伙喜欢用的一套吧？”

“就连侦察卫星经过的轨道与时间，我都很清楚。”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型的PDA掌上电脑，西玛熟练地打开相应的程序，各颗卫星经过纽约的时间全部在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血族的卫星装有特别的光谱分析仪，可以根据皮肤温度不同，清楚地分辨出大致的异民类型，在数百年的抗争中狼人尽管不想改变，却又不得不想办法来对付血族越来越先进的技术。

“虽然被开除出了风暴突击队，但本部送来的情报，却从来没有停过。”

“看来我们不得不像老鼠一样，注意自己的行踪了，那个该死的女装小鬼竟然还和我说是一趟轻松又隐蔽的任务。”提到龙珀的名字，胖子顿时感觉相当恼火，“刚到美国，就被这些食人生番给盯上了。”

“又有客人来了。”

“什么？”

虽然得到了夜莲的警告，胖子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那种锐利的气息，也没有察觉到周围丝毫的异动。

“5个，7个，还在增加。”

夜莲动作迅速流利地替毛瑟双枪重新上好了弹匣，静静站在远地抬起双手，将枪管直朝向了皎洁的夜空。戴在她双腕上的银镯上，水滴般的光泽开始加速闪动，就像飞舞的萤火。

“开始了……”

垂下手腕的夜莲开始快步冲入了前方的阴影中，得到讯号的胖子和西玛立刻紧紧跟在她身后。从黑暗中迫近的敌人似乎没有预计到夜莲的动作，直冲入阴影的女孩高高跃起，雕满法阵花纹的银鞋跟在空中留下了一条残痕。

一声嚎叫过后，相反被弄个措手不及的袭击者被踢了个正着，沉闷的金属破裂声中，隐藏在皮衣下的金属护腕挡不住如此凶悍的攻击，手腕上开出一个血洞的袭击者顿时滚倒在了地上。

“怪不得女人的高跟鞋有开颅者的别称……”

似乎能够想象那个袭击者的痛楚，打了个冷战的胖子还是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高层，然后从上而下打折了一个来袭者的肩膀。不远处亮起了鲜红的光芒，三枝血箭准确地封住了胖子去路，然后一枝血矛呼啸着疾射向胖子的胸口。

去势已老的胖子只能矮下身子，左腕上出现了六点闪亮的红点，迅速扩展成了六片巨大的花瓣状透明红片，牢牢护住了上身。来势凶猛的血矛在这临时使出的血盾上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在凿碎了一片血红盾叶后，自己也化成了纷飞的红色星点。

被血矛砸得手臂发麻，胖子不由惊讶偷袭者所拥有的水准，他虽然空有君王的力量却没有君王的水平，但自从被玉夜解开东西方血脉互相攻击的钳制后，还是相当自信能够发挥出等同于林铃水准的力量。

对方起码拥有八级以上的水平，而且还不知道人数，胖子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脚尖与地面突然加速摩擦所发出的声响。这些数量不断增加的敌人，开始进入了高速行动的状态，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般从四面八方会聚而来。

看来只有使用君王力量全力一击，哪怕是会因为这样而用尽力量，至少能够打出一个让自己和西玛逃生的缺口。

虽然黑暗中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夜莲似乎发挥出了与其传闻相配的实力，但是起码分辨出20个以上脚步声的陈烨，还是做好了最坏情况的打算。

与一群吸血鬼在这种情况打下混战，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已经在源氏骑兵围攻中吃过苦头的胖子，不想再次陷入双拳难敌四手的境地，在一拳打飞一个偷袭者之后，高速冲向了女骑士剑光闪动的位置。

空中突然亮起了熟悉的法阵，起码有三个颜色不同的字符同时出现在了空中，在无数符文与光芒的围绕中，在胖子的周围同时出现的血纹术法阵，闪动着邪恶的光泽。

“见鬼了！！！”

曾经吃过血纹术苦头，也继承了林铃知识的胖子一把拽住了身边的路灯柱，在手腕几乎脱臼的痛楚中改变了去势。没想到的是，那三个血纹术并没有被轰出，相反就这样停留在了空中。

在血纹术的光泽中，出现了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穿着黑色哥特礼服的她就这样双手叉腰站在路灯下，金线般的长发用黑色丝带扎成了两根马尾，那对蓝宝石般的瞳孔中满是戏弄的神情。

“小胖子，吓到了吗？”

第十九章 大公主的交易

微风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了轻微的呜咽，路灯在破烂的小巷子里留下了一团团灰黄的光晕，要不是地上那些被打倒的大汉，整个街道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年代美国黑白老片所描绘的场景，充满着复古的气质。

穿着漆黑光亮的皮衣，烫着五颜六色的朋克头，短短半分钟左右的交手，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嬉皮士已经被胖子他们联手放翻了六个。呻吟着的男子们捂着流血的伤口，退向了远处，在地上留下了一连串闪亮的血珠。

在六七个身穿缀满银钉的黑皮衣、神情颓废的男子簇拥下，拉尼娜挺着稚嫩的胸脯，嘟起了粉嫩的小嘴，气鼓鼓地看着那些带伤败退的手下，不停用黑色绢扇拍打着戴着黑蕾丝手套的小手。

“巴特兹，这就是用来保护我的精锐日耳曼勇士？”

用绢扇顶住了光洁完美的下颌，拉尼娜斜睨着身边的一名披散着卷曲长发的男子，声音中充满了不快的味道。

“由四名九到十一阶高手领队，二十二个贵族的偷袭却相反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甚至连对手的汗毛都没碰到。就这种成绩，你竟然还敢说就算在美洲的腹地，照样可以保护我的一举一动！！”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立刻抓着头皮，讷讷地陪出了笑容。梵卓大公主身边所有的保镖，都是由他和另一人负责选择，拉尼娜要求起码给胖子一个下马威，所以让他精选这次伏击的人手，结果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抱歉殿下，只是一时小小的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多出一个可以掣肘不少人手的同伴。”

不远处那个月白色身影，几个起落间已经重新回到了陈烨身边，巴特兹长发遮盖下的两眼不由露出了愤恨的神情。原本准备充足的一次联手袭击，就这么毁在了她的手里，他根本没想到胖子身边竟然会多出一个拥有10阶以上的力量的帮手。

“再说，也并不是一根汗毛都没……”

“很好笑吗？”冷眼相对的拉尼娜突然抬起了手腕，黑色绢扇立刻狠狠抽出，几乎打碎了巴特兹的整个下巴，“再小的失误也会变成失败的起因，只有胜利者才有余地去说这种冷笑话。”

“抱歉，殿下，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强忍住剧烈的痛楚，巴特兹根本不敢用手探试伤处，单腿默默地跪在了地上，将满嘴的鲜血和碎齿一起硬咽到了肚里。

除了命令手下必须穿这种飞车党、嬉皮士的打扮的这个坏习惯以外，拉尼娜可以说是整个欧洲血族社会中最开明的一位统治者。血统家世从来不是她选拔人材的标准，无论是门阀贵族的公子、因为功绩而被提拔的普通成员、平时默默无闻的血族小官员，只要有实力有头脑，哪怕是贱民都有可能加入这个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团队。

这个成份极其复杂的团队可谓是欧洲最为诱人的职位，这位金发小女孩平时的行为虽然癫狂，却拥有着极高的政治手腕和能力，以及平易近人唯才是用而得到的极高人望。凭借着13氏族中首屈一指的梵卓作为后盾，梵卓大公主拉尼娜，才是整个欧洲真正的统治者。

任何能够有机会成为幕僚的血族，都不愿意让这位公主失望，而跟随她的唯一条件，就是尽心尽力地替她完成每一个指令。半边脸颊青紫的巴特兹只能低头跪在地上，对血族平民出身的他来说，比起那种因为错误而被处死的恐惧，更害怕听见那句被逐出拉尼娜身边的命令。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将绢肩放在了巴特兹的肩膀上，血族一时间有了种错觉，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搁在了自己颈上，顿时打了一个冷战。蓝宝石般清澈的瞳孔中带着少许的怒气，拉尼娜转头望着站在胖子身边的夜莲，女孩已经重新退进了街角的阴影中，用黑暗隐藏起了美丽的容貌。

“使用两枝‘恶魔的链锯’，又戴着天使之御礼，13张代表犹大邪恶数字的王牌，你应该是四女王之一的伍夜莲吧？”

打量着夜莲手中的那两枝银色毛瑟，拉尼娜仔细欣赏着那美丽精致的枪身和法阵。由鬼匠一族精心打造的这两枝武器全部用秘银制作，哪怕是发射火药份量加倍的高威力子弹，也不会对枪膛有丝毫的影响。枪身内精心雕刻的法阵，可以成倍地提升银弹的威力，比普通子弹更容易让银元素进入异民的全身血管之中。

加倍药量产生的极强穿透力，双重顶级法阵增幅的威力，再配上20发连射的恐怖弹雨，瞬间就能撕开异民被甲胄所保护的强健身体。正是因为这样，夜莲手中的双枪甚至被评入B级上位的神器，拥有了“恶魔链锯”称号。

“没想到这么年轻美丽，却拥有如此高超的身手，真不愧是被人称为‘午夜睡莲’的第一流恶魔猎人。”

“能够得到梵卓大公主的赞美，真是我最大的荣幸。”将双枪指向了地面，阴影中的夜莲似乎对着拉尼娜露出了微笑，“我只是尽职而已。”

“我当然记得，是你在罗马尼亚替我干掉了烦人的特里林·赛特。”

小女孩迈着一种极为富有韵律的步伐，慢慢走向了胖子，长久练习后才具有的优雅动作就像是一曲慢舞，却透着颐使气指的感觉。半缕月光透过建筑缝隙，投在那张洋娃娃似的面孔上，映出了一种与天真可爱完全相反的阴郁与冷酷。

“那个老家伙竟然敢无视我的警告，擅自插手亚洲事务，欧洲议会里这种蠢货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是你下的单……”

“既然有人愿意出钱，搭顺风车才是最好的。”

“我对你的身手很满意，如何，要不要向我宣誓效忠？成为我的贴身亲随之一？”盯着夜莲的拉尼娜，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戴着宝石手链的小手轻按着自己的胸口，“作为一个强者，你有资格享受比现在更好更奢华的生活，你又是一个Dhampir，完全可以回到血族的沙龙里，一边品尝美酒，一边接受年轻贵族们的殷勤。”

“路边的野草不会适合暖房的生活，如果你想开些什么条件的话，我身边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一摊手掌指着身边的胖子，夜莲立刻后退了一步，面对拉尼娜这种明目张胆挖墙脚的作风，目瞪口呆的陈烨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哪有人这么赤裸裸地就随便拉人入会，以梵卓大公主的性格来看，去搞点传销什么的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胖子，该轮到我们来好好谈谈了。”

篷篷裙的蕾丝花边轻摆中，拉尼娜轻盈地踱到了陈烨身边，抿嘴一笑。

朦胧的灯光中，娇小的女孩踮起了脚尖，戴着黑手套的小手朝上伸出，轻轻托住了胖子的下巴，丝毫不介意汗水弄脏了精美昂贵的手套。她的动作看上去如此温柔，但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一个小女孩轻轻抚摸着自己钟爱的拉布拉多犬。

“不介意的话，陪我走走吧？我这个可爱柔弱的小女孩，正需要一个强壮有力的人来保护啊。否则，这种夜晚说不定哪里就会跑出一只大野狼啊！”

可爱柔弱个屁！！！就算跑出一群大野狼，也会在5秒内立刻变成火锅菜底！！！

在心底比出了中指的胖子脏话几乎脱口而出，带着这么大堆贵族当保镖，这个丫头如果说想趁机干掉整个美洲评议会都有可能，更别提那极有可能正隐藏在云层中的血族空中巡洋舰“血眼”了。当初在那场倒霉的宴会上，是谁叫嚣着要扔几个末日之蕊下来的！！！

“是我的荣幸，美丽可爱的殿下。”

在周围那帮像地痞流氓更甚于血族高手的保镖围视下，胖子脸上的笑容甜美得直让人发腻，扑哧一笑的拉尼娜用小手挽起了胖子粗壮的手臂，脸上所表现的温馨几乎让人错以为是一位贵族小姐，在情人面前有些羞涩却又有些不舍。

看着身材极不般配的两人走向远处，西玛缓缓收剑，护手却与鞘口发出了粗暴的撞击声。发觉了女骑士的反常，夜莲的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眼帘。紧紧围在四周的护卫们立刻让到了两边，一行人只能远远地跟随着越走越远的两人。

“那些死使是你搞的小把戏？”

身边靠着一具柔若无骨的娇小身体，胖子只能选择老老实实地看着天空，只要他一低头，顺着那件可爱的半透明蕾丝抹胸，可以直接看见一段微微隆起的雪白软玉。

这种青涩的美丽有着更要人命的诱惑力，穿着露肩黑丝晚礼服的拉尼娜，总让人有一种扯下这件宫廷式长裙，露出那具被包裹在里面的精致身体，然后狠狠折磨的欲望。

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萝莉，而是统治欧洲的女魔头！！！稍微有点越线的举动，那可是会被十几条血眼同时用末日之蕊轰杀至渣的下场！！！

在心里拼命警告着自己，胖子的心思却转向了另一处，既然控制着欧洲T.O.的拉尼娜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事情就不用再思考了。陈烨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一个明确的回答，带了这么多人手赶来的大公主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和自己散步，生死也许就在不久的一瞬间。

“没错，是我干的。”朝胖子贴得更紧了一些，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胸部已经顶在胖子手臂上，拉尼娜露出了极其纯真的笑容，“是我通知了美洲议会，亚洲会在这边做出一些小小的举动，因为上次康金被袭击而找不到出气筒的美洲，更害怕被卷进越来越麻烦的亚洲局势中。”

“康金啊，哈哈，哈哈，哈。”

听到康金两字的胖子只能不停打着哈哈，心里已经骂开了锅，明明是你个小丫头私下掺了一脚，现在却全部堆在了我头上。

“再亲热一点。”

“什么？”被拉尼娜这句话搞得莫名其妙，胖子顿时愣在了原地。

“和我再亲热一点。”努力用短短的小手抱紧了胖子的手，拉尼娜甚至把小小的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臂上，“在不知道哪里的远处，应该还有两三组死使在记录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很多人会对这盘片子感兴趣。”

“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看来，轻松的喜剧已经结束了，胖子依旧保持着笑容，声音却渐渐冷了下来，“神通广大的你，能不能直接给我这个小人物一个答案。”

“小人物？哼哼，被那个老太婆看中的人，从来没有过小人物。”略微放松了双手，拉尼娜小小的酥胸不住起伏着，用小手替自己扇着凉风，“只要我一句话，严守孤立主义宗旨的美洲，绝对不会让你再活过五分钟。”

“这当中应该有你保镖的功劳吧。”

“没错，接受了我的好意，却又和狼人绯族纠缠不清，光是这个理由……”轻轻一把推开了胖子，站在胖子身前拉尼娜用手指在胖子胸腹间画着圈，留下了一种金属切割般的刺痛，“我就可以杀你一万次，然后碾碎你那座可怜的小城。”

“伟大的欧洲大公主，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双手插在裤兜里的陈烨低下了头，和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彼此对视着，声音虽然显得格外开朗洒脱，却掩不住那种淡淡的仇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走在这片黑暗中，单纯的金钱美女，就不用提了。”

“在这之前，我先来替你解答一些小问题。”就像是赞许似的用小手拍了拍胖子的肚子，拉尼娜收住脚步，漠然地抬起了头，“龙若琳是一位太古的君王，真正的上古耄耋，太古时代整个东方的主人。她所拜托你的事情，将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格局，无论光明还是黑暗，将在灾难中无一幸存。”

“殿下，她是一位不容我抗拒的对象，而且的确，她所展示的力量，让我所期望的东西，看到了实现的希望。”

“的确，被称为死亡之后、亡者公主的龙若琳，是个让人不敢反叛的主人。”

拉尼娜理解似的拍了拍胖子，似乎是在安抚着胖子的情绪，对异民来说死亡并不是绝对的恐惧，更恐惧的是在死后都不得安宁。龙若琳拥有的天赋是君王中最接近于诸神领域的，任何人招惹上这么一个对手，总会感觉有些胆寒。

“但是，她对你允诺的东西，我也可以做到。”

“她就像是幽灵般可以任意出现在我的脑海，讨论这个问题，有可能会立刻毁掉我所有的努力。”一想到每次龙若琳都可以像鬼魅似的出现，而自己却根本发现不了半点征兆，胖子本能地缩了下脖子，“与其失去复仇的机会，我宁可现在连滚带爬地从你手里逃走。”

“不用害怕，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灵魂的波动，没有肉体的生魂无法在人世长久停留，操办完源氏的一切，她应该已经在死者国度长眠了。”发现了胖子口气的松动，拉尼娜不由娇笑了起来，她的话语看来已经切入了胖子心底，“我理解你，对一个如此强势的投靠对象，我想你这样拥有特殊气息的人，应该不会习惯吧？”

“我讨厌再次被人玩弄，但她却似乎从十几年前，就全盘掌握了我的命运。”

恶狠狠的地抬起了头，胖子眼中闪动着狰狞，他的一切命运就像是很久就被规划好了，不得不生活在别人规定好的未来中。这种无力感就像是被幽禁在漆黑无光的牢中，哪怕是让胖子无法忘记的那段仇恨，都成为了她控制自己的因素。

陈烨面前好像浮起了甘农的教导，在多角利益存在的时候，虽然风险会增加，利润却会变得更多。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一切按照她的指令去做，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可以选择投向我这一边。”

“什么？”听到了拉尼娜的要求，陈烨皱起了双眉，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想干什么。

“我并不清楚她的最终目的，但这种动向对我的梵卓有利，我所要做的，只是静静把握住事态的发展。”轻轻用扇子拍打着手掌，拉尼娜雪白的贝齿紧咬住了鲜红的嘴唇，在漆黑盛装的映衬下，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露出了强烈的魅力，“真正的麻烦，是在她苏醒之后，关键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立刻投向我这一边。”

“我的报酬？”

“也就是说，愿意和我谈咯？”得到了陈烨肯定的回答，拉尼娜露出了获胜的笑容，眯起了碧蓝的大眼睛，“那我也该适当展示一下诚意了。”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胖子的双耳却隐约抓住了几丝不祥的轻响，不多时，几个朋克打扮的身影已经在黑暗中显现，手里提着几个血红的头颅。

“最高评议会的死使已经全部意外身故了，你在这里的安全将得到保证，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拉尼娜用黑色绢扇指着那一颗颗被薄霜包裹的人头，并没有像身体其他部位一样化成灰烬的面孔上，满是不能置信般的惊愕。接受最高评议会命令的死使们完全不能相信，前一刻还是合作同伴的欧洲客人，瞬间就将他们杀戮得干干净净。

“可怜的家伙，就和我们当时一样，整整一队都他妈的成了牺牲品。”紧紧握着拳头，粗壮的骨节发出了脆响，像是被揭起旧伤的胖子，瞪着那一连串的人头，“毫无价值的死亡，弱者对强者来说只是一文不值的野狗，令人恶心的事实。但这就是黑暗的规则，不是吗？想要保护自己和同伴，不至于像这样任人宰割，那就得先去有能力宰割别人。”

“没错，了不起的认识。”

清脆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拉尼娜双眼中带着成人般的妩媚，给她小女孩似的外表带来了几许诡异的气息。

“他们够强或是够聪明，就不会用人头来当作我们之间谈判的砝码了。”

“我的酬劳。”

“龙若琳给你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亲王的位置，我可以随意地给你，甚至让你披着紫袍踩进高贵的元老院都没关系，反正那里就是一个装饰漂亮点的菜市场而已。为了家族间的利益，彼此献媚似的讨价还价，纯血女儿或是英俊的儿子，男宠女宠，乱伦丑闻都是锋利的刀锋，真是令人作呕的现实。”

倾诉着这些的拉尼娜，第一次在胖子面前表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种愤怒，那种厌恶，还有那种因为扭曲而产生的疯狂。小女孩就像是一枝原本雪白的雏菊，被长久地浸泡在毒液中，而变得黑暗与残败。

“我给你更高的地位，所谓梵卓的纯正血统就是个玩笑，让你成为一文不值的梵卓直系成员都行，你有足够的阴毒和资格。反正哪怕是背地里流毒都无所谓，只要梵卓表面欣欣向荣，越来越多家族换成梵卓的六翼飞龙旗，我那在天国的父亲应该也会满足的。”

“有意思的言论，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个讨厌的小丫头，现在才发觉你真的挺酷。”胖子嬉笑着从怀里摸出了银色的烟盒，小心地在手中把玩着，刚刚在嘴里叼起一枝，拉尼娜却意外地伸出了小手。略一迟疑的胖子立刻递上了一枝，欣赏地看着小女孩将深褐色的烟卷含在了红润诱人的小嘴中。

“你应该知道，我做梦也想复仇，为我那些变成残渣的兄弟复仇。”

“只要是有人可杀，我不会介意给出点小小的帮助。”

“那我是不是可以有个更夸张的要求？”

“说来听听。”

“黑暗世界是由力量来说话，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潜质的话，请告诉我这个是不是美梦。在未来的不远，我会不会有可能会以梵卓公主丈夫的身份，去接掌欧洲黑暗的王杖。”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已经被削成了一条肉虫，在满是淡硝酸水的地牢里呻吟呢。”挑起眼梢的小女孩，用眼神搜寻着胖子别有他意的目光，闪过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残忍。

“那就当我没说。”

“嘿嘿，我从一开始就很欣赏你，黑暗世界只适合有野心的人生存，你身上有着让我兴奋的黑暗味道。”露出迷人微笑的拉尼娜，嘴里轻轻含着烟卷，柔软的五指顺着陈烨的面孔，一直抚到了他的衣内，“只要毅力和努力，命运女神总会微笑的，否则，我也不会被称为欧洲最让人头大的疯公主。”

“那就是说，有机会咯？”

两指一搓，用燃起的黑炎点着了烟，胖子微微地俯下身子。拉尼娜慢慢凑上来，令人无法形容的娇美容颜几乎贴上了他的面孔，然后借着胖子的烟头替自己点着了火。

“看来我们有不少共通点。”

“你这个该死的恋童癖，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带着浓烈甜香的白烟从唇间吐出，拉尼娜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下嘴唇，微笑着端详起面前那张看似愚钝，却隐藏着无限未知的面孔。

享受起带着拉尼娜气息的大麻甜味，胖子面孔下却是阴冷与现实，看来与他所预料的完全一致，拉尼娜的确是一个全欧洲最让人恐惧的梵卓大公主。不过，也许这是一个比龙若琳更佳的选择……

“这全托了日本漫画的福。”

“你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英俊的外表，但我喜欢你，只有这种邪恶的味道，才能在黑暗中行走。”两指夹着大麻烟，拉尼娜接下来的神情却又开始让陈烨无法捉摸，“我想学学那个女人，送你一个小小的额外礼物。”

“什么礼物？”

“妥芮朵拥有棘秘魑族当作副族，可以随意用秘术操纵人的血肉，甚至是大脑。假设你表示出令我满意的忠诚，梵卓并不是没有能力清除掉某些令人厌恶的洗脑。”

“你是说……”

“没错。”用扇子顶端轻轻顶住了陈烨的下颚，拉尼娜嘴角上露出了完美的笑容，“我说的是一个女孩，叫月色，月色·丝德林克。”

第二十章 片羽之幽梦

梵卓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加长型凯迪拉克的车门，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巴特兹恭敬地坐了拉尼娜身边，有些疑惑地凝视着自己的主人。得益于血族那优秀的再生能力，亲卫队长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只是在下巴上留下了一片有些滑稽的瘀痕。

在氏族最高统治者的面前，其他成员必须保持恭敬的姿势，但在拉尼娜的面前，这些无论出身如何的幕僚都可以与她平起平坐，这也正是梵卓大公主的特殊之处。

从车内的小柜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银炉，巴特兹用水晶小勺探入了另一个银盒，仔细地将一小勺宝石般晶莹鲜红的粉末倒入了炉中。一阵奇特的香气却又带着淡淡的腥味，化作了猩红的烟雾在车厢内飞舞，那懒洋洋的感觉就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车内异民的血脉游走在全身。

就像是慵懒地在温暖阳光下午睡，拉尼娜慢慢瘫软在了沙发靠垫中，享受着这种充实的满足与幸福。低速行驶的车身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如同母亲正在轻轻推动着摇篮，金发小女孩慢慢地眯上了眼睛，捏住裙角的小手却在微微地痉挛着。

“嗯……”

几分钟后，女孩像是从永眠中突然苏醒的死者，发出了悠长而又绵软的呻吟。额角上挂着水晶般的汗珠，拉尼娜胸口不停剧烈起伏着，黑绸长裙所包裹下的胸部，那青涩的曲线透出了异样的诱惑。

“睡砂”，这一异民世界中顶级的毒品，像人类所使用的同类物品一样，有着一个极为富有艺术和诗意的名字。对神经远比人类强韧的异民来说，普通的毒品只能提供比咖啡好不了多少的效果。只有专供异民使用的特殊调制品，才能真正麻醉他们的神经，彻底将他们变成快感的奴隶。

“我睡了多久……”

从巴特兹手里接过冰冷的方巾擦拭着额头，拉尼娜似乎恢复了清醒，只有嘴角还带着一缕极为满足的神情。这是一种只有血族上层的权贵可以享受的奢华，从生物脑内采集的内啡呔，再配上各种名贵的植物药剂，1克的“睡砂”远要比1盎司黄金更要昂贵。

“刚好十分钟，我的主人。”

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的时针，巴特兹轻轻用手指敲了敲将车内与驾驶室隔离的黑色玻璃，尊贵的公主已经不需要这种缓慢的速度来配合药物的效果。

得到信号的司机立刻踩下了油门，在四辆护卫车的保护下加快了速度。将一杯飘浮着冰块的血酒递到拉尼娜手中，亲卫队长仔细观察着大公主的双眼，在晶莹的蓝宝石瞳孔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淡淡的疲劳。

过度的疲劳同样会造成身体的损伤和死亡，虽然异民的身体远比人类强壮，但并不代表可以抗拒睡神的诱惑，大多数的黑暗子民还是需要用睡眠来缓解身体的疲劳。但欧洲大公主却拥有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勤奋，每天的睡眠都不会超过3个小时，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奔波与工作上的女孩，每天都只能借助这种方法来舒缓自己的神经。

这对族内长老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血族历史上的女性统治者不是酷虐的暴君就是稀世的明君，这点在东方绯族中表现得尤其明显。尽管拉尼娜多少显得有些疯疯癫癫，却的确将梵卓带向了令人期望的未来。

整个梵卓中，却只有巴特兹才有另一种感触。眼前令自己奉献出完全忠诚的公主，与其说是尽心尽力的工作，不如说是害怕睡着……

“巴特兹。”

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在女孩细嫩纤细的声音中巴特比连忙抓住了扔来的杯子，已经被冰块和血酒溅了一身。拉尼娜不由发出了一阵轻笑，那声音如水入玉盘，清澈而不带半点凡尘。

“你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说？”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拉拢那个贱民，为了生存他可以出卖任何东西，只要能够得到好处，他完全没有原则。”

说到这里的男子已经不像是一个朋克打扮的混混，而是一柄锋利的军刀。为了利润就可以向任何一块地方出售武器，仰赖着欧洲T.O.支持的胖子，同样也接受狼人的援助和绯族的庇护。

黑暗世界有黑暗世界的规则，虽然背叛主人和朋友是弱肉强食法则下必会产生的私生子，但任何一个团体都需要有情、理、法的平衡才能生存。任何一个背叛者尽管一时会得到丰厚的回报，之后的结果往往是永远都无法拥有值得信任的地位。

作为暴力与阴谋所结成的最强大社会，血族必须依靠信义和法理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和动作，任何背叛者和墙头草，永远都不是被信任的对象。

“我厌恶这种没有节操的家伙，殿下竟然还要让这种卑贱的人加入梵卓？而且还给予亲王的位置？”

“放轻松点。”

露出了微笑的拉尼娜用小手扯下了宝石发带，金丝般的长发顿时披散而下，落在了黑色的绸缎上，在灯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与你想象的完全相反，只要能够真正得到这个胖子的善意，他就是一个愿意用生命和尊严来完成约定的朋友。”

“Yes，Your　Majesty。”对着面前的女孩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巴特兹对自己主人的决意永远不敢有任何的怀疑，“诺德之书的事情，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这样就好，长老们只关心是不是有更多的家族成为了梵卓的附庸，成员们只关心能不能趾高气扬地走在其他氏族成员面前，归结到最后，无非是权和钱，所以，大家玩得开心就好了。”

摊开的玉指虚按在了胸口，拉尼娜精致的面孔在车厢壁灯的映照下，阴影中透出了完全不属于小孩的阴沉与冷漠。统治着梵卓的公主发出了冷笑，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在叙述着什么政治见解，而更像是对某些事物的强烈嘲弄。

“我只是在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是家族和父亲创造出我的意义。”

“是，殿下。”

电子音的轻响打断了主仆两人的对话，五彩的光线透过小柜上的三个水晶基座开始在空中相交集，形成了一幅立体的投影：在两个红色小标记的护卫下中，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形标志在虚拟的地球上缓缓移动，渐渐地逼近了美洲大陆。

“在沉默之狮号和九头蛇号的护卫下，殿下的座舰已经到达大西洋上空了。”

投影下方跳动的血族文字显示着这三条战舰的位置信息，在两条血眼级空中巡洋舰的护卫下，直属于拉尼娜的那条巨型空中战舰已经等待在了美洲附近。也就代表着整整一个军团的梵卓直属军团正隐匿在大西洋的上空云层中，随时准备为拉尼娜来带一场血腥的杀戮。

“巴特兹。”缓缓收拢了绢扇的拉尼娜，蓝宝石般的瞳孔中浮上了一层绯红，望着等候在身边的亲信副官，“教廷那些家伙一边躲在包厢里看戏，一边又在阴暗中搞些令人发笑的小动作，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

再次恭敬地低下了头，巴特兹的眼中浮现出了残忍的杀意，的确，教廷干得实在太多了，屠杀那些喜欢以自己信仰来随意裁决他人的家伙，总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快乐。

“放点音乐，巴特兹，是快乐的时候了。”

“谨遵御命。”

车内响起了《女武神在飞翔》的旋律，在这首瓦格纳的名曲中，血族乘坐的五辆黑色车辆，如恶魔一般冲入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大人，我还是坚决反对与那些异端联手！！！”

穿着黑袍的教区主教史东，呆立在无数烛火形成的灯海中，保养良好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发红。他用颤抖的指尖掩住了鼻子，尽管已经洗了三次澡，但主教似乎还能从自己身上闻到一股无法洗净的尸臭味道。

血腥的一幕还在眼前不断重复，史东甚至连抗议声都显得有些扭曲怪异，那个异民竟然在他眼前活生生拧断了两个女人的脖子，那种像是吃饭睡觉般随意的动作中透着极致的残酷。

“我们应该使用火与剑来审判这些异端，而不是和一群野兽联手，去消灭另一群野兽。”

“冷静些，史东！”

一个异常严肃的声音，就像是铁锤般重重砸断了史东的控诉，穿着华丽法袍的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巍峨庄严的圣光十字架前，用铜铃般的双眼怒视着惊慌失措的教区大主教。鲜红的法袍配着宽大厚实的肩带，让男子的肩膀看上去更为强壮宽阔，配合上方正的面孔曲线和褐色的络腮大胡子，完全就是秩序与死板的化身。

“我们不希望像纽约这样如此重要的教区，最高负责人却是一个精神异常者。”

没有任何宽恕，没有任何的怜悯，这就是“诸神的铁锤”乔斯特·克鲁尼。

教廷中的同僚是这样称呼这名石块一样方正的男子，异端审判所的高级审判官。负责在各领地间巡视的他拥有着可怖的权力，可以对神之土地中存在的任何一个异端提出火刑审判的指控。

直属于枢密院派系的教区主教，却因为某次小小的意外而在异端审判所手里留下了把柄，于是自然而然地在这次由枢密院与异端审判所联手的计划中，充当了一个既矛盾又尴尬的角色。记录与异端审判所合作的一切内容经过，然后“精心”挑选成向枢密院上交的报告，这种因为背叛而提心吊胆的恐惧，因为陈烨的杀戮而彻底恶化了。

“狄斯玛斯大人完全遵照着神的旨意而行事，你只需要牢记这一点就可以了。”

伸出了厚实的右掌，高级审判官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主教，要不是因为他所拥有的职位，真不应该让这个该死的家伙进入计划之中。正是因为这样，狄斯玛斯才特意将他派到了美洲，在阴暗中观察一切的进行。

如果必要的话，可以让纽约教区的大主教因为一场车祸而“意外身故”，出发之前得到许可的乔斯特不由在心底评估着这种结果，然后迅速打消了念头。只要那个胖子还没有离开美洲，就必须让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继续服务下去，毕竟异端审判所不可能出面干涉教廷的传统事务，只有史东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纽约甚至附近教区的所有力量。

“让那个丑陋的家伙带着诺德之书离开，而且必须保证他的生命安全，那些异端就会自相残杀，然后毁灭在神罚的怒火中。”

右手紧紧捏住了夹在肋下的圣经，乔斯特的额头上不由暴起了青筋，面前的主教还是满脸的狐疑与惊恐，就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怒火无处发泄的审判官转头望着神坛之下，在四名骑士利剑之下，跪着两名脸色铁青的男子。

不久前被异端审判所直属骑士所捕获的两人，正是上次袭击教士的参与者之一，乔斯特的审判还未开始，史东已经面色阴沉的冲进了裁判所。

“擅自闯入圣洁的主之领土，竟然还敢将肮脏的爪子伸向神的仆人，光明在世间的传播者，现在我宣判你们为不可饶恕！！！”

“死刑！！！”

“死刑！！！”

“死刑！！！！！！”

高高举起了那本用金属制成的圣书，原本暗淡的金属书渐渐亮起了银白的光华，在乔斯特怒吼似的宣判声中，两个异民还来不及抬头，沉重的圣书已经重重落下。

皮肤、肌肉和骨骼在银白光华中像石蜡般融化，然后发出了奇特的焦味，圣书直接砸穿了两人的头骨，深深贯入了脑浆中。

“死刑！！！”

不断用圣书敲击着已经破烂不堪的异民脑袋，四处飞溅的碎肉甚至飞上了如同阳光般向周围伸展的圣光十字架。虽然还穿着从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衣服，保持着传统的规则，隐藏在黑暗中的教廷已经放弃了世俗的存在，用神术和长剑，在黑暗中依靠着同等的暴力来抹消异民的存在。

“至高无上的存在，请赐予我平静与安宁……”

转头尽量不看那血肉横飞的一幕，史东试图用祷告来忘却钝器与肉体所发出的沉闷声响。这就是异端审判所，尽管拥有同样的信仰，他们却是整个教廷中最为接近原始本能的团体，甚至用各种秘术和奇迹来改造自己的身体，只为取得与异民战斗的能力。

“这些背叛者的后代……犹大的信徒……”

突然间，史东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祭坛之后的彩色玻璃，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倒映着一种奇特的猩红。发觉异状的大主教立刻站起了身体，紧张地看着还在微微喘息的异端审判所审判官。

“乔斯特大人……”

“乔斯特大人！！！！！！”

直到大主教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呼喊，乔斯特才抬起了头，为混乱与怒火所占据的瞳孔立刻捕捉到了隐藏在猩红之后的异状。只有属于异民的结界，才会有这种异常的表现，而光是这种奇特的猩红颜色，就已经不用再怀疑是由哪个种族所设置的了。

大步流星似的直冲到审判所门前，乔斯特一把推开了那两扇刻满符文的沉重铁门，原本为让阳光通过来制作神圣感觉而特意设计的走廊，现在已经变成鬼域的化身。惨红的光华顺着原本阳光经过的镂空花纹，在地上留下了妖异的扭曲图案，那血水般猩红的色泽像是瘟疫般在整座教堂中快速蔓延……

“这帮该死的异端，难道连供奉主的土地上，也想挑起战争吗！？”

四处都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特殊金属制成的盔甲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护卫的十字军和骑士们看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承受那即将泛滥的黑暗洪水。

第二十一章 西之玫瑰

穿过了厚重的空气，剧烈摩擦而产生的高热烧灼着镀在外层的纯银，滚烫的弹头呼啸着掀开了坚硬的头盖骨。被击中的十字军就像是被铁锤砸中一样，僵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四散的脑浆和骨渣一起摔落在了地上。

到处是妖艳刺眼的红色，血液和肢体碎片布满了原本洁净的走廊，手雷炸碎了记载神圣历史的壁画。现在，异民用死亡和毁灭来重新装点这块圣地，黑暗的气息覆盖了整个天空。

手持着漆黑飞翼盾牌、身披漆黑鳞甲的血族禁卫军，彼此用大盾结成了一道厚实的防线，就像是黑色潮水般涌进了大厅。从天而降的血族轻易撕开了原本就不算密集的防线，十字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只能选择节节败退。短短十分钟不到，像恶魔般强悍敏捷的血族士兵，已经将战火从教堂的外圈烧到了中枢。

数百禁卫军结成了厚实的阵形，在二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穿着黑色丝裙的拉尼娜就像是被恶魔所供奉的公主，行走在地狱的劫火之中。长长的裙尾拖在赤红的大理石走廊之中，吸食着亡者的血液，留下了绵延的痕迹。

披散在肩上的金发就像是在火焰中燃烧，小女孩那宝蓝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地狱的色彩。踩着无数十字军的尸体，拉尼娜如同在自己的死亡花园中散步，嘴角挂着一丝摄人魂魄的笑容。

“以万能神圣之灵的名义，祈求一切驱逐邪恶的圣焰，将神圣之光辉降下，赐予我净化邪恶的火剑！！！”

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个满脸血污的骑士双手擎着手中的长剑，全身散发着苍白的光焰。短短一瞬间，光焰如同沸腾的流水般，在他身后的光影中形成了一对扭曲的光翼。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十字军士兵，就像是被光翼所鼓舞般，齐声呐喊了起来。这就是教廷与异民相对抗的力量，骑士可以按其自身实力高低，呼唤天使的圣灵与之合为一体，成为一位为至高神对抗黑暗的战士。

“Powers　Angle，能天使级别的火焰，真是美妙。”

将小手放在唇前，拉尼娜伸出小舌头舔弄了一下粉嫩的指尖，看着倒在骑士脚下的几具盔甲残骸。黑灰和鲜血就是刚刚那场血战的证明，看来正是眼前这个高大的骑士，干掉了这支十人的先导部队。

“用天使的鲜血来化妆，绝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

“巴特兹！！！我要他的血！！”

望着面前的骑士，娇声发笑的拉尼娜伸出了小手，就像是在讨要糖果的小女孩。发现了被众人所保护的小姑娘，手中的长剑燃起了炙热的火焰，骑士身后绘着圣光十字的白斗篷在空气中舞动，朝着这里猛扑而来。

“遵命，我的殿下。”

得到了主人的命令，巴特兹露出了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容，毕竟在和平的现在，想要有一个杀天使的机会，实在是很难。只要干掉眼前这个已经天使化的骑士，与他合体的那个天使圣灵同样会被消灭，鲜血也能用来取悦自己身后无比尊贵崇高的主人。

对着那位飞身扑来的天使骑士，巴特兹伸出了右手，那动作看起来是如此的缓慢。瞬间，整个世界失去了控制，所有事物都拉出了层层重叠的残影，化成了黑白的一片。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身姿轻盈的骑士猛然朝下一顿，身前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生生地拽向了地面。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靠着圣灵之力在空中飞翔，想要一剑斩过去的计划，却在半路上莫名其妙地被打断了。不明就里的骑士刚刚落下地面，脚骨处传来了的剧痛却让他发现了事实，这种冲击力简直像是从高楼坠落般猛烈。就像是沉重数倍的身体，活生生将他整个人从空中拉下，两条腿骨在重力的折磨中发出了清脆的折断声。

“重力被扭曲了？！”

强忍双腿折断时的剧痛，用手中长剑支撑起身体的骑士，惊恐地看着周围变成黑白一片的世界。那彼此重叠在一起的残影，就像是由无数个画面构成的平行世界，缓慢地在他眼前移动着。

“君王的领域！！！”

摔倒在地的骑士顿时发出了哀嚎，眼前的影像正是驾驭着万物之则的君王领域，既然有一位君王出现在了这座教堂中，活着的所有信徒，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希望……

只要在这片领域的范围之内，某一项自然法则就会随着君王的意志而改变，而这就等于是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就算是圣灵，只要是智天使位阶以下，都没有能力来对抗维持宇宙存在的万物之则，他们只是凡人与灵体，而不是一位神……

“万能仁慈的主，请拯救……”

“今天是星期日，你的主正在度假呢。”

燃烧着圣焰的骑士连同身后的僚军全部倒在了地上，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重力急剧的改变，两眼几乎凸出了眼眶之外，因充血而变的一片赤红。就像是个嬉皮士的巴特兹伸开双掌站在原地，望着骑士的面孔上却满是高傲与不屑，就像是在看着几只趴在下水道里的沟鼠。

随着男子缓缓抬起的手掌，骑士所承受的重力瞬间被逆转，就像是一具飘在空中的人偶。巴特兹扬起了嘴角，渐渐收紧了五指，骑士身上所承受的重力顿时随着他的动作而不停地增加。

先是光洁如镜的盔甲表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细纹，然后整件盔甲像纸壳一样迅速塌陷，锋利的碎片如刀子般割碎了肉体，失去最后一道束缚的肋骨顿时像利剑般透身而出，如扯碎的破抹布一般凄惨的骑士刚想嘶喊，空洞的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巴特兹！”

赤红的血雨四处飞散，在点缀着银灯的天花板上绘出了一朵盛放的牡丹。拉尼娜那双点缀着蝴蝶结的黑色皮鞋，踩碎了落在地上的尸体碎块，小手轻轻拍了拍巴特兹的手臂。

“你真是个艺术家。”

留下了一连串银铃似的笑声，漆黑的死亡公主在无数恶魔的护卫下，继续在血海尸山中漫步，只留下了一地的破坏和残骸。

用秘银制成的大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装饰在上面的十字架和圣纹散射着强烈的银光，那纯净的白色就像是电光般在圣纹间不停跳跃。每次银光闪动之间，都会将整个大厅映得一片惨白，但无论光芒如何地挣扎，辉煌过后还是会留下一大片诡异的黑暗。

史东和乔斯特并排站在装饰精美的圣坛之前，看着眼前的光明与黑暗不断地交换争斗，双眼中透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阴沉，史东惊恐，而乔斯特惊怒！

两人身边的监视器上清楚显示着骑士们是如何地被分割包围，勉强还击的士兵们立刻被血族的弹雨所压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施放神术的骑士，瞬间就会被一片赤红潮水般的血术所淹没……

留在这座教堂的将近200名十字军士兵，加上35名以上的骑士结成的防线，竟然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常世结界”将整座教堂化为了异空间，求生通讯手段全部失灵的他们，就连起码留下一个警讯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该死的畜生，究竟为什么会攻击我们的教堂……他们难道不顾遁世条约了！！！”史东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已经爆出了一团鲜红的血雾，看着被炸成碎肉的能天使，主教的面孔顿时抽搐了起来，痉挛的五指紧紧捂住了胸口。

“主啊，骑士副队长格拉得大人竟然就这样死了？他可是相当于八阶异民的能天使啊！！！啊，主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闭嘴吧，史东，你用这种声音来向主求助，简直是一种亵渎！！！”

听着那近乎惨叫的声音，高级审判官乔斯特额头上顿时爆出了青筋，吓得史东立刻停下了颤抖的祷告。几名穿着红袍的修士听到了审判官的吼声，立刻向前迈过了几步，隐藏在兜帽中的双眼闪动着寒芒。

怒视着大主教的乔斯特，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尽管眼前这已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但他毕竟还是一个拥有力天使（Virtues　Angle）品阶的主教。现在已经面临血族围攻的情况下，哪怕是这个废物只能放出权戒上附着的那个神术，多少总还是一点帮助。

“这帮异端！！！史东，赶快命令加格斯队长退回来！！！就算他有主天使级别的品阶，在这种混乱无助的情况下，只可能是白白送死！！！还有立刻召回所有的骑士！！！我们要守卫住本堂！！！”

眼前这个一身街头混混装扮的血族竟然是一位君王！！！怒视着屏幕上巴特兹那张模糊的面孔，乔斯特把拳头捏得格格直响。按照教会的资料，血族所有的10位君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眼前这个苍白的青年。

在圣灵之中主天使级的品阶，相当于异民十三血阶中的十至十二阶，可谓是极其强悍的存在。为了维持教会在纽约这个美国重要城市的存在，欧洲本部特意派遣了三位可以与主天使级圣灵合体的骑士作为队长镇守，但为了应付之前纽约街头的混乱局面，却让史东不得不派出另外两人，造成了教会本堂的力量薄弱。

“竟然派出了一位君王！！！这帮该死的异端，竟然隐藏了一位我们不认识的君王！”

听到了乔斯特的大喝声，史东不由浑身一颤，面色像死人般灰暗。面对由一位君王带队的血族军队，以现在的力量来战斗只能是死路一条，急得火烧眉毛的史东刚想转身逃向秘道，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按在了他肩膀上，面色铁青的乔斯特死死抓住了主教，目光却像是被吸在了监视器上。

夹杂着几许雪花的画面中，主天使加格斯已经被几枝银矛架在了空中，包裹在身的圣焰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随着他那不停颤抖的身体，混浊的血液顺着矛身上的花纹状血槽汩汩而下，就像是漆黑的泉水不断流淌。

一个穿着古典式漆黑长裙的娇小女孩出现在了画面中央，微笑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白色骑士，如同欣赏着一只被银针钉住的蝴蝶标本，赞叹似的拍起小手。

“Lanina　Von　Friedrich！！！！！”

狰狞的神情扯动了嘴角，咬紧了牙齿的乔斯特死死瞪着屏幕上的小女孩，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顿时抓出了一片血红。画面上的金发小女孩突然抬头望向这边，露出了天真甜美的笑容，五指轻轻一探，监视器的屏幕便已经是一片花白。

“这个撒旦的婊子！！！”

如负伤野兽般发出凄厉的吼声，乔斯特猛然伸开了双手，鲜红的法袍和绶带立刻随着吼声在空中剧烈地舞动！！！

秘银制成的大门突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就像是赤色的瘟疫般吞噬着银色的光芒，转眼间，装饰在门上的十字架和圣纹已经化成了一团炽热刺眼的火焰。

“结界已经毁灭了……”

高温的银水溅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在呲的一声轻响后冒出了刺鼻的白烟，史东渐渐软倒跪坐在了地上，双眼中满是癫狂和恐惧。撒旦的婊子、鬼公主、欧洲最疯狂的血腥娃娃，哪怕是这些绰号加在一起，都无法形容拉尼娜恐怖的十分之一。

屠戮征服了数百个异民氏族部落，同时在东欧那场双方秘而不宣的争夺中，将成千上万的神之使徒葬送进了黑暗之中，光是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这个名字的本身，就代表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和血腥……

身边的乔斯特愤怒地挥舞着手臂，而静等主召唤的史东呆坐在地上，一脸的空洞和绝望……

“好浓的血腥味啊，那个爆弹小萝莉现在肯定是在大杀四方。”

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让红色的酒液荡起层层波纹，胖子靠在这间29楼酒店房间的阳台栏杆上，凝望着漆黑无垠的夜色。在胖子可以洞察事物本质的双眼中，浓密的赤色云团正在远处互相推挤，就像是血液的旋涡，十二道由光芒形成的棱柱在一片凄云惨雾中直刺入天际。

那是“常世结界”，一个完整的镜像代替了原来的空间，直到法力消散之前，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所发生的异变。教堂连同其中的所有成员已经被送入了异空间，进入了一个不知在哪道夹缝中的空间。

“我就知道是这个美妙的结果。”

“拉尼娜，令人敬畏的鬼公主……”温柔低沉的声音中，西玛走到了陈烨身后，双手略显紧张地绞紧了裙角，“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没想到，一向视战死为荣誉的狼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红酒，陈烨转头凝视着西玛，清楚捕捉到了无法隐藏的恐惧。看来就连狼人都无法摆脱这个小女孩的阴影，胖子不由在心里长叹一声，为什么自己跟世界上最麻烦的女人这么有缘分。

想起了拉尼娜所开出的条件，胖子的眉头微微一跳，就像是被人直接用利刃插进了心尖。自从血夜过后，想尽办法去恢复月色记忆的举动却尝尽了失败，胖子几乎不敢去面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月色，尽管依旧闻得到那熟悉的兰香，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究竟是害怕面对这个曾经被称为“大姐头”的女孩，还是害怕过往那段让胖子疯狂的回忆，其中原因，就连陈烨自己都不清楚。过去的日子就像是朦胧而又温暖的池水，在水底之下，却隐藏着令胖子灵魂深处为之颤栗的阴影。

“我们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所带来的生死离别。”

说到这里的狼人女骑士突然低下了头，面色顿时显得有些暗淡，胖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这个像是大理石雕像般刚毅，美丽而又倔强的女骑士，第一次现出了柔弱与无助的神情。

“是因为害怕和亲人的离别？”

就像是要把胸中的阴郁彻底扫空似的，胖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用手指抚摸着西玛那头墨玉般光滑柔顺的长发。就算出身于尚武为荣的狼人氏族，表面上再刚强，毕竟从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女子。

“还是害怕别的东西？”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卷入这场令人不敢相信的风暴之中，但你千万要小心。”

对于出身狼人普通氏族的西玛来说，根本不能想象现在事态进展的地步，说出这些话的西玛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抖。原本只是争夺东京这座天然无主良港的争斗，现在的事态却已经开始失控，随着越来越多异民权贵的介入，带来了浓重的血腥与残忍。

普通的小人物根本无法与大潮对抗，无论异民、还是人类，弱小的存在只能选择随波逐流。所谓弱者可以在瞬间逆转颓势的情节，只存在于街头巷尾流传的奇幻小说中，那是满足幻想的桥段，而不是真实的可能。

在黑暗中盘踞多年的异民贵族早已经拥有了无法想象的势力，就像是一根巨树般，将枝蔓伸向了异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拥有数百万臣民、十数万军队、无数附庸家族的这一势力，由他们所组成的棋局，绝对不是像胖子这样的角色可以随意参与的。

只要短短的一瞬间，拉尼妮就可以烧光陈烨所拥有的东京，龙若琳所能做到的东西，她同样可以做到。

“我来到东京，并不是为了看着你死……”

一双柔荑紧紧抓住胖子的衣领，充满阳光气息的香气充满了他的鼻腔，神情有些激动的西玛跨前了一步，几乎贴近了他的怀中。危险在西玛心底激起了滔天的波浪，被训练以及骑士规则所禁锢的感情，第一次在女子的脸上彻底地表露无遗。

那对墨绿深邃的眸子紧盯着自己，胖子看着面前真情表露的女子，在略一呆愣后，还是伸出了双手。面对着这种完全没有经历过的感受，西玛似乎相当畏惧陈烨的触摸，指尖轻一接触那柔软丰润的腰肢，就激起了她身体的一阵轻颤。

“我知道，是为了当间谍，需要的时间再朝我脑子里灌上几颗银弹。”

握住了西玛因为练剑而略显粗糙的手，调笑的胖子却发现了尴尬的结果，西玛的眼中瞬间变得无比伤感。没想到这个钢铁般坚毅的女子，在情关彻底被冲破后，竟然会表现得如此软弱，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从你上次替我迎向源氏的骑兵，我就已经知道了……”面对着温柔如水的西玛，胖子只能老实地闭上了嘴，谨慎地选择着自己的台词，“但是，我是个胆小鬼，在没有足够力量可以保护他人之前，我不想再看见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是个骑士，死亡对我来说是诸神的恩惠，特别是为了信念而死。”

望着陈烨的面孔在月光照耀之下，又透出了一种大理石般的精致和坚毅，西玛开始慢慢接受了胖子的拥抱，身体不再因为那脊背上的温柔抚摸而颤栗。

“她睡着了吗？”

隐约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西玛还是微微一点头，伍夜莲自从和胖子他们一起住入这间豪华套房后，就莫名其妙地在客厅中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蜷缩在沙发中的“午夜睡莲”紧紧抓着枕头，就连胖子大声呼唤她吃晚饭，都没能让她睁开紧闭的眼帘。

“很好。”

抬起了原本在西玛背臀之间游走的右手，用食指轻轻一勾，主卧的大门立刻悄无声息地紧紧关上了。双臂怀住了因训练而健康丰满的胴体，陈烨猛然一把将西玛压在了阳台的金属栏杆上，将手掌探进了漆黑的制服长裙之中。

痉挛的身体顿时蜷曲了起来，西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般，紧紧抱住了陈烨壮实宽厚的身体，没有任何修饰的指甲在他背后的衣服上留下了十道凹陷。

“歌唱吧，我的夜莺……”

耳边传来了西玛拼命压抑住的喘息，紧紧吻住女子红唇的胖子，拥住西玛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安静与平和……

第二十二章 东之白莲

“以后，永远要记得站在我身后，而不是挡在我的身前。”

温暖的被子里包裹着那具丰满圆润的身体，原本整齐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依旧残留着云雨痕迹的玉肩。身材上比陈烨还要高挑的西玛，现在却像是只乖顺的小猫般伏在胖子胸口，五指紧紧扣住他的身体，脸颊轻贴在他胸前。

看着怀中黛眉微颦的女子，似乎还因为初次云雨而留下了隐约的痛楚，胖子不由露出了爱怜的神情，用手顺着柔和的腰肢曲线轻轻抚弄着。褪去骑士外壳的狼女，竟然是如此的温顺多情，那种水一般的温柔，几乎填满了湖边离去后在陈烨心中留下的伤痕。

“我不希望再尝到那种痛苦！”

轻轻吻着陈烨那看似肥硕，实际上却结实异常的胸膛，西玛只是默不作声地安抚着爱人那渐渐激动的情绪。陈烨所经历过的一切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也正是最让她迷恋的一点。胖子那极其兽性的残忍与狡诈，却正是因为害怕自己所关心的人，再次死在自己的怀中。

“你是一个狼人女子最希望得到的伴侣，我愿意穿着裙袍站在你的盾牌之后。”

狼人是一个极其尚武的民族，哪怕是未成年女子都可以算得上是完全合格的战士，而一个狼族女人如果愿意放弃自己的盾牌和长剑，心甘情愿地为一名男子的盾牌所庇护，也就代表着她将自己的所有全部献出，完全信任这个寄托了自己一切的男人。

身上还残留着极度满足之后的酸软，西玛的长发轻轻摩挲着胖子厚实的下巴，眼前这个男人疯狂起来的力量竟然让身属狼人的自己都承受不起。

平日里都是用笑面来遮掩真实的神情，心底里充满了阴谋与奸猾，一旦被人触及到背后的逆鳞，却会像一条充满血性狂暴的巨龙。自己所抱住的这个男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狼人所唾弃的血族。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望着女骑士的时候，却可以让她感到一种永远不会被背弃的安全感，也许正是这种眼神，才让西玛迷失在了这片安全温和的漆黑之中。

“永远不要离开我！！！”

突然起身的胖子握紧了胸前西玛的手，眼神变得无比郑重，这份异样的沉重几乎让西玛无法喘息，只能认真地点了点头。

主卧室床前那块巨大的落地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额间肌肉猛然绷紧的胖子闪电般伸出了自己的右臂，用粗壮的肌肉挡住了西玛的胸口。

几颗晶莹的血珠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一枝细长的三棱银刺穿透了胖子的手臂，几乎有半寸刺入了西玛那饱满的右胸之中。露出了尖锐獠牙的陈烨一声痛哼之后，转身抱着西玛滚落下床，却还是没能逃过另一枝银刺的袭击。四处飞扬的鹅毛中，紧跟其后的两枝银刺深深贯入大床之内，最后的一枝则是将胖子的右腿射了个对穿。

“妈的！！！哪个混蛋敢狙击老子！！！”

在一阵焦臭的白色烟雾中，胖子伤口处流出的血水就像是开水般翻滚着，银元素在三棱银刺那精致的法阵作用下，开始流入了他的全身血脉。惨叫连连的胖子抱着西玛滚到了墙角，尽量保护着女子的安全。

连声哀嚎的胖子好不容易在西玛的帮助下，才拔出两枝银刺，望着她赤裸胸口上的那一点触目惊心的殷红，陈烨顿时发出了负伤野兽般的怒吼声！嘴角微微抽搐的西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静静地守护在陈烨的身边。

“夜莲！！！夜莲！！！！”

连滚带爬的胖子摸起掉在地上的双枪和短刀，却依旧不敢离开墙壁的庇护，这诡异的三棱银刺透着一股邪气。等到胖子感觉到危险的刺痛时，早已经射穿玻璃直飞而入，只留下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来让他反应。

胖子根本没看见任何火器的闪烁，这根银刺就悄无声息地飞近了西玛的胸口，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差点就让它洞穿了女骑士的心脏。想到几乎就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胖子顿时在心底冒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毒火，为他的双眼染上了一层灼热的血光！！

“夜莲！！！你他妈的死了还是活着！！！”

顾不上穿衣服的陈烨，随意地将装着双枪和短刀的皮带挂在了身上，他的大声呼唤却根本没得到任何回音。夜莲所沉睡的客厅那处，依旧保持着死一样的寂静。幸运的是尽管墙壁根本不算是什么安全的防护，只是能够勉强挡住对方的视线，银刺却没有如陈烨猜想中的那样，如雨点般接二连三地透墙而入。

“妈的，关键时刻老天爷就是喜欢搞飞机！”

伸出右手冲着蜷曲在地上的西玛摆了摆，表示让她绝对不要跟来，胖子眼中的血光突然一下升腾了起来。星点状的红光在他右掌外会聚，渐渐出现了一枝透明水晶般的长矛，不断地闪动着赤红的光泽。

狂吼声中，陈烨突然撞碎了足有半米厚的水泥墙面，在满天的灰尘碎块中，跃入了纽约街头的那片辉煌灯海之中。

心念流转之间，银黑相间的光泽已经在陈烨背后结成了两对色泽迥异的光翼，给深沉的夜空留下一抹彗星般的残痕。凭借着这对灿烂的翅膀，陈烨开始在满天的群星之中自由的飞舞。

闪动着血光的瞳孔高速地剧烈缩放着，在红外与远视视野不停地切换，短短一瞬间，胖子已经找到了所需要的位置。在将近三百米外的远处，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矮小身影，正站在另一座高楼的顶部。

“该死的杂种！！”

异民的战斗胜负往往就是在瞬间分出，不敢有半点迟疑的胖子抛出了手中的血矛，然后展开了身后的光翼，如同一颗流星般直飞而出。

呼啸的血矛击碎了水泥的楼顶，留下了一个碗口般粗细的黑洞，轻松闪过血术攻击的身影却展开了袍袖。两枝挂着细长银链的短刺，就像是毒蛇般在空中灵活的飞舞，一左一右截向了胖子的来路。

双翼一摆猛然发力的胖子划出了一道弧线，两枝短刺只能刺中了虚无的光翼。接下来，却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结果，纯粹由光芒构成并没有任何实体的双翼，竟然就这样被短刺凭空绞去了一部份，失去了飞翔能力的陈烨顿时向下坠去……

一名赤脚的黑发女子，在沉重压抑的黑暗中漫步，闪动着光泽的长发如丝缎般缓慢地飘舞。作宫装打扮而亭亭玉立的她，黑绸下所包裹的身体曲线完美而娇柔，再加上黑色裙摆下的那对苍白的纤足，在这片黑暗的映衬中显得格外羸弱。

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光亮、也没有任何的其他色彩和事物。在她的前后左右，全是这浓郁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黑色，像无光的深渊之底般缥缈而又虚无。

戴着用银丝与紫钻做成的精致凤凰形头冠，龙若琳孤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的渺小，但从她身上向外散出的银光，却是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这里就是时光海，永远没有时间流逝，也没有任何生命与变化的国土。

还保持着最原始状态的混沌物质，无数的异空间夹缝，再加上无数位面层层相套，结成了这片多重空间里最为无边无际的领域。无论是光线还是时间，都与混沌物质一起沉睡，在这里只有永远的死寂。

无论是哪种生命都无法在这里延续，毕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忍受万年的孤独，就连失去自我的灵魂都会在这里被慢慢消磨侵蚀，最终化为原始混沌的一部份。这块死亡与不变之地，自从太古以来就是一块任何生灵都不敢踏进的禁地，她却曾经在这里独自飘零了将近8000多年的时光……

一点漆黑的东西飞速地从她身边掠过，就像是六月里的飞萤，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那点冰冷的光团。伸出三根手指凭空禁锢住了这只漆黑的飞萤，龙若琳垂下眼帘，看着这只拼命挣扎的虫子。

拥有着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外形，这只披着甲壳的小怪物拼命挥动着八只形状怪异的脚，恶心的身体转眼间便化成了飞散的黑雾。梦虫，这种甚至称不上是生物的小东西，是属于这片世界中唯一可以让龙若琳有所欣喜的存在。

虽然整个时光海让人无法捉摸，但对龙若琳来说，更喜欢将这里当成一团正在沉睡的怪物。那些构成世界的混沌本源物质，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化为无端怪异的形状，化作这些只出现在梦境中的生物，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地飞舞。

与以往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不同，靠着梅菲斯特所提供的位置，龙若琳几乎像是一道电光般飞驰到了这片时光海的深处。女孩那对终日被冰霜与冷傲所笼罩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按捺不住的期待神情。

加快脚步的龙若琳，用长袖挥散了挡路的黑暗，银色瞳孔中突然闪现了一丝疑惑。一丝奇怪摩擦声冲进了她的耳内，8000年来永远无声死寂的时光海里，竟然第一次有了声音的存在。

慢慢地，轻微的声响竟然开始不停地会聚，最后结成了一片轰雷般的巨响。按照着某种诡异的频率，周围的黑暗开始缓慢地翻滚蠕动，在她的前方，不可思议地竟像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飓风！！！

黛眉轻轻一挑，龙若琳厌恶似的抬起了右手，点缀着银色莲花的黑袖轻轻垂下，遮住了她那完美无瑕的面孔。通过那双可以看穿世间万物法则的冰晶银眼，她已经将对方的实质看得清清楚楚，数以千万计的可怖梦虫密密麻麻一起飞舞，才结成了这道铺天盖地的飓风。

刚刚在身边结成了一道银色的光罩，潮水般的虫海已经淹没了龙若琳的身影，高速撞击在银色光罩上，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响声，周围到处是甲壳、断足和黑色的汁水，然后这些残骸又会化为腐败的黑雾。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上露出了淡淡的厌恶，龙若琳轻轻伸出了挡在面前的右腕，甩出了漆黑的长袖。一道匹炼似的银虹划破了天空，像狂岚般翻卷横扫梦虫所结成的飓风，纯银色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彻底毁灭了所有的黑暗。

残芒在空中飞散，天空都像是被长虹劈成两半，留下了一道银色的伤痕。慢慢地，周围空间又恢复成了死寂般的黑暗，在龙若琳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轻轻踮起了雪白的足尖，黑发如瀑的女子展开长袖，坠向了那无底的深处。

在黑渊的深处，一大团黑影正在那里等待着女子的到来，无数触手在空中翻卷着镰刀般的尖端，就像是在捕食自投罗网的蝴蝶，赤色的独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泽。

“想吃你眼前身为死亡之后、亡者公主的我吗？”

望着那团越来越庞大的黑影，还有触手顶端那无数闪动的红眼，龙若琳扬起的唇角间露出了莹白的利齿。指尖闪动着纯净的银光，女子白玉般的五指扯碎了空间，留下了满天如镜子般反射的碎片。

每块空间碎片中都倒映出了黑影被五道银线撕碎的倒影，在可以斩碎空间的力量面前，混沌所形成的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冲入了鲜血般流淌的黑雾，龙若琳落在了怪物身前，望着那具分崩离析的肢体后，露出的一点纯蓝。

一座足有数千平米的大殿内，每隔20步便竖有一根两人合抱的白色石柱，在满是花纹的殿梁间挂满了黑色的旗帜，一只简单而又古朴的凤凰纹下，踏着一朵盛开的银色莲花。

两边点缀着凤凰形的金制灯笼，8条倒映着灯火的水渠，将漆黑的水导入了大殿中央那个莲花形的水池之中。30名身披鲜红长袍的血腥宫殿执着银矛，就像是一群雕像般在水池周围静立着，龙骨面具下的瞳孔里跳动着血红的火焰。

换了一身黑色长裙的伊邪廷站在水池边，有些厌倦地望着那一池平静的黑水，依旧用面纱罩住面孔的芙蕾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条华丽的黑裙。

平静的池水微微泛起了一层涟漪，一个婀娜纤弱的身体慢慢从水面中站起，然后走上了直探入池水中的玉梯。

漆黑的水珠顺着长发不住滴落，在玉石制成的地面上发出了轻脆的敲击声，龙若琳就像是从睡梦中刚刚苏醒般，缓缓睁开了银色的瞳孔。她原本那张倾国倾城般的面孔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紫黑色的痕迹，就像是伤痕般布满了珠玉般的肌肤。

被紫黑痕迹分割的肌肤上就像是长出了一层鳞甲，扫了一眼等候的诸人，龙若琳扯下了腰间的镶玉丝带，然后用轻柔的动作解开了衣襟。

随着龙若琳旁若无人的动作，地上不断堆积着用名贵黑丝制成的衣物，周围的血腥宫殿骑士早已经转过身子，只剩下伊邪廷在打量着面前的死亡之后、死者公主。

“我是个很可怕的女人吧。”

赤裸着全身的龙若琳抬起手腕，望着自己布满恐怖痕迹的双腕，这就是时光海旅行的代价。长久与混沌物质的接触，哪怕连灵体都免不了被这些最为黑暗的物质侵入，还要过许久的时间，才能让她退去这身丑陋的痕迹。

原本可谓是无法形容的美丽肌体，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就像是故意展示这具丑陋的躯体似的，女子特意转了一个身，黑发飞舞之间芙蕾早已经快步走上，在两名侍女帮助下用一件轻薄的漆黑小衣盖住了她的身体。

“不，你只是个可怜的女人，8000年里只为了齐冀一个人，封闭了全部的自我。”

提到齐冀的名字，伊邪廷的脸上满是怒意，右手紧紧握住了剑柄。眼前这个女子自从那血腥的蚀之刻过后，就彻底失去了自我，整天只是活在过去的回忆、还有那不可实现的梦想中。

“你的生命难道只剩下在时光海里渡过了吗？你明明可谓是人间的女神，已经跨入了诸神的领域，为什么就不能去享受一些新的乐趣。”

“因为我已经成功了。”

“什么？”在无边无垠的时光海中，寻找一个坐标就像是大海捞针般不可思议，听到龙若琳的回答，伊邪廷的瞳孔瞬间凝固了，“怎么可能？你不是只探了10京左右距离吗？”

“因为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一条长着骨翼的白色巨蛇从大殿角落中游出，在龙若琳身后盘曲起来，就像是一张金字塔形的玉座。脚踩着巨蛇的身体坐在了它的颈部，已经换上一套黑色长裙的女子斜靠着蛇首，用手指着匍匐在自己脚旁的梅菲斯特。

“是它告诉了我准确位置，这个可爱的心魔。”

“看来你有了个新的宠物。”

手中的长刀与刀鞘发出了轻响，伊邪廷狠狠望着地上的心魔，头上长着双角的它拥有着美丽男子的上半身，下半身却变成了一只披着长毛的野兽，只有那条满是骨刺的蓝色长尾还能看出一点心魔的特征。

“我讨厌这个小丑一样的虫子，你确定要将计划进行到底了？”

“没错。”有些疲倦的靠在了白蛇冰冷的身体上，龙若琳轻轻合上了双眼，最后的东西她已经找到，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任何能够阻挠梦想实现的东西，“陈烨会顺利无阻的将诺德之书送到狼人手中，那些梦想着复兴的可怜虫，一定会替我完成一切。”

“我讨厌这个计划，十字军和狼人，让人作呕的盟友太多了。”说到这里的伊邪廷脸上突然出现了肃杀之气，就像是在渴求着杀戮，“不过，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也不知道路西安和我之间，谁的剑更强一些。”

“这次，你会满足的。”

“没错，而且我不会再让过去重演，一定会将你拉回到真实的世界中。”

“我累了。”

6名精赤着上身的黑肤男子抬来了一张银色软榻，伏在巨蛇身上的龙若琳轻轻一摆长袖，巨蛇立刻乖巧的低下了身子，让黑裙的女子坐上了舒适的软榻。

在众人的护卫下，女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的深处，伊邪廷看着恢复平静的池水，露出了一丝冷笑。瞬间，池水上留下了一道刀痕般缺口，无论池水如何波动，都填不平这道被斩碎的空间。

缓慢的还刀入鞘，伊邪廷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漆黑的银莲飞凰旗后，匍匐在地上的梅菲斯特眼里充满了惊讶的神情，然后展开了双翼，飞向了大殿外的漆黑之中。

天国之门卷

第一章 诡夜暗影

轻微的锁链交鸣声中，两柄短刺在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光后，重新收进了那一袭黑袍之内。简单的第一击就将胖子从空中击落，就连来者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轻松，闪动的红瞳中充满了疑惑。

光是从各种报告上来推算胖子所拥有的力量，双方的力量对比也不会如此悬殊。得到了长老林铃的力量转移，然后又获得了玉夜的一部份知识，胖子就算出身血统再卑贱，成为异民的时间再短，他也应该早就轻松跨上了第十一血阶的平台，爆发起来更是可以在短时间内登上星阶君王的宝座。

刚刚跨出一步想探查胖子的情况，一条纤细的红线突然灵蛇般地出现在了空中，在扑面的厉风中直卷向了身影的位置。鬼魅般的一闪后，落空的红线立刻缠上了天台顶的水塔柱底，深深陷入了坚硬的混凝土中。

四级血术所形成的细线猛然绷紧，几乎扯断了混凝土支柱，带着一个粗壮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借力跃回楼顶的陈烨左手一挥，飞舞的血斩线顿时编成了一张大网，劈头盖脸的罩向了措手不及的来者。

“该死的混蛋！！！”

双手同时拔出S＆WM500，夸张的枪口向外喷吐着一团团愤怒的火焰，在陈烨那远超常人的速度作用下，10发银弹在空中形成纷飞的火雨，撒向了被血网术紧紧罩住的敌人。

根本无法躲闪的身影只能听任子弹的洗礼，破坏力巨大的子弹轻松击垮了水泥台柱，水泥碎屑与烟雾立刻笼罩了大半个顶楼。因为西玛险些丧命而狂怒难抑的胖子，却不想这么简单就结束自己的复仇，扔掉射空子弹的手枪后，两手间不停凝结起刺眼的红光。

呼啸的血箭就像是流水般连续不停，直没入了飞扬的尘土中，直到射出了将近30枝血箭，气喘吁吁的胖子才停下了复仇的动作。

渐渐消散的尘土中露出了近乎全毁的楼顶，血箭与子弹的连番轰炸，早已经将身影所在的位置轰成了一片废墟。冷哼一声的胖子从地上捡起S＆WM500，刚刚想打开枪膛装填子弹，眼角余光中却看见了一个矮小的黑影。

红色的血网依旧披在那人的身上，全身黑袍上布满灰土的身影，安然无恙地从残烟中走出。从衣内探出的两柄短刺不停地上下飞舞，只要它们掠过的地方，血网术的红线就会自动化成一阵红灰，然后随着夜风飘荡而走。

“见鬼……”

低骂一声的胖子刚刚抬头，身影已经闪至了他的面前，被黑手套所包裹的右拳重重轰进了陈烨的小腹。像是被狂牛撞到一般的胖子顿时飞到了空中，头昏眼花间一只冰冷的小手已经紧紧扼住了他那粗壮的脖子。

眼前的天地瞬间逆转，面孔就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胖子几乎在这种强烈的痛楚中晕眩了过去。矮小的身影竟然提着胖子那粗壮的身体疾驰，然后将他甩在墙面上，狠狠陷入了碎裂的水泥中。

“我操！！！”

折断的白色碎骨露出了血肉之外，破裂的眼眶里吊着半裸的眼球，这简单的一击就打碎了陈烨的整张面孔。左手捂着血肉模糊的面孔，按住了掉下来的左眼，痛彻心肺的胖子刚刚来得及骂出这两个字，面前就闪来了一阵恶风。

飞扬的黑袍下踢出了一腿，包裹着银色铁片的靴尖几乎发出了子弹的呼啸，空中四处都是冰雹般纷飞的碎块和尘土。

就地曲身一下滚出了十多米外，单腿跪地的胖子才抬起了满是伤痕和烂肉的面孔，用仅剩的右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几乎大半堵墙面都被这一脚踢回了原始状态，要是被这一击正中身体，恐怕就算是一只解放了形态的狼人都会被斩成两段。

“你他妈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脸上又被蹦飞的水泥碎块打出了几个血洞，痛觉神经几乎已经麻木的胖子早已经管不上这点小伤，独眼直勾勾地瞪着转向这边的身影。

“身手只能勉强称为可以，也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强者水平。”

毒蛇般地昂起了头，两条短刺的动作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灵动，身影慢慢走向陈烨，伸出斗篷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胖子的身手只能勉强算是十一阶，不多也不少。

“为什么你让死亡的双生子如此关注，真是令人相当好奇。”

“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来攻击我？！”

听到这个理由的胖子顿时露出利齿，那张狰狞的稀烂面孔，就像是丑陋的深渊恶魔。他引以自豪的速度，竟然在这个身影面前一败涂地，甚至连身影攻击时的轨迹都看不清楚。

“没错，下一次我将会用等同于绯舞的速度攻击。”系着银链的短刺突然一阵抖动，被刺尖划中的楼面立刻化为了一堆灰色的粉尘，身影轻轻举起了右手，对着胖子捏紧了拳头，“要么继续隐藏实力，要么就去死吧。”

“干。”

用竖起的中指配合着简单的回答，银黑相间的光焰渐渐在胖子身边出现，然后汇聚成了一道冲天的旋涡。看来对方对自己的底细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那胖子还不如将所有的本钱全部押出，想来做最后一次的清算。

一颗血珠顺着胖子脸上的道道伤痕缓慢落下，在尘土碎块中碎成无数小珠时，胖子的独眼中亮起了一道妖异的银黑光焰。

瞬间，胖子站在原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身上却扯出了一道流水般的黑线，在黑线的另一头，另一个陈烨手里正挥舞着两柄匕首闪至了身影的面前。无数小血珠破碎时，空中早已经有了数十个陈烨的存在。

虽然挂着同一个名字“血族”，东方与西方只是相似而又不似的两个异民种族，除了因为通婚与混血而基本统一的下等血族使用着完全相同的血术，刻意保持着血脉纯正性的东西方家族，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技术。

而现在陈烨正凭借着东方绯族秘术“绯舞”，在这一瞬间，将速度瞬间提升至了极限。血液像铁水般在全身经脉中走动，体会着力量发挥出的高热，胖子的动作却像是僵在了空中。

在超加速状态中，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极其缓慢，此时陈烨眼前的世界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昏黄，如同高速播放的电影画面般飞速运动。在这不断变化的万物中，胖子却像是在逆水中上行的小船般，显得笨拙而又迟钝。

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迅速地风化坍塌，金属铁架与路灯像是枯萎的枝干般蜷曲萎缩，灯海在一片黄昏的天空中暗淡……胖子眼前的世界，就像是有一只神的手故意拔快了指针般，让时间飞速流逝。

“有形之物，终会化为无形，世间，非永恒者，皆将腐朽逝去。”

身影用沙哑干涩的语调诉说这句话时，就像是在咏唱一首古老的圣歌，在他身边的景色不断地衰败腐朽，最终全部在天边那轮残日的照耀下，化为了黄色的沙丘。在这诡异的世界中，原本胖子身边已经积蓄起来的闪电却再也聚集不起任何形状，这曾经将无数源氏骑兵连带空间一同撕碎的力量，只能慢慢地消失在空气中。

拥有君王级别的力量，并不等于可以使用君王级别的力量。以纯能量形式使用的胖子，尽管可以将力量转化成任何形式的攻击，却根本无法抗拒这种扭曲了世界的规则。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做了什么？”

整个楼顶的建筑全部融解腐化，失去力量的胖子跪在砂土之中，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身影。相同的情形，他只有在龙若琳的眼中曾经见过，在妖邪的瞳孔中包含着一个被某种东西所绝对控制的世界映像。

“这就是万物之则被扭曲的领域。”伸手按住了胖子的额头，矮小的身影看着跪坐在砂土中的陈烨，“也就是踏入诸神的领域后，君王所掌控的国土。”

“你想杀我？！”

“也许。”包裹在黑手套的五指就像是与胖子的肌肤融成一体般，刺进了他的额头，身影那对血红的瞳孔就像是在看着可以随意宰割的家畜，“你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所需要的，只是你完全向我膜拜，开放你的记忆，让我来探索龙若琳的兴趣所在。”

“她也是君王吗？为什么，你们这些至高无上的存在，总是喜欢戏弄我们这些平凡的生命。”

满是伤口的面孔因为痛楚而剧烈扭曲着，大量的鲜血顺着额头上的伤口，滚落进了砂土之中。就像是被人抓着脑浆随意搅动，强忍住痛苦的胖子面目越来越狰狞，怒视着面前这个随意摆弄着自己的敌人。

“戏弄？”猛然将五指向前一探，胖子顿时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身影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的迟疑，继续在摸索着他的脑部，“我更喜欢支配这个词。”

“支配……”

似乎忍受不住这种痛苦的折磨，软倒下去的胖子突然一挺身，右拳狠狠地砸向了身影的腰部。还没等拳头靠近，一条短刺已经飞卷而来，瞬间将胖子的半个左肩全部化成了飞灰，扬起了一片暗黑色的粉末。

从胖子额头中收回了鲜血淋漓的右手，身影轻轻一脚将他踢飞向了远处，转头看着落在身后的断臂。陈烨最后的攻击正在原本的意料之中，眼前这头不断从地狱和陷阱中挣扎出来的野兽，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挣扎的希望。

只要还有牙齿，就要拼命去咬住对方的喉咙，只要还有力气，就绝对不能够屈服！！！这才是眼前这个胖子的最好标注，一头永远也不愿意放弃与认输的野兽。

“我可从来没有接受过这种形式的交易，要支配的话。”吐掉了嘴里的沙子，满身砂土的陈烨用单手支撑起了身体，站直了摇摇晃晃的身体，独眼中重新燃起了银色的火焰，“只能是我的尸体。”

重重挥出右手，残存在陈烨掌心之中的电芒立时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远处的身影。

“你又不是一个法师，为什么弄出这些愚蠢的雷电，浪费你仅存不多的力量。”伸出手掌拍碎了不停游走的电弧，在陈烨这最后一次的攻击中，对方似乎并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以你现在的实力要能够掌握雷电的领域，恐怕还得等上几万年才行。”

“No，不需要几万年，5秒钟就行。忘了和你说件事情，我刚才这一下的目标并不是你，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初中生物课有没有白上而已。”

声音中突然带上一丝阴险的味道，只剩右臂的胖子就像是失去了平衡，好不容易才重新稳住身体，缓缓伸出三个手指。

“One，two，three……”

从胖子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详，身影立刻转头望去，就在他身后的那支断臂依旧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只是那收紧的五指间似乎还捏着某个黑色的东西。

MK-II型反异民手雷！！！300克高爆炸药配上100颗银弹，身影立刻认出了断臂掌中紧握的是什么东西。陈烨所谓的抵抗根本就是准备好的诡计，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引开之后，再用这次看似无效的电击，让断臂在肌肉反射的作用中松开紧握的保险。

身影的瞳孔中亮起了一团火光，他似乎可以清晰看见高爆炸药所产生的巨大力量，在撕开了手雷外壳，将纷飞的破片连同银弹一起爆向四处。根本没有准备的身影瞬间被爆炸所吞噬，暴雨般的锋利碎片撕碎了黑袍，在他身上扯开了无数的伤口，然后将银与火的力量直接传递到身体中的每一处地方。

“哪怕你是个君王，但你同时还是个异民。”

滚在地上的胖子瞬间又将三枝血矛扔进了爆炸的中心，直到火团消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体。没有血盾或是其他法术结界的保护，就算君王，也并不会比普通异民强壮多少。这个该死的家伙，绝对承受不起这种近距离的爆炸，应该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烂肉。

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的胖子，突然愣在了原地，在爆炸的余火中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漆黑的长袍上燃烧着橙色的火苗，这个让他吃尽苦头的敌人，竟然没有任何的实体。

“有意思的小把戏，我终究还是小看你了。”用沙哑干枯的声音笑了起来，身影站在原地，只剩几块破布的黑袍飘浮在空中，里面并没有任何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一切，作为对你的奖励，我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杀了你……”

“呵呵呵……呵呵呵……”

在这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笑声中，身影慢慢萎缩了下去，只剩下残破黑袍随着夜风飘向了远处。看着那两条慢慢融化在空气中的短刺，胖子那仅剩的右眼中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松开了握着一枝血矛的独臂……

第二章 火焰之星

“Your　Majesty？Your　Majesty！”

赤红的火焰在房间内燃烧，吞噬着精美的白色帐幔，慢慢烧毁了太阳般圣洁的圣光十字。维持圣堂内结界的十字架渐渐融化，变成了银色的液体顺着圣像的面颊流下，在火焰的辉映下，就像是血色的泪珠。

暗红的肌肉中露出了肠子和内脏，未消化的食物和粪便一起从变成一个空洞的腹腔中流出，5.56mm子弹几乎将人体全部撕成了碎块，将近20多名十字军的尸体躺满了原本干净光洁的圣堂地板。

连同着另外两名主天使级别的骑士队长在内，最后一批赶到圣堂的部队全部变成了敌人的猎物，与此相对的是，血族只付出了七滩被盔甲所包裹的黑灰。由一名君王所带领的血族贵族们，根本没给与天使圣灵同化的骑士们半点机会。

身着黑色盛装的拉尼娜站在这地狱的劫火之中，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眼却失去了交集，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手中的绢扇在不知不觉中落在了地上。串着蓝宝石的扇饰，与大理石地面立刻发出了清脆的一声撞击。

“拉尼娜殿下！！！”

粉嫩的面颊被火光映出了一片红晕，望着有些失常的主人，巴特兹不由抬高了声音。还有两名最后的神职人员正站在圣坛前，纽约教区大主教史东、异端审判所高级审判官乔斯特，他们究竟该如何处置，还必须等待拉尼娜的最后宣判。

“嗯……”似乎听到了巴特兹的呼唤声，轻呼一声的拉尼娜突然从茫然中醒来，迷离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

“什么事殿下？需要不需要我征召砂砾公主号上的后备部队？”眼前的公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异样的眼神，皱起了眉头的巴特兹却不敢直接探寻原因，只是恭敬地从地上捡起了扇子，“我们还有一半的人手可以调动。”

“不，巴特兹，只是一些不太好的预感。”手里接过了染上几点鲜血的扇子，拉尼娜的眼神却骤然阴森了起来，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发冠，璀璨的金发立刻披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张精致可爱的面孔，“真他妈的令人相当不爽。”

“殿下，虽然这里没有长老在，但还是请不要使用这种会让属下为难的用语吧。”

虽然从这位公主嘴里听到几个和别人家属或是身体部位沾边的单词，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一想到那帮长老铁青色的面孔，巴特兹就习惯性地揉起了太阳穴。那帮老东西从来不会考虑是不是从小对拉尼娜的精英教育出了逆反效果，只会把一切全怪罪到这些亲随身上，认定是这帮打扮稀奇古怪的跟班带坏了欧洲血统最高贵的公主。

“你们这群该死的异端，竟然敢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圣堂中嬉戏……”粗壮的手指捏得金属书本格格直响，高级审判官乔斯特额间的肌肉不停痉挛，满是血丝的牛眼几乎挤出了迸裂的眼眶，“死刑！！！死刑！！！我一定要用最痛苦的死刑，来审判你们这些家伙！！！”

“闭嘴，蠢货。”绢扇在掌心敲出了轻响，火光映照在拉尼娜的身上，拉出了一个飘忽不定的投影。眼角渐渐挑起的女孩站在原地，笑容里充满了轻蔑的戏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卑贱的圣灵说话了，你这个方块型的垃圾。”

“你……你这个……”

额头上爆出了蚯蚓状的血筋，拉尼娜的抢白引爆了乔斯特的愤怒，愤怒的高级审判官已经忘了眼前这个女孩是欧洲血族的最高统治者。

“我，座天使加尼埃尔·乔斯特！！！今天要用圣焰来审判你！！！”

厚实的皮靴踩碎了坚硬的大理石，披着红袍的高级审判官已经忘了异端审判所的最高戒律，高声宣告着自己的名字。缩在一边的史东听到了“座天使加尼埃尔·乔斯特”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挥舞着金属圣书的审判官。

“座天使格尼埃尔？你竟然是个彻底天使化的混蛋，狄斯玛斯那条狐狸，竟然拿人类的灵魂来当那帮妖怪的祭品……”

一点一点地打开了绢扇，拉尼娜用手指轻抚着扇面上的六翼恶龙刺绣，面容上浮出了异常的兴奋和惊喜的神情。经过训练的教廷的骑士和教士，可以从高次元召唤他们所能够呼唤到的圣灵，然后与之同化，借助圣灵的力量来对抗异民，这就是教廷能够与异民对抗的“降临仪式”。

而与之相反的是，如果圣灵的力量过于强大，或是召唤者的灵魂太过弱小，有时候也会发生召唤者的灵魂被彻底吞噬取代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也就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具被圣灵所操纵的工具。

既没有人类的怜悯、也没有人类的软弱，这些彻底被圣灵侵蚀替代的人类被称为“天使”。为了执行至高存在的命令，为了将大地变成只有一个神的土地，他们已经彻底成为热衷于使用刀剑和火焰，只剩下虔诚之心而完全没有感情与迷茫，司掌破坏与杀戮的战斗工具。

“我代表着至高的剑，我代表着至高的言，我代表着至高对万物的审判！！！我，座天使格尼埃尔，将这些原罪的灵魂彻底的火刑！！！火刑！！！全部火刑！！！”

原本就壮实的身体像充气般剧烈地膨胀，绷裂的红袍下露出了金黄色的躯体，布满了奇特纹理的肌肉就像是由纯金制成。躯体粗短的乔斯特背后展开了两对光焰形成的羽翼，那奇怪的身体更像是一件昆虫甲壳般的盔甲，而不再是一具肉体。

纯净的火焰在室内到处奔走，乔斯特铜铃般的瞳孔中向外喷发着火焰，如同虫足般的手指紧紧夹住了金属圣书。化身为将近两米半的巨人，高审判官抬起了牛蹄状的双足，立时踩碎了地面。

“巴特兹。”

那强烈的光芒在皮肤上留下了隐隐的刺痛，拉尼娜抬起小脸，望着那悬在光焰中有些朦胧的身影。缓缓伸出了戴着黑蕾丝手套的小手，半侧过头的梵卓大公主，露出了无比甜美的笑容。

“替我撕了这只讨厌的苍蝇。”

“遵命，My　highness。”

微微低头示意，巴特兹一步步迎向了眼前全身被光焰所包裹的天使，每接近一步，皮肤上的炽热就会不断地增加。眼前是一个被归入上三阶的座天使，与所谓的君王相差也只在一线之间，开始汇聚力量的巴特兹全身燃起了银辉，开始行使自己所拥有的领域力量。

“火刑！！！全部火刑！！！”

大理石地面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怪异的牛足踩出咚咚的闷响，乔斯特就像是一座小山般直撞向了巴特兹，右手高高举起了厚重巨大的圣书。包裹在圣焰中的圣书变成了通红的铁块，狠狠砸向了眼前血族的头颅。

“Fesseln　Sie　es！！！”

站在原地的巴特兹伸出了双手，交错在一起的十指微微弯曲着。在他的低喊声中，周围半径十米内的空间全部变成了黑白两色，重力的法则在瞬间被重写，无形的力量就像枷锁般套向了天使的身上。

在一声雷鸣般的闷响中，乔斯特那粗壮的双腿大半陷入了地面之中，空中却没有飞舞的尘土与碎屑。在巴特兹的操纵之下，所有物体都被几十倍的重力给牢牢束缚在了大地之上。向空中播撒着圣焰的天使却依旧向前狂冲着，丝毫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

狠狠收拢了五指，巴特兹聚集起所有精力撕扯着天使的圣焰，试图将重力影响的领域向天使的体内不断延伸。嘴里渗出了几丝金色的血液，高级审判官感觉到了那股尖锥般刺向自己心脏的力量，立刻展开双腕猛然护住了胸口。

包裹在外的圣焰就像是堤坝般保护着天使的心脏，不断喷出金色血液的座天使狂啸着在重力领域中狂奔，那动作却像是水中走路般缓慢。强大的重力领域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大网，死死缠住了乔斯特那疾冲的身体。

看着越冲越近的座天使，梵卓大公主的贴身卫队长不由怒哼一声，双眼中的银辉开始渐渐升华，顿时狂暴了起来。眼前这个天使的承受力远远超出了想象，根本不能与刚刚杀掉的那几个主天使相比，他明显已经站到了座天使能够到达的13阶极限边缘。

面对着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巴特兹却没有任何改变打法的念头，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莽撞与妄动，这就是他唯一的处事原则，也正是他可以成为拉尼娜卫队长的原因。单凭现在这样的对抗，他绝对有自信让乔斯特停在自己的面前。

“哈哈哈，巴特兹，真是难看的打法。”

突然间，一团辉煌的身影硬生生切入了两者之间，在空中留下了慧尾般的余焰。用右手托住了乔斯特那昆虫甲壳般怪异的金色巨臂，双眼中燃起银辉的身影，却用左手对着巴特兹轻蔑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灿烂绚丽的火焰如朝阳般在身边燃烧，一个俊美中带着几丝懒散的青年，挡在了座天使和血族星座君王的中间。身上披着一件漆黑光亮的黑色皮衣，拖到脚跟的下摆上装饰着银质的恶魔翅膀，青年裸露着结实白皙的胸膛。在那宽厚坚实的胸前，青年佩着一枚奇特的银制徽章，常春藤饰环中套着一枚银色的六芒星。尽管周身透着无比颓废懒散的气息，乍看只是浪迹于PUB舞厅的小白脸，青年随性的一举一动间却充满了洒脱与高贵的味道。

“厄尔尼诺！！！谁允许你擅自加入属于我的战斗。”

厄尔尼诺·辉火，拥有所有亲随中最高级的血统和身份，同巴特兹一样长久隐藏着自己的阶级，侍奉于拉尼娜王座之下的星座君王。对卫队长来说，他也是色狼、轻浮、麻烦的直接化身。

高贵的地痞、贵族中的流氓，比起他在拉尼娜身边所做出的贡献，恐怕这个全欧洲男性贵族公敌的称号更适合这个懒散的男人。原本统带着另一半贵族与军队的他，原本应该在砂砾公主号上待命，却不知道为什么擅自来到了这座圣堂。

巴特兹看着青年那久久不肯收回的中指，顿时咆哮了起来。对卫队长来说，每一场战斗步骤必须像钟表般精准，这才是确保胜利与拉尼娜安危最至关重要的部份。擅自卷进战斗的厄尔尼诺不但阻住了他与乔斯特的战斗，同时担心重力领域误伤同僚的他，也有可能留给座天使一个机会。

“我们的一言一行必须对拉尼娜殿下……”

“行了，巴特兹，我真想知道是不是和女人上床时，你都会搞份计划时刻表出来。”左手比出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厄尔尼诺狂笑了起来，那神情是如此的张狂，简直可以说是目中无人，“太叽叽歪歪的小心阳痿不举！真他妈的不像个男人。”

“厄尔尼诺！！！这是在殿下面前！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和……”

“Fuck　you，man！”

座天使乔斯特那大理石般方正的面孔剧烈地扭曲着，两人相持的手腕和五指间，不停爆出了炸裂的火星。用最准确清脆的声音吐出了这句脏话后，厄尔尼诺俊美的面孔转向了拉尼娜，神情间充满了别样的痴迷，随着气流上下飞舞的金色长发闪耀着刺眼的光辉。

青年身上的地痞气息转眼尽去，就像是变成了一位颇具古风的骑士，对着拉尼娜微微欠了欠腰，那眼神温柔得就像是在凝望一位自己供奉出全部誓言与忠诚的贵妇人。

他，厄尔尼诺·辉火，原本属于妥芮朵三大直系公爵之一的独子，却在三年前的那次偶然中，将全部的忠诚奉献给了这位属于原本敌对的氏族，梵卓的鬼公主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

“Your　wish　is　my　order，我奉献一切的公主，需要你的骑士如何处理冒犯您的敌人？”

“我最讨厌喜欢在阴暗中耍诡计的行为，厄尔尼诺，让我尽兴吧。”

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巴持兹与厄尔尼诺的争执，拉尼娜优雅地伸出了小手，就像是在索取着自己所希望见到的惊喜，蓝宝石般的瞳孔中燃烧着渴求的火焰。

“依照遁世条约的内容，用鲜血来处罚他们的阴谋背叛！！！尽情履行你的诺言，我的仆人！”

“肮脏下贱的异端！！！你们竟然敢……啊！！！！！！！！”

被这些血族的狂妄与蔑视所激怒，乔斯特身上猛然亮起了冲天的圣焰，愤怒的吼声却突然变成痛楚的惨叫声。高达数千度的圣焰非但没有伤到眼前这个颓废洒脱的青年，相反与他身上的火焰融成了一体。

昆虫般怪异粗壮的金色手臂上，突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厄尔尼诺的五指竟然慢慢陷进了座天使的甲壳中。哪怕是比钛合金还要坚固的座天使躯体，竟然也挡不住这位英俊青年的力量，开始像蛋壳般逐渐地龟裂。

“啊啊啊！！！”

痛楚的吼声中，乔斯特背后的羽翼猛然展开，不受重力领域束缚的他，已经可以调集全力来对付眼前这个新的敌人。包裹在圣焰中的左拳狠狠挥出，那拳头的顶端竟然在空气中激起了隐约可见的波纹。

甲足般的拳头顶端传来了实实在在的殴打感，狞笑着的乔斯特，几乎能够清楚感到对方肉体在重击下产生的颤动。这准确的一击肯定击碎了敌人的胸膛，同时将可以烧毁异民的圣焰传入了他的体内，座天使很快就能看见火焰从青年体内窜出的景象！！！

整个地面在座天使的重击下崩裂了，青年被巨人般的天使轰入了凹陷之中，全身布满了碎裂的大理石碎块。还没等乔斯特发出复仇的笑声，厄尔尼诺身上原本黯淡下去的火焰，突然又重新沸腾了起来！！！

“嘿嘿嘿嘿，跟我比玩火，你还要差上万年啊。”

从凹陷中站直了身体，用手拍去了身上的碎块，对着乔斯特吐出舌头的厄尔尼诺，来回扭动脖子时发出了格格的响声。座天使这几乎可以一拳轰烂汽车的拳头，就像是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效果，相反让他的五指上布满了裂缝。

“这一拳还真是够味啊！！！幸亏老子戴了护腕，鬼匠一族制作的精品，秘银加上水英和火精，连RPG都能防得住。”

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付几乎被轰扁的银色护腕，还特意来回敲了几下，厄尔尼诺对着抱着伤手痛吼的座天使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种淫荡的味道。

“男人打架就应该这样，公平的对打，拳拳到肉的对殴！！！”

似乎没考虑过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说“公平的对打”这几个字，厄尔尼诺的身影突然化成了一条飞舞的火龙，还没等对方准备好，已经将一把不知何时捏在掌心的碎石撒向了座天使的眼前，然后挥出的右拳准确打中了座天使的面孔。

就像是火神化身般的青年完全无视天使身上的光焰，不断殴打着眼前的对手，睁不开眼睛的座天使根本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无耻的打法，身上顿时留下了一片片裂痕。厄尔尼诺的拳头上包裹着一层异样的白焰，这白焰是如此的纯净，每次接触座天使的身体，几乎都可以熔化一片隆起的甲壳。

“你，竟然是拥有火焰领域的……”

每次的殴打除了痛楚外，还会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炽热，乔斯特恐慌地感受着这一切。眼前这个男子竟然是掌握火焰之则的君王，自己所掌握的圣焰只能被他所同化操控，成为火焰领域的一部份。

“你灵魂深处的恐惧，你血肉之中的罪恶，都将成为火焰的处刑台！！！”

抢占先机的厄尔尼诺，攻击就像是潮水般没有丝毫的停顿，在一拳将座天使击倒在地之后，双手紧紧握住了他那柱子般粗壮的手腕。在他的低声咏唱中，座天使的金色手臂突然黯淡下去，渐渐变褐发黑！！

在乔斯特凄厉的哀嚎声中，昆虫甲壳般的手臂突然碎裂开来，从缝隙中窜出了纯白的火苗。在地狱般炙热的折磨下，座天使的双手融化成了黑色的液体，在大理石地面上烧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孔。从没想到会碰上厄尔尼诺这种无耻打法，座天使甚至连起码的力量还没发挥出来，就已经被击倒在地。

“黑暗之深的存在，我将为你奉献上纯白的羔羊……”

以同样的方法烧掉了座天使的双腿，厄尔尼诺冷笑着单手将这具小牛般的身体举向空中，空出了的另一手慢慢移向了他的喉咙。拼命挣扎的座天使只能发出了厉吼，已经与人类同体的他，如果在物质界被毁灭，将会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彻底地消失。

“我的公主，请接下这献祭的血液！！！”

五指撕碎了乔斯特的喉咙，金色的血液顿时直流而下，厄尔尼诺高举着天使的身体，看着拉尼娜走向了这股金色的泉水。

“这些教廷的混蛋，看来在这场还不明确的阴谋中，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失陷于历史长河中的诺德之书，再次出现在了异民的世界里，更何况还要加上一位曾经在太古统治亿万臣民奴隶的君王，狼人的几大部落，教廷中最神秘的异端审判所和枢机院。

用小手接住了金色的液体，梵卓大公主随手将天使的鲜血甩在了地面上，整场阴谋已经在她心中渐渐成形，龙若琳、狼人和教廷虽然各有图谋，但这越来越清晰的最终目的，却给她心底罩上了一层不祥的寒霜。

“今天的这场游戏，只是对狄斯玛斯的一个警告，更多的鲜血还在后面呢。”看着已经开始枯萎干瘪的乔斯特，拉尼娜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舔着掌心的残血。黑裙的小女孩就像是残酷的公主，用鲜血来点缀自己华丽的裙摆。

“厄尔尼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将尸体随手扔在了地上，铁黑色的尸体立刻撞成了一堆黑灰，厄尔尼诺转头望着身边的拉尼娜，“等待您的吩咐。”

“刚刚我察觉到了特别的存在，有一场影响整个黑暗与光明的风暴正在成型。”一时间，小女孩又恢复了那种高傲与自信，化身成了梵卓的公主，欧洲实质上的最高统治者，“跟在陈烨身边保护他，同时观察他，我想知道这场风暴的一切，却不想让它失控。”

“是的，殿下。”

对着拉尼娜恭敬地低下了头，厄尔尼诺的身体逐渐化成升腾的火焰，融进了周围不断吞噬教堂的火焰之中……

第三章 残暴的收尾

夜风顺着破裂的墙面直涌入室内，不停掠夺着室内的暖意，冰冷的月亮挂在孤高的天空中，就像是一轮银色的圆盘。白纤却不显柔软的赤足踩着满地的杂物，用黑色裙装包裹住了赤裸的身体，西玛呆呆凝望着漆黑的远方，瞳孔里满是迷茫与忧虑。

间隔了数百米外的战场，隐约闪动着几丝血术的光泽，代表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尽管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西玛加入，但理智却在告诉女骑士，这场战斗的层面明显已经超过了她可以参与的地步。

作为一个骑士，西玛更擅长于刀剑与子弹的对战，再辅助以风系精灵结成的攻击性风刃和加持。以她目前所拥有的力量，最多同时使用出五道风刃已经达到了极限，远处的战场却连续闪动着血矛光泽，代表着胖子正在像连珠炮一样地使用着这种高阶血术。

虽然没有什么更高明的战技，单凭可以支撑这种打法的强大力量，已经足够接近了十二兽神将级别的陈烨，却依旧不能解决那个敌手。

不知不觉间，牙齿已经咬碎了嘴唇，让舌尖尝到了腥咸的味道。丝毫感受不到痛楚的西玛紧紧握着长剑，死死盯着满是杂物的地面。似乎有一个声音正在脑中不停地回响着，让女骑士跃入那漆黑的夜空，像风一般赶到他的身边。

然而，这个小小的念头却有可能害死陈烨，差异过大的战斗只能让西玛变成累赘，而不是一个助力。同时遵照狼人女子的天性，陈烨曾经的嘱咐让她只能选择呆在这里，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为生存战斗。

“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念出了声音，西玛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里，对从成年起就在战场上厮杀拼搏的女骑士来说，从来没有一次会如此害怕和讨厌听到失败的噩耗。狼人的女子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死亡所带来的离别，西玛正是在害怕着再也不能见到陈烨那张在无人时会露出孤独和回忆的面孔……

墨绿色的长发在空中如波浪般撒出，握紧拳头的女子突然转过头。走廊里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尽管对方刻意控制住了落脚的重量，但这种木头与金属的奇特摩擦依旧没能逃过西玛极其敏锐的耳朵。

赤裸的足背轻轻曲成了完美的弓形，足尖点地的西玛轻捷地闪至了墙后，悄无声息地从手中抽出了长剑。只有异民战士那种用金属叶片包裹的甲靴，才会发出这种奇特的摩擦声，来访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客人。

透过那件包裹住躯体的单薄裙装，清晰地感受着墙体传来的冰冷，西玛的面孔渐渐又恢复了原本的冰冷与刚毅。探入长发中的五指轻轻拔出了发簪，女子反手握紧了长剑，就像是长着一层细鳞般的剑身反射出了奇特的紫光。

随着吱吖一声的轻响，似乎有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之内，开始摸向了各处。没有任何的接头暗号与表示，那就只剩下了“敌人”这个唯一的解释。听着一个脚步声缓慢地接近了主卧，西玛如同一只捕食的美丽雌兽，机敏地微微曲起了那修长的躯体。

从门槛边刚刚露出了半只包裹在甲靴中的足尖，西玛已经瞬间由墙后转身扑出，将左手的发簪递入对方的眼窝，锋利的尖端立刻深深没入了眼眶之中。眼球在法阵和银的双重作用下冒出白沫，撕心裂肺的痛楚立刻让对方跪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的膝盖着地，下颚上已经迎来了重重的一脚。

碎骨渣刺破血肉在空中飞溅，西玛的裸足像铁棍般踢碎了对方的面颊，然后踩着他的肩膀直扑而出，手中的长剑挥出了一团紫辉。布满细鳞的剑身与空气剧烈摩擦着，竟然带出了一道淡淡的青痕，响起了低沉的啸声。

室内闪烁着刺眼的火星，轻薄的剑锋轻松切开了对方手上的短枪，西玛一抬手腕，装饰着紫水晶的剑柄已经狠狠打碎了对方的肩膀。随着她激烈的动作，飞扬而起的漆黑裙摆下露出了雪白的双腿，嘴角露出一丝冷意的女骑士探出左手抓向了对方的喉咙。

修剪整洁的指甲从空中划过，西玛的手上闪耀着青色的光芒，五位应召而来的风精灵已经化成了锋利的风刃。只要她的左手一接触到敌人的咽喉，就会撕碎血肉骨骼，用鲜血来染红那无形的疾风。

“停手！！！”

室内响起了略带几丝怒意的吼声，却没能让西玛停下致命的动作，对方虽然竭力试图躲闪，却也只是勉强避过了要害位置，被女骑士五指扣在了肩上。

高速流转的风刃切开了皮衣下的血肉，断裂的毛细血管和动脉中的血液一起喷溅而出，在风刃的旋涡中化为满天的血雾。短短的一瞬间，对手的半个肩膀就被女骑士所使用的“岚风之抚”搅成了肉酱。

西玛的左手刚刚想要移动，耳畔已经响起了尖锐的破风声，一柄长满锯齿的巨大匕首紧紧贴着女子的面颊闪过，插入了坚硬的水泥墙中。一名披着褐色皮衣的光头黑人猛扑过来，黝黑的皮肤闪动着古铜色的光泽。

“凯雷？！”

“西玛？！”

扫视到对方面容的两人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呼声，流畅而又凶猛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女骑士曲起的膝盖狠狠顶向了黑人的小腹，闷哼一声的壮汉却像是蛮牛般依然保持着冲势。

身单力薄的西玛扛不住这巨大的冲力，顿时被对方死死按在了墙上，黑人那结实粗壮的身体就像是一块铁板般压住了西玛的四肢。

“怎么可能？难道我见到了亡魂！！？”肌肉鼓鼓隆起的手臂锁住了西玛的双手，凯雷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巨眼，死死盯着面前竭力挣扎的女子，“你明明已经死在塞尔维亚了！！！我亲眼见过你的尸体！！！”

“你的确是见鬼了！！！放手，你这个该死的黑鬼！”

只隔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制服长裙，西玛可以清楚感受到从黑人身上传来的惊人温度，这是专属于在战斗中狼人才有的高温。在那强烈的男人气息中露出了凶恶的神情，无法挣脱的西玛柳眉一挑，突然张嘴咬向了黑人那粗壮的脖子。

暗红的血液顺着黑人隆起的肌肉流下，女人死死咬住了凯雷的脖子，利齿撕烂了他的血肉。眼看着自己的动脉马上就要被咬开，凯雷却怎么也甩不开女人的纠缠，大怒之下的黑人突然全身爆出了紫色的光华。

被一拳轰中小腹的西玛身体刚放松，凯雷已经狠狠一记耳光将她抽倒在了地上。修炼出斗气的男性狼人在近战时简直就是一部战争机器，凶狠好斗的野性和爆发力根本不是女性同类可以相比的，再加上凯雷是美洲狼人军队中出了名的冲锋队长，实力更是要远胜过西玛不少，需要分心对付他人的女骑士瞬间便落败当场。

“啊！你这个婊子，疯了吗！！！我操！”

用手紧紧捂住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怒气满面的凯雷不由痛嚎了起来，手指接触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稀烂，如果再晚一点的话，恐怕真会被这个疯女人当场咬断脖子。尽管嘴里在不停地痛骂，他却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女狼人。

“不过是谁，没有任何约定中的暗号，就必须当作敌人。”

鲜血顺着嘴角淌成了一条红线，面颊上留下了五道黑色的指痕，摔倒在地的西玛曲起双腿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跪在玻璃碎片上的膝盖顿时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染红了满是灰尘的地毯。

用一对墨玉般的瞳孔望着面前的凯雷，女子右手抓起了落在地上的长剑，左手重新亮起了青色的光泽，丝毫不介意从裙摆下露出了大腿的春光。只要有可能会对陈烨产生威胁的情况，她就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你竟然会是会面的接头人？！见鬼，谁都听得见这里发生的一切，难道你还指望我像个白痴一样报上暗号再推门进来吗？！我可不想吃枪子。”

从衣内摸出个纸卷扔到了西玛面前，凯雷粗略观察着已经滚在地上哀嚎的两名手下，一名眼睛受重创的需要一个多月来再生，另一个被轰去半边肩膀的恐怕得立刻送医，否则马上就得直送火葬场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变成了这种状况，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好，还是应该骂娘好。

虽然接到长老会的命令来会见前来负责运输诺德之书的人，发觉事情有变的凯雷还是小心谨慎地处理着一切，毕竟连“苍蓝之剑”的行踪都会被泄漏出去，难保这次行动会象长老所保证的那样“完全安全”。转眼间，事情却急转而下，不但手下被人重伤，就连接头人都是自己曾经多次合作的夏炎部落西玛，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亡魂。

“接头暗号是不屈的苍狼子孙，高傲的荒野贵族，妈的，真是不吉利的暗号。几个月前你们欧洲的苍蓝之剑，就是带着这个暗号一起变成了教会的猎物。”

另外四名手下走进室内收拾着倒地的同伴，没法发作的凯雷只能抓紧西玛的衣领，一把将她提在空中。崩开的衣襟中顿时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有着一处伤口的双峰，尽管已经开始收口，还是朝外慢慢渗出淡淡的血水。黑人慢慢皱紧了眉头，疑惑地盯着面前依旧是满脸倔强的女子。

“在科索沃我亲眼看见你胸口中了一枝血矛，也负责运送过你的尸体，为什么你竟然活着？还成为了这次计划的一部分？”

“这是夏炎最高机密的一部分，你不需要知道，也不必要知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被西玛态度激怒的凯雷猛然收紧了双手，咧开的嘴角中露出了凶恶的神情，脖子被勒紧的女骑士发出了一声低哼，“亲眼确认的死亡怎么可能是做假，你……”

说到这里，黑人壮汉那粗野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他用近乎机械的动作慢慢转过头去，一个面孔几乎只剩下一堆烂肉的男子，正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迈进了只剩下几片玻璃碎渣的窗子。

随着男子的出现，室内的气氛立刻阴沉了下来，这诡异的气息再加上冰冷的夜风，所有的狼人背后不由浮起了一丝寒意。只剩下一条手臂的男子瞪着仅有的右眼，打量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满是伤口和肉芽的面孔不断蠕动着，就像是要挤出某种表情。

“首先声明，我和再生侠没有任何的关系。”

尽管像是在开一个玩笑，陈烨阴冷的笑声却让人无法感受到任何善意，他的目光从手中紧握着AK-74U短突击步枪的狼人身上慢慢移过，然后停格在了西玛满是伤口的身上。很明显，女子面颊上的掌痕还有膝盖上的伤口，让男子眼中浮出了一种隐约的怒意。

结算了那场充满屈辱的战斗，陈烨再次回到这间房间里，空气中却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西玛被一个足足接近两米的黑人男子扼住了脖子，面孔和膝盖上留着被人殴打的伤痕。无奈与愤怒同时引爆了陈烨的怒火，逐渐灼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开始高速流动。胖子踩过满地的碎玻璃与水泥碎块，脚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放开我的女人，然后，跪下。”

“什么？！”

尽管这个满身丑陋伤痕的男子英语并不算太标准，但“Kneels”这个词却显得格外清晰，身为狼人军队冲锋队长的凯雷，第一次听见有人竟然敢对自己使用这个字眼。狂怒的狼人不由抬起了头，死死盯着这个要比自己矮上半头的陈烨，却瞬间从他眼中发觉了一丝奇特的光彩。

那是一双见过地狱的眼睛……

一时间，凯雷的脑海中只能想到这句话来形容对方的双瞳，沉重的黑暗与阴戾堆在一起，如同是地狱深处的劫火。这个胖子所拥有的眼神几乎可以让任何与他直视的生物，从灵魂深处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灼痛。

已经搞不清楚状况的狼人不知究竟该如何处理情况，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男子明显是一个亚裔，与长老要求护送的男子正好相符，那张稀烂的面孔却已经让人无从辨认。还没等凯雷想好对策，耳边却已经响起了不祥的风声。

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团模糊的身影，凯雷刚来得及松开西玛的衣领，陈烨那带着残影的拳头已经迫近他的下巴。短短六七米的距离，对在盛怒中施展“绯舞”的胖子来说，根本只是咫尺之遥。

不能够忍受再次看见自己女人受到伤害的陈烨，已经彻底抛掉了一切顾虑，用出了全部的实力。虽然还不能领会掌握君王力量真正的含意与规则，但光是这纯净至极的力量，也足够发挥出破坏一切的能力。

来不及闪避的凯雷抬起了双臂，被重锤砸到般的手腕处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响，以力量和肉搏战见长的狼人竟然被胖子生生一拳砸得横飞而出。

黑人那具庞大的身体立时撞塌了墙面，凯雷竟然可以从被斗气强化的手腕处，感受到轻微的碎裂声。自己可以硬顶普通刀剑的手臂竟然被人打裂了？！而这个一拳砸飞自己的人，竟然还是一个血族！！！

望着陈烨双眼中燃起的血焰，凯雷顿时发出了愤怒的长啸声，一支晶莹透明的红色长矛却已经朝着他的鼻尖直飞而来，散发出了淡淡的血腥味。黑人大汉连忙低头躲过了这支血矛，失去目标的血术立刻在墙面上凿出了一个光滑的圆孔，边缘的砖块就像是被烧融的钢铁般，化为了暗红色的液体。

收回五指的胖子化为了一片朦胧的淡红身影，疾冲进了凯雷的手下中，开始发泄自己心底的暴虐。脚尖踢碎了狼人战士持着AK的手肘，拳头打烂了他们的下巴，胖子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熊般在人群中施展着自己的施虐才华。

就算是狼人的眼睛都捕捉不住胖子的身影，狭小的室内又让他们不敢随意开枪扫射，不到两秒的时间，在殴打的闷哼声中，四名狼人战士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还站着。

这名有着牙买加血统的男子站在原地，死死地看着胖子向自己靠近，这个速度快到让人无法跟上的对手。扔掉了手里的AK，狼人右手从腰带上摸出了长匕首，对陈烨露出了骄傲的神情，用手掌重重拍打着自己胸口。

“停手，我们不是敌人。”从碎块中挣扎起身的凯雷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想起了自己肩上承担的重任，连忙阻止这场越来越血腥的冲突。

“过来，你这个杂种！！！”

望着地上呻吟的三名袍泽，出生入死的感情和天生的骄傲，血气上冲的狼人战士已经听不见凯雷的声音。三个共事多年的同伴现在正躺倒在地，折断的肢体处露出了白骨。美洲狼人最精锐的战士，专用于支援各大陆狼人部落的特殊部队“黑色疾风”，竟然连对手身影都没能看清，就被打成了残废。

“狼人这种脾气真是让老子他妈的喜欢。”

发出了啧啧的笑声，胖已经如鬼影般出现在狼人身前，用头槌重重顶碎了他的鼻梁。一把擒住了狼人的陈烨，陈烨用近乎残忍的动作将他撞向了墙边，狼人坚硬的脑袋立时在墙面上砸上了一个凹坑。

“但谁让你们动了老子的女人。”

殷红的鲜血顺着墙面划出了几道粗红线，两眼已经翻白的狼人被胖子双脚悬空地按在墙上，他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五指渐渐像铁箍般地收拢，陈烨狞笑着听着狼人面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要他再稍微加一点力气，就可以把这个家伙的脸捏成一堆烂肉。

“住手！！！我再说一次住手！！！”

看着胖子粗暴至极的打法，凯雷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传来的惊恐，以速度和技术见长的血族，这些以优雅为生命的“蝙蝠”，竟然可以在力量和粗野的程度上让一名狼人都感到惊恐。要不是胖子眼底燃着明亮的血焰，光是这种让狼人都无法抗衡的力量，凯雷完全会把他当成一个食人魔。

“我不住手，你又想怎么样？”

脸上满是邪恶的笑容，眼前这个胖子就像是故意挑衅似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大量的鲜血立时顺着墙面流下，结成了一滩混浊的血泊。不知道手下究竟伤势如何的凯雷顿时咆哮起来了，胖子眼底流露出的那份从容和轻蔑，更让他狂怒。

只剩独手的他竟然轻松地抓着自己的手下，将满是破绽的身侧留给了自己，简单直就是将自己这个拥有十阶力量的战士彻底看扁了。尽管额头上爆满了青筋，凯雷却不敢冲动，胖子眼底的从容并不像是伪装，而长老会的命令更不允许让这位无比重要的客人，发生半点的闪失。

“你再敢……”

“你想怎么样？这位很帅的黑人大哥。”

话刚刚说到一半的雷凯，愤怒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不知何时一枝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了自己的脸上。他颈部的皮肤感受到了微弱的热量，似乎正有一个体温极低的人站在他身后，隐约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实在是不想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但毕竟他是付钱的老板。”

用一枝“恶魔的链锯”顶着黑人的脑袋，穿着旗袍的伍夜莲用极其优雅的动作站在凯雷身后，轻轻踮起了小巧的足尖，刻满符文的鞋跟与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从她高高的月白色旗袍开叉中，露出了两条修长圆润的玉腿，还有那条束在大腿根部的黑色皮带。十几枝尖锐的银镖整齐地插在皮带上，柳叶般纤细的镖身上，同样刻满了精致复杂的法阵。

“你的赏金很让我心动啊，可别让我有借口一枪轰烂你的头。”

“靠赏金吃饭的鬣狗吗？”

眼中闪过了鄙夷的神情，凯雷却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尽管被这个烂摊子分散了注意力，但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后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角色。被这样一个人用枪顶住脑袋的话，他可不想随便地轻举妄动。

“刚刚你在干什么，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着夜莲那张还略带几许睡意的面孔，胖子顿时沉下了面孔。无论如何睡，发生这样的大事后，不可能还能睡得那么死。

“抱歉，半吸血鬼毕竟和你们不同，只有足够的睡眠才能弥补刚刚那种速度的代价。”发现了室内的一片混乱，还有西玛和陈烨身上的伤口，夜莲尽管脸上露出了歉意，态度就不那么真诚了，“不过老板，一会工夫不见，变帅了不少嘛。”

“而且，好像还发生了一些限制级的事情嘛。”

西玛胸口肌肤上的吻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夜莲锐利的眼睛，女孩轻轻扳开了毛瑟手枪的击锤。凯雷立刻本能似的身体一抖，却终究没有动，这个小动作却引来了她银铃般的笑声。

“黑色疾风的冲锋队长凯雷·格洛得，五十万美元赏金就在我眼前飞啊。现在的就业情况相当的不景气，老板你不会介意我趁机打点零工吧？”

“就此为止吧，陈……”

说到一半的西玛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陈烨的名字，尽管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隔阂，但长年来军队的习惯，还是没能让女狼人彻底放开自己。

“他们是美洲的使者，暗号与信物都没有问题。”

“那就是一场误会了？”

松手将狼人放在地上，陈烨冲着夜莲摆了摆手，一半属于血族的猎人却只是垂下了手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旧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凯雷，就像是一个舍不得到手糖果的小孩。

身为血族与人类的结合体，半血族的确是会有很多缺陷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也根据每个个体的差异而有所不同。伍夜莲虽然拥有血族的速度，却没有血族那迅速的恢复能力，与胖子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超加速较量，又与拉尼娜的手下干了一架，所以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自己的体力，这的确是一个完全说的过去的理由。

不再继续深究的胖子只是抬起了下巴，高傲地望着面前的凯雷。看来美洲狼人的势力相当不错，尽管连串的战斗把这间房间变成了废墟状态，门外也响起了其他住客嘈杂的声音，警察却到现在还没有卷入，只有服务员在高声的安抚住客。

的确是一趟有意思的合作，陈烨露出了笑容，刚刚的凶残与暴虐像阳春白雪般消融得干干净净。他轻轻一把将满身伤痕的西玛拢进了怀中，用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女子面颊上丑陋的瘀痕。

“我是陈烨，耳东陈，火华烨，‘暗夜游民’家族的族长，东京的新大君，黑暗王座的主人。”

第四章 风暴的开始

略显陈旧的地板上布满了漆黑的污垢，让人有些粘鞋底的感觉，陈烨厌恶地翘起了二郎腿。洗干净身体的胖子用纱布简单地包扎好了断臂和面孔，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西装，活像是一个爬出棺材的俄塞里斯，懒散地斜靠在了红木椅上。

雕花木梁结构的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缀着红流苏的中式宫灯，胖子不由眯起了眼睛，肌肤享受着朦胧灯光的照耀。在这家从头到脚无不透出华夏味道的中国饭店里，却只有这一桌坐着客人，还摆着一个明显出自手工的圆形刺绣屏风，显得格外冷清。

几名身着黑衣的剽悍男子环立于四周，瞪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窗外。足够围坐十多人的红木八仙桌边，只放着两张椅子，一张坐着歪歪斜斜的陈烨，另一边则坐着一名穿着黑衣的老者。

“客从远方来，舟车劳顿不辞辛苦，我先尽宾主之谊。”

在悠扬的江南丝竹声中，老者提起了细瓷茶壶，用碧绿的茶水注满了面前的杯子，然后轻轻一推。白色瓷杯立刻像是有生命般自动滑到了陈烨面前，正好停在手边，距离却是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谢了。”

低头望着精致的瓷杯，碧绿的茶水甚至连半点波纹都没有，陈烨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位老者，让苦涩中带着惊人清香的茶水，滑进了自己的喉咙。

灰头土脸的凯雷将陈烨带去洗漱换衣之后，立刻用防弹车将他接送到了这间位于唐人街偏僻处的小饭店，无论陈烨事先预设了多少种会碰上的状况，却从没想到最终这个令人咋舌的结果。统治着美洲六百六十八个部落和十数万精锐的狼人战士，身披紫边长袍的狼人长老会最高首席长老，竟然是一位外貌普通的瘦削老华人。

“也许迎接你的路上，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

穿着简单的老人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在左手上戴着一个狼爪形的戒指，但这份随和的笑容，却让陈烨无法应付。没有霸气、没有高傲、也没有任何不融洽的气息，老者就像是自由的风般，可以轻松融入任何环境中，而不让人感到任何的特殊之处。

“时间不多，就让我们长话短说。虽然无论阁下的出身经历都有诸多不解之处，但我接下来托付的东西事关重大，甚至可以说影响到我们一族的生与死，所以，一切就拜托大君阁下了。”

“这是阁下的一半酬劳，希望我所托付的东西，能够安然无恙地被送到欧洲同胞的手中。”放下茶杯的老者随手从椅旁提起一个黑色的小皮箱，轻轻挑开了锁扣，推到了陈烨的面前。十多个黑色绒布口袋整齐地排放在一起，正是狼人最喜欢使用的硬通货，钻石的原石，“不过，我，疾影部落的白泓，希望阁下不要辜负我族已经为这个计划所付出的鲜血与生命。”

“狼人付出的一切，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说到这里，陈烨望向了远处，同样得到包扎和治疗的西玛正坐在角落的桌边，换上了一套整洁干净的蓝裙，双手环抱胸前的夜莲正坐在她身边，将那个装满了凶器的小提琴盒摆在了手边，“一年多前，当我还是一名普通的亚洲死使时，就已经和你们美洲狼人牵扯在了一起。”

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水，陈烨就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那段虽然腥风血雨，却又异常温暖安心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儿，没有任何的重担与仇恨，可以安稳地躲在月色的庇护之下。

直到血腥的那夜，将刚刚属于他的世界打了个粉碎，将他投进了残忍而又无情的冰冷黑暗之中。尽管在玉夜的庇护下逃到了东京，让他最终踏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象的大君宝座上，胖子身上也已经被捆上了沉重的枷锁……

旧日同伴手足被杀戮一空的仇恨，处于黑暗底层死命挣扎的痛苦，连他的出生与过去的记忆，甚至连家庭与双亲，都是别人刻意操纵下的虚假画面。

感觉自己掉进一张黑暗大网中的胖子，正是依靠着这些痛苦与愤怒的支撑，才能死命地向上挣扎，希望能够爬上同样可以改变命运的地位与宝座上。不甘心任人摆布的他，一直埋头于欧洲T.O.的资料库中，抓住了几丝隐约的脉络。

那些战士全部是由美洲派出的，狼人不惜牺牲大量的生命，正是为了让萧晨曦可以完成他的计划，重新改变亚洲的势力格局。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也正是在为陈烨现在卷入的这场阴谋铺垫，希望东方可以陷入暂时的混乱。

“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这样做？甘愿与十字军，东方血族一起，花费如此心血来完成这场计划。”断臂处传来了血肉再生的瘙痒，胖子轻轻用手按住了伤处，看着面前的最高长老白泓，“你们三方联手，真是让人相当意外的结果。”

“看来，虽然你已经深深踩进了这个泥潭，黑翎却不愿意将太多内容告诉你这个后辈。”

“你怎么知道，我是黑翎的学生？”被人揭穿老底的胖子低下了头，露出了一丝充满疑问的笑容，眼前这个狼人长老白泓，竟然可以直接看出自己曾经当过黑翎的学生。

“凯雷已经回报了你的一切，绯舞是东方林家专有的技术，而黑翎则是林铃唯一的老师。以林铃传承者身份逃到东京的你，再加上你佩在右手上的鸱鴸弩，自然证明了黑翎对你的照顾。”

“哈。”

打了个哈哈的胖子立时大笑了起来，像血矛、血墙和血纹术这些技巧，是在血族社会中公然传授的“技术”，虽然有效而又实用，也只是勉强够用而已，如果想要更上一步的话，那剩下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各大家族自己独有的艺术。

无论东西方的哪个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绝不外传的秘术，比如林氏的“绯舞”。现在卡住胖子无法更上一阶，时而像一个星座君王，时而又只是一个十一阶强者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所继承的大多是普通的血术，再加上林铃自己参透的林氏秘术而已。

无论是对万物之则的理解，对领域的掌握或扭曲，这些足够发挥君王实力的知识，这些君王才独有的能力，陈烨一样都没有。所以，尴尬的他空有一身君王力量，却又只能无奈的停在了十一阶的力量平台上。

不过鸱鴸弩却是胖子一直小心隐藏起来的最终手段，只是为了这场会面才勉强佩在了右手上，眼前的老狼人却像是相当熟悉这把暗器，直接把他和黑翎挂上了勾。

“我与黑翎有些旧谊，所以对他比较清楚。”似乎看破了陈烨心底的疑问，白泓重新向杯内注满了茶水，浮起的水汽中混杂着淡淡的茶香，“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很愿意来解答你心底的疑问。我们三方联手只是各取所需，十字军是为了乘机削弱已经过于强大的血族联盟，东方绯族是为了一个单纯的欲望，而我们，则是为了让狼人这个部落不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的确，狼人的势力一直在衰弱。”

无论是哪种分析来看，性格耿直的狼人都在走向灭亡，依然恪守战士荣誉与规则的他们已经无法适应和平环境下，以经济与整体力量来决定最终胜负的新型战争。血族与十字军不断蚕食着他们的领地，在科技和经济上都无所长的狼人只能出卖各种资源，甚至连一部分武器的供给都得依靠像陈烨这样的黑市商人，这也正是当初迪拉兹为什么如此看重陈烨与东京的原因。

与已经可以造出上万吨空中战舰、新型轨道炮、还有各种盔甲结界装备，同时又拥有无数财团与企业支撑的血族相比，狼人已经彻底地衰落了。虽然狼人用各种方法来死命弥补双方的差距，但太古时代原本是势均力敌的两族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所有狼人都不愿意承认的鸿沟。

与狼人那种永不认输的性格相比，身处美洲高位的白泓却说得如此直爽，相反让陈烨有些喜欢这个有话直说的长者。自从他进入黑暗的世界以来，除了东南亚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以外，与之交手的狼人大多是骁勇忠实的人。

没有太多的个人野心，也没有什么极深的城府，这就是那些为了陈烨战斗到最后的狼人骑士，在他心底留下的印象。除了极强的自尊心与荣誉感外，相比偏爱用阴谋来解决问题的血族，胖子更喜欢这些冲动好斗的家伙。

“这是一场秘而不宣的战争，十字军方面只有异端审判所喜欢搞这些小动作，亚洲绯族方面，就完全是为了龙若琳而动。”

似乎很欣赏胖子那种有些粗鲁的饮法，白泓也一口抿干了杯中碧绿的茶水，似乎又见到了那片极其纯净的银色……相比那些只要不死于非命，就可以近乎永生的血族，狼人那最长不超过数千年的生命，实在是太过于短暂了。

再加上狼人那种耿直的天性，在阴谋和战争的长河中，喜欢使用下级成员充当牺牲品的血族自然更容易保存下自己的实力。正是这些明显的差异，让狼人的精锐成员不断地被消耗，要不是血族的内斗极其激烈，恐怕狼人连现在这份基业都无法保留下来。

强大的狼人往往都早死在不必要的莽撞中，而上位血族则是倒在背后刺来的暗算下，这已经是一条黑暗世界中皆知的规则。

“她从太古时代就是统治众生的君王，四海之内皆为她的疆土，哪怕是中土之外的蛮夷都拜倒在她裙下颤抖。在蚀之刻结束之后的现代，随着她的真正苏醒，整个东方都得随着龙若琳的个人意志而动了……”

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白泓第一次流露出了平凡融合之外的感情。领悟参透控制住宇宙一切轨迹的万物之则，然后可以随意地扭曲和改变身边的环境，形成属于自己的领域，毕竟，成为这样的一位君王，对黑暗中人来说都是毕生追求的梦想。

“机会对狼人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了，对你来说也一样，只要你还希望能够自己把握未来。”

“我曾经看过一份教廷的资料，记录着蚀之刻的一切，她就是那位被称为黑暗之凰的君王吧？”

这是陈烨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对龙若琳的描述，虽然他对龙若琳的身份早已经大概有了一些了解，但却远远比不上从一位美洲狼人最高统治者嘴里说出来的结论。

“呵呵呵，你是说那段被篡改过的历史吗？我倒是想给你一个建议，永远不要相信教廷与血族的记录，相比狼人来说，他们的文学天分未免有些太高了。”

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白泓饶有兴趣地审视着面前的陈烨，不由想起了迪拉兹曾经给予他的评价。拥有远超于常人的阴戾与残暴，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得不小心防备的敌人，而构成他毅力源泉的，却又是那种可以令狼人敬佩的忠诚与执着。

更希望他是一个狼人，而不是一个血族，作为白泓在狼人中最亲密信任的朋友，能够让迪拉兹发出如何感叹的人，自然也值得他认真地去对待。正是因为这个理由，白泓才会进行这场超出任务范围之外的谈话。

“没错，她就是死亡之后、亡者的公主，同时也是因为太多的杀戮与死亡，而被人称为黑暗之凰的龙若琳，太古时代龙氏的家主。虽然她的势力在现代已经凋零衰弱，但依旧是一个可以让狼人都害怕的角色啊。”

“看来，有人说得没错。”

用手指轻轻抓着面颊上发痒的伤口，陈烨眯起了独眼，眼前白泓的爽朗实在是让他有些中意。自从甘农死后，胖子再也没有和机会能够享受如此轻松地聊天，交谈的对象不是属下，就是事关生死的人物。

“的确是一位相当麻烦的角色。”

“聊天到此结束，让我们回到正题上。”

在老者那郑重肃穆的声音中，一只精致的银色手提箱被摆在了旋转台面上，移到了胖子的面前。光洁的银色箱体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在漆黑的提把上雕刻出了狼爪形的阴纹。

手指甫一接触到箱体，就像是摸上了一块寒冰，完全用秘银制成的提箱显得格外沉重和厚实，就像箱内所放物体那样，代表着狼人未来那沉重压抑的命运。从老者眼神中得到了许可，陈烨按下了提箱的搭扣，翻开的箱盖中铺着暗红色的绸布，上面安放着一本奇特的书。

用银色金属打造而成的封皮上绘着纤丽的花纹，那复杂而又缜密的线条，就像是一群展开弧线角翼的生物在空中飞舞。整本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宝石扣紧紧扣住了书体。

“这就是诺德之书，我们希望送到欧洲同胞手中的东西。”

“诺德之书，我就要送去欧洲的东西……”

曾经让无数异民付出生命的诺德之书，正是为了它，欧洲的血眼才在大洋上四处截击黑船，也正是为了它才造成了东方的混乱与杀戮。一切灾难的根源都来自于它的出现，而破坏毁灭的种子，却早已经在八千年前已经种下……

望着面前这本古朴而又美丽的银书，胖子心底里突然浮上了一丝隐约的感觉，就像是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中，不知何时曾经见过这样的画面。纷乱的感觉在他心底不断浮现，胖子瞪着一双迷离的眼睛，朝着盒中的诺德之书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哪泥？！”

手里的金笔掉在纸面上，溅出的墨水立刻在账簿上染出了一团大大的污迹，鼻梁上架着三副眼镜的CZ，瞪着六只紫水晶般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月色。完全可以算是反面典型的日语读音里透着强烈的惊讶，瞪着发出阵阵响声的屋角。

只留下了一句“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胖子就带着狼人美女跑路去了美洲，这个甩手掌柜自然将所有的赤字烂帐还有员工抗议，一股脑地扔给了这位“最信任的朋友”。加上合并各剩余势力之后，胖子又开出了无数的白条，搞得CZ在短短时间内就被埋进了账单和赔偿书所堆成的大山中。

劳动人民终究还是劳动人民的命，而资产阶级依旧是资产阶级。于是东京的情况就变成了这个倒霉鬼负责一切烂帐，迪克、伊丽莎白、月色和黑翎，正好凑成了一桌麻将。

“他竟然是个君王？！这个滥赌鬼竟然是个君王？靠！！源氏撤退后，他竟然还去了‘粉红女士’，这种喝花酒的单子竟然也敢给我蒙混过关！！！”

手里捏着还带着一个口红的六十八万日元帐单，刚刚想咆哮的CZ突然听见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面色铁青的月色将一张白板重重拍在了桌上，看着自从陈烨溜走后一直大气不顺的女孩，CZ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这个家伙竟然把身为妥芮朵公主的我扔在东京，这简直是耻辱……”

“胡了。”

“啊！！！”

手里握着紫砂壶的老头发出了阴险的笑声，妥芮朵的公主立刻发出了惨呼，自从引进这种据说需要相当数学头脑的神秘东方游戏后，虽然月色的确是不那么无聊了，但随身带的现钞却已经输了个七七八八。

“CZ小子你也太后知后觉了，竟然没看出那小胖子是个星座君王。”顺着壶嘴啜了一口茶水，黑翎悠闲地从女孩眼前扫走筹码，笑嘻嘻地纳入了怀中，看着重新洗牌的诸人，“尽管我知道那家伙的确很废柴，但我老人家可从不说假话。”

“各位夫人，小姐，殿下，大人，阁下……茶水来了。”

念完了那一串长到拗口的头衔后，满脸陪笑的多渚余亲自端着一大盘茶水点心，恭敬地放在了各人的手边。陈烨跑路后，暗夜游民家族就变成了这几个人的天下，懂得见风使舵的管家，自然不敢自寻死路。

“当然相信，他是我的丈夫人选，相貌上我早已经放弃了，但至少力量上还没让我太丢脸。”姿态优雅地端起了红茶杯，月色第一次露出了还算是满意的神情，多渚余还没来得及拍马屁，桌子的另一边已经响起了另一个相当不和谐的声响。

“他的名字之前，什么加上某人丈夫的抬头了？！”

伊丽莎白几乎将一张九万拍进了胡桃木桌里，露出了极其“和善”的笑容。虽然她还记不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过去，但已经和正常人完全一样，原本极其强势的公主气势也渐渐在她身上复苏了。

“一直就是我的丈夫啊。”

“应该是‘前’吧，被抛弃的公主殿下？！”

“可爱的小姐们，和谐社会啊！光是你们拍坏的桌子也够让他的家族破产了。”望着两个女孩间渐渐密布的乌云和电闪雷鸣，黑翎慢条斯理把九万放到了自己的前，然后推倒了面前的麻将，“胡了。”

“啊！！！”

这次轮到杏眼圆瞪的伊丽莎白发出了哀鸣，老头依旧是毫不留情地将筹码扫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迪克。

“你好像有点疑问？”

“没错，黑翎阁下，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君王感觉。”似笑非笑的迪克将手中的一张九万推进了牌堆里，立刻召来了伊丽莎白那仇恨的眼神，“的确，我认为他的力量已经极其强大，但他却无法操纵万物之则，而且说老实话，我也只懂得靠有没有领域来分辨是不是君王。”

“看来你们对君王的兴趣不小，那我老人家也就来小小解释一下吧？”

提到君王这个话题，周围的三人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目光，就连一边的CZ都不由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这边。手里洗着牌的黑翎叼起了烟袋，然后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

“你们也知道，人类所谓支配万物宇宙的真神并不存在，真正支配着这个世界的，是万物之则的存在。”

“而衡量普通异民进入君王领域的标准，就是看他对万物之则空间知道了多少。先是熟悉规则，再是操纵规则，然后是扭曲规则，只要走到最后一步并可以拥有自由支配的领域后，那这个异民才能真正的成为君王。”

“其实普通的十三阶异民高手，和君王的差距并不大，但正是这个可以随意由对方支配的领域，才是君王最可怕的地方。比如说，一个掌握了火焰领域的君王将永远不会被火焰所伤害，而且依其力量等级和强弱，他可以将身边数十米、数百米，甚至是数千米距离全部变成纯净的火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火焰与高温的法则将完全由他来操纵，想在火这一万物之则中和他较量，你就必须比他在这条规则中更强。”

“那岂不就是神了？！”

CZ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讶地发出了感叹，如果一个异民能够将周围全部化为数千度的火焰，那简直就是火神的存在。

“没错，君王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神，只是虽然强大，君王却有一条始终无法摆脱的诅咒。”想起束缚在君王身上的那道诅咒，黑翎无奈地吐出了烟雾，“君王越熟悉万物之则就越强，但是越熟悉万物之则，就越容易最终被那道无人能够形容理解的法则吞噬。”

“吞噬？”

“没错。”

用烟袋轻轻敲打着烟缸，黑翎望着消散在空中的青烟，就是这种恐惧，才让他选择了一直呆在十三阶的顶峰上。

“就像是这青烟一样，终究会回归入世界之中，驾驭万物之则的君王也最终将被法则吞噬，成为法则的一部分。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猜想，万物之则正是依靠吸引这些君王来作为补充，才能够一直维持宇宙的存在。我老人家可是亲眼看见一位星座君王在使用领域的时候，被同化成了火焰的一部分，连点灰都没剩下。”

“杀人者终被杀是一样的道理吧？那有没有办法避免呢？”

“你很有才，孺子可教也。”拍了拍月色白嫩的手背，还来回故意抚摸的黑翎立刻被翻桌的月色抽翻在了地上，“想逃过万物之则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放弃进入这个世界，二就是让自己的精神力无比强大，可以在万物之则的不断吞噬中，拼命维持住自己的意识存在。”

“那对抗君王领域的办法呢？”

“想要对抗领域的话，就尽量不要踩进去吧。实在不行，就必须聚集全身力量来加强自己，在扭曲的规则中尽量减轻对自己的伤害，这也是普通异民唯一对抗领域的办法。”

“只能尽量减轻对自己的伤害吗？那看来还是应该在领域出现前，就杀了他。”

“对头，君王再强也只是一个人，除了极少人能够以能量存在外，他们还是无法摆脱肉体的束缚。”干咳两声从地上爬起了黑翎，换了一副四川口音，重新整理着面前的麻将，“就算掌握了万物之则中最高的三项法则，时间、空间、还有灵魂的君王，照样无法阻止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打闷棍下黑手可是异民世界取胜的不二法则。”

“那他的力量这样强，却又不懂得使用，算不算是进入了君王领域？”

“当然算，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身带百万现钞又不懂花钱的人，现在随时会被强盗盯上。”老头望着满脸关心的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很惨，但运气的确是相当不坏，“他是个假君王，但他将力量化为纯净能量一次使用光时，也是个地道的君王。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不知不觉间的掌握规则，一样会让他一步步走向被同化的危险中。”

“胡了，全风向。”

望着唾沫星乱飞的黑翎，迪克微笑着推倒了骨牌，然后从老头的面前刮走了所有的筹码。呆若木鸡的老头，突然看着迪克眼中闪动着奇特的光泽，顿时抓着胡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这个小王八恙子，竟然用远视视野偷看我老人家眼睛里的倒影，真是太阴险了！！！”

第五章 暴风雨中的砂砾公主

黄豆般大小的雨珠从天空中落下，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飞溅出了一片迷蒙的水花。白色的雨帘就像是一层厚纱遮蔽住了天地景色，留下了一片模糊的影像。

听着玻璃上极有节奏的雨点敲击声，有点犯困的胖子伸了个懒腰，将两脚舒服地跷在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这个极其不讲和谐的姿势，立时引来了前排狼人的卫生眼球，陈烨却是露出极其无赖的笑容。

闷哼一声的凯雷抓紧了方向盘，身边的狼人只能无奈地转过头去。这就是陈烨会谈后得到的好处，十名由凯雷率领的狼人成为了陈烨的保镖，换了全新的改造越野车掩去痕迹，一路护送陈烨安全的抵达港口。

白泓的意思很明确，名义上是为了保护陈烨的安全，实际上也是防止胖子的监守自盗。而最让胖子介意的却是简单的会面结束之后，一行人刚要离开时，与美洲狼人最高指导者最后的交谈。

“虽然血族与我们有协议，但我们同样知道，虽然教廷装着一无所知，计划背后却散发着他们特有的肮脏味道。狼人耿直却不愚蠢，我知道你得到了无数的承诺与条件，包括最近有人在小巷中达成的协议。但是，我只想告诫你一件事情，再万全的承诺与协作，都会隐藏着无法预计的危机，我不希望你把这次运输当成是一趟平稳的旅游。”

自己与拉尼娜的交易竟然也被他知道了，那个丫头的举动，看来还是太过于招摇了。从白泓的话中，陈烨终于弄清楚了狼人的想法与念头。他们知道这是场环环相套的阴谋，也知道十字军和拉尼娜同样在等待机会，但他们需要的，只是这本书被送到欧洲。只要能够完成这个目标，那就算充当一个傻瓜去付出代价，狼人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除此以外，白泓的话里透出了的危险气息，似乎是在暗示着，这是一趟充满危险和死亡的旅途。

狼人、东方绯族、还有十字军，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在思考中渐渐感觉有些疲倦的陈烨，转头望着车窗外的雨帘，离开了压抑拥挤的纽约，高速公路边的世界显的一片苍茫开阔，遥远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灰色的雨。

突然间，胖子曾经触摸过诺德之书的指尖，慢慢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探进了温暖而又柔和的水中。面对着这种诡异的变化，陈烨却几乎是没有做任何抵抗的，就接受了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就像是被温暖的水轻柔地抚摸着身体，在这片松弛与舒缓中，陈烨抵抗不住疲倦而产生了睡意，双眼渐渐眯成了一条线。

眼前那片由灰色雨帘构成的世界渐渐黯淡了下去，一层深沉而又令人窒息的黑暗，染黑了整个世界。耳边节奏单调的雨滴声突然嘈杂了起来，无数硕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胖子身上，肌肤顿时感到阵阵的隐痛。

惊诧的胖子猛然抬起头望着周围的世界，原本安坐在车内的他，现在竟然坐在一片冰冷泥泞的黑色土地中。这黑色的荒野似乎延伸到了天际的尽头，到处长满了荆棘和杂草，承受着雨水和狂风的蹂躏。

雨水浸湿了陈烨的黑发，一缕缕像杂草般披在额前，浑身湿透的胖子站在了大雨中，惊讶地观察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难道是自己在昏睡中又踩进了什么人布下的幻觉结界？但胖子抓了一把自己的黑色大衣，那冰冷的水、还有整个乌云密布的世界，又是如此真实。

在黑色荒原的远处，高高耸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堡，用远视视野望去，可以清晰看见连绵数十里的高大石墙。这座完全依照古代战法设计的城堡中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垛口后不时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这座布满黑色巨塔和空中走廊的城市，尖锐的歌特式塔尖上插着无数旗杆，绘着狼头纹章的青色旗帜在雨中无力地摇摆着。只有塔尖上的红色水晶，像一只只诡异的魔眼般，通过水晶中央的黑色晶核向空中投射光芒。

这无数青色光芒结成了巨大的结界，无数符文在结界中央转动，如同一层青纱般盖住了整座城市。在这层光芒中，上下飞舞着无数身影，披着青色盔甲的飞龙载着全副武装的骑士，在空中滑翔出优雅的轨迹。

“龙骑士？城市型结界？！竟然还是这么大的城市结界？”

看着远处不可思议的景象，胖子不知不觉间咧开了嘴巴，城市中那数十座巨塔起码有五百米以上的高度，这些完全用黑色巨石垒成的塔身看上去无比的光洁和整齐，就算是用现代的技术也无法造得如此完美。

而那塔尖上镶嵌的血色晶体竟然有小汽车那么巨大，再结合塔身上复杂的花纹，正好形成了一个整体的结界，将方圆数百公里的城市完全的保护起来。目瞪口呆的胖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色，与如此大手笔的建筑结界相比，就算亚洲血族最高评议会的老宅也只不过像是间普通民宅而已。

突然间，胖子的脚下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震动，雨珠在黑土上的水洼里敲打出的涟漪，开始变成了紊乱的波纹。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远处的黑色天空中出现了无数的旗帜，绘着各式各样标志和图腾的旗面下，就像是出现了一排漆黑的潮水。无数诡异的身影就像是恶魔般披挂着闪亮的盔甲，执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结成了厚实的军阵。

“狼人的军旗？开玩笑吗？”

狼人、虎人、竟然还有翼人？？胖子看着那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完全不认识的军旗，死命揉了揉被雨水糊住的眼睛。越来越多不知名的旗帜出现在了阵形之后，随着整齐的步伐声，数不过来的军队涌出了地平线。

黑暗压抑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数十颗巨大的赤红光团，彗星般划破了黑暗的云层，就像是火焰般烧灼着黑色的天穹。发出了雷鸣般的爆炸声，狠狠砸在青色光芒上的光团裂成了赤色的火团，向着周围漫延扩展，结成了一片数千平方米的火海，顿时将雨点蒸发成了白色的烟雾。

越来越多的光团像是流星雨般自黑云中掠过，然后在结界上空炸裂，破空的呼啸和雷鸣般的爆炸声在空气中不停地回荡。在这不断坠落的光雨中，青色的结界努力庇护着整座城市，却在这连绵不绝的攻击中越来越暗淡。

“赤焰星吗？！”

惊讶地瞪着天空中流星般飞舞的光团，陈烨立刻认出了这种威力巨大无比的血术，血族最喜欢使用的破坏性炎系法术。单单一颗赤焰星就足够夷平方圆数十米的半径，而且如此规模的赤焰星雨，恐怕得有上千名的血族法师组成的军团才能施放。

果然，在不远处出现了陈烨最为熟悉的旗帜，缀着火焰的扭曲十字纹章。

雪亮的矛尖在黑暗中闪烁，执着五米长矛的血族重步兵身披着猩红的披风，出现在了赤焰星飞来的方向，用黑曜石般光亮的盾牌结成了一堵连绵不断地黑墙。在重步兵的身后，穿着黑色鳞甲的血族弓箭手，手里紧紧握着包裹金属叶片的长弓。这些头盔上点缀着白色翎羽的人，静静地守候着用箭雨淹没对手的那一刻。

步兵方阵的两侧，穿着黑甲的骑兵排成了整齐的方阵，胯下同样披着厚甲的改装马踩着流星步，密集的蹄声就像是沉闷的雷鸣。

恶龙头骨般的头盔下，闪动着血焰飞舞的双瞳，漆黑的血族军队就像是来准备用尸山血海淹没人世的恶魔般，悄无声息地在暴雨中聚集。

在数十万士兵的脚步下，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士兵所形成的潮水开始渐渐加速，就像是呼啸起来的潮水般，向对方涌去。

就站在潮水中央的胖子，身体就像是被捆起来般，根本无法动弹。情急之下的胖子猛然抬起了头，却看见天空中一丝诡异的金色，从云层中露出……

漆黑密集的雨云中，无数银蛇般的电光不时闪现，尽管这阴郁的云层中透着强烈的诡异与毁灭，却同样是极好的藏身之所。

三条像魔鬼鱼般扁平的巨型飞船在空中缓慢地飘浮着，那漆黑光洁的外壳随着电光的闪动，流动着奇特的光彩。在飞船外就像是有着一层透明的外壳般，挡住了云层中飞舞的雨水。船壳上绘着银白相间的欧洲T.O.徽章，“沉默之狮”、“九头蛇”和“奇美拉”，这三条三千吨级的“血眼”级空中Light　Cruiser（轻型巡洋舰），正像忠实的护卫般排出了三角形的护卫阵形。

在它们的中央有着一条梭形的蓝色战舰，那将近有“血眼”级数倍大小的舰体，有着极其柔和纤丽的曲线，蓝宝石般晶莹的半透明舰体下，不时掠过一丝银色的闪光。六片有着黑色外框的蓝色透明叶片，从大到小的排列在舰体两侧，就像是妖精展开的美丽翅膀。

“砂砾公主”号，这条梵卓族最近刚刚完工的新锐空中Battle　Cruiser（战列巡洋舰），就像是一条优雅的蓝色仙女龙般，在空中舒展着自己的飞翼。

将近一万八千吨的“砂砾公主”号，美丽的宝蓝色舰体内，结合了战列舰的火力和巡洋舰的速度。虽然还被归入了BC这个级别，但那花费巨资制成的强化轻型装甲，却让她比以前血族的战列巡洋舰都来得坚固可靠，甚至可说还要胜过现役的任何一艘战列舰。

作为梵卓最新锐的战舰，这条船自然成为了拉尼娜的座舰，也正好符合了梵卓长老们所追求的思想，既然身为最上位者，必需要使用别人无法比拟的物品。不过军舰的主人似乎并不这么想，要不是“砂砾公主”号实在美丽强悍到了让拉尼娜也没话说，恐怕放出越漂亮的船、越容易变成沉船言论的她，都不愿意使用这么招摇的座舰。

在这暴风云雨中，欧洲的大公主正坐在两段式舰桥上那足有七米高的御座上，看着由整块舰桥墙壁所形成的全方向显示屏。整个舰桥就像是完全透明的玻璃般，越来越激烈的雷雨与阴云，清晰地出现在了四周。

在这阴暗的天气中，金发用宝石发冠束起的小女孩，不停甩着手中的绢扇，显得格外有些烦躁。换了一身整洁的黑色贵族礼服，头发束起的巴特兹身上再也没有那种地痞的味道，完全是一付二十八岁沉稳的英俊贵族模样。护卫队长正笔挺地站在大公主身边，手里拿着一台UMPC，全神贯注地向主人作着汇报。

在拉尼娜的亲自指挥下，整个欧洲T.O.都在高速地运作着，将欧洲教廷的一举一动，全部写进了报告。短短两个月间，东欧的十字军势力正在狼人的猛攻下，渐渐崩坏溃散。在这看似紧张的局面下，却可以发现相当意外的情况。

想要增兵的骑士团却受到枢密院和异端审判所的双重压制，一个喊着“严禁扩大战争规模”，另一个则打着“在非战争情况下，亵渎神之领域的异民必须由我们来制裁”的旗号。无可奈何的骑士团，眼睁睁看着严密的防线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而只选择能袖手旁观。

“殿下，初步推断十字军的目的，是想借机削弱狼人和血族的势力。以目前的情报，我们也只能这样猜测。”

关掉了UMPC的电源，巴特兹恭敬地低下了头，拉尼娜却是抬起了小巧的下巴，露出了艳丽中透着冰寒的冷笑。

“的确，不管龙若琳想干什么，东西方的分裂会破坏我们这个联盟渐渐凌驾于任何势力之上的趋势。狼人在这场阴谋中也付出了很多，擅自行动的冬夜等部落势力，会让狼人第一次尝到内乱的味道。”

“但是，我可不认为龙若琳将诺德之书送给狼人，然后他们死命护送这本书回欧洲，会单纯只是一种意志与精神力方面的提升。诺德之书的破坏力相信每个人都清楚，如果说教会想看着狼人用这个东西来毁灭我们欧洲的血族，我认为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用小手托住了下巴，拉尼娜露出疑惑的神情，诺德之书在历史上记载的功能只能用一件威力无穷的武器来形容，而如此复杂的阴谋，参与者的阴谋却又未免过于明了了。

“这样最终的结果，是我们欧洲十三氏族被毁灭，狼人和十字军可以瓜分我们的领地和人民，东方可以恢复君王统治，将我们送给他们的民主制度还有最高评议会，消灭得干干净净。”

“正像殿下所说的，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但是，以龙若琳这样的存在来说，她需要靠这种手段来毁灭东方的民主吗？”

拉尼娜嘲弄似的笑了，对一向弱肉强食的血族来说，本来最高评议会和长老们带来的只是表面上的道具而已。不管嘴上说的多么好听，下层永远只是上层支配控制的奴隶。只要每个人还有独立的思考，社会阶级的差异就永远不会消失，最终依靠的还是铁与血的手段。

“虽然她旧有的势力已经冰消玉解，但毁灭这种连我们自己都不信的狗屁民主，难道会需要超过八千年的时光吗？”

“殿下，问题的焦点，看来还是得集中在诺德之书上。”

舰桥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子音，话语被打断的巴特兹立刻转过头去，立刻看见了情报士官那张略显惊讶的面孔。

“巴特兹大人，我舰后方有高速物体接近，识别码为友军。”看着面前投射屏幕上迅速闪动的消息，士官立刻按下了几个按钮，“属于东方我族，编码LHA-165，是麒麟级强袭突击舰！！！预计七分钟后抢入我方的航线中。”

“这帮无礼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知道是殿下的座舰，不但没有任何通讯，竟然还敢抢进我们的航线？！”

听到了汇报的巴特兹顿时怒吼了起来，作为起码的空中礼仪与等级规则，下位者指挥的军舰必须向上位者的座舰先发来识别码，而闯入先行舰的航线这种会产生严重后果的行为，更是属于极其无礼和粗野的举动。

“该死的东方家伙！！！命令后部主炮战斗准备！”

“大人，不用先发个警告电讯吗？！”

听着火药味十足的命令，炮术长尽管立刻开始了相应的操作，却还是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巴特兹。有可能抢入航线相撞只是大致的推测，而砂砾公主号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是在美洲的上空，真的按规则来说，双方都是属于不经美洲同意的擅自闯入，如果就这么直接一炮轰过去的话，并不是什么容易收场的事情。

“后部主炮发射准备，论起警告的效果，炮弹可要远胜过通讯了。”

无论如何，突击舰的最高指挥官连亲王都不是，拉尼娜作为欧洲最高统治者，梵卓最高贵公主的威信已经受到了伤害。巴特兹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羞辱。

“停手，巴特，静等五分钟。”

“什么？殿下？”

看着愤怒的贴身幕僚，美丽可爱的女孩只是用小手指了指舰桥上方的大型三维投影，然后安静地抬头看着那不断闪动的屏幕。四个浅蓝色方块代表着“砂砾公主”以及三条护航血眼，而后方的那个红色三角，则代表着那条直冲而来的东方强袭突击舰。

果然，没过多久，另外三个红色的三角出现在了投影中，就像鬼魅般在远处游荡。跳出的识别信息清晰地显示着，血眼级的空中轻型巡洋舰，隶属于东方的军舰。

“让他们过去吧，大家都在玩游戏，忘了那见鬼的上下级规则吧。”

“这帮阴险的家伙。”

冷笑的巴特兹看着那重新编成一组的四艘东方战舰，转头看着舰桥右侧墙壁。不多时，伴着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四条漆黑的舰影突然撞碎了浓密的云层，高速从欧洲舰队边掠过，然后消失在了乌云电光之中。

“有意思，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焦急，那个可爱的小胖子，要倒霉了。”

展开了手中的绢扇，拉尼娜露出了会意的笑容，那三条血眼身上的纹章是如此的清晰，已经让她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阁下，那要不要干涉？或者是警告他？”

“不。”做工精致的黑色扇子，盖住了半张白玉般粉嫩的面孔，让人看不清拉尼娜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有从声音中可以察觉到那一丝阴冷，“如果他就这样被人干掉的话，也许，会更好。不能从地狱里脱身的话，他就连被救赎的价值都没了。”

第六章 恍惚间的过去

晶莹透明的雨珠从天空中刚刚落下，一接触地面便瞬间化为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填满了黑色的土地。空气充满了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双手托着下巴的陈烨坐在一块大石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周围。

金属盔甲的碎片插在泥泞的地面上，镜子般光滑的叶片中，倒映出了一片血腥和死亡的世界。在黑色的大地上躺满了冰冷僵硬的尸体，无数长相各异的异民战士睡在泥水中，残留着血痕的面孔被泡得有些发白。

尽管天上降下了的瓢泼大雨，拼命冲刷着这片墓地似的战场，冰冷的水珠却无法冲淡寒风中的腥味，相反给这幅修罗场般的画面绘上了阴冷的颜色。

在陈烨的身边，一群身穿着精良盔甲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彼此厮杀着。原本敏捷精悍的动作，现在已经显得疲劳而迟钝，但他们眼中依旧闪动着充满兽性的火焰。

脚下不分敌我地踩着战死者的尸体，坚硬的甲靴碾烂了死者的面孔，咆哮的嘴中露出了利齿。随着刀剑砍碎了敌人的盔甲，拉出一道喷溅的血泉后，士兵发出了喜悦兴奋的长啸。这就是异民的宿命，享受着放纵原始欲望的生活，然后死在充满野性本能的战斗中。

倒在地上的尸体瞬间被五六把刀剑斩碎，胜利者用手一把捣入了死者的腹腔，然后像是战利品般将内脏紧紧握在手中。除了血族和狼人等少数上位种族还能在战斗中保持着冷静与阵形以外，其他异民在战斗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一群野兽。

望着眼前这些暴戾的异民士兵，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一个将近三米高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士兵的身边。身披着双层盔甲，双眼中闪动着贪婪的眼神，如同灰色铁塔般的异民高高挥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尖锐的铁刺立刻扯烂了士兵们的盔甲和血肉，食人魔灰色的肌肤上溅满了浓稠的血浆，转眼间战场上除了这个怪物外再也没有其他会呼吸的生物，试图抵抗的士兵全部连同盔甲一起，被它锤成了一滩模糊的肉酱。

舔食着指上的血肉，食人魔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咆哮声。骑在他背后的侏儒用铁刺狠狠戳着它的后脑，训服这个种族的唯一手段，就是用银框在它脊椎上留下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然后经常用铁刺让它知道拒命的结果。

眼看这已经重复无数次的战斗已经结束，空中却突然响起了物体的破风声，抬起头的陈烨在空中看着了一个急遽变大的黑影。收拢了被金属叶片保护着的双翼，披着青色龙甲的飞龙从天而降，就像是一颗陨星般狠狠砸中了食人魔。

看着那两个生物受到惯性作用朝着自己直飞而来，陈烨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全然没有任何表情。

泥水被撞成了一团漆黑的水雾，坚硬的甲胄在泥泞的黑色地面上拖出了十多米长的深痕，两个庞大的生物就这样像幻影般穿过了陈烨的身体，然后在地面上继续翻滚搏斗。背后负责指挥的侏儒早已经被挤成了肉块，咆哮着的食人魔试图撕开飞龙的翅膀，却奈何不了那制作精良、没有半点缝隙的盔甲。

用锋利的尖齿咬住了食人魔柱子般粗壮的脖子，飞龙剃刀般的利爪已经撕开了它的小腹，瞬间，那带着强烈臭味的绿色血液泼满了地面。因为雨水浸泡而有些发紫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陈烨有些厌倦地看着这无数次在他眼前重复的杀戮。

皮肤感受得到湿衣的潮湿冰冷，双眼已经因雨水而迷蒙，陈烨的鼻子可以闻到那带着腥臭的血味。尽管身边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的鲜活真实，但对这场地狱般的战争来说，他却只是一个鬼魂般的旁观者。

哪怕是冰冷的刀锋都无法伤害他的身体，陈烨却只能在呆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杀戮。就像是有无形的墙壁围在了他四周，让他永远无法迈出身边这块狭小的范围，只能选择旁观。这场战争的画面，不由让他想起了书籍中曾经描绘过的那场战争。

远处那座飘扬着狼头旗帜的黑色巨城，应该就是那座传说中狼人最后的城市，血腥的阿什特里特……

这场古人的战争与古籍所形容的完全一致，将近百万的军队围绕着这座狼人最后的城市激烈地厮杀，构成了异民历史上最血腥惨烈的一幕。

无论是兵器、军队数量、还是结界法术，古人都达到了一个几乎无法想象的地步。手执着秘银加强的刀剑，身披重甲的士兵在大规模的结界中作战。箭头燃烧着法术火焰，漫天纷飞的羽箭撞在结界上，引发出了一连串的光焰波纹。

更让陈烨惊讶的是那些士兵所具备的技能与体魄，哪怕是任何一个身体部位，都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一口咬住敌人手腕的士兵直接用肩膀撞碎了对手的手脚，然后反手一刀插入胸口。这些士兵厮杀的动作完全不像现代血族的招式，有很多花巧和华丽的地方，而是追求着完美到极点的简单有效。

对身体强悍、拥有惊人恢复能力的异民来说，不能一击就命中要害的话，就等于是自寻死路。短短的数小时旁观中，陈烨已经看见无数次这样的情况，砍偏的刀锋被敌人死命夹在了伤口里，然后这个倒霉鬼相反丢掉了性命。

在这方面具有重大缺陷的陈烨，虽然神情冷漠地看着这场已经结束将近八千多年的战争，心底里却像是看见泉水的饥渴旅人，拼命记忆着这些充满兽性的粗野招式。

唯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场战争的进程却和书上描述的有些出入。按时间来说，现在早已经进入了战争的尾声，已经落败的路西安即将用诺德之书召唤来无数的异形生物，吞噬场上所有的异民，现在，在他眼前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抬头看着赤红的天空，原来指望能够亲眼看见君王交战的胖子，只能乖乖地坐在原地，望着远处不断爆出光团与火焰的城市之中。直刺天穹的黑塔正在雨水中慢慢崩溃倒塌，巨大的石块坠向地面，砸出了震天的轰响。

无数点闪亮的光华在这崩溃的城市中灵巧地穿梭，只要有一个不经意的失误，转眼间便会被埋葬在那黑色的残骸雨中。正面对撞的阵地战已经结束，血族联军已经将战火烧进了城内，开始了血腥的巷战。

就在他专注地望着远方时，眼角余光里突然看见了什么闪亮的东西，自身边悄然掠过。耳朵中似乎响起了轻柔的呼唤声。转头望去的陈烨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有一丝淡淡的透明光影在迷蒙的雨水中悄然而去。

还未等陈烨细看，被死亡与暴虐所笼罩的城市中，突然升起了一根由光芒所形成的通天光柱，笔直地刺穿了云端。完全纯净的白光在赤红的天幕里，显得格外耀眼和圣洁，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光环。

看着那片刺眼的纯白，陈烨努力眯起了眼睛，换成远视视野死死盯着光环之中。仔细看去，似乎有无数阴影像波涛般在光环中央涌动，就像是期待自由的囚徒般，想要冲入这片已经被白光所覆盖的世界。

“和教廷书里记载的果然有一些误差啊……”

并不是书上所描写的赤红，也没有看见那血腥的异世风景。微微皱起眉头的胖子，看着眼前这完全与书上记载相反的景色，用手理顺了粘在额头上的湿发。

“你是谁？为什么突破了空间与时间的法则？！”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陈烨的肩膀，数小时来一直像幻影般活着的陈烨不由打了个寒战，猛然转过了头。

眼前是一张可以瞬间令人迷失的美丽面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沾着晶莹的雨珠，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笼罩着淡淡的冰霜，一种让任何人直视之后都会退却的高傲与冷漠。在狂风与暴雨中，滴水不沾的黑色长发依旧轻盈地随风飞舞，带着缀在发丝中的银色发饰发出了阵阵清响。

穿着黑色丝裙的她站在风雨之中，白玉肌肤上的殷红伤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陈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左右的女子，还有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拥有着陈烨曾经在幻境中见过无数次的面孔，她的发色如龙若琳般漆黑，瞳孔却像是玉夜般鲜红。

原本华丽昂贵的长裙现在已经破烂不堪，漆黑的下摆上沾满了泥污，女孩用丝带绢鞋包裹的裸足踩在黑色的泥浆之中。透明的雨珠顺着她完美的面颊和粉颈，慢慢下滑，一直滑入那露出少许肌肤深壑的黑丝抹胸中。

曲起的五指间聚集着银色的光辉，女孩的右手却被漆黑的火焰所包裹，瞳孔中笼罩着浓浓杀气的她望着陈烨，裙摆舞动间慢慢移动着莲步。左侧的泥泞化为了一片黑色霜冻，右边的则被烧成了黑色的焦土，随着她的走过，世界就这样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块。

在她那对血红的瞳孔注视下，陈烨迷茫地盯着逐渐靠近的女孩，听任那只闪耀着银光的玉手，一把擒住了自己的喉咙。手腕上佩着的那只银镯闪动着微弱的银光，还有几丝殷红的血线顺着她的玉臂，慢慢从衣内渗出。

纤手雪葱般的五指与皮肤的接触处，传入了一股直透心肺中的冰寒，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刺着陈烨的全身血脉。全身上下一片冰冻麻木，从剧痛中清醒过来的陈烨猛然回过神来，用手死死攥住了那纤细冰冷的手腕。

黑色的长发深邃而压抑，血红的瞳孔却又显得如此妖艳，那高傲冷漠的神情中透出了异样压迫。正是这个身影在那个久远不曾做过的噩梦中折磨着自己，那漆黑的长裙还有熟悉的面孔，究竟是属于操纵支配自己人生的龙若琳、还是用一片温馨在残忍命运中庇护着自己的伊玉夜？

“你是谁！！！”

瞪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孔，陈烨竭尽全力地大声嘶吼着，女孩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疑问，渐渐收紧的五指却几乎扼断了他的喉咙……

“什么我是谁，老板？”

那柔美中带着几丝慵懒的声音里，陈烨猛然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满脸惊讶的伍夜莲刚刚坐在陈烨身边，手里还抓着外卖的塑料袋，汉堡和吉士的味道在车厢内四处弥漫。

头发被雨水打湿的女孩将外卖袋扔进了陈烨怀里，然后用毛巾擦拭着漆黑发亮的长发，却发现胖子像发癔症似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长发。察觉有些异样的夜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下意识地停留在了小提琴盒上。

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更多的是惊惧与恐慌，在这个胖子的脸上从没看见过类似表情的女孩，突然发现陈烨的喉咙上，不知何时多了五条紫黑色的指痕。

“Boss？！你不是做噩梦了吧？”

“最好只是个噩梦。”

僵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喉咙，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清晰地残留在胖子脑海中，连同指尖退去的淡淡暖意一起，就像在提醒着陈烨这并不是一场幽梦。从刚刚停车让夜莲这张生面孔去购买食物开始算，最多只过去了短短的十几分钟。

“我们该出发了。”

坐在前排的凯雷轻咳几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西玛的眼光也扫到了那抹奇异的指痕，立刻转头寻找着药箱。三辆宝马X5立刻在发动机有力的轰鸣声中，慢慢驶出了这座高速公路边上的贩卖亭，直冲入了被大雨所遮蔽的高速公路中。

“虽然货主有资格指定运货路线，但好歹我也是个负责跑腿的。”撕开了包装纸端详着汉堡的造型，陈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美国人都能长成那副熊样，“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路线？”

“依靠牺牲才换来的谨慎。”

手里握着方向盘，凯雷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地。曾几何时，狼人可以自由的在这片空旷中生活和狩猎，现在却不得不蜷曲在这狭小的车厢里。那天上无数微弱的星光里，夹杂着数百颗用电子机械制成的眼睛，这些没有生命的卫星就像是恶魔的双眼，监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自从血族的军舰出现在天空里，不需要使用天赋也可以在黑暗中看清这个世界开始，狼人可以自由生活的区域就在不断地减小。自由的狼不再像一条狼，而渐渐变得像是在街头巷尾中觅食的狗。

“最近两天欧洲蝙蝠的军舰停在太平洋上不动了，这只是为安全而付出的小小代价而已。”

“原来如此。”

露出笑容的胖子咬掉了大半个汉堡，看来狼人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迂腐和死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白泓的意思不光是为了对付在天上待机的拉尼娜，同时对付的，也正是喜欢脚踩多只船的自己。

缓缓闭上眼睛的陈烨回味着那场真实却又虚幻的噩梦，一场异民间的恢宏战争，就这样在他脑中中断。那个女子拥有着与龙若琳与玉夜完全相同的面孔，黑发血瞳的特征，却又像是两人的集合。如果她就是古籍中所记载的黑暗之凰，那为什么瞳孔又与龙若琳不同，不是那种可以封冻万物的银，而是与玉夜一样，那种可以燃烧万物的红……

女子略带惊讶的呼声打断了他的假寐，原本坐在一边把玩着PDA的夜莲，黛眉不知为何轻轻皱起。略带几丝愤怒的陈烨，立刻从她手里一把抢过了属于自己的死亡笔记。行动之前，胖子已经严令禁止任何人使用能够有线或无线连接的网络，不知为什么，夜莲竟然翻到了他放在身边的PDA。

“不要再有第二次！！！”

陈烨带着几丝威胁的声音却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夜莲相反用手指指轻轻点了点胖子手中的PDA，刚想发怒的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从PDA的喇叭中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他的耳中。

猛然坐回原地的陈烨死死盯着屏幕，顺手将PDA的音量调到了最高，在那4.3英寸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是曾经用痛苦和灾难来折磨了陈烨许久的源头。

穿着一身绯红色的东方式长袍，绣着云纹的长袖直垂至地面，亚洲最高评议会长老萧晨曦站在黑色的台阶上，身后挂着无数巨大白旗，代表着血族的血之十字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方优雅古朴的赤色十字龙纹。

漆黑长发中流动着金色的光泽，萧晨曦睁着一对明亮的眸子，那深沉的眸底中似乎燃烧着灿烂的阳光。在他的胸口，一条扶摇直上的飞龙踩着火珠，似乎欲直飞天穹。

“绯族的每一名成员，贵族和族长，我是前最高评议会议长萧晨曦。”

“位于东方的我族，早在数万年前便是独立与高傲的贵族，这是我们每一位绯族成员的骄傲，也是我们每一位绯族成员的责任。但是，在蹉跎飞逝的岁月中，这份燃烧在我们心中的自豪与荣誉并没有消失，相反成为了灼热的烈火！！！”

“我们不再需要那份粉饰和平的协议，不需要再保持虚伪的同盟，东方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我即将宣布亲王与家族们，以及所有绯族成员的决意！”

“现在，东方绯族将退出遁世条约，不再承认其所有的权力与责任！！！我们，将成为独立自主的一族！！！”

“疯了吗……”

没有任何的掌声与结束画面，屏幕瞬间黯淡了下来。凯雷紧紧握住了方向盘，亚洲的这个宣言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几乎让人无法接受。在内乱过后的又平静了许久的现在，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一个通告。

就这么简单地通过异民中的公众网络进行了直播，没有任何的排场，也没有任何的仪式，这就是萧晨曦处理事务的方式，永远不会浪费任何多余的精力，正如同他策划的亚洲血夜般简洁而又迅速。

整个车厢里一片寂静，无论是西玛还是其他异民都选择了沉默。东方独立之后的结果，只能是宣告着战争的来到，黑暗中的平衡和规则已经被打破。失去钳制的血族力量已经彻底分裂，无论是血族、十字字、还是狼人，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必须被卷进战火之中。

“那个家伙，竟然已经超越了月座吗？！”

手里紧紧抓着PDA的陈烨，神情中却带着几分沮丧和愤怒。与其他异民不同的是，他的怒火只是单纯地向着萧晨曦。他刚刚走出了地狱般的日子，好不容易能够在力量与权力上都上了一个台阶，萧晨曦却又跨上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那对瞳孔中的太阳光芒，完全是跨入日座君王行列的最好证明，萧晨曦并不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力量，而是故意在炫耀着自己成为了一位旁人无法企及的君王。日座的力量加上诸多中小家族势力的支持，萧晨曦已经成为了更加难以撼动的参天巨树。

“真的向恶魔出卖灵魂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卖个高价？”

“任何东西都能卖个好价，只是看运气和讨价还价的艺术了。”

似乎理解了陈烨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夜莲用纸巾仔细地擦干净了刚拿过食物的五指，然后动作优雅地打开了小提琴盒。扳下撞锤的毛瑟手枪发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夜莲两手突然同时举起了“恶魔的链锯”，微微扬起了嘴角。

“老板，以前有没有碰上过鬼打墙的事情？！”

“鬼打墙？！”

突然转成用中文的女孩，声音显得特别柔和悦耳，陈烨惊讶地抬起了头。车窗外依旧是那片苍茫的灰色雨帘，还有那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高速公路。

“那辆该死的马自达RX8，我可是已经见过两次了。”

半躺在靠背上的夜莲突然坐直了身体，把丰润白嫩的大腿伸到了前座，尖锐的鞋跟立刻踩在了宝马的离合器上。突然加速的宝马X5发出了低吼，高速转动的轴承驱动着车轮，朝着前面笔直撞去。

“你疯了吗！！！”

如果现在发生撞车，立刻就会搞砸这次还算顺利的任务，看着那鞋跟的凯雷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刚刚想要用手推开夜莲那雪白的足踝，冰冷的银色枪管已经从他面颊旁擦过。用枪指着前方的夜莲，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拿着别人的脸在当枪架，手里紧紧握着这两枝刻满花纹的杀戮道具。

“闭嘴，撞上去，没胆的废物。”

毫不介意自己的言语是否已经刺痛了凯雷的自尊心，夜莲轻轻将离合器踢到了最高档，在强劲发动机的带动下，宝马立刻像是发疯了的公牛般，双轮带起了冲天的水花，向着前方的汽车狠狠顶去。

第七章 相识的过去

“幻影？！”

没有金属的擦刮声，也没有剧烈的撞击，凯雷看着已经落在身后的汽车幻影，紧紧捏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不知不觉间车队已经行驶在了幻影之中，这些负责护卫的狼人竟然连什么时候着的道都不清楚，这不但是耻辱，更是一种危险的预兆。

要不是这个女猎人指出了危险，还在被幻影所蒙骗的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脚踩进死神的安排中。

“兄弟们，开战了。”

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沮丧，面色阴沉下来的光头黑人立刻掀开了车厢地板上的暗门，从里面摸出了一枝AK74U短突击步枪。清脆的枪机撞击声响起，将子弹顶上膛的狼人警惕地望着四周，用手按住了耳边的微型话筒。

“又是趟赔本的买卖，唉，巴拉莱卡的商业信誉啊。”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恶魔的链锯”，夜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就像是一个独居了许久的人，突然迎来了意外的访客。“虽说做生意不能挑客，但至少也不应该把这种烂任务扔给楚楚可怜的我吧？”

“镜像结界，而且还是个相当高级的货色。”

看着车窗口外那宽广的土地，陈烨转眼间已经将两枝S&WM500握在了手中，光滑的枪身上映出了一张略带狰狞的面孔。没有痊愈的面孔上还布满了疤痕，胖子略微活动起还稍显僵硬的左臂。

狼人医生虽然用的方法有点让人无法接受，但那些会与血肉混为一体的织肉虫，的确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就让胖子重新长出了左手。尽管这条手臂还有点不太灵活，肌肉还会自己没事时抽动两下，但毕竟是黑暗世界中也有很多人舍不得使用的珍品。

“你的第六感真是完全值回我付出的薪水。”

大拇指轻轻拔动着大号左轮的扳机，胖子在心里暗自惊讶着半吸血鬼恶魔猎人的警觉。眼前这个结界明显是相当高级的货色，几乎复制了数十公里的景色，就算像狼人和自己这样警惕的人，都没发现任何的异状。再加上漫天大雨几乎掩盖掉了任何可以露出破绽的地方，这个结界可以算得上是极其的完美。

没想到夜莲竟然可以在那无数驶过的车辆中，发觉前后重复的两辆RX8，这份超人的注意力和记忆力，实在是让人为之惊叹。

“像我这样漂亮，又拥有这种令人羡慕的血统，自然会有很多的追求者。”

光洁的面颊感受着枪身传来的阵阵凉意，夜莲的神情显得格外兴奋，眼底不时掠过一丝赤红的光泽。比起胖子，似乎是她更期待那场不知何时降临的厮杀。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黑猫乖巧地伏在她的肩膀上，用舌头轻轻舔着女孩的手指。

“我不想当某个富商的情妇，不愿意做满足某个霸主欲望的肉奴隶，更不想当个替老板赚取利益的婊子。”

“所以，比别人强，是必须的条件。”

双手拇指扳开了“恶魔的链锯”的击锤，露出轻蔑笑容的夜莲，微微挑起的眉角中透着强烈的杀意。厚重的雨帘盖住了血族所拥有的红外视野，远处的景色显得一片模糊，女孩却按下了电钮，黄豆大小的雨珠立刻从窗外直扑而入，打得面颊肌肤上一片生疼。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黑猫已经逃到了她的身后，逃避着冰冷的雨珠。

“老板，还没动手就代表对方还没完全就绪，多拖一秒，我们可是离棺材就近了一步。”

“凯雷，那个方向。”

体味着夜莲回答中所包含的沉重味道，胖子双眼打量着她那张看似精致无邪的面孔，抬起了不自觉抽搐的左手，用指尖指向了高速公路的另一边。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胖子的命令没有遭到任何的违反，默不作声的光头黑人双臂猛打方向盘，呼啸的宝马X5像野牛般冲进了由雨水遮蔽的灰色世界中。

厚实的车胎在泥泞中辗出了深深的轮印，吹入车内的豪雨已经打湿了夜莲的秀发，在雨水浸润下的宝蓝色旗袍中，透出了饱满的内衣轮廓。粉颊上挂满水珠，夜莲渐渐失去一切表情的双眼，凝视着两边迷蒙的原野。欣赏着女孩那平静的面孔，陈烨嘴角边挂上了一丝冷笑。

有意思的女人，也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执着者，为了能够自己把握命运和未来。

被血族社会抛弃的半吸血鬼，这是一个不怎么轻松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夜之贵族如果失去了力量和族群的庇护，就连最低下的狗头人都不如。平日里忍受着血族高压统治的异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徘徊在黑暗中的孤燕，依靠凌辱和折磨这些弱者，来享受暂时的快乐。

“知道阵眼在哪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夜莲身上胖子似乎看见了月色的影子，一样出生在黑暗残忍的大街上，一样成为了用冰冷和伪装外壳来保护自己的强者。

“范围太过于大了，我有点摸不着边际。”

“看来，想对付你的人应该来自东方，西方可没人能够布下如此完美的结界。”夜莲低头盯着手腕处那对精致美丽的银镯，流水般的光泽在花纹间不停地流动，那来回交错飞舞的光点似乎正按照某种规律闪烁着，“无论他如何布置，总得符合‘土宜天时，百物行治’这一说，就算用血晶和法阵强改气脉，总得有一个阵眼来支撑调和。”

“东方？！东方竟然有人想要我的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这个答案后，胖子眼前立刻浮现起站在高台之上宣告东方退出血族联盟时，那张漠无表情却又充满了冰霜与阴冷的面孔。正在极力收束亚洲势力的他，难道又打算干涉这次龙若琳所布置下的任务？

难道他不想让某人完成她的愿望，或者是为了不想让她来破坏自己在亚洲的权力与地位？脑中一片混乱的陈烨已经无法理清这发生的一切。龙若琳究竟是为了什么愿望而费尽心机，难道是要在复苏之后重新夺回东方的统治权？

这样来说的话，她为什么又随手消灭了已经倒戈向自己的源氏势力，以白泓的描述来说，她如果要争夺东方权力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血族社会中，不需要使用这种会让东方元气大伤的方法。

诺德之书如果像传说中那样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她为什么会拱手送到狼人手中，拉尼娜又会如此耐心地等候在一旁。双方围绕着这本神秘的古书，做出了无数复杂而又重叠的计划，最终，又会是怎么一个下场……

“东北方，我先走一步。”

似乎从手镯上的光华中得出了结论，夜莲那诱人的躯体已经消失在了车窗外的雨水之中。朝着夜莲所说的方向点了点手指，胖子双手紧握着左轮手枪躺倒在椅背上，狼人们立刻忠实而又迅速地驶向了那个方向。

缓缓合上了眼睛，女猎人曼妙的身姿似乎还在他眼前浮现，这个女人是这样的特立独行，行事间不受任何的拘束制约，全身充满了一种东方式的洒脱。她就像是一只飞翔在碧蓝高空的隼，虽然孤独，却这么的自由而高傲。

不知为什么，胖子心底突然浮现起了一丝招揽的欲望，想把这只高傲而又美丽的独隼挽留在身边。这种欲望，并不全是为了夜莲所拥有的实力，还有她的容貌，更多是受到束缚的陈烨，渴望着她身上那拥有的那种自由。

“亲王的话，应该能够给出让人心动的报酬吧？”

想到了即将拥有的身份，胖子不由将心底的念头脱口而出，成为亲王之后他就将直面旧日的恩怨。如果想在东方这个充满了权谋的社会中生存下去，光靠龙若琳的庇护是绝对不够的，陈烨必须拥有完全听从于他调配的幕僚。

身边的西玛眼中满是疑问，胖子不由轻轻握起了她火热的纤手，长久的武艺训练已经让西玛的手掌不像其他女性那样柔软。尽管五指和肌肤略显粗糙，那有些少许老茧的掌心却显得格外可靠。

在不远处的雨水中，慢慢出现了一座汽车旅馆，灰暗的墙壁上油漆已经剥落。原本点缀在四周的植物已经溢出绿化带，在雨水的冲刷下摇摆着，没有任何灯光的建筑就像是一栋鬼屋。

“阁下，请稍等。”

轮胎在布满龟裂的水泥地面上溅起了水花，车队停在了汽车旅馆的正门前。拉动着手中AK74U的枪栓，凯雷一把推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暴雨之中。从车窗望去，可以看着一群狼人围成了松开的散兵队形，守卫在了车队的周围。

“安全，队长。”

“收到。”

用手擦去了面颊上的雨水，勉强睁开眼睛的凯雷死死盯着充当斥候探向远处的手下，直到确认一切平安无事后，才高高举起了拳头。看到了安全的信号，推开车门的西玛探出了一双长腿，然后打开了手中的雨伞。

在雨伞下的胖子迈进了风雨中，随手将装着诺德之书的提箱塞到了西玛手里，狼人立刻结成了严密的队形，将他护卫在了中央。风中充满了带着铁锈味的气息，走在狼人之间的陈烨又像是回到了在原罪之城中鲜血横流的日子，只是身边缺了一袭黑裙的湖边，也没有忠心耿耿的克斯拉守在一旁。

这就是上位必须的代价，为了复仇而付出的代价……

锃亮的皮鞋在积水里踩出了水花，破碎的水面中倒映出一个阴戾的笑容，大步走在雨中的胖子手里紧握着两枝大号的左轮，幽灵般地游走在雨水中。

“收工了？”

突然停下脚步，胖子微笑着抬起了头，浓密的暴雨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因为雨水的浸润而显得格外明亮，湿透的轻薄旗袍紧紧贴在冰冷的肌肤上，完全显出了夜莲那充满活力的完美胴体。圆润饱满的双乳轻微地起伏着，证明了女孩曾经面临过一场迅速而又激烈的战斗。

冰冷的雨珠紧贴在她光洁的面颊上，就像是泪水般滴落而下，顺着完美无瑕的裸露足踝，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雨中孤立的夜莲看上去有些寂寥，嘴角上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用舌尖轻轻舔食着冰冷的雨水。

在她脚边，躺着一具微微抽搐着的人体，胸前被开出大洞的男子正仰躺在积水里，试图用无力的手指按住伤口。烂成一堆的肌肉中，露出了折断的白骨，伤口向外刚刚渗出殷红的血水，立刻就消失在了密集的雨水中。

在他们的附近，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套漆黑的盔甲，光洁如黑耀石的甲面上，反射着黯淡的光泽。已经被换上东方式的十字龙纹，盔甲的表面上布满了清晰的弹孔，“恶魔的链锯”拥有着令人咋舌的威力，哪怕是血族使用的翼盾，都被轻松的射透。

“我以为你应该很高兴看见老朋友，所以留了半个活口。”一脚踢开男子的手，夜莲用银色的鞋跟来回碾压他的手掌，伴着男子无力的哀嚎声，胖子似乎从她的眼底看见了一种模糊的仇恨，“有什么想问的，最好快一点。”

“的确是老朋友了，但我希望问的不是他。”

一柄利刃与权杖交错在一起，原本灿烂的金色纹章，现在只剩下了黯淡的黄铜色。望着男子身上极其熟悉的标志，胖子冷笑的跨过了他的身体，耸耸肩膀的夜莲对着男子露出惋惜的表情，然后一脚踏碎了他的头骨。

脚底踩过了黄白相间的脑浆，夜莲紧紧跟随在陈烨的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猩红的斗篷再加上那张东方式的面孔，远比其他血族禁卫军更为精致华丽的盔甲上镶嵌着金色的花纹，这正是亚洲监察军的专有打扮。

但眼前的陈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曾经因为监察军而失去所有朋友的他，依旧平稳而又缓慢地迈向了面前的建筑。果然没错，的确是一个已经成长到可怕的家伙……

面孔依旧保持着冷漠，胖子眼底却燃起了沸腾的火焰，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些家伙来了，直属于最高评议会的精锐部队，血之六厅中战斗力最为强大的“监察军”。他脑中永远不会忘记这些家伙曾经对他做出过的伤害，何林和段云霄那两张充满轻蔑的面孔，已经永远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原本以为要回到亚洲绯族的社会中，才能够见到这些相当于御林军的家伙，却没想到在这片美洲的土地上，有了这次令人意外的相逢。

“吱呀”一声，胖子依靠着本能推开了面前的大门，随门而入的风雨立刻吹歪了白色的烛火。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地面上到处躺满了干枯的尸体，数十名身披猩红斗篷的监察军正站在四周。

“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笑容中掺进了暴虐的味道，陈烨握着S＆WM500的双手，按住了大门的门框。在屋子的中央，竟然会坐着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在这里，我是不是该说一句，万能的主？！”

第八章 旧识

“在东方，不存在西方的神魔。”

在一张简单的折椅上，留着满头赤红长发的男子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闪烁红芒的瞳孔望着陈烨，从眉弓直拖至脸颊上的那道伤痕，随着嘴角的动作而微微抽动着。他身穿着华丽的赤红长衣，那种妖异的红色既像是浓稠的鲜血，又像是黑夜中的魔火。

“没想到安排给我的目标会是你，一只死里逃生的小虫。”

监察军副统领段云霄，望着这张让自己终生难忘的面孔，陈烨不由露出了狞笑。在木头的碎裂声中，坚硬的杉木门框硬生生被胖子捏出了两道裂痕，从他的五指间飘落的木屑随着风雨上下地飞舞。

过去的一切重新在陈烨心底复活了，包括那灼烧着灵魂的仇恨，用右掌盖住了因为激动与欣喜而扭曲的面孔，在风雨中的胖子大踏步地走进了汽车旅馆的大厅。

“替我干掉这些碍眼的家伙，我付你双份酬劳。”

顺手指着大厅中的监察军，陈烨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面孔，挡住了渐渐开始疯狂的笑容。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指缝中露出的左眼透出了凶恶的光芒。

“对了，夜莲，如果你擅自杀了他的话，我就会杀了你。”

“Yes，boss。”

这个男人的声音中竟然有着异样的沉重，夜莲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最正式的回答，举起了手中的双枪。银色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女猎人顺着大厅边缘缓慢地走着，就像是一只饥饿的雌兽，盯上了令她垂涎欲滴的猎物。

“西玛，你不需要插手。”

左手捏紧了两枝粗大的左轮，胖子的右手五指深深陷入了肌肉中，就像是要捏碎自己的面孔般用力。在他眼前似乎又重现起那无法忘却的一幕，在古老淳朴的歌谣声中，巫天魉的血肉随着魔咒化为碎块，正是他用血肉培育出的这些地狱蔷薇，守护了还是个稚儿的自己。

只是为了完成月色的嘱托，这个不懂得表达自己的男人，却选择了这么一个充满了信任与友情的结束。而直到现在，陈烨却依旧不敢面对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的月色，这种近乎背叛了友情的耻辱，几乎压得他无法抬头……

“今天。”

身上散出银黑相间的光华，不打算做任何保留的陈烨，终于露出了那狰狞嗜血的面容。新生的肌腱像是毒虫般蠕动着，还未痊愈的伤疤处又渗出了淡淡的血水，胖子粗暴地仰起下巴，死死盯着面前穿着绯族服饰的段云霄。

“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还魂夜。”

“有意思的小虫。”

段云霄慢慢站直了身子，装点在腰带上的玉佩，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展开宽袖的男子双手伸向了背后，在宽大的黑色腰带上佩着两柄弯曲的长刀，五指轻轻搭住的刀柄上顿时散发出了赤红的光泽。

亚洲的混乱过后，那些“意外身亡”的亲王自然留下了众多的空缺，没有任何意外地，原本直属于最高评议会的许多官僚都成为了最终的受益者。顺利成为亲王的段云霄却[www奇qisuu书com网]很快接到了命令，带着旧部迅速地赶到了美洲。

已经逃脱过一次的小虫，而且曾差点一刀从背后取走了他的性命，得到任务通告的段云霄不想浪费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早早就带着结界师在这里准备好了一切。

“五队禁卫军加上一队监察军，这次可没有丑陋的家伙，可以来救你一命……”

段云霄充满嘲弄的声音瞬间被爆炸的轰鸣所掩盖，灼热的弹头撕碎了空气的阻挠，举起手中双枪的胖子不停扣动着扳机，用大口径子弹织出了一场火热的铁雨。早已经留意着胖子的一举一动，侧身闪开了子弹即将到达的轨迹，段云霄那自信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一个魁梧粗壮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扔掉双枪的胖子化为了透明的黑影，闪动着光华的瞳孔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痕。

大吃一惊的段云霄双手刚刚握紧了刀柄，陈烨的手刀已经切在了他的腕上，封住了他拔刀的动作。胖子所拥有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过了段云霄的估计，甫一交手便被抢下了先手，刚刚想要收腹用肩撞开胖子的段云霄还没做完动作，脚上已经传来了钻心的痛楚。

一脚踩住对方脚趾的陈烨，直接一肘顶上了段云霄的脖颈，干净利索的招式正符合了东方绯族武术的奥义。滚倒在地面上的新任亲王，好不容易才躲开了陈烨的追击，肮脏的地砖却成了替罪羊而化成了粉末。

上颚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赤红色的长衣上染满了灰暗的尘土，狼狈不堪的亲王死死瞪着面前神情狰狞的陈烨，就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这个曾经是那么脆弱渺小的胖子，竟然一个照面就将自己打翻在了地上，有些恼羞成怒的段云霄猛然拔出了双刀，灰暗的室内顿时亮起了两道弧光。周围的监察军早已经和夜莲狼人他们形成了混战，已经飞速跃上墙面的女猎人，就像是根本没考虑过世界上有“误杀”这一概念般，肆无忌惮地连续扣动着扳机。

撞针准确地引燃了火药的力量，法阵在高热的作用下互相契合，巨大的压力将子弹硬生生挤出了枪膛。鬼魅般在墙面上飞舞的夜莲撒播出了炽热的火雨，7.63mm子弹在空中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根本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迅速的监察军，顿时有两人被子弹扯碎了肢体，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向外喷溅而出。抛下了受伤的同伴，全部拥有六阶以上实力的监察军们，就像是同样摆脱了地心力的束缚，开始在墙面与天花板之间游走。

依靠着超越常人的速度与爆发力，异民们像恶魔般无视人类必须遵从的物理法则，空中只剩下了衣袂破风的声响。用令人咋舌的高速闯进了监察军之中，夜莲就像是一只娇弱的游隼在秃鹫群中嬉戏，无论如何都没人能够抓住她那对美丽的翅膀。

在速度上完全失去优势的监察军只能勉强跟在她的身后，还得随时防备女孩几乎是不分敌我的乱射。好不容易拦在她身前的倒霉鬼，脑袋或是身体上立刻就会多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锐利的鞋跟结合速度，可以让女孩轻易踢穿监察军的甲胄。

在这被她搅成一片混乱的局面中，狼人们也识趣地退出室外守在了窗口旁，AK74U的枪口不停喷吐着火舌，尽力替夜莲压制着没能加入战团的敌人。

“认得这两把刀吗？！”

站在四处乱飞的子弹里，陈烨从衣内摸出了破法和碎金这两柄短刀，在看似粗壮笨拙的手指间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把曾经插进过你的身体里，代表着我对你的仇恨，另一把上曾经记录着惊人的结界，代表着我对朋友们亏欠的一切。”

“你这个爬虫。”

眼前这个胖子竟然这样安稳地站在弹雨里，就算是段云霄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的勇气。不愿意认输的亲王也不得不挺直了腰杆，面对着这个该死的僵局。

陈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明显超越了十阶以上的水平，那个与监察军缠斗的女人更是一个高手，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内已经放倒了四个监察军战士。平稳时如疾风般快捷，攻击时速度更会像闪电般加速，看着夜莲超出想象之外的力量，段云霄不得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早就应该将监察军散布在宽阔的室外，而不是在这个狭小的地方，等待着陈烨的到来。窄小的空间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上的优势，同时只有几人能够出手的情况，根本无法对这个身穿蓝色旗袍的女人造成任何压力。

不愿意继续徒劳损失人手的段云霄，刚想发布撤退命令，陈烨已经像是恶魔般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绯舞”，东方氏族中速度最快的身法之一，因为仇恨和愤怒的胖子已经超水平地发挥着实力，就算林铃也无法追上他现在的速度。

再次对着段云霄狠狠挥出了拳头，勉强躲过攻击的亲王面颊上却留下了一道伤口，胖子凌厉的攻击急剧压缩空气，产生出了一道锋利如刀刃的真空。

满脸鲜血的男人猛然跃向高处，陈烨那击凶狠的肩撞顿时落空，猛然将木制的前台撞成了飞舞的碎片。狞笑的胖子失望地怒吼了一声，随手扼住了面前一名监察军的脖子，狠狠举起然后砸向了他的同伴。

在空中飞舞的监察军身体顿时扭成了奇怪的形状，在胖子怪力下折断的颈骨发出了悦耳的脆响，直撞得墙面上灰土直落。

“你欠我的，也就是我欠巫天魉。”

左手凝结出的血盾架住了一名敌人的长刀，狂笑的陈烨抬脚踩碎了他的膝盖骨，然后看着他抱着翻出骨渣的大腿滚倒在地。衬着金属甲叶的鞋底下发出了物体的碎裂声，一脚碾碎敌人脑袋的胖子伸出了右手，对着倒立在天花板上的段云霄，重重比出了中指。

“今天，我想要全部结清啊。”

倒立于天花板上的段云霄，惊愕地看着胖子那狂妄的神情，诡异的银黑两色光焰向外喷吐着火蛇。原本存在于自己身上的自傲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陈烨所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嗅到了浓烈的死亡味道。

“BOSS，别让女士干太久的体力活啊。”

高速从陈烨身边掠过的夜莲，似乎是在提醒胖子她的体力已经出现了问题，惊人的速度配合伤害力巨大的“恶魔的链锯”，这是力量上完全没有优势的女孩唯一用来取胜的资本。在付出了九条生命的代价之后，渐渐已经缓和过来的监察军重新恢复了冷静，用精妙的配合来挤压女孩机动的空间。

虽然嘴里提醒着胖子注意，夜莲收割敌人生命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的迟疑，用鞋跟凿破了面前监察军的脑门，借力后翻的女孩一记回旋高位踢已经洞穿了另一个倒霉鬼的喉咙。

“我绝对不会让你活过今天。”

阴冷地盯着面前的段云霄，胖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瞬间勾住一名监察军的脖子，用破法刀割断他喉咙的胖子，随手将尸体扔向了段云霄。在空中燃烧分解的尸体燃起了火焰，漫天飞舞的黑灰夹杂着血箭的呼啸，陈烨用完全不同于外表般的轻灵动作，飞鹰般地掠向了面前的仇敌。

双刀上燃起火焰的段云霄施放出了血盾，踩着桌椅直跃而来的胖子，双掌间亮起了纯银的光泽，包裹住了碎金刀的刀身，瞬间化为了一柄将近三米的银色光刃。高高落下的光刃毫无阻碍地斩开了天花板后，将段云霄的右肩连血盾一起劈了个粉碎。

银色的光点，连同半透明的红色碎片一起在空中飞舞，飞身扑来的陈烨高高举起了右手的碎金，将这柄曾经由巫天魉亲手递给自己的短刀，送向了段云霄的小腹。

“铛”的一声过后，一柄形如半月的武器从陈烨身前掠过，与碎金刀擦撞出了耀眼的火花。侧头让过那凌厉的疾风，陈烨微笑着后跳一步，看着那柄武器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重新飞回阴暗的角落中。

“拥有十一阶以上的实力，可惜却是个贱民。”

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了模糊的红色人影，一名身披与段云霄相同古装的男子走到了烛光之中，袖摆上用金线绣出的云纹和飞龙在烛光中闪烁着。束着发簪的男子手里握两只奇特的武器，两片新月状的银色金属形成了锋利的刀叶，光洁的武器表面满是流水一样的花纹。

“真是莫大的浪费，要不是萧大人严令取你性命，我真想邀请你加入黄氏家族。”

“他已经有足够的回报了，在绯族的历史上会永远记下他的名字。”

“没错，除了上古的红王之外，第一个同时被四位亲王联手杀死的贱民。”

两个陌生的声音紧接在男子话语后响起，又是两名身穿相同服饰的男子缓步走出了阴影之外，眼底闪动着凌厉的血焰。黑色的腰带上点缀着龙形玉佩，身穿近乎古典装束的三名男子冷笑着站在陈烨面前，苍白的皮肤上都沾染上了几丝雨痕。

“真是值得荣幸的死法。”

三位东方绯族的亲王同时出现在了这狭小的室内，速度不及突击舰的血眼，终于及时地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看到的却是令人惊讶的场面。被劈碎肩膀的段云霄横卧在地上，布满弹壳的地面上，躺满了曾经还是监察军的黑色盔甲。

半小队拥有八阶以上实力的监察军再加上一位亲王，拥有这样实力的阵容来对付一只从亚洲逃出的虫子，竟然还被死死压在了下风。哪怕胖子是一位新任的原罪之城大君，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第九章 八龙家纹

并不是历史上绯族的知名家族出身，也没有足以称道的功劳与战绩，而且还如此地愚蠢可笑……

眼前这个只拥有九阶实力的前监察军副统领，只是凭借着身为萧晨曦的亲信，在血腥之夜过后，侥幸爬上了空缺的亲王宝座。对着躺倒在地上的段云霄露出了轻蔑的神情，手提着奇形武器的亲王就像事不关己般绕过了他，慢步走到了陈烨的不远处。

“华沙的‘午夜睡莲’，巴拉莱卡那个婊子的宠物怎么会跑到美洲来了？？”

尽管看着夜莲的眼睛中充满了轻蔑与鄙夷，亲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眼前这个女人总喜欢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瞬间发作起来的攻击却像毒蛇那样迅速而又致命。

“黄靖，开始工作吧。”

另一名亲王缓步走到了被称为黄靖的亲王身边，轻轻抖开了手中的黑色包裹，露出了两柄银色的短枪，锐利的枪尖上隐隐吞吐着水波般的光泽。空中亮起了法术的光彩，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名亲王从宽袖中露出干净瘦削的双手，指甲修剪整洁的五指上分用红色刺印着各色花纹，用优雅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了一连串的符号。

两名擅长近战的武士，一名负责远攻的法师，相当完美的战斗组合。

望着面前身穿红衣的三名亲王，胖子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段云霄一眼，耀眼的刀花过后将破法和碎金收回了衣内。从刚刚短暂的交手里，已经可以察觉到这个名叫黄靖的亲王，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第一次看见这么奇怪的血焰，银和黑的结合？虽说已经超过了深渊魔咏的境界，但你的招式和对力量的领悟，似乎却配不上这么漂亮的外表。”

一直安静地呆在陈烨身侧的夜莲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又停下动作，就像是不停摆动的水草般的暗淡红色丝线，已经在空气中结出了一张若有若无的大网。看着夜莲的动作，站在远处的法师干涸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抢在女猎人之前，他已经用“空悬蛛丝”的结界封闭了大半个房间，封住了女猎人没有任何征兆的闪击。与自信而又莽撞的段云霄不同，这三位亲王全部出身于东方的弱小家族，完全是依靠实战的功绩，才能走到像今天这样的地位。

眼前这个胖子拥有君王级别的光焰，却没有君王应有的表现，看似闲庭信步的黄靖，脑海中却开始迅速地思考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不能使用血术的夜莲只有速度可以称道，力量上也只是略强于普通人。“恶魔的链锯”这件神器尽管强大，没有子弹的配合，最多也只是一块金属而已。

“前面似乎我听到一句很有自信的话，绝对不会让段云霄活过今天？”只有装备齐全的夜莲，才能在胜负天平上当作一块重要的砝码。有了必胜把握的黄靖，手里来回把玩着新月锯，故意用语言挑拨着陈烨的心绪，“我想起来了，在血之月宴上曾经见过狼狈不堪的你，好像还打算为朱雀队讨回一个公道？”

“没错，然后我才知道寄希望于法理道义，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微笑着用手抓了抓短发，胖子相反迎向了逼近的敌人，慢慢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他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无尽的仇恨，冰冷的声音就像是阴风般直透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在黑暗世界中，有了刀剑才有法则，所以，我今天一定会用刀剑来取回我的公道。”

“猎杀一个君王的快感，可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享受。”

新月锯的利刃在烛火中闪动，黄靖眼底的血焰越烧越旺，就像是两道灼热的鬼火般在室内燃烧。作为黑暗中的永生者，不死就像是瘟疫般纠缠着每一个绯族，每天不断重复的生命里充满了饥渴，为了能满足这种心底深处永不停息的折磨，只剩下了疯狂追求刺激与挑战的快乐。

权力、地位、财富、美女、杀戮，人生中一切存在的欲望全部变成了不死者的追求，而杀戮这种让人肾上腺素分泌加速的享受，更是让每个绯族都为之心动。用尽各种方法来虐杀美丽的生物，或是直接屠灭一支异民部落，都可以让黄靖的灵魂为之颤栗，更别说亲手杀掉一位君王。

手掌中微微凝结着淡红的血雾，露出笑容的陈烨双手向着远处的法师同时掷出了血矛后，竟然就像疯子般狂笑着冲向了两名擅长近战的亲王中央，快得就像是一道闪电。这个胖子就这样莽撞地冲进了包围圈里，听着血矛与血墙发出的撞击声，有些诧异的黄靖动作上却没有半点迟疑，胖子凌厉的刀风已经卷向了他的脖子。

手中的新月锯划出一道银痕，狠狠砍向了陈烨的右手，身边的同伴已经挥舞着银枪扫向了胖子的后腰。意外的是，手上却没有传来沉重的撞击，反手用碎金刀挡住黄靖斩击的胖子，顺势借着冲击力如柳絮般飘向了门口。足尖猛点地面的黄靖立刻追向他的身影，脚底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异物。

清脆的爆裂声过后，房间里亮起了灼眼的白光，顿时措手不及的绯族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苍白。心中一惊的黄靖猛退向了后方。怪不得这个胖子竟然会这么莽撞地冲进亲王的包围中，就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来掩饰偷偷扔下的闪光弹，有些恼羞成怒的黄靖不时地变幻着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冲击波震晕的亲王无法靠双眼和耳朵来跟踪对方的位置，只能靠经验来防备胖子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

对血族的恢复力来说，闪光弹的伤害并不算什么，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就能恢复正常。根据记忆中位置同时冲入监察军人群的亲王，只听见了一片混乱的枪声。

手里紧握着新月锯，眼前的那片白色终于开始慢慢消散，重新映出了真实的世界。被三位亲王充当肉盾的监察军早已经乱了一团，尴尬地站在原地，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大打出手的胖子早已经和狼人们一起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满地黄澄澄的弹壳。

伸手分开了张口结舌的监察军们，黄靖看着躺倒在地上的段云霄，他的脸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刀口，双腿间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看来正是胖子的杰作，在撤退前将段云霄直接变成了一个废人。

“下次见面再杀吗？”

现在不乘机杀了段云霄，是想证明自己以后会有足够的实力再来折磨仇人吗？黄靖听着汽车旅馆外响起的发动机声，却伸手阻止住了想要追击的同伴。果然，他的顾虑并不是多余，监察军在大门处找到了透明的钓丝，不知什么时候，窗户和门口已经被安上了几个反步兵地雷。

如果冒失地撞上陷阱，不光这些监察军会折损惨重，恐怕就连自己这三个亲王都会被搞得灰头土脸。摇头叹息的黄靖一边让监察军抬走昏死的段云霄，一边看着那三辆越野车飞也似的逃向了远方。

“送亲王殿下上血眼进行伤口再生，啊不，是肢体再生。”

“真是个嚣张阴险却又可怕的家伙，不但判断力让人害怕，这瞬间准备好后手的功夫也实在是了得。”声音里带着啼笑皆非的味道，手里提着两柄银枪的亲王缓步走到黄靖身边，枪尖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殷红，“看他那愤怒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他会死拼到底，没想到说逃就逃，还真是一点不含糊。”

“用四肢在地上奔跑的野狗，怎么能逃出天上飞鹰的双眼。”

昏暗的空中突然亮起了白色的光芒，巨大的气流如飓风般吹散了密集的雨水，一架展开三对角翼的巨型穿梭机喷口散发着火焰，缓缓地向着地面降落，漆黑如镜的外壳上倒映着这个灰暗的世界。

看着天上降下的黑羽级穿梭机，黄靖的眉头突然一皱，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法师，对方立刻会意地走到了他身边。看到三位亲王聚集在一起，排完地雷的监察军们立刻识趣地退出了厅内。

“不知你们是否也收到了邀请？”

身边的两人都是多年来合作的好友，在赶来的路上就收到信函的黄靖，一点不加掩饰地提出了疑问。两人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得到回答的黄靖，第一次紧紧皱起了眉头……

木制的拉门上有着八条飞龙的赤红徽章，雕满花纹的木梁彼此层叠在一起，形成了复杂而又瑰丽的叠梁式结构。这条宽广绵长的走廊外，可以遥遥望见大片雕梁画栋的建筑，向外挑出的飞檐下吊着铜铃，随着清风的摇摆，发出了悦耳恬静的轻响。

再远处，便皆是布满淡云的碧蓝天空，还有那看不到边的飞廊和殿宇横跨在云絮之中，让人不由产生了一种高居于天上般的宽广开阔之感。这座建筑既有着日本学去的那种魏晋清高优雅的风格，也有着盛唐时所拥有的奢华绚丽，像是建造在云层中的庄院充斥着浓烈的古风与高傲。

脚下踩着一尘不染的木制地板，一名身着华丽长衣的男子，快步从廊中走过，身后跟随着十数名身着红衣的男子，个个腰上佩带着长刀。

长廊中，每隔十丈都会有一个黑衣的护卫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手里紧紧扶着刀柄，尽管满脸高傲而又犀利的神情，还是对男子恭谦地低下了头。

黑发中流动着金色的光彩，现在东方名义与实质上的双重统治者萧晨曦，面孔上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感情的色彩，只剩下了大理石般的平静。哪怕是眼前这片堪比鬼斧神工的美景，都不见他的眼神有少许停留。

面对着那对太阳般灿烂的纯金瞳孔，就连精挑细选出来的黑衣护卫，都不敢直视那对令黑暗中人惧怕的金色瞳孔。最后一对跪坐在地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替他打开了大门，伸在空中的手掌却没有收回。

“你们在这里等着。”

漠无表情地留下了亲随，萧晨曦迈入了点缀着银色龙纹的大门，然后径走向了放在地上的一个锦垫之上。这是一个极其干净整洁的房间，装饰上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十多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方简单的黑色方桌，白瓷小瓶中插着一束紫槿，圆形的窗口外是一片宁静美丽到极点的蓝天。

室内的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如此完美，整洁干净的房间再配上无边无际的苍穹，让人不由得感受到一种四肢无力般的懒散平和。

“你终于来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方桌后，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瓷杯，似乎在嗅着清新的茶香。在他身边蜷缩着一名身穿紫裙的娇柔少女，正媚眼如丝地靠在他膝边，手里捧着色如青竹的茶壶。

“我原来以为，你会早上那一两天的。”

“伯颐，龙家到底想干什么？”剑眉下的瞳孔中闪过了一道耀眼的火花，萧晨曦神情虽然未变，眼神却已然如剑锋般锐利。眼前这个老者正是龙伯颐，东方四大家族首位龙家的家主，“两周之内，就已经招募了无数异族高手进入龙家，究竟想如何？”

“当然是和你一样。”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少女立刻替被称为伯颐的老者倒满了茶水，然后又黏进了他的怀中，“这间房间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现在，那个主人却快要回来了。”

“龙家的胃口未免大了一些，足够两个军团人数的异族兵卒还不够用，现在又开始拉拢九十九位亲王了吗？”

“啊呀，被发觉了吗？”

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老者的面容开始渐渐变幻，化为了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面孔竟然与伊氏家族的伊翱天有着几份相似。微笑着的他站起了身子，露出了白色绸衣上的那个八龙纹章，背起双手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们之间并没有矛盾，既然你宣告东方绯族开始独断独行，那我龙家便也可以任性地去做。”

“只要龙家没有野心，我就可以听任，如果越线的话，你知道会如何。”望着面前这个拥有一对苍老眼神的英俊男子，萧晨曦站起身来，刚想出门却又停下了脚步，“我从没想到，你竟然会比龙珀还要怕她。”

微笑着目送萧晨曦消失在长廊中，直到门外忠实的龙家护卫重新合上了大门，龙伯颐才放下了手中的瓷杯。

“大人，他真是个无视的家伙。”紫裙的少女轻轻拉开了龙伯颐的衣襟，像小猫般用舌尖舔弄着他的胸膛，“明明只是出身于萧氏那个破败的家族，哪里配和名门中的名门，龙家家主这样说话。”

“他是个执着而又坚忍的人，特别还有龙珀的辅助，不是等闲角色。”

胸前传来了酥麻的感觉，用手轻抚着少女的头，龙家家主却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桌中的瓷杯。亚洲动乱中四大家族统一保持沉默的理由，就是龙若琳即将到来的复苏，同时，还有规则被破坏后即将发生的征服与灾祸……

“殿下也太过宽容了，他竟然说您害怕那个贱女人，真是可笑。”

献媚似的用舌头服侍着面前的龙伯颐，少女的手指渐渐探进了他的腰带中，眼前这忽尔衰老忽尔年轻的男子，是龙家万人畏惧的最高统治者，为了博取他的宠幸，哪怕是再卑贱的事情她也愿意。

“拥有八大分家支持，拥兵数十万的您，远比欧洲梵卓的家主还要高贵，怎么可能会害怕那个婊子。”

“有意思，我的小乖乖竟然这么大胆，真有意思，竟然会这么称呼那个令千万异民臣服恭顺的女人。”

大笑起来的龙伯颐将少女抱在了手中，右手五指轻轻悬在了她衣襟中呼之欲出的酥胸上，以为即将云雨的少女刚想媚笑着解开衣襟，红润的面孔突然青紫了起来。

“殿下……”

起皱发黑的肌肤下，丰满的双乳和腰肢开始萎缩塌陷下去，女孩在龙伯颐怀中急剧衰老下去，无力的呼唤声还没结束，就变成为了一具枯干的黑尸。露出满足神情的龙伯颐将这具干尸随手一抛，落在地面上的紫裙中，已只剩下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这就是东方的绯族，下位者生食猎物血肉，上位者完全靠指尖吸吮对方生命精华，在黑暗中自由飞舞的妖魔。除害怕阳光、银器、拥有一具肉身之外，便再与吸血鬼没有半点相同的黑暗华族。

“就算她是我们一族的罪人，但她依旧姓龙，你这个卑贱的女人竟然敢这样说一个龙家族人。”

摆袖挥飞了衣上残留的黑灰，重新化为一名老者的龙珀颐坐回了桌前，轻轻摇动起桌上的一具银钟。缓慢打开的大门外，忠实的护卫已经跪倒在他面前，等候着家主的吩咐。

“替我请龙珀大人回来，叙叙旧。”

第十章 灰雨中的追逐

“最快速度，给老子用最快速度逃！！！”

“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气急败坏的陈烨死死提住了凯雷的衣领，知道事态严重的光头黑人没有半点的迟疑，立刻将油门踩到了最大。三辆宝马像受惊的野牛般直冲入无边无际的荒野，漫无目的地逃窜着。

“妈的，三个亲王，萧晨曦那老畜生真是给足了面子。”面色苍白的胖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三位十阶以上亲王联手再加上这几打监察军，多亏西玛能够理解自己借搔脑袋发出的暗号，才能奇迹般地顺利逃亡，“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我还以为你会死战到底呢。”

抱着双手的夜莲靠在车窗上，将一发又一发的银弹压入了弹匣中。闪光弹爆炸后连女猎人一时间内也失去了视力，混乱中一双粗壮的手臂突然间夹住了她的纤腰，要不是那熟悉的男子气息表明了身份，贸然抱住夜莲的胖子恐怕难逃一记阴狠的断子绝孙脚。

狼人可以从西玛的手语中得到信息，夜莲这个新加入者却不可能有这种默契，不愿意有半点拖延的胖子哪怕连一秒钟都损失不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扛起夜莲就跑。一到车边就粗野地把女猎人扔进了车里，手中凝结着血矛的胖子死死守在了车门边，直到所有同伴全部撤退后才钻进了车里。

“没想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傻子才碰上三个亲王不跑。”微微一笑的胖子转头望着车后，远处只有浓密的雨帘，就算是亲王都无法在这样的狂雨中来追踪这些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狂驰的汽车，“看来，又得是一场烦人的逃亡了。”

“猎杀与被人猎杀，这种场面我早就习惯了。”

将填满的弹匣塞进了绑在大腿内侧的黑带上，丝毫不回避胖子目光的夜莲，从小提琴盒内取出了一方由整块碧玉制成的小盒，垫着丝绒的盒内，整齐地排放着十枚银色子弹。与平时胖子所见的银弹不同，这十枚子弹外壳上闪动着七彩的流光，竟然像是萤石般晶莹。

“不过你怎么会招来东方这么大的仇恨？竟然派出四位亲王一起上阵。”

“只要他们顺路追来，肯定会有些小小的惊喜。”

一边微笑的胖子一边拿起了身边的小箱子，将一个又一个像乒乓球般大小的银色球体随手拧动，然后扔进了窗外的雨中。

血族反异民地雷，编号157-908，是这种球体的名字，除了二百克高爆炸药的以外弹体里还塞满了银珠，这些依靠激光感应的宝贝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武器，在这种满是杂草的环境中却很有效。

“对了，顺便提醒一下，只剩三位了。”

“不要计较个位数的差异。”将这十枚晶莹的子弹小心翼翼地填入了弹匣，然后放在了紧贴大腿内侧的位置上，夜莲才合上了装满武器的小提琴盒，“你，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特殊，但也就是个十一阶的水平。就算加上我，胜的机会也只有20%不到，打算怎么办？”

“逃，逃得越远越好……”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胖子就像是散了架似的靠在座椅上，好象刚刚的剧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亚洲还有人在等着我，我要你，还有星彩……”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着胖子渐渐微弱的声音，面色中带着几丝嗔怒的夜莲，不由回头重重拍了他一掌。男人那魁梧的身体突然歪倒了下来，一下伏在了西玛的身上。惊呼一声的女骑士不由扶住了心爱的男人，夜莲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雪白的五指间满是温热的红色液体，伏在西玛身上的陈烨背转过了身体，露出了一道可怖的伤痕。长约数寸的伤口从陈烨肩膀一直横斩到腰际，向外翻卷的伤口一片焦黑，里面露出了粉红的内脏。

“他妈的见鬼！！！”

看着伤口处像是大火灼烤过般的模样，已经顾不上半点矜持的夜莲骂了一句脏话，将陈烨一把按在了西玛的膝盖上，仔细打量着那丑陋的伤口。整个伤口处就像是激光手术刀切过般光洁，焦黑的肌肉内还朝外不断渗透着血水，不知何时胖子竟然受了这样的重伤，夜莲顿时睁圆了眼睛。

并没有像外表那样轻松地全身而退，就在闪光弹同样瘫痪夜莲双眼的时候，应该是另一位手提双枪的亲王留下了这道伤口，直接重创了被黄靖缠住的陈烨。也正是靠着胖子那自投罗网般的打法，才能让一行人如此顺利地从包围中逃脱。

“死胖子，耍什么帅！！！”

手忙脚乱的和西玛一起撕开胖子的大衣，夜莲从凯雷手里接过了医药箱，把大瓶的止血粉直接倒在了他的创口上。看着胖子伤口的女孩，眼神中甚至有着强烈的愤怒。

“受了伤就直接说，还真以为自己是英雄人物了。”

“没想到你也会骂脏话……Two　hand……”

虚弱的声音中带着调侃的味道，胖子的身体却突然软垂了下来，瞳孔一颤的西玛连忙将两指按在了他粗壮的脖子上，幸运的是，陈烨的动脉依旧在缓慢微弱地跳动着。两个女人死死用绷带替他包住了伤口，互望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焦虑。

只有精纯的斗气结合上等神器，才能造成这种恐怖的伤口，而焦黑伤口中不时闪烁的银砂般光泽，代表着斗气已经将残留的银质深深送入了陈烨体内。这记攻击给陈烨留下了这道无法自动愈合的伤口，无法畅通的血流与外露的脏器都将不断加重他的伤势，更别说还正在他体内不停烧灼的银质。

“这样的话，他最多撑过四十五分钟。”

“没错。”

鉴于和血族绵延上万年的战争，每个狼人都是杀死血族的专家，西玛做出的判断没有丝毫的错误。胖子伤口周围逐渐紫黑的血管正是伤势恶化的证明，直到伤害所产生的负荷超过陈烨的再生能力，那就是他的死期。对着女狼人点了点头的恶魔猎人，突然转过脑袋高声呼喝着凯雷。

“死光头，车上有多少血浆！！！”

似乎夜莲这种明显容易让人暴走的称呼方式并没有惹恼凯雷，光头黑人只是一声不吭地打开了车内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急救包。从包内翻出两个400cc血袋的夜莲立刻皱紧了眉头，立刻在车顶拉手上挂好了血袋，然后将针头扎进了胖子的动脉中。

“勉强够多撑一小时，希望这家伙真和看上去一样强壮。”

“凯雷，附近有没有支撑点？”

随着西玛听似平静的声音，一只冰冷的手却紧紧抓住了黑人的衣袖，凯雷的神情顿时僵硬了起来。作为以战斗为生的种族，狼人随时都会在最隐秘的地方构建一个支撑点，用以储存应急时需要的子弹、武器、药品甚至是人手。

出身于欧洲的西玛当然知道支撑点对狼人来说都是保密的，但情急之下却顾不得什么安全原则，直接询问面前的黑人。

“有没有！”

“前面大约三小时的车程，有一个驻扎着百人队的支撑点。”低头看了一眼GPS屏幕上显示的位置，凯雷指着电子地图上的红点，“Death　knell　city，大约有八千左右人口的小城，但我怕他撑不到那里。”

“丧钟镇？对这个家伙来说，真是个不吉利的名字……”看了一眼睡在西玛怀里的陈烨，夜莲有些懊恼地脱下了右腕的手镯，女骑士早已经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并指如刀般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惨红的液体顺着苍白的手腕，缓缓流入了陈烨微张的口中，“你上半场？那我就当替补了。”

将双枪抱在了怀里，夜莲用手理顺了被窗外风雨打乱的黑发，随意从食品袋里找出一块被泡到发糊的三明治，放在嘴边慢慢咀嚼着。

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能够庇护自己多久，面对着三位亲王和无数监察军的追杀，她不愿意再浪费一丝体力。吞咽着冰冷的食物，女猎人假寐般靠在了窗口边，就像是在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降临。

身边到处是残檐断壁还有掉落焦黑的砖瓦，纯金制成的圣光十字早已经歪倒在灰烬中，就像是一段扭曲的枯枝。美国总教区骑士团副团长，贝尔多·格鲁曼失神地站在这片瓦砾中，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嵌着宝石的剑柄。

远处的美国警察早已经封锁住了街口，挡住了喜欢看热闹的闲杂人员，消防员还在努力地与余火搏斗。天空中一直盘旋着直升机，用探照灯扫视着四周，在细雨中寻找着还有可能隐藏在附近的记者。

教廷在美国最大的大教堂，供无数信徒瞻仰神迹，同时也是展示教廷力量与权能的圣地，竟然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高级审判官加尼埃尔·乔斯特在内，一百多名骑士们和神职人员，全部被杀，只留下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纽约大主教史东。

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隐身在黑暗中的教廷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羞辱，那帮黑暗的畜生公然进攻，杀死了神的仆人后，又焚毁了属于神的土地。面对这种令人崩溃的画面，在他保护的教区中发生了这种情况，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贝尔多只感到一片灰暗。

相比如何向欧洲总部“恰到好处”地通告起因和原由，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更让副团长背后阵阵发寒。

一名戴着眼镜的粗壮男子站在他的身前，身披着赤红色的神甫服装，肩上垂着漆黑的饰带，正举起了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抚弄着满是胡根的下巴。在他腰上挂着两柄十字式样的短刀，饱经风霜的皮鞋上布满了只有长久浸染到鲜血，才能留下的黑色染迹。

“上帝之犬”熙德·德斯提尼神甫，脱离于三院之外的异端审判所专属，拥有圣职的执剑武士。手执双剑的他既是一个圣职者，却又是一名行走于人间宣判黑暗死刑的审判者。

光是这个喜欢用死亡来作为唯一解决手段的疯子，就已经足够让贝尔多感到足够头痛了，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才是让他感受到寒意的真正来源。

黑水晶般的瞳孔中映照着舞动的余焰，一身漆黑的长裙上点缀着白色十字架，只有肩上那条绣着蝴蝶的赤红披肩，才代表着这女子审判者第三席的真正身份。

胧夜，教名茜利娅·贝尔琳德·该斯塔的“冥湖之蝶”，异端审判所里最令人畏惧的黑蝴蝶，正像一具美丽人偶般伫立在这片余火之中。

在灾难发生还不到两个小时之内，两名属于异端审判所，平时普通神职人物都无法见到的高级人员就出现在了纽约，实在不能让他怀疑是不是与这次血案有所联系。

“抱歉，熙德阁下，就算再努力，从史东主教嘴里说出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内容里，实在无法拼凑出事情的经过。由于美洲形势的剧变，再加上纽约主教史东将大量骑士和士兵都派出维持秩序，导致了这么一个突然的结果。”

不想被莫名其妙套上一个“异端同情者”，或干脆直接是“异端”称号的贝尔德，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言词。将这些罪过适当地朝一个疯子头上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且的确纽约异民混战的情形，是一个很好用的借口。

“唯一明确的事实就是，是疯狂公主、欧洲的血腥娃娃拉尼娜，做出了这一切。”

“不用紧张，贝尔德兄弟，这次令人伤心的灾难我们并没有怪罪你，哪怕是乔斯特兄弟也离我们而去了。”熙德望了一眼沉默的胧夜，女孩的双眼正游走在被火焰染红的天空中，“这是一种考验，同时也是主在提醒我们要时时警觉那帮令人厌恶的畜生。而且，我们来到美洲并不是为了这次灾难，纯粹只是巧合而已。”

“原来是这样，熙德阁下请放心，我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妥善处理这件事情，同时将乔斯特阁下的遗骸送回欧洲。”

无论是对异民的手段稍有软弱，或是让教廷受到了不必要的损失，都是死罪一条。听到熙德回答的贝尔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神情也略微地放松了不少，面对这些终日审判处刑他人的审判官，他实在是不敢有任何的失误。

“对了，贝尔德团长阁下，是否知道最近太平洋上的异动？”

“是，就在一小时前的确有四条属于东方绯族的战舰高速来到了美洲，三条血眼，一条麒麟级强袭突击舰。”

得到回答的熙德不由皱紧了眉头，除了教堂的“意外”，天上发生的事情同样让他无法放心。东方绯族已经宣布脱离了血族联盟，同时也不再同意遵从遁世条约的约束，在一条新的协议第一次之前，任何情况都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而且似乎还与拉尼娜的座舰发生了小小的冲突，竟然在这个时候，这些东方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贝尔德大人，我想见史东大人，他应该还没有被送走。”

站在一边的胧夜突然转过了头，倒映着余焰的瞳孔望着面前的副团长，尽管使用了相当尊敬的称谓，语气中却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回转的余地。

“他现在神智上有些问题，是不是……”

“我想见他，现在。”

胧夜斩钉截铁的回答封死了贝尔德的一切退路，副团长只有服从似的挥了挥手，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白袍骑士只能快步离去，将满脸苍白不停颤抖的大主教硬拖到了两位异端审判所高级人员的面前。

“他，是不是来过？”

两边的骑士刚一松手，瞳孔散乱的史东已经跪倒在了地上，黑衣的胧夜微微俯下身体，在纽约教区大主教的耳边轻轻说道。

“谁？谁来过，吸血鬼来过，吸血鬼来……”

“狄斯玛斯大人的吩咐，那个胖子，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伸出晶莹圆润的五指，狠狠按在了主教的肩膀上，他的肩骨就像是快要折断的树枝般咯咯乱响。痛得满脸抽搐的史东顿时大吼了起来，痛苦地看着面前的胧夜，死命的点头。

“来过！！！来过！！！”

“拉尼娜知道了，萧晨曦想毁灭这次计划。”一把将面色发青的主教放在地上，咬紧嘴唇的胧夜握着长刀的左手五指顿时收紧，漆黑的刀鞘在火中闪过了一丝不详的光泽，“我绝对不允许他死。”

明白一切的女子在熙德耳朵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了远处，会意的神甫一抬手，站在远处的几名红衣神甫立刻走来架住了大主教。

“史东阁下现在交由异端审判所看护。”

面对这种明显干涉美洲事务的做法，没等贝尔德想出争辩的理由，“上帝之犬”脸上粗豪的面孔上略微带着几许无奈，已经快步跟在胧夜身后走向了黑暗之中……

第十一章 丧钟镇

“动作快！！！”

室内响起了凯雷的大声怒吼，有点措手不及的狼人连忙将长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碎裂声。尽管一片混乱嘈杂，但皮衣上积满雨水的黑人大汉刚刚将扛在肩上的胖子扔下，周围的狼人便已经七手八脚地准备好了手术用品。

这就是狼人在千万年战争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只要与战斗相关的事务，他们都可以将之完善到极点。看着负责医治的狼人已经提着小包冲到长桌边，夜莲默默走出了门外，站在房檐下望着那依旧密集的雨水。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眼前这个平静的小镇，颜色鲜明的老式建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萧条，只剩下了沉重的灰色。调整了一下挂在肋下的皮制枪套，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女孩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敏锐的耳朵里已经从单调的雨声中，抓住了一丝不详的震动。

经过三个小时的死命逃亡，车队终于来到了位于这个小城的狼人支撑点，一间平静的酒馆门前。接下来，就是在救治陈烨的同时，等候那不知何时降临的黑色翅膀。就和过去一样，一个人迎接战斗的到来，一个人等待着战斗的结束。

这就是受人排斥的半吸血鬼的命运，在同伴眼中只是个让人厌恶的异类，在雇主眼中只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工具。永远没有伙伴的女孩蹲在风雨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被胖子拦腰抱住的感觉。

猎人就像是雇佣兵，随时得有被雇主牺牲掉的觉悟，夜莲曾经无数次被同伴和雇主抛弃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最后剩下的，只有手中这对满是火药味的“恶魔的链锯”，还有那具拼死挣扎后遍体鳞伤的身体。

面对着东方的三位亲王，原以为会被当作拖延敌人的牺牲品留下的女孩，却在混乱中被陈烨一起带出。有些诧异的女孩相反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无数次在尸体堆中冷漠笑着的自己，竟然第一次反过来被人保护……

“意外了？”

身后响起了西玛有些疲倦的声音，随手一把接住了女骑士扔来的酒瓶，夜莲将那充满血腥味的酒水朝小巧的嘴唇中狂灌着。红色的液体立刻顺着她光洁的脖子滑下，然后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面色格外苍白的女骑士走到了夜莲身边，双手抱着膝盖坐下，衣袖中露出了尚有一道红痕的手腕。正是依靠着她的输血，陈烨才能撑着到达这个地方，插不上手帮忙的西玛只能来到了夜莲身边。在这里，她们两个都是陌生人，只有呆在陈烨身边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感。

“有点。”

用袖子擦干净了嘴角，夜莲手里把玩着酒瓶，看着几个在雨水中匆忙来去的行人。血酒就像是一股狂热的火焰，渐渐给她冰冷的肉体带来了一丝暖意。虽说半吸血鬼往往会尽量克制自己对鲜血的欲望，以防坠入血腥的深渊，夜莲似乎却没有什么顾忌。作为耐力远远不及纯血同类的她来说，鲜血有时候是最好的滋补剂。

“我一直以为你死在塞尔维亚了，却没想到可以在这个胖子身边看见你。”

“哈，我自己也认为自己死在塞黑了。”从夜莲手里接过了酒瓶，因为大量失血而疲劳的西玛靠在了潮湿的墙上，墨绿的长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黯淡。

“迪拉兹竟然愿意把最优秀的副官送给了这个胖子，真是个奇迹。”

手指在空中化作一道虚影，夜莲看着被截留在指尖的雨珠，露出了笑容。尽管西玛的力量只能算是极其平庸，冷漠刻板的性格加上适当的灵活机动，强大的统率手腕结合上执行力，使她成为迪拉兹手下最为信任的助手。在每次欧洲狼人夏炎部落与欧洲猎人谈判之时，夜莲总能见到一个默不作声的女人，雕像般地守在迪拉兹身后。

“不过，现在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是你了，石头般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他而惊叫，damn　damn　fuck。”

“想不想试试这种味道？”

“什么？！”

身边的西玛已经站起身体，夜莲诧异地抬起了头，眼前的女骑士面孔尽管被雨水浸润得更为苍白冰冷，墨玉般的瞳孔却不像过去那样阴冷和机械，而是洋溢着淡淡的温柔。

“可以不需要自己独身面对黑暗，得到庇护的味道。”

手扶着门框的西玛看着因为雨水显得有些落寂的小城，有几个行人甚至连伞都不撑，就这样惬意地漫步在大雨中。这份懒散和自由，是只有走在白昼中的人才能享受的乐趣，黑暗中人就只能坐在这冰冷的雨中，被隔绝在和平与安宁的世界之外。

“他注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背靠阴冷潮湿的墙壁，在屋檐下看雨的西玛静静站着，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长发，“他会需要无数可以信赖的伙伴，我认为，你会和他很合得来。”

“哈，你想让我抛弃现在的生活，充当他的家臣吗？一个听命而动的角色？”

挑起柳眉露出了不可思议似的笑容，夜莲没想到女骑士会给出这样的邀请，尽管被夹在光明与黑暗之中，猎人正是为了选择自由而甘愿忍受危险的动荡生活。不臣服于任何人的支配，只为了工作和金钱而效命，哪怕是死在巷尾的污水里也好，这正是猎人的骄傲。

佣兵、猎人都是这样只为了自己和自由而活，而狼人也正是崇尚着这种时刻会死亡的自由。让女猎人没想到的是，同样为了自由和荣誉而活的狼人竟然会替胖子招揽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

“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当上猎人的？”

“不用担心被同伴丢下，永远有人与你共同进退的日子，你会想试试的。”

“这个等到我们活着离开的时候，再说吧。”

整理了一下挎在肩下的双枪，夜莲抬起了美丽的下颚，闪烁着红芒的瞳孔向着了灰暗的雨云深处。一个长着美丽翅膀的纺锤形物体劈开了密集的云层，张开六片锐利的黑翼，像陨星般从天际落下……

“这里有多少狼人？什么样的水平？”

“大约十五个左右，基本全是没有初战经验的新兵，没有超过六阶的。”

“游击战水平呢？”解下手腕上的一条绢绳，将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扎出一个马尾，夜莲嘴里轻咬着绳头，看着那落向远方的黑色穿梭机，“能够拖延多久？”

“如果对方带着监察军，恐怕连牺牲的价值都没有。”

支撑点的狼人无法指望，自己却又因为给陈烨大量喂血的关系，只能成为战斗的累赘。望着夜莲的面孔，西玛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歉意，面对着气势汹汹的追兵，恐怕只能让她独身面对了。

“呵，又是一个人的工作啊，真是烦人的家伙……”

就像是抱怨工作太累却不加薪水的小职员，女猎人右掌揉着自己的左肩伸了个懒腰，微侧的腰肢配上挺出的臀线，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画面。不知跑到哪里去的黑猫又突然出现，爬到了夜莲的肩上，从后车厢里取出一个大提琴盒的女孩走向了雨中。

绢鞋在积水中突然踩出了一个小水花，停下脚步的夜莲别过了面孔，望向了身后的西玛。

“你的建议，如果我活着回来的话，会考虑的……”

灿烂的表情中，却带着少许孤独的感觉，露出了笑容的女孩走进了灰色的雨中……

“烦人的雨，真是干扰我狩猎的欲望。”

黑色的穿梭机停在了空旷的停车场上，从舷梯快步走入雨中的黄靖，有些懊恼地望着天空。冰冷的雨水会极大地影响绯族的红外视野，嘈杂的雨声更是会掩盖掉猎物的脚步声。

“相对的，我们这些没有古血的人，也可以不用受到阳光的干扰。”手握银枪的亲王站在雨中，竟然像是有些欣喜般露出了笑容，“我们，有多久没有走在白天的街道上了？”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来着，呵呵，随他去了，夏尹阁下。”看着早已经在身边准备停当的监察军们，数十名漆黑的身影在两边排出了整齐的队形，黄靖轻轻甩去了新月锯上的水珠，“反正岁月对我们来说只是没有边际的刑期，还是先享受面前的快乐更好。”

“嗯，我喜欢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追猎。”

出身于东方的军职，与黄靖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夏尹，露出了会意的表情。雨水会让这场狩猎变得更为困难，在对手刀锋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同样也会加剧那种生死只有一线之隔的快乐。

“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享受，美丽的猎物。”

银枪尖上所残留的鲜血和手上传来的触感，都绝对不会错，对方一行人中可以与亲王对峙的陈烨，已经在夹击中受到了重创。现在唯一能够阻拦三位亲王的，就只剩下了被称为“午夜睡莲”的夜莲，那个美丽又危险的半血族猎人。

在大雨中，拥有高速的夜莲结合上伤害力惊人的“恶魔的链锯”，的确是一只危险的野兽。但是，如果能够看着她在雨水中挣扎，苍白完美的身体被破坏到体无完肤，也是一种让人兴奋的享受。

“走吧，让我们剥下她美丽的肌肤，然后将她的脑袋钉在灯柱上。”

在监察军的簇拥下，开始狩猎的东方贵族们走向了远方。一名顿在原地的路人还来不及让开，鲜红的血箭已经掀飞了他的头骨，残尸顿时扑倒在了积水里，溅起了绯红色的水花。

丧钟镇上空浓密的雨云之上，在护航血眼的陪伴下，“砂砾公主”号那狭长美丽的湛蓝色舰体，就像是一条低头看着落雨的优雅巨龙般，高高地飞舞在天空之中。六片约有数百平方米大小的透明叶片，就像是用宝石雕刻成的妖精翅膀，隐隐闪动着电弧般的光芒。

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金发的欧洲大公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舰桥地板上所投影出的地面影像。三架血眼正像幽灵般地飘浮在“砂砾公主”的下方，牢牢守住了丧钟镇的上空，似乎就像故意拦住了自己去路。

“十二门280mm轨道炮对付十八门155mm轨道炮，以上往下轰的话，也许结界上还有点优势……”

“殿下？！”忠心耿耿的巴特兹，似乎听到了拉尼娜嘴里不停呢喃的危险语句，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主人，“您在说什么？”

“只是在算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拍飞下面三只烦人的苍蝇而已。”嘟起了粉嫩的小嘴，趴在了宝座的扶手上甩动着小手，拉尼娜瞬间从冷酷的欧洲最高执政，变成了一个因为极度无聊而烦恼的小女孩，“真是无聊啊，我要见我的小胖子，这些该死的家伙却布下了完整的干扰网！！！”

“殿下，那干脆直接开战吧？就凭他们先前的不恭敬，我们就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

“你以为我是个笨蛋吗？巴特兹。”用手托住了下巴，拉尼娜抬起了可爱的小脑袋，轻轻用绢扇拍打着扶手，“的确我们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眼前这三只苍蝇，但是，这也许正是萧晨曦所需要的结果。现在他对东方的统治并不稳因，四大家族绝对不会让他这么轻松的，只要我们现在稍有异动，也许他就能将东方的矛盾转变成对西方的仇恨。”

“战争一向是政治的赌注，殿下的确是高明的判断。”双手背在身后的巴特兹点了点头，现在东方还在暗中争斗，彼此拉拢对方的势力，东西方的冲突相反能成为萧晨曦稳固亲王支持的重要砝码，“殿下就这样充当一个旁观者吗？面对三位亲王的追杀，我不认为那个实力毫不稳定的胖子，能够有什么太多的机会。”

“国王虽然就快被将死了，但他身边还有一个王后呢。”黑色衣袖中露出了莲藕般的手脚，拉尼娜的脸上却挂着几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无论是实力还是霸气，都及不上必要时的小小运气，如果这个狗运亨通的家伙还能逃过这次机会，我倒是很愿意与他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您是开在玩笑吧？殿下？”

似乎想起了陈烨与拉尼娜之间那充满危险味道的暧昧谈话，瞪圆双眼的巴特兹额头上不由暴起了青筋，深知这位公主脾气的他，不由在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消除”这种危险的苗头。

“的确是在开玩笑。”

天真可爱的神情渐渐消散，靠戏弄手下来放松自己的拉尼娜坐正了身体，又恢复到了那个弹指间就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家族的梵卓执政公主。

“别忘了，从一小时前就鬼鬼祟祟跟在远处的影子，虽然那条船的信号特征很模糊，但应该是妥芮朵的没错，该死的‘蓝公子’们似乎忍不住寂寞了。”

第十二章 血中的夜莲

锁定目标用的红色十字在屏幕上飞速移动，无论它如何努力，却依旧无法套住那个一闪即逝的身影。面对着这样一个甚至连子弹都无法追上的对手，监察军茫然地靠在墙角边，平端着手中的G36K。

在雨水与盔甲撞击所发出的脆响声中，一发子弹穿过了密集的雨帘，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头盔。被冲击力像纸片般挤碎的甲叶中，喷出了鲜红的液体，监察军像棵被截断的树干般，仰面倒在了雨水中。

漆黑的灰烬已经被绵延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那堆横七竖八的监察军盔甲和衣物，从雨帘中默默走出的夜莲，冷漠的眼神轻轻扫过地上的残骸，然后重新退进了倾盆的大雨中。

就像灵巧的猎手般在雨中穿行，然后用别人无法企及的速度，一一地狙杀所盯上的猎物，这是夜莲最欣赏的工作方式。

光洁的枪身上映出了满地的尸骸，踮着脚尖、浑身湿透的女孩像只灵巧的小猫般，漫步在人行道边的栏杆上。那只黑猫紧紧贴在她苍白的足踝边，四只爪子踩着同样轻灵的脚步，跟随着右手持枪，左手提着大提琴盒的主人。

看着从雨中悄然走过的女孩，几个经过的行人立刻逃向了两边。在这个平静普通的小镇上，从没有见过有人这样地持枪漫步，更何况，这个倾国倾城的东方女孩瞳孔中，有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淡漠和冷酷。

左手提着的大提琴盒再加上那张秀气精致的面孔，让她看上去像是个音乐家，而右手那枝冰冷的银枪再配上那对让人不敢直视的瞳孔，却倾诉着她杀手的真实身份，两种冰火般不相融的气势，完美地结合在了她的身上。

三辆州警汽车停在不远处，红蓝两色的警灯在雨水发出了朦胧的光泽，湿透了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站在这家咖啡店外的东方女孩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闪而逝的笑容。

厚实的墙壁挡住了冰冷的风雨，走进店内的女孩拔开了湿发，平静地打量着眼前混乱的店面。八名神情紧张的州警高举着手枪指着店内一群人，而面对着这些冰冷枪口的当事人们，并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危险，平民不要……”

似乎是带队警官的男子刚想要阻止夜莲进入，却愣在了当场，相比店内这些携带重武器的人，手提银枪的女孩那种冰冷的眼神，却显得更为危险与锐利。在她面前，三名身穿古代装束的绯族亲王，坐在十二名监察军中间，冷笑地端详着走来的女猎人。

“只是为了那点报酬，卑贱的走狗还想为他的主人咬人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黄靖声音中充满了嘲讽，派出的搜索队是不是能够得到陈烨藏身的位置，他并不关心，获得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他只需要享受现在的乐趣，“或者说，这就是你们的生存之道？走狗的尊严。”

“从无涯的远处遥望天边那只鹰，独自振翅翱翔，谁还记得它曾经渴望飞向远方。”

夜莲的嘴唇微微开翕，轻声低吟着这一首为每个猎人所熟悉的民谣，朦胧的窗外闪过了汽车的光芒，在这滂沱的大雨中，普通人正在享受他们的平静生活，而黑暗中人，却用生命在这里赌博。

“独自从风中坠落，看不见悲伤。”

没有任何征兆，女孩手中的大提琴盒顶部突然闪出了火花，灼热的钢珠像雨点般飞出，直轰向了面前的亲王。空中呼啸而过的大口径霰弹，顿时击碎了黄靖拉起护身的桌子，然后在一名监察军的身上凿出了十多个血洞。

隐藏在大提琴中的XM1014霰弹枪奏响了死亡歌谣的序曲，向外不停喷洒着的火雨在室内摆下了死亡的宴席，女猎人像鬼魅般退向了远处，用不停击发的镀银铅弹洗刷着室内的一切。

用手中的翼盾保护着身体，从侧面绕上的监察军刚举起枪，红色的瞳孔中只剩下了惊恐的神情。一颗鸡蛋大小的金属弹丸，不知何时已经射向了他的胸膛，凭借着血族那强悍的视觉神经，监察军几乎可以看见弹头引信开始闪动着红色的光泽。

“榴弹？！”

沉闷的轰鸣声掩去了监察军的惊呼，火焰与金属圆珠的风暴已经几乎席卷了整个咖啡馆，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摧垮了异民的五感。本能地用手捂着脑袋的监察军耳朵中，只剩下了带着金属杂音的嗡嗡声，并没给他恢复的机会，一枝锐利的金属鞋跟已经凿穿了他的颅骨。

“尽职是种可以获得勋章的美德。”

密集的弹雨和窄小的地形，暂时压制住了面前的敌人。不断留下了模糊的残影来闪避对手的还击，就像是瞬间传送般在狭小的咖啡馆中移动的夜莲，用渐渐锋利起来的眼神看着蜷缩在桌后的警察。

“殉职可就是种只能得到一面国旗了。”

冷笑话的威力结合大提琴盒中不断向外喷洒的铅弹，的确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台词。这些人完全在用肉眼无法追逐的速度在战斗，在这种令人无法相信的场面里，完全插不上手的警察们只能选择逃出了门外。

微微一笑的夜莲转头过来，已经看见了一个直冲而来的身影。作为血族军队中最精锐的监察军，竟然被这样一个卑贱的混血同类所压制，他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结果。双手散发出了淡淡的血芒，全身被透明红色血墙所包裹的监察军，猛撞向了面前的夜莲。

铅弹在血墙上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眼看就要扑到对手的监察军，却发现夜莲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笑意。

室内瞬间沉闷了下来，然后是一连串死神咆哮般的脆响，无数5.56mm的弹头像漫天飞舞的流萤，追逐着监察军在空中飞跃的身影。

在勉强顶住十多发子弹的攻击后，透明的血墙终于被密集的弹雨所摧毁，飞来的子弹几乎全部落在他的胸甲上，就像是不断砸来的重锤。纷飞的碎片中出现了女孩的身影，那对充满狰狞残忍的红瞳，几乎紧紧贴上监察军的面孔。

“Bye。”

简短的告别之后，夜莲手中的毛瑟手枪已经深深抵入了监察军的喉咙，随着击锤中爆出的火星，对手就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半张面孔。

一脚踢飞了面前这具喷洒着鲜血的残尸，满身血珠的夜莲突然向后一仰，呼啸而来的新月锯紧贴着那光滑的小腹曲线直飞而过。空中亮起了血箭的光芒，好不容易封住女孩动作的亲王，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灼热的血箭在墙面上留下了无数窟窿，纤腰就像是要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折断似的，女孩改变动作的轨迹几乎变成了直角。随着她的动作，好不容易拉近距离的黄靖，又落在了她身后。

“竟然这么快？！该死的混血杂种！”

发出了忿忿不平的怒吼声，尽管黄靖拼尽了全力，却依旧追不上眼前那个单薄的身影。这个女猎人的速度竟然快到了如此地步，远远超出了监察军和亲王们的预估，眼看着血术与子弹即将撕裂她的身体，却又总是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转眼便拉开距离的女孩转身按动了大提琴盒上的机关，隐藏在盒内的机枪和霰弹枪同时喷发出了火舌，落在她身后的黄靖随手撒出了六片晶莹的红色透明叶片，将自己紧紧地护在了中央。

纷飞的子弹顿时将亲王砸向了后方，只是仗着高级法术“红叶幔”的防护，才勉强从弹雨中逃过了一劫。

突然间，女孩停顿在了原地，旗袍外雪白的大腿上不知何时被染上了一抹血红。

透明的身影慢慢恢复实体，手执两柄银色短枪的夏尹幽灵般从空气中浮出，用锐利的枪尖刺穿了夜莲的双腕，然后深深贯入了墙面之中。正是化为了透明暗影的他，在夜莲落地重新发力的时候，切开了女猎人的右腿肌腱。

短短的战斗过后，已经有六名监察军变成了她的战利品，但失去速度的夜莲就像是折翼的孤隼，不得不降落在大地之上，成为了他人的猎物。

“为什么选择不明智地继续缠斗？是你真的愚蠢到认为可以同时对抗三位亲王？”

轻轻拧动着枪身，夏尹似乎沉醉在了那种金属与腕骨所发出的摩擦声中。

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享受，他没有使用斗气，短枪的枪身也只是极其精妙地穿过了女孩的手腕，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在这强烈的痛楚中不由自主地扭曲着。

尽管对混血的效果并不是很明显，夏尹依旧还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焦味，银质的枪身现在对女孩来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正在不停灼烧着她的血肉。

“还是想要保护雇主，所以选择了这种愚蠢的行径？”

“就算拖延时间又能怎么样？”

微微有些喘息的黄靖恼怒地看着面前的夜莲，突然狠狠一脚踢上了女孩的小腹，负痛的夜莲顿时像虾米般蜷曲起了身体。直透心底的痛楚还未结束，黄靖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黑发，扯起了女孩的面孔。

“让他们逃？还是等援军？就算狼人为了保住这书而派出部队，我们亚洲却是极其期待着战争的开始啊！！！”

“我只是想找个机会，一下赚取三份赏金而已。”

“哈，有意思，赏金是吗？一个亲王的确值上千万美元，足够让你们这些走狗发疯了。”

随手给了夜莲一记耳光，黄靖欣赏着她被银枪钉住的手中，紧紧握住的“恶魔的链锯”，右手却轻轻抚上了她那因为痛苦而绷紧的大腿，食指探进了被银枪切开的伤口中。随着亲王的这个动作，夜莲身体不由猛然抽搐了一下，死死咬住了牙齿。

“抱歉，我们的任务只是过来像畜生一样宰杀你们，然后回到亚洲。”

因为痛苦而绷紧的大腿不再柔软，却显得更有弹性与活力，黄靖的手指不由轻轻在旗袍内向上探去，故意重重擦过了她的伤口。

“他藏在哪里，你并不需要说出来，问你的尸体也是一样的结果。当然，如果那时候还能称之为尸体的话。”

左手五指突然亮起了灼热的光泽，轻轻抓住夜莲衣襟的黄靖，慢慢扯碎了那丝绸的材料。站在一边的夏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嗜杀和好血并不能算是绯族的弱点，但他这位同僚却过度热衷于毁灭美丽的事物了。

“合约上写着要保护他的安全。”感受着那只渐渐摸向敏感区域的手指，尽管已经成为了三位亲王的俘虏，夜莲望着黄靖的神情里却依旧充满了自信，“我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没有了刺的蜜蜂还想如何？”

听到了女猎人依旧桀骜不驯的声音，夏尹不由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拥有与夜空一样颜色瞳孔的女孩，他希望的只是尽快能够解决那个萧晨曦指名的胖子，然后返回亚洲的领地。

“云之墨羽？”

默念这个名字的黄靖脸上充满了疑惑，手里却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在她衣襟中露出的那一大片雪白丰满的乳峰上，竟然有着一个墨色的纹章。一只漆黑的羽鹰展开了刚劲有力的羽翼，飞翔在黑色的云团之上。

“你怎么会有这个纹章的？！”

死死瞪着面前的猎人，黄靖不由皱紧眉头看着面前一声不吭的女孩，却没注意到夜莲那无力垂下的五指，指尖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仰卧在冰冷泥泞的漆黑之中，胖子愣愣地看着那不断落下雨水的天空，周围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尸骸，腥臭扑鼻的血腥混合了冰冷的雨水，正顺着大地上的裂缝四处流淌。

满地都是碎裂的鳞片和角翼，拥有恶魔般身体的士兵们躺倒在了水中，扭曲的肢体摆出了挣扎的姿势，似乎就算在临死的那一刻，他们还在努力地为了生存而拼搏。或长着双翼的飞龙、或是长着尖角的黑色怪马，在他们之中夹杂着骑兽的尸首，整块被鲜血浸泡着的黑色土地就像是末日战场般充满了肃杀之气。

瞪着那阴沉的天空，陈烨就这样枕着双手，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这片迷蒙的天空。从那片无底的黑暗中已经苏醒了很久，他的意识却被困在了这片宏伟而又惨烈的战场上，曾经在八千多年前发生的灾难之中。

没错，应该就是这场被称为“蚀之刻”的战争，正是这场战争葬送了黑夜统治白昼的时代，让异民们彻底退出了太古的舞台。

令人意外的是，异民却没有关于这场战争的任何记录，唯一剩下的，竟然是某位教廷成员所留下的日记式卷轴。已经充当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旁观者，胖子却没有看见那传说中的君王对决，甚至连头上布满了“黄金之翼”那金黄色的落羽之后，天空中也没有出现那红色的灾难之兆。

“永远不要相信教廷和血族的记录，相比狼人来说，他们的文学天分未免有些太高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白泓那句充满嘲讽的回答，胖子从血红的泥水中爬坐起来，无趣地看着远处。又是这种无奈的旁观，又是这种受到束缚的角度，他依旧像是个幽灵般在人群之中突起过。但是，周围这一切又发生的如此清晰，甚至他可以捧起一泓血水，嗅到那股腥臭的味道。

究竟是他迷失在噩梦中？还是他从一个未来遥远的梦中醒来？

屡次在血腥真实中存在的陈烨，根本无法回答这种类似于庄周梦蝶的偈语，只能选择默默地等候。也许不久，他又会在那个充满了复仇和痛苦的梦境中醒来……

身后渐渐响起了甲靴的声响，不由回头望去的陈烨，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满头的黑发用银冠束着，苍白而俊美的脸颊上有着血红的双眸，钻石般的瞳孔里似乎跳动着银色的火焰，这个身穿宝蓝色盔甲的男子正踩着泥水，慢慢走向了自己的身边。

“终于找到了，令我困惑的根源。”英俊的面孔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在盔甲的轻响中男子俯下身体，对着陈烨伸出了戴着护具的右手，“作为时间与空间夹缝中的旁观者，就让我来引导你穿越束缚之墙吧。”

与上次被那名黑衣女子扼住时的恐惧不同，胖子不知为何竟然回应了男子的帮助，从泥水中站直了身体。眼前这个男子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让陈烨无法提起任何戒备的感觉，却又找不出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先让我介绍我自己吧。”松开了有力的手掌，男子剑眉一挑，转头望向了远处那座闪动着毁灭火光的城市，“我叫齐冀，当然，在东方也有人这样称呼我，血之君、无垠之王。”

第十三章 破云

“你有很多困惑。”

在一具狼人尸体的旁边停下了脚步，齐冀微微俯下身体，用手指替他合上了怒睁的双眼。半柄断剑依旧卡在尸体那开裂的胸膛中，一路上到处都是这种被开膛破肚的残尸，对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异民来说，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彻底杀死对手。

“却总是得到不完整的解答。”

“的确，我已经找不到自我了。”

看似漫不经心地游走在修罗场中，陈烨心底却充满了沉重的阴影，数以十万计的尸体堆满了漆黑的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时见到如此之多的死人。面对眼前令人作呕的尸山，就算神经再坚韧的人，恐怕也承受不住。

“这种奇特的幻境，请允许我用幻境来形容这一切，就在见到你的以前，我甚至在泥水里躺了足有几个小时，都无法离开那无形的束缚。”

“总是在幻境中生存，却又被透明的墙壁隔开，我到底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还是只是一个梦见未来的幽灵？”用脚踢开了开着一个大洞的头盔，胖子有些迷茫地看着脚下这具扭曲的尸体，那张被血水和雨珠浸泡得膨胀的面孔，竟然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我有时候甚至认为，我的尸体就躺在这里，做着一个可笑的白日梦。”

“醒来之后发觉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在梦境中却又是真实无比的地狱，我可以感受到泥水的冰冷，血腥的臭味，却根本连一颗雨珠都碰不到。”终于可以触碰到周围的陈烨，露出了一丝笑意，连续被这个幻境折磨的他，已经放弃了去猜测迷雾般的真实，“要不是你出现的话，也许在噩梦过后的震颤中，我很快又会回到那个世界了。”

“已经迷失在真实与虚幻中了吗？”

用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回应着胖子，齐冀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城市慢慢地被一层银色的薄霜所笼罩。根据教廷的记载，这场战争已经走向了尾声，君王们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搏斗。

“没错，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梦境折磨。”

就像是知道对方完全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胖子没有任何解释地发泄着心中的痛苦。

曾经在梦境中飞舞的那只黑色凤凰，将他引导进了血与仇恨的灾难之中，彻底迷失在了这冰冷残忍的黑暗世界里；曾经在梦境中不断出现的黑发银瞳，又将他导入了被他人所控制的未来之中。

家人和过去都只是玉夜替自己安排好的虚假画面，胖子甚至连证明自己存在的最后一些证据，都已经被龙若琳用残酷的话语剥夺干净。

失败的复制体，被玉夜怜悯才重新拥有的人生，陈烨不知道这场幻境过后，又有什么样的陷阱在等待着他的跌入。

“‘我’就是‘我’，不需要用名字和其他代号来标注，那只是对他人有用的东西而已。”

手扶住了长剑的剑柄，齐冀突然转头望向了陈烨，眼中闪动着他无比熟悉的东西，那种坚毅中隐藏的狂野火焰。胖子曾经无数次在镜子中见过相同的东西，与齐冀完全相同的眸子，没有丝毫差异的眼神。

“尽管外表不同，我却可以完全保证，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看着面前这个只在古书上被草草带过的太古君王，张口结舌的陈烨，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结果，“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情，但是你能够站在里，却是最好的证明。”

“最好的证明？！”转头望着那被尸骸填满的黑色大地，胖子却找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

“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独特的波动，彼此之间不可能完全相同。”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波动，齐冀的身影就像是水中倒影般，随着波纹而不停闪烁着。太古君王抬起右手，轻轻抚过了胖子的胸口，带走了微不可见的一点殷红。“你的血脉与我一样，却又不知为何，同时拥有了与我完全相同的灵魂波动。尽管外表不同，你与我却像是镜中对映的表里世界一般，彼此没有差别地联动。”

“正是这种完全的相同，让你的灵魂脱离了幽体的束缚，穿越了空间的面和时间的点，与这个时代的我所重合。也许是这次战争中所出现的能量过于密集，直接破坏了空间与时间的平衡，才会出现了你这样一个流浪者。”

“无论你是如何诞生的，拥有什么样的长相，但我光从血的味道中，就可以知道你和我应该是拥有完全相同的本源。”

“我是你的复制体？我竟然是血之君的复制体，怪不得她会如此地拉拢我……”

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胖子呆呆望着面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子，曾经预想过无数结果的胖子，从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是这位太古七君王之一的复制体。怪不得龙若琳对妥芮朵氏族的行为会如此愤怒，直接让玉夜将基地连同妥芮朵族族人一起化为齑粉。

自己竟然就是这个优雅威仪的男子在现代的复制体，也就是龙若琳曾经爱人的再生……

“嗯，未来的我。”

对着陈烨伸出了右手，雕满精致花纹的手甲依旧闪烁着光彩，略微迟疑了一下，陈烨终于还是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冷有力的手掌。尽管自己没有那英俊的面容，也没有那种充满优雅的威严，但是，两个人从根源上来说却是完全的相同个体。

“我一直是卡在时间和空间中的游魂吗？怪不得无法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

让人说不出滋味的握手过后，陈烨直勾勾地重新审查起眼前的世界，看来这就是最真实的“蚀之刻”，但是过程却和古籍记载中有着极大的不同。龙若琳卷进的君王混战似乎还未开始，月亮也没有变成恐怖的猩红。

“没错，和我一样，处在时间与空间的断裂处。”缓缓收回手掌的齐冀，抬头望着天空，“也许我也不是齐冀，只是他灵魂被异空间吞噬时所残留下来的记忆而已。你只是在昏迷中充当了短暂的旁观者，我却是一个被囚禁数千年的囚徒。”

“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少时间，因为时间这个概念对断裂处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只能看着这场战争的开始，然后等待那个结束。”

残留的意识？还是灵魂的一部份？

露出苦笑的古君王低下了头，解释他人的困惑永远比处理自己的麻烦要来得轻松，数千年永远重复的孤寂中，他似乎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存在。

突然，远处漆黑的城市中亮起了一道冲天的光柱，就像是巨龙般直飞而上撕开了浓密沉重的阴云，白色的光华像流火般降下，掩盖住了堆满尸骸的大地。

“不是红的？”

看着那道纯白的光柱连接住了苍穹与大地，与古籍记载已经彻底背道而驰的事实，让胖子呆在了原地。眼前宏伟的光柱压迫着胖子的视觉神经，纯洁无瑕的白色像烈焰般在天地间蔓延，那开天辟地的威压之气中，竟然让人从那抹纯净之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圣洁。

无法分清男女的声音在天空中传播，不住变幻的单调似乎在吟唱圣咏，终于，光柱在漆黑的天空中撕出了一个破口，纯净的白光像潮水般从破碎处挤出，疯狂的涌入这个漆黑阴冷的世界……

扑打着流火般的双翼，无数白色流光从白潮中分裂而出，如同一只只在空中盘旋搜索着猎物的秃鹫。挤入这个世界的白潮越来越多，在空气中迅速地冰解分裂，不断增加的展翼流光，几乎就像是遮天蔽日的飞蝗般逐渐集结。

瞬间，轻柔迷离的圣咏化为了尖啸，转而撕碎了阴暗的云层！！！

会聚在一起的流光收拢了翅膀，猛冲向了充满死亡和火焰的阿什特里特！

瞬间爆炸的光团吞噬了黑色的城市。狂暴的气流摧毁了坚硬的石制建筑，半座宏伟的城市慢慢地崩溃毁灭，白色的光华将活人与死者一起吞噬，转眼前，数以千计的异民连尸体都被蒸发，只留下了满地的黑色砂土。

而在那接连不断闪动的死亡光团中，似乎有一点漆黑的影子直飞而上，迎向了飞舞着数十万点流光的天空……

天空中的流光开始不断地飞舞，就像是满天的星斗全部从夜幕中坠落向了这座狼人最后的城市，迅速毁灭着城内的一切生灵，用高热蒸发掉鲜血与内脏，将皮肤和肌肉全部化为腐朽的黑色砂土。

胖子无法相信地看着被光雨所覆盖的天地，这种近乎世界末日的景色，诸神正在用流星光雨，来毁灭地面上的一切罪恶与邪物。

突然间，几点在空中盘旋的流光突然停顿了下来，就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在划出一道弧光后笔直地冲向陈烨与齐冀所站立的地方。望着来势汹汹的流光，胖子双手已经被绯红的淡雾所笼罩，凝集出了两枝通体透明的血红长矛。

在他的瞳孔中，那几点流光急速地变大，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楚……

背后传来了一丝彻骨的寒意，那种冰冷顺着胖子的肌肤瞬间透入了他的心肺，刚一回头的胖子，却只看见了一对血红的瞳孔，还有那如银丝般在风中飞舞的灿丽长发。

“玉……夜……”

胖子近乎呻吟般，艰难地念出了这个强制自己遗忘了很久的名字。周围世界的景色就像是风化般慢慢剥落，紫裙的女子却没有说话，紧扣住陈烨肩膀的纤手猛然一拉，硬拖着他一起退入了身后那片破裂的世界之中。

“永远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永远不要让自己暴露在那妖光之前。”

两根冰冷的手指掩住了陈烨的嘴唇，银发红瞳的女孩脸上却不像他那样，充满了久别重逢般的惊惶和激动。漠无表情的玉夜只是轻轻挽起了宽大的紫袖，越来越多的黑暗开始聚集，盖住了裂缝中被白光所笼罩的世界。

“那不是属于你的时代，你也不需要牵扯上任何的责任和因果。”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黑翎他们都如此忌讳提起你和龙若琳的关系？”

突然间发力的陈烨，摔开了玉夜那冰冷而又有力的纤手，用粗壮的手臂紧紧面前这具柔若无骨的身体拥入了怀中。就像是要揉碎怀里的女子般，他抱得是如此用力，尽管黑暗世界教会了他将思念和忧虑隐藏在心底，那强大的感情却在此时彻底地爆发而出。

正是曾经享受过的这种冰冷却又安全的庇护，曾几何时，他又不得不将这种情愫扔在无底的深渊中，强迫自己忘记，只记住黑暗残忍的规则。悄无声息的女孩对他说，只是暂时的离别，胖子曾经无数次这样催眠自己，的确，又让他等到了重逢的这一天。

“你还有你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需要去做的事情。”香肩微微一动的玉夜，究竟还是接受了这种充满感情的粗野拥抱，听任这个丑陋肥硕的男人将自己搂在怀中，“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我，无论离开多久多远，最终我还是会看见你这张讨厌的面孔。”

“你与她……”

“回到属于你的时代吧，你的朋友正在等待你的回归。”

挣开了陈烨的拥抱，玉夜突然一指按在了他的额头之上，将陈烨推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云之墨羽？你这个混血怎么配有这个纹章？”

瞪着女孩胸前那个漆黑古朴的纹章，黄靖的额头上不由浮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冰冷的雨水透过断裂的天花板，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室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凝重之中。

龙、伊、墨、无这四大家族之中，只有墨家隶属于本家直系血脉的继承者身上，才会拥有这个纹章，而眼前这个来自欧洲的女恶魔猎人，却同样拥有这样纹章。

面对着黄靖的质问，无力的夜莲并没有抬起苍白的面孔，只是在失血过多的嘴唇间，露出了一丝不置可否的笑容。随着一声诡异的猫叫声，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不知从哪里跳出，乖巧地伏在女孩腿边，轻轻舔弄着苍白肌肤上的伤口。

“为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而惊恐，可怜的傻瓜。”

夜莲虚弱的声音还未结束，远处已经传来了积水被踩动的响声，还有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我一直以为在街头找食，只有狗头人才喜欢这么干。没想到血族，啊不，绯族高贵的亲王也喜欢这一口？”

故意加重了“高贵”两字的读音，身穿着类似于中装的白衣，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慢步踱进了大半成为废墟的咖啡馆中，露出了推销员般和善的职业笑容。扶正了被雨水弄糊的眼镜，这个和善中透出一丝锐气的男子，正是消失已久的亚洲仙术联盟极东支部队长：红茶。

在他身后，咖啡馆外灰色的暴雨中，一身中式白裙的方慧娴正静静站着。尽管站在雨中，却像是有一层轻风在庇护着她的身体，整洁的秀发上没有沾到半点雨珠。执着一柄碧绿的长剑，仙术联盟女队长瞪着黑白分明的秀眸，监视着咖啡馆内血族的一举一动。

“想寻死吗？该死的修道人。”

站直身体的黄靖从地上捡起了闪动着幽光的新月锯，正在迷惑于夜莲身份中的亲王，自然将心底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了红茶的身上。像隐士一般蛰伏的仙术联盟，很少与绯族发生正面冲突，一理碰面，却往往必须伴随着鲜血而结束。

“活得好好的，谁会来寻死，我只是来寻人而已。”嘿嘿一笑的红茶，摘下了满是水珠的眼镜，笑容就像是寒风般阴冷了下去，“更何况，我们似乎寻找是同样的东西啊。”

“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一看到你们，就比较容易激动而已。对吧？师太？”

用眼角余光锁住了渐渐退向自己视野范围之外的夏尹，这个亲王已经拔下了钉住夜莲双手的短枪，听任女子软软地靠在了墙上。红茶小心地把眼镜收入了袋内，从背后解下了长条形的包袱，在手中舞出了一个漂亮的花式。站在咖啡馆外的方慧娴厌恶地瞪了一眼红茶，修长的五指开始迅速划出无数形状，漆黑的瞳孔却是挑衅般望向了站在远处的第三位亲王。

“我美丽的欧洲同行，你是为那个死胖子工作？”尽管三番队长方慧娴是个让人讨厌的唠叨婆，红茶却对她那默契的配合没有半点的怨言，从包袱中取出了装饰着大红流苏的狮咬剑，“放心地休息吧，正义的伙伴很快就会替天行道，消灭你眼前的恶徒。”

“白痴。”女孩那斩钉截铁般的评语，瞬间将红茶的面孔变成了苦瓜，勉强支撑起身体的夜莲不由冷笑起来，“你是日本特摄片看多了吗？脑子和他们一样短路了？”

“你竟然这样形容一个想要救你的人吗？”

“谁需要你救，相反被你这个白痴浪费了我用这么大代价换来的机会……”

冷哼一声的夜莲眼中突然重新亮起了血焰，伏在她脚边的小猫就像是一道漆黑的电光般，猛扑向了面前的黄靖。

原本想要一掌拍飞这只动物的黄靖，顿时像见到鬼般瞪圆了眼睛！

漆黑的毛色瞬间化为了纯白，细弱的身体在空中爆炸般地膨胀，紫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起凶恶的光泽，这只小猫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虎，向着亲王伸出了尖锐的巨爪！！！

第十四章 驺虞

丝毛如剑拔弩张，诡异的三重瞳眸似镶玉嵌珠，浑身布满黑纹的白虎一抖小牛般粗壮的躯体，带着一阵劲风疾扑向了面前的黄靖。愕然的亲王连忙化作一团残影，才勉强逃过这只异兽的攻击，那两只卷起杀气的前爪，顿时摧枯拉朽般拍碎了地板，溅起了满天的碎屑。

随着低沉而愤怒的咆哮声，黑纹白虎身体一团，在它身后那几乎与身躯等长的宽尾，顺势一扫，竟然如同铁鞭般正中黄靖的胸口。

“驺虞？！该死的畜……”

金属碎裂般的声响过后，才说到一半的黄靖猛然抚住了胸口，喷出了一口血雾。刚刚用来护身的新月锯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凹痕，就算是这样，铁尾的冲击力依旧震裂了他的胸骨。满面赤红的亲王不由倒退出数丈，才死命停住了脚步。

这个女人不但拥有墨家的直系纹章，竟然还带着这样一只神兽！！！迅如疾风、猛如天虎，与神兽“穷奇”齐名的“驺虞”，可以生裂其他的异兽，同时却还是最为护主的义兽！！如果和这么一只快如疾电的“大猫”近身混战，这恐怕是十阶的贵族也消受不起的享受。

举起了血肉模糊的双腕，夜莲的瞳孔满是高傲的笑意，脚尖轻点着地面，受伤的身体瞬间恢复成了那只空中的飞隼。

“恶魔的链锯”重新在空中喷吐出了火光，银弹像重锤般不断撞击着黄靖再次施放出的血墙，挑起双眉的夜莲就像是深醉于战斗中的魔女般，露出了一种狂热至沸腾的眼神！

单薄的血墙在被高热包裹的银弹轰击下，已经到处布满了裂痕，躲在护盾之后的黄靖，死死盯着夜莲那正在逐渐发生着异变的娇颜。

在胜雪的柔肌里透出了刺骨的寒意，夜莲高高挑起的黛眉外侧，竟然浮现出了两道黑色的花纹！！如云如火般的纹路彼此交汇卷曲，像双翼般延伸向了女孩的太阳穴，给夜莲那张充满杀戮气味的面孔上，更加增添了几份恶魔般邪恶妖媚的气息。

“天魔妆？！你果然是墨家的人！！！”

咆哮着跃回的驺虞直接撞碎了已经失效的血墙，还没等异兽探出自己的尖爪，疾扑而至的夜莲已经一脚踢碎了黄靖下巴，断裂的门齿和着鲜血一下噎住了他的咽喉。看着情形不对，夏尹的动作还未展开，红茶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缠住了他。

只能发出了恼羞成怒吼声的黄靖，猛然窜入了监察军的包围之中！在绯族那等级职责森严的习惯驱使下，监察军们立刻用盾牌将亲王遮蔽了起来，同时向着那飘忽的身影撒出了无数子弹与血箭。

飞身走上了天花板，灵巧地穿过了那片红雨，躲过攻击的夜莲只是轻轻扣下了“恶魔的链锯”的扳机。依靠着绯族那独特的视觉，监察军们几乎可以清晰看见灼热的银枪在空中留下的那道波纹曲线，闪烁着异彩的弹头在“铮”的一声过后，深深贯入了可以抵挡步枪子弹的盾牌之中！！

一股绚丽的红色从小小的弹孔中溢出，旋即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团，伴着狂乱的气流和震耳的轰鸣在室内冲撞！瞬间，监察军严密的队形连带周围的建筑，在红光触及的范围内留下了整整齐齐的一个断口。

暴风和扬尘中，光团中心位置的六名监察军甚至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连人带盔甲一起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血纹术蚀的S级子弹？”

看着夜莲手中发红的枪口，吐出血齿的黄靖还来不及思考，她究竟怎么会有这种可以注入高级法术的S级子弹，在那四散的余焰中，女孩的身影已经从阵形的缺口中冲入。

雕着精致符文的鞋跟踩碎了黄靖的膝盖，封住对手动作的夜莲纤腰像要折断似的向后扬去，用一记漂亮的后翻踢将亲王踢飞在了空中，然后在枪口火光的咆哮中，将大量银弹全部送进了他的身体中！被子弹扯碎身体的黄靖在惨叫声中，像只死狗般倒在了地上。

“像畜生一样宰杀我？混血的杂种？！”

一脚踩住了黄靖的胸口，丝毫不管周围混战的夜莲俯下身子，用漆黑中闪烁着猩红的瞳孔俯瞰着不断呕出紫血的亲王，目光中满溢着的是轻蔑和快意。A级子弹的法阵和银质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就像是野火般顺着黄靖的全身烧灼下去，不断蒸发他全身的血液。

“现在，我想看看，究竟是谁宰杀谁啊？！”

头也不抬的女孩举起银枪，用最后一颗子弹打飞了一名监察军的脑袋，然后重重挥舞手腕不停痛殴着黄靖的面孔。坚硬冰冷的枪托轻松打烂了亲王原本就已经碎裂的下颚，烂肉混合着骨渣溅满了女孩的面孔，却没有让她的动作产生哪怕少许的迟疑。

“住手！”

看着多年老友被如此痛殴，怒吼着的夏尹却被红茶缠得无法脱身，眼前这个人类在仙术的支撑下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被极度强化，一柄闪动着蓝芒的长剑像上下飞舞的游龙般，让他有不得半点失误。

可以充当炮灰的手下已经全灭，黄靖相反成了夜莲的猎物，现在就连夏尹这名极为擅长近战的战士，都被这个白衣的仙术联盟缠得没了脾气……考量着局势的最后一名亲王不由皱起了眉头。

果然太过于大意了！过于轻信血眼上传感器和T.O.情报的他们，将手下力量分成无数搜索队，却没想到被对方会涌出如此多的十一阶以上高手。手中不断地划出一个个精致符文，亲王紧紧握着精致的蓝宝石短杖，眼神却不敢自眼前那个女子身上移走。

扭转局势的机会就在这个女人身上，只要能够击败她，他就能够腾出手来对付夜莲，来挽回恶化的战局。打定主意的亲王双手突然展开，可是还没等他施放这个蓄势已久的法术，场内已经发生了异动！

咖啡馆侧面的墙壁在轰响声中被还原成了砖块，四散的水泥和烟雾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疾冲向了手里捏住手诀的绯族亲王。来不及应对的亲王瞬间捏碎了三枚玉佩，那层层叠加的光盾却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攻势。

左手的银刀摧枯拉朽般划碎了花叶状的护身法盾，右手的银刀已经在亲王身上留下了三道血口，惨叫一声的绯族凭空瞬移出了数十米的距离，留下了满地血水，还有一只依旧抽搐着的断手。

“破法刀！！！”

断手处的血肉冒着白烟，用衣袖死死缠住伤口的亲王眼中充满愤怒，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执两柄银色短刀的胖子。他手里竟然握着这么一柄对法师来说几乎是必杀的武器，一次精妙的偷袭已经让他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终于等到个好机会，可以发泄一下刚刚被你们群殴的怨气啊。”

甩掉了残留在碎金刀上的血珠，脸上布满伤痕的陈烨垂首站在咖啡馆的中央，从他的眼角余光中却可以找到一丝猛兽狩猎过后的兴奋。从昏睡中醒来的陈烨，赶来之后却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直到现在，才对这个失去保护的亲王发出了凌厉准确的一击。

“空间移动啊，看来你是十二阶的法师了。”

抬头用手拨开垂下的湿发，胖子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两把银色短刀，从夜莲和红茶的角度，却依旧可以看见他被剪开的衣服里，那道肌肉翻卷而令人作呕的伤口。

“不知道你还能用几次空间移动？虽然你看上去没几两肉的样子，但让物质在空中传送，可比召唤自然元素要来得吃力啊。”

黄靖败战，夏尹看来和这个仙术联盟也只是打个平手，现在自己又被这个死胖子重创，更别说环伺在侧的还有不知道还有多少S级子弹的夜莲和那只上位魔兽“驺虞”。

面对这胜负已无悬念的结果，闷哼一声的法师，突然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与夏尹缠斗着的红茶也并没有将事情继续扩大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在甩出一团枪花后逃向了远方。两位亲王就这样扔下了满地的尸灰和黄靖，遁入了灰色的雨水之中。

“穷寇莫追吧，给别人面子就是给自己留余……”

“你几时到的？”

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陈烨的台词，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灰白的夜莲停下了殴打的动作，抬起了闪烁着黯淡火焰的瞳孔。女孩用衣襟抹去了面颊上的鲜血，躺在她身下的黄靖早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只剩下半个颅骨的脑袋里积着分不清楚是什么的肉泥。

“哟，变漂亮了不少嘛。”挠了挠脑袋的胖子，将碎金和破法收回了肋下的鞘中，脸上的凶戾之气一扫而空，“你被钉在墙上的时候，我刚刚赶到。”

“一直在等机会？”

“是的，一直到这家伙出现。”望着突然出现在美洲的红茶，胖子似乎感觉自己无法面对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特别是在听到西玛的描述之后，“于是有了个好机会。”

“为什么不逃？”

鏖战之后的夜莲，面孔上终于露出了疲态，面对三位亲王她只能选择这种近乎自杀的打法：期望着利用驺虞来创造机会，用手上的S级子弹同时重创所有的亲王和监察军。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不仅意外迎来了从没想到过的仙术联盟，还能见到这个重新回来救自己的雇主。习惯于被别人所抛弃的夜莲心底，似乎又响起了西玛的声音。

“比起来做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带着货物和女人干脆地逃跑，才比较适合你的这张面孔呢。”

“人的品德，似乎总是和长相成反比的吧？”

似乎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皱起眉头的陈烨慢慢走向了女孩，前面黄靖的暴喝他也听得是清清楚楚，不由将好奇的眼神，投向了女孩眉角外渐渐消退的美丽墨纹。

拥有就连胖子都没机会一见的S级子弹，眉角上有着墨氏家族的“天魔妆”，却只是欧洲一个被光明和黑暗同时唾弃，为赏金是人都可以杀的恶魔猎人。

若有所思的胖子伸出了手指，轻轻抚着女孩那已经完全褪去墨纹的额角，五指轻抚之间是如此的冰冷和细腻，哪怕是激烈的战斗都没能让她的肌肤有半点暖意……

“我曾经发过誓，不想再有任何女人为了我牺牲，哪怕是为了钱才来保护我的女人。”

“真是不配你的台词，先整容吧。”

就像是在嘲笑着如此丑陋的胖子却说出这么肉麻的台词，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刻薄恶毒，夜莲的身体微微颤抖，看似发笑的女孩眼神中带着几丝迷离。

“白痴……”

在这句微弱的骂声中，陈烨伸手紧紧抱住软倒在地的夜莲，将这具冰冷无力的娇躯横抱在了手中。将两指按在了夜莲的粉颈上，感受着脉动的陈烨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转头看着守在一边的仙术联盟。

“他乡逢知已啊，你似乎是来找我的？”

“没错。”反手将狮咬剑归入了鞘中，红茶直接摊开双手，向胖子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敌意。在他身边，方慧娴已经走进彻底变成废墟的咖啡馆内，恬静地立于红茶身后，“极东支部总长的命令，虽然我不太想遵守，但我必须安全保护你到亚洲。”

“仙术联盟极东支部总长的命令，安全护送我到亚洲？真有意思。”

皱起眉头的胖子听到了这个意外的消息，一向保持中立处身事外的仙术联盟，竟然会在没有半点征兆的情况下主动派人来保护自己，而且是红茶这种级别的高手。

“对异民和人类都没什么分别的你们，为什么会来保护毫不相干的我？”

“你认识一个黑发紫衣，拥有一对血瞳的女子？”

“黑发紫衣？”立刻想以了那个刚刚将自己从梦中推回，永远庇护着自己的女孩，绷紧肌肉的陈烨却掩不去声音中的颤抖，“是玉夜？！”

“我并不知晓她的名字，我只是负责传信。”

将狮咬剑收入了丝质剑袋中，红茶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到了陈烨的手中。

一把撕开了信封，急躁的胖子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弄坏那带着淡淡紫槿香气的薄纸。在右下角有着紫槿花押的信纸上，用妩媚秀丽的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真物已经送到俄罗斯，勿为了赝品而伤及自身，请务必安然归返东方，切记。”

“又耍了老子……龙若琳……”

没想到自己这次看似受到多方保护的运送，只是引走敌人的诱饵，龙若琳所谓的保护根本只是一场阴谋。捏紧信纸的胖子猛然挑起了双眉，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真是个让人厌恶的婊子……”

第十五章 伏龙

“能不能稍微轻点？”

脱掉衣服露出一个大光膀子，呲牙咧嘴的胖子趴在奔驰那宽大的皮座上，脸上的肥肉不停抽动着。将近快两年的黑暗生活就是最好的磨炼，那粗壮的上身虽然依旧是那么肥硕，在苍白的皮肤下却隐藏着坚硬如铁的肌肉，足够让他直接一把拧断任何血族的脖子。

“还像个小孩一样，既然这么怕痛，当初别装英雄啊。”

双腕上紧紧缠着纱布，缩在侧座上的夜莲对着陈烨比出了一个中指，继续看西玛替胖子拆线。狼人都是处理伤口的专家，处理的方式却欠缺温柔。西玛已经刻意放轻动作，照样让胖子像杀猪般惨嚎着。

“看来你还是适合练大提琴。”

嘴角一阵抽搐之后满头冷汗的胖子，好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将视线放在地上那个大提琴盒上。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大提琴盒外表的皮子已经变成了褐色，铜制的扣子闪闪发亮。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盒内，竟然塞进了两枝XM1014霰弹枪、一挺5.56mm米尼米机枪、还有夸张的35mm榴弹发射器。

“再多的恭维，也比不上薪水的增加。”

玉指将一发发银弹填进弹匣里，夜莲用流利的动作重新给“恶魔的链锯”上了膛。战斗结束之后，无论是墨家的“天魔妆”，还是那珍稀的S级子弹，胖子都没有表示任何的兴趣，既然夜莲不说，他也不想去追问。

尽管已经到达了安全区域，就像是准备与一个军团去作战般，默不作声的女猎人还是把自己重新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没错，只有冰冷的棺材里，才是唯一可以安逸休息的地方。

生于灾难之中，死于刀剑之下，黑暗世界的异民人人都知道这句话，放弃警惕的代价只有死亡。抬头望着窗口外海港的景色，胖子又重新伏在了松软的坐垫上。

这里是俄国人称为符拉迪沃斯托克，中国人称为海参崴的地方，同时也是远东最大的城市、渔业城市和良港。海鸥在水面上飞掠寻食，东正教教堂里的钟声在晨霭里回荡，这座俄国风味中透出淡淡东方气息的城市，依旧还未从黎明中苏醒。

“兰花”号那漆成黑白相间的船体，正稳稳停靠在码头上，在它旁边正是陈烨那辆加长的防弹奔驰。从美国一路逃亡的胖子，终于顺利地渡过了大西洋。黑船那偌大的船体不光是为了运送陈烨，同时还塞进了将近一万枝轻武器，数十万发做工精良的C级子弹。

稳稳趴在温暖车厢里的陈烨，已经从玉夜的安排中摸到了这场计划的脉络，武器和诺德之书很快就会被送进同一个人的手里……

龙若琳果然再次布下了充满变数的陷阱，看似经受多方保护的计划根本又是一个诱饵，无论是同谋还是敌人，都被她引进了歧途。悄无声息地，在胖子这趟被承诺“无比安全”的旅途还未结束时，真品已经到了狼人手里。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只是一个假惺惺的迎接仪式，还有所谓的报酬而已。

现在唯一让他无法放心的并不是身份莫辨的夜莲，也不是不知何时会再次追杀自己的东方绯族，而是那个在时间与空间缝隙中，一掌将自己从昏迷中唤醒的身影。

她为什么选择让仙术联盟替自己送来那封信笺？一想到曾经拥在怀中的玉夜，胖子就会感受到胸口阵阵发紧，究竟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急躁，甚至不能多花一分钟，来亲口告诉自己这趟行动之后的阴谋……

“阁下，来了。”

坐着副驾驶位置上的巴希科夫低声提醒着胖子，这个留着满头金色短发的大块头，是上次被源氏骑兵突袭之后少数几个狼人幸存骑士之一，伤愈之后立刻成为了陈烨座车的贴身保镖之一。

面色有些阴沉的胖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西玛拆出最后一根线时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的陈烨却没有像刚刚那样发出任何声音。

透过镀着黑膜的车窗，他可以看见一辆黑色的吉尔-41047型加长防弹车，正一边按照事先约定的讯号闪动着车灯，一边缓缓地停在了自己的奔驰前方。穿着黑皮风衣的“暗夜游民”家族护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G36突击步枪，用全息瞄准具的绿色光环死死套住了眼前的汽车。

“是迪拉兹大……没错。”

下意识纠正了长久习惯所养成的称呼，巴希科夫得到了胖子示意后，才用耳机向外下达着命令。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从吉尔车内迈出，身边牢牢守着四个魁梧高大的护卫。

“又轮到扯皮的时间了，娘的，有这贼空不如回家和老婆上床。”

背后被扯开的伤口重新流出了血水，换成自己母语骂着脏话，胖子轻轻拍了拍西玛的肩膀，就这样精赤着上身钻出了车厢。海参崴清晨的空气是如此冰冷，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的他，不由连打了两个冷战。抓起一件皮风衣的西玛连忙赶出，用内衬皮草的衣物盖住了胖子的身体。

“白痴。”

下意识切换成中文的夜莲，似乎也不想让别知道自己骂了什么。一缕寒意顺着敞开的车门冲进了车内，女猎人连忙抓起一件披风盖住了蜷缩在车座位上的双腿，右手却是抓住了放在身边的“恶魔的链锯”。

“Доброе　утро！（早安）”在两三名护卫的伴随下，陈烨展开双臂快速迎向了面前的迪拉兹，根本不在乎大敞的风衣内露出了自己的肥肉。

“早上好。”

令人意外的是，迪拉兹的中文远比胖子的俄语要顺畅，穿着一身去掉所有标志的苏联将军制服，看上去像钢铁般坚韧的光头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闯进现代的哥萨克般，锐利彪悍的像一柄出鞘的马刀。

像朋友般接受了迪拉兹拥抱的胖子，却发现眼前的中年男子眼底中淡淡的疲倦，就连那漆黑的络腮胡中都像是夹杂着少许风霜。

“辛苦了。”

“彼此彼此。”

四只坚硬粗壮的手臂同时松开，两个男人结束了这种俄罗斯才特有的熊抱，与旧友相逢的热情从眼中迅速消退，只留下了军人般的残酷和政客般的虚伪。在他们身后都各自有一个护卫，手里提着精致的铝箱。

“幸不辱命。”

用一句中国传统的古语当作任务简报，胖子望着眼前的迪拉兹，欣赏着他这种俄国式的眼神。尽管在俄罗斯的冰雪中赋予了他们西伯利亚式的宽容与大度，但让他们也拥有着雪原狼式的狡猾与残忍。

“准时，安全地将东西送到了。”

也不确认迪拉兹究竟是来接这批军火，还是来迎接那个装着赝品的提箱，胖子说出了这个还没证实的事实。随着他的手势，站在身后的护卫程序式地举起了手中的铝箱，银白的箱体在那抹销蚀晨霭的朝阳中闪闪发光。

“我的工作完成了。”

随着陈烨的声音，护卫没有半点征兆地举起了手中的提箱，随手扔进了身边的海水之中。银白的箱体立刻在空中留下一道隐约的银痕，然后消失在了飞溅的浪花之中。

“哈哈哈哈哈。”

光头男子身后所有护卫都惊讶地看着胖子这个疯狂的举动，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命令手\¨\w\é\n\ \ré\n\ \s\h\ū\ \w\ū\¨\下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扔进海里，那几枝挂在他们胸前的AK74U立刻发出了撞针被拉响的响声。举手阻止了手下的动作，迪拉兹却发出了一连串爽朗至极的笑声。

“看来不需要我，你们照样可以干得很漂亮。”

“不，正是因为有了你。”眼前这个胖子似乎正在挑衅自己，露出笑容的迪拉兹却从护卫手中接过了箱子，然后递到了陈烨的手中，“所以我们才能干得这么漂亮。”

“还算是不错的酬劳，不过你要知道，我的开支同样很大。”扭开锁扣，只是略微扫了一眼箱内装的东西，胖子已经随手将这装着两千万美元钻石的铝箱，毫不关心地扔给了手下，“虽然是号称平安无事的运输，老子背上却像黄鳝一样给人开了个大洞，被三个亲王像狗一样的追杀。”

“真是令人遗憾的经历。”

“不过我应该早有料到，比起盟约和合同，你们一向是更关心政治立场。”也不管西玛脸上的表情，陈烨就这么一把将女骑士揽进怀里，这个动作立刻引来的“夏炎部落”族长兼十二兽神将之一，迪拉兹的惊异目光，“说说看，该怎么赔偿我背上这条伤疤吧？”

“黄鳝？那是什么？”似乎无法理解胖子所形容的生物，迪拉兹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个问题，你似乎先应该和你的主人商量。”

“我操他妈的主人……老子是老子，那婊子是那婊子。”用最粗鄙不堪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心中对龙若琳的“无比敬仰”，胖子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立刻从一个还算是颇具大将风度的原罪之城城主，直接变成了一个想开始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

“她阴老子，老子没法和她算账，但你这个混蛋可是和老子海誓山盟的对象，我操他妈的海誓山盟，是舐血为盟的对象。”一连串俄语中还夹进了随心所欲的创新，胖子连珠炮似的发泄尽管弹药混乱，却照样轰傻了眼前这位狼人最为睿智的名将，“现在船上的东西，你一件也别想取走，只要老子一声令下，立刻全部扔进海里喂王八。”

“什么？我的费用可是已经全付……”

“老子才不管。”已经不管海里是否有王八，就算有也不管它们具备不具备这么好的牙口，既然说出这种台词的胖子，自然不会考虑常理和规则这种东西，“老子最恨别人骗我，虽然你没骗我，但老子就是不爽了。”

“Стопы！”真不愧是自己看好的角色，既然眼前这个家伙，已经可以用婊子来称呼一位让狼人都敬畏的绯族君王，迪拉兹已经明确理解了陈烨的中心议题，“你需要什么样的补偿？”

“你认为补偿就能让我重新恢复对你们的信任？我又不是来俄罗斯卖旅游鞋的。”

“我再多给50%的赔偿。”

“OK，我最亲爱的同志，我们之间只是革命群众的小矛盾而已，过三秒钟就让我们忘掉吧。”

瞬间从狂怒状态恢复成了奸商本色，胖子无比亲切地拍打着迪拉兹的肩膀，这个架势根本让人看不出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修正主义和左倾路线抗争，迅速又回到了中苏友好的大纲之中。

“既然这样，我们立刻讨论下怎样增进国际友谊的事宜如何？要签约的话，先来点伏特加和鱼子酱吧？”

数千块两平方米左右的巨石砌成了坚实厚重的墙壁和天花板，几百盏古朴老旧的灯台中注满了灯油，用微弱的火光映照着这宽广深邃的地下大厅。除了一枚天顶上的巨大圣光十字外，整座大厅中再也没有半点的装饰。

沿着那幽冷的青色石壁摆放着无数巨大的铜制底座，底座的上方托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面满是冒着气泡的绿色水液。几个红色的晶体在底座上散发着光芒，不由将玻璃罩映衬得令人毛骨悚然。

丰满的乳房、壮实的胸膛、肌肉粗壮的大腿和纤巧美丽的脚掌，数千具健康青春的男女躯体，被浸泡在绿色的水中，随着不断从下往上冒出的气泡，微微地飘荡着。连接着透明管子的银针深深插入他们的大脑和脊髓中，不断往体内供应着红色液体，就像是紧紧缚住他们的血色蛛网。

在这无数排巨型培养槽中央，摆放着一张高高的青色石座，穿着朴素黑袍的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红衣主教狄斯玛斯·该斯塔，正手托着下颌，静静地观赏着眼前这恐怖而又令人颤栗的画面。

青红相间的光泽不断在他脸上闪烁着，悄无声息的男子就像是一座守卫着大厅的石像般，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培养槽体中的有些躯体已经发生了变异，明明是人类的肌肤却发出了黄绿色的金属光泽，昆虫般的甲壳覆盖了肌肉和四肢，复眼似的晶体取代了原本的眼球。这些人类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类，在光芒映照下，更像是一群已经变异了的恶魔！！！

这就是教廷在数千年来一直与异民战斗的资本，已经天使化了的凡人！！

彻底抹消身体中所存在的普通灵魂，然后从高次元引来听命于至高存在的灵体，让他们降临在现世，成为最忠实的神之使徒，人形化的天使。就算依靠输液管送进身体的维持液来强化人类的承受力，还是大约将近会有70%的人类在降临过程中崩溃，连同降临的圣灵一起，变成一堆腐烂增生的死肉。

剩下的20%的身体，则会保持这种异化的状态，不能行走于阳光之下，只能披上罩袍成为隐藏在阴影中的教廷战士。

只有10%，这最幸运或是最强悍的10%，才能真正成为人形化的使徒，最完美的天使再生。但是，尽管必须蒙受如此之大的损失，数千年来教廷将天使人化的行为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就算是损失了数以十万计的圣灵，至高存在却从来没有关心过这种夸张的损失，或者是传达过某些不悦的信息。

作为教廷中彻头彻尾的异端，走向另类的犹大，天使的复生一直掌控在异端审判所的手里。于是，依照着一成不变的规则和流程，越来越多的天使从高次元中降临，在现实中替诸神审判罪恶。

突然间，一点明亮的蓝光从厚实的石壁中飞速穿出，像流萤般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轨迹，然后停在了狄斯玛斯的面前。

头上长着山羊般的双角，背后的角翼缓缓收拢，上半身像是英俊男子的生物，下半身却像是一只披满长毛长着兽蹄的野兽。满是骨刺的蓝色角尾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拜服在龙若琳裙下的心魔“梅菲斯特”，就这样出现在了狄斯玛斯面前。

“你来晚了。”似乎对这只奇特的魔物究竟是如何穿越数百层结界，来到教廷这最幽深的地下大厅没有任何兴趣，狄斯玛斯只是换了个动作，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让我错过了晨祷，这并不好。”

“我现在侍奉的主人相当严厉，而且拥有着灵魂这类灵体最害怕的权能。”

“觉醒吧，迷途的羔羊，一切异端的权能，只是蒙骗人之子的伎俩，权能只归于全知全能的至高存在。”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这只半人的野兽，狄斯玛斯轻轻弹了弹手指，露出了无名指上的一枚金色戒指。拥有复杂花纹的戒指，与朴素简单的红衣主教是如此不相衬，却又让人莫名地觉得两者却又不矛盾，“按照我的职责，我必须提醒你教义中的原则，小小的过错就判处一次火刑，未免会让人觉得至高神太过于苛刻了。”

“龙若琳已经找到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同时埋下了灵标。”有些畏惧，又有些仇恨地盯着狄斯玛斯的那枚金戒，目光闪动的梅菲斯特最终还是选择了臣服的语气，“诺德之书也已经到达了狼人手中，接下来的事情，就必须看那些四足野兽的工作进度了。”

“呵，胧夜和熙德果然引走了欧洲的视线。”双手重新托住了下颌，狄斯玛斯看着面前这只野兽，要不是知道它的真面目，谁又能猜出这体内真实的模样呢，“退下吧，延误了我的晨祷，就不要再干扰我的工作了。”

“遵命，我尊贵的异端审判所大裁判官，红衣主教，至高存在的人间代言人。”

微笑着看了一眼那枚金戒，曲身向后退去的野兽眼中，闪动着一丝瞬间而逝的痛恨，重新化为了一道朦胧的蓝光，没入了那青色幽暗的石壁之中……

第十六章 再会

“相比船上这些微不足道的武器，我更在乎的，是你这个让所有势力都大吃一惊的后辈。”

将伏特加那清冽的酒液倒进了杯里，迪拉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一股深邃浓烈的酒精味道立刻在空中蔓延，像一道火线般直冲进人的鼻腔。

身穿旧苏联将军制服的“夏炎部落”族长，赤身披着皮风衣的胖子，两人正面对面地坐在一间宽广幽静的饭店里，享受着纯正的伏特加和鱼子酱。红金两色的精致雕刻让整座饭店的装饰充满了苏联时代那种庄重、宏伟和高大，在古朴奢华的风格里，却又透着不知变通的死硬。

身穿皮风衣的护卫们挎着AK74U短突击步枪，旁若无人地守在饭店门前，根本不避讳路人的目光，就算是九十年代苏联解体时期，恐怕那些日进斗金的军火贩子都不会这么嚣张。由此可见狼人的势力，在这片寒冷而又肥沃宽广的大地上，拥有多大的影响。

“这个我当然清楚，你们自造也能满足自己的要求，只是缺高级货色而已。”

品尝着小匙中颗粒饱满的纯正俄罗斯黑鱼子酱，胖子似乎接受不了那种黏稠中略带着腥咸的口感，却又不想浪费这和黄金等价的珍品。毕竟这极富营养的东西对伤口的快速恢复很有好处，更重要的是，这餐饭是别人请客。

强迫自己吞下了鱼子酱，朝嘴里猛塞白面包的胖子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狼人护卫身上，西玛和夜莲他们正静静坐在饭店的角落桌上，避开了这席只属于两个男人的谈话。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嚣张的做法。”

“他们都有内务部的证件，对伟大的俄罗斯母亲来说，我们和普通人一样，都是她的孩子。”喝下了一大杯和酒精没什么区别的伏特加，迪拉兹似乎很欣赏胖子这种粗鲁的吃法，毕竟狼人成为骑士的同时，他们也是自由的苍狼，爽快豪气的风格要远比恭谨风雅受欢迎，“无论是‘七年战争’，还是‘卫国战争’，我们都为这块土地流过血，这只是我们应受的报答。”

“狼人保持着和世界上所有势力的贸易关系，光是提供轻武器的就有十二家以上。”

从怀里摸出了死亡笔记，胖子不停罗列着显示屏上跳动的资讯，从欧洲T.O.那里获得了足够的情报，除了少数秘密之外，狼人所有的日常交易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就算我把这船货全倒进海里，也只是影响你储备两个军团的战备物资而已，不需要三天，你就能全部补上。”

“在创造力上，我们并不如血族，骑士根骨更让我们追不上那些商业与军事全部精通的蝙蝠。”重新倒满酒杯，在两秒钟后又被喝得干干净净，将空酒瓶随手扔在地上，迪拉兹不由露出了笑意，“狼人可以依靠的，只是热情与诚信，还有依靠丰富资源得来的公平贸易伙伴而已。”

“我敢打赌，那些热情与诚信的公平贸易里，绝对不包括我这一次的生意。”

“在狼人的未来和小小的不快中，我当然会优先考虑前者。”巧妙地用家族安危来替自己的行为解释，重新抓起一个酒瓶的光头男子，替陈烨满上了酒杯，“而且，你是一千年以来第一个踩在狼人地盘上，却依旧敢威胁我的人。”

“不要这么抬举我，虽然在那天晚上，我对死亡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渴求能够与兄弟同行。”学着迪拉兹的模样，将热辣的伏特加一口饮下，还是不太习惯烈酒的胖子，忍不住咳了出来。

“现在，我却比谁都害怕死亡。”

“我看过源氏骑兵与你的战斗记录，号称害怕死亡的你却像是个以命换命的狂战士，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能都从必败的局面里取胜。”

“那是因为不拼命的话，我就会死。”嬉笑着将酒杯搁在了黑胡桃木光洁的桌面上，胖子露出了无奈的笑脸，“除非能够卸下一切，轻松地面对地狱里的朋友，否则，我绝对不能死。”

“真希望你是个狼人，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招进我的帐下。”

“我也觉得如此，不过就算我是个绯族，似乎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仔细阅读过许多从客观角度来描述历史的异民古籍，胖子清楚知道狼人只对荣誉和勇士感兴趣，怎样的血统和出身，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眼前这个以狼人军神而著称的壮实男子，作为支撑着狼人未来的支柱，在数以百计的战场上死力拼杀着，但是再凌厉的杀意，也遮掩不住那淡淡的倦容。与上次见面时相比，陈烨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老了。

“保护病弱的同伴，用生命来延续族群的未来，这是狼的宿命。为了狼人的未来和生存，我愿意用最功利的方法来解决任何问题。”喝光伏特加的迪拉兹猛然从椅中站起，军人威仪和气概，再次让他像是一柄出鞘的马刀般锋利坚硬，“现在，让我们谈谈赔偿的问题。”

车窗外是符拉迪沃斯托克那繁华的街道，坐在上的陈烨脸上却没有欣喜的表情。短时间内的会谈里，迪拉兹颇具诚意的态度让他凭空拥有了大量的财富，尽管拿不拿得到手，还是个未知数。

最高不超过狼人总产量3%的矿物最低价格优先采购权，光是这一条，胖子就算做个中间商都可以赚得盆满砵满，毕竟无论生产哪种异民必需品，都离不开最优质的狼人矿物。对他来说，值得欣喜的还远远不止这一条。

狼人每月固定向他采购军团所需的一切补给和装备，而且是属于按照血族标准武装起来的甲级军团，全套光电设备、甲胄、武器和弹药。所有通过狼人领地逃往东京的逃亡者，狼人都选择性地予以无视，不再像过去那样拦截。

既然控制东俄罗斯的夏炎部落作出了许诺，制造武器的资源和利润都得到了保证、大量逃亡者又会成为最佳的人力来源，这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历时只有五分钟的会谈中，胖子可谓是极大的丰收。但是现在他的心底，却是与狼人相同沉重的心情。

居上位者，所得到的不光是权势名利，还有责任和危险。

统治着东京的陈烨，很快也会迈上这条充满危险的道路，西玛、月色、CZ、家族里所有成员的未来，都已经被重重压在他的肩上。源氏的侵入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有小小的失误，他现在所熟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而胖子的心底早已经被过去的血腥和仇恨填满，现在又被压上了如此沉重的负担，长长叹了一口气的陈烨，却意外地看见了一对灵动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地打量着自己。

曼妙的身体上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纤弱的香肩上披着一件绣着牡丹的长袖短衣，夜莲正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满脸愁云的陈烨，那张充满东方风韵的瓜子脸上，带着别有他意的笑容。

“啊，对了，你的报酬。”

记起了那在逃亡过程中翻了好几倍的报酬，胖子立时从衣袋里摸出支票本，在上面潦草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到了夜莲的手中。

“三百一十万美元，不过，这一串零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多啊。”

“我可是翻了一倍又加了十万。”听着夜莲这种不以为然的口气，胖子不由大感莫名，这笔钱足够他养上一大堆价格便宜量又足的山魈打手，或者买下几处日本东京的豪宅了，“你想要多少？”

“你以为一发注入‘血纹术——蚀’的S级子弹值多少钱？我没想到一个亲王只值一百万美元。”眼中露出戏谑的眼神，女猎人踢掉了绣鞋，抱膝坐在了宽大的沙发坐垫上，挑衅似的轻轻摆动着秀美的足尖。

“一年的话，你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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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万请一个保镖的价格已经是天价了，没想到自己因为三个亲王的缘故，将酬劳翻倍还追加十万的善意，竟然就这么简单地在女人嘴里被抹杀了。郁闷的胖子刚刚想再写张支票打发了事，却意外听见了后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他不由呆住了。

“抱歉，你刚说什么？”

“我是问，如果雇佣我一年的话，你愿意出多少钱？”

说第二遍的时候，夜莲的声音明显要弱了许多，五根雪葱般粉嫩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提琴盒上轻轻敲击着。从最开始的那种疑问和呆滞，胖子眼中的神情渐渐缓和松弛下来，甚至在瞳底还带着一丝邪恶。

“啊，到底是什么情况，竟然会让欧洲四张QUEEN里的‘午夜睡莲’，主动来要求我继续雇佣？难道明天地球要反过来转了？不过既然你主动要求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和巴莱拉卡商量一下，看看一年有没有合适的打折价。”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让这个欧洲骄傲的女猎人改变了自己独立独行的风格？又是怎么让她会主动提出这种近乎于投资的合约？面对这种情况的陈烨，胖脸上挂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果这种别有他意的笑容，却并没能持续很久。

“不想脑袋上多出一个鼻孔的话，就给我闭嘴，白痴！！！”

一枝冰冷的银色枪管已经顶在了胖子的鼻端上，闻着那股刺鼻的枪油味，胖子丝毫不怀疑女孩用7.63mm子弹给自己脑袋上开个洞的决心。快要忍不住的夜莲死死抓住了胖子的衣领，有些暴躁地来回拧动着枪管。

“现在还有意见吗？”

“你话事，大姐。”立刻堆出了满脸诚挚的笑容，眼前这个女人速度上并不比自己差，甚至还要强过一截，面对“恶魔的链锯”里填满的银弹，胖子可不想测试一下自己头骨的硬度。

“每月薪水三十万美元，吃住行以及衣服首饰，你全包。九阶以上的对手按恶魔猎人工会的行价收钱，如果有拖欠工资的话，那部份就按九出十三归来算。”强硬的语气不像是在签约，倒像是黑社会在放高利贷，发觉自己有些过头的夜莲，最终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作为福利，日常事务我可以不收你钱，当然，只包括站在你身边，让你觉得更有面子。”

“更有面子……我呸，如果要漂亮妞的话，三十万美元老子可以养一群妓女，充气势的话那还不如直接雇食人魔，当然，至少伙食开支的确会比食人魔少……”

“我说未来的雇主阁下，以后想说心里话的话，记得不要这么大声啊。”

还没等低声嘀咕的胖子有机会闪避，一只冰冷的鞋跟已经踹上了他的面孔，陈烨杀猪般的叫声就连防弹车厢都挡不住，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大街上不停回荡……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光吃闲饭的废物！！！天黑前不完成工作，就把你们全部拖龙骨！”

巴鲁姆那粗野的声音在甲板上像炸雷般轰响，隆起的肌肉绷紧了黑色的舰长服，脱掉帽子的岩族巨人站在驾驶室的走廊上，大声呼喝着那帮像蚂蚁般忙碌的船员。山魈、海魔、蛇人满头是汗地操纵着机器，配合着码头工人将一个又一个棕色的板条箱从吊车上送进了货舱里。

黑船的贸易与普通世界无关，装运的物资自然也只能由异民来处置，但这次胖子从狼人手中购买的资源实在太多，急着回到东京处置乱局的胖子又没有足够的时间，顿时把船员忙了个四脚朝天。

换了一身黑西装的胖子，头上包着白色纱布，忙里偷闲地抓着伏特加瓶子站在巴鲁姆身边。这倒不是胖子敬业，也不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暮色迷人，而是因为有一个麻烦人物直接抢占了胖子的床而已。

伤口基本痊愈的胖子原本想趁机钻回舱里和西玛好好温存一番，重新享受一下俄罗斯式的狂野，却发现一大一小两只提琴盒整齐地放在地板上，夜莲早已经鞋也不脱的就爬上了他那张宽大舒适的床，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瞪着胖子。

“既然合同还没签的话，这两天就算我免费劳动了，所以你的床就当是附赠品。”

“那我去睡哪里？”

“这条船的货舱似乎很大唉，啊啦，难道说你进来是别有所图？西玛你怎么脸红了？”

“靠！！！”

“如果你需要很强烈的话，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和她一起帮你解决问题，不过报酬嘛……”

“啊对了，我还要去看他们装货！！！”

经过了如此以上的对话，生怕再被这个蛮横不讲理又嗜财如命的女人找到机会，于是，胖子一溜小跑的出现在了这里。

“真他妈的日，我身边的女人怎么没几个像是地球出产的。”手里抓着酒瓶的胖子猛喝了一大口，顿时引来了巴鲁姆好奇的目光，岩族船长实在搞不清楚，平时喝酒相当节制的主人，怎么一到俄罗斯就开始狂灌黄汤了。

“My　lord？”

手里捧着一枝PSG狙击枪的巴希科夫高声呼叫着陈烨，满头黑线的灰化胖子许久才从灵魂虚弱状态中恢复，茫然的眼神顺着忠心保镖用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视线中慢慢停下了一辆漆黑的罗尔斯罗伊斯，锃光瓦亮的车门上，装饰着一个东正教的标志。

两个披着修士黑袍的身影推开了车门，然后引领着另两个全身罩在兜袍内的人，慢步走向了“兰花”号的跳板。守在码头上的“暗夜游民”护卫，立刻持着G36步枪围了上去。

“说是修士，为了帮助船上的船员做祈祷。”

“让他们过来，只有那两个。”

漆黑的双眼中闪烁着红色的流光，瞳孔不停剧烈收缩的胖子死死盯着一人兜帽内的面孔轮廓，低声吩咐着等候命令的巴希科夫。随着狼人按住耳机低声的传令，那两个穿着兜袍的人穿过了持枪的家族护卫，快步走到了甲板之上。

“不要在这里，去餐厅。”

伸手阻止了两人的动作，胖子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进舱门内，被示意留在外面的巴希科夫不由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从自己主人的眼睛里，他似乎看见了渐渐阴沉的寒霜。

“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来。”

空气中充满了酒精和油腻的味道，几个六十瓦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泽，无力地照耀着脏乱的餐厅，与其说黑船是现代船舶，但从习惯和环境上，更像是十七世纪纵横加勒比的海盗船，显得粗野而又奔放。

一把将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扫到了地上，不锈钢的餐具立刻在钢铁甲板上撞得哐哐直响，冷笑着的胖子大马金刀般坐在了简易凳上。

“没想到东正教也会替你们打掩护，真是奇怪的宗教立场。”

“本来就与你无关，所以还是不要自寻烦恼为好。”

脱掉了漆黑的兜袍，露出了那身鲜红到刺眼的法衣，留着少许胡茬的熙德扶正了眼镜，高傲读抬起了下巴。在他身边，胖子看见了那张曾经在枕畔亲吻爱抚过无数次的娇颜，穿着漆黑的长裙，披着鲜红披肩的胧夜静静地站着，双眼机械地望向了前方。

“作为主人，难道不应该招待一下曾经帮过你大忙的客人吗？”皮靴踩得金属甲板嘎嘎直响，熙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胖子面前，用交叉的双掌托住了下巴，“我们可是替你解决了妥芮朵的追踪，才能让你顺顺利利地逃回了这里。”

“这样说的话，倒的确要感激一下教廷的好意了。”

嘿嘿冷笑的胖子喝了一口火辣的酒水，将手中的酒瓶顺着桌面直甩过去，熙德倒是大大方方地一把接住，然后仰头痛饮了几口。

“红牌的，到底是苏联时代的货够劲。”

“你真不像个神甫。”

“你也不像个大君。”

彼此嘲笑着对方的仪态，与霸者气度完全不沾边的胖子，斜眼瞪着和神甫操守同样不沾边的熙德，“找我有什么事？”

“续约。”

“续约？什么约，教廷承认我为东京大君的文件，我应该已经收到了。”

“教廷希望能够保持与甘农大人时代完全相同的良好关系，双方共同订立同盟，我们提供保护，你们提供交通上的方便。”将酒瓶推回给了胖子，熙德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摸出一份书卷，递到了胖子面前，“这是狄斯玛斯大人的好意，以下是相关的文件。”

“良好关系，提供保护？我记得甘农直到死后，都没受到过什么教廷的保护，你在唬我吗？神甫？”

接过书卷的胖子松开了五指，那份精致整洁的书卷立刻掉进了桌上残留的菜汤中，被染上了一层赤红的油腻。嘴角猛然上扬的熙德五指紧按在餐桌上，镜片后的眼神中，开始积蓄着狂热的火焰。

“你好像弄脏了狄斯玛斯大人的文件，异端！你要知道，我为了忍住把你大卸八块的欲望，已经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了，想要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吗？”

“历史上，疯子和疯子谈判从来没有好结果，你那位敬仰的大人应该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似乎听见了银刀与刀鞘的轻微摩擦声，陈烨悄悄按下了向手下传令的发信器，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微微后仰的动作，更方便他直接拔出短刀，切开眼前这个疯子的喉咙。

“住口，圣殿骑士熙德！”

女子清脆的声音冲破了紧张的气氛，沉默不语的胧夜突然一把按住了熙德的肩膀，用没有半点感情的眼睛，望着面前这张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孔。在她的威压下，熙德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刀柄，转头望向舷窗之外。

“文件上对你并没有任何约束之处，相反教廷承认你的通商权可以让你获得更大的利润，你可以直接把军火卖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不会受到十字军的拦截。”胧夜重新拿起了被汤水弄污的书卷，放在了陈烨的面前，那冰冷的语气让人有种刻意营造冷漠的感觉，“我清楚你的性格，这样的合同为什么不签？有益而无害，只代表狄斯玛斯大人的一份善意，作为对那晚无所作为的补偿。”

“哼。”

不置可否的笑容过后，胖子抓起书卷草草看了一遍，然后随手用食指沾着红菜汤汁，在一份书卷的最后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诚意的最好证明。”

“感谢阁下的通融。”

从胖子手里接过了已经肮脏不堪的书卷，回避着陈烨双眼的胧夜头也不回地带着熙德走出了舱门，在那里，夜莲早已经怀抱着双枪似笑非笑地守在那里，在不远处站着西玛和一大堆护卫的身影。

短短地扫了一眼夜莲的面孔，胧夜刚想走，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甘农那一刀，是为了遵守教廷的命令，还是为了解脱他的痛苦？”

“后者。”

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胖子的追问，加快步伐的女子重新用兜袍包裹住了身体，就像是重新回到保护自己的外壳中，在昏暗的暮色里，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兰花”号的舱梯……

“后者吗？”

若有所思的胖子望着被暮色染成暗红的舷窗，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女子留给自己的那份书卷上，将它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巴鲁姆，五分钟内给老子装完货，离港，否则当心老子把你拖龙骨！！！”

发泄似的咆哮起来，在胖子洪亮的声音中，船长立刻带着船员狂冲向甲板，那焦急的动作，就像是要逃离这块远东的土地……

第十七章 混乱之局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你自己的东西？”

锋利的餐刀切开了带血的牛排，和着黑胡椒酱一起被塞进了大嘴里。穿着布料做工无一不精的晚礼服，稳稳坐在仿凡尔赛风格的描金长椅上的胖子，专心致志地消灭着面前食物。

军人般的冷酷威仪、商人般的残忍精明、胖子就像是个在苏联解体的混乱中迅速扩张的红色贵族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他身上。

位于东京新宿的空中餐厅此时没有任何客人，只有十数名身穿昂贵风衣和礼服的“暗夜游民”护卫持枪围绕在点缀着壁画的墙壁四周，还有围绕在胖子身边的那一群贵族般打扮的亲友。餐厅经理万分小心地伺立在角落中，看着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些非人的客人，相比挑剔好色的国会议员那些戏弄女服务员的恶行，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恶魔可是随时会让你人头落地的。

在这个谈笑风生的小圈子外，却站着一个神情尴尬的高瘦男子，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长剑，那黯淡无光的皮制剑鞘显得相当陈旧，就连剑柄的缠布都已经污黑得辨认不出原形。看着他那僵硬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乞丐误闯进了贵族的沙龙，完全融不进这个奢华热闹的圈子。

360度的观景窗映出了夜东京那辉煌的灯海，不断闪烁的五彩霓虹，就像是让人坐在星海之中般享受着晚餐的甜美。唯独不协调的是，某人额头上那个还没痊愈的破洞，就像是在脑门上又开出了一个鼻孔。

足够的臂力加上尖锐的鞋跟，高跟鞋真不愧是女人身上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了，更何况单论武器品阶，这对银色刻满符文的鞋跟也算得上是一件神器。哪怕是胖子请了最好的异民医生，都不能让他脑门上的这个窟窿迅速愈合。

“破颅者陈烨，东京的大君，呵呵呵……”

穿着一身白色丝缎旗袍的夜莲终于把持不住淑女的矜持，死命用拳头敲着桌面，那种气氛甚至让旁边的西玛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眉间肌肉不停跳动的胖子，忿忿不平地瞪着夜莲，这个女人竟然只用一句“这只是男女彼此增进关系时，小小的失误而已”，就轻描淡写地忘掉了自己的责任。

丰满高挑的身段被蓝色低胸晚礼服所包裹，几乎遮不住那高耸丰满的双峰，将满头耀眼金发用银环所束起的伊丽莎白，不由露出了想要杀人般的眼神。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未免过于张扬，也许洒脱和爽朗对男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对女人来说，可就是最不想碰上的危险对手了。

在这局势迷离的战场里，CZ相反比胖子更有眼光，直接闷声不响地解决着面前的牛排。丝毫不理会火药味渐渐浓烈的餐桌，其他几个干部也识趣地决不抬头，权当没看见发生的一切。

该笑的时候就笑，不该笑的时候可是打死都不能笑，这就是充当别人家臣的悲哀，同时也是长寿的妙诀……

“陛下，大君陛下。”

干咳了两声的多渚余，似乎想要提醒胖子面前还有一个生物的存在，在打扮郑重的管家暗示中，陈烨终于想起了身边这个可怜的家伙。

被绯族攻击搞成一团浆糊的家族产业都已经被理清，无论是被源氏还是被胖子干掉的干部也已经补齐，更让胖子吃惊的是，短短时间内所有赤字已经全部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在他这个甩手掌柜回到东京之后，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一付欣欣向荣的局面。

只剩赤字的账单堆成了小山，图谋重新恢复过去势力的破败家族纷纷暴乱，原本只是个技术官僚的CZ根本无从应对，疲于应付东京局面的时候，一直住在大宅深处的月色，却意外地走进了原本属于陈烨的办公室。

用最残忍的手法给暴乱者以死刑，用帐面上的未来利益收买了一切可以拉拢的势力，同时大量变卖胖子从康金矿洞摸来的资源。短短时间内就用鞋跟踏平了东京的事实，再次证明了，以公主身份接受帝王学教导的月色，完全不是CZ这个街头出身的苦娃子技术兵所能相比的。

幸运的是，账单上的赤字永远是账单上的赤字，月色大量浪费那些靠变卖资源才换回的金钱结果是，“暗夜游民”的信用不至于破产。一袭红裙的高贵公主更是轻易换取了那些日本政客的友谊，不想将混乱继续下去的政府，选择了力挺当政家族，有了行政命令支持的松田，毫不客气地带着SP武士们开始协助镇压街头的暴乱。

于是，才有了胖子回到东京后所见到的歌舞升平，意外的是，活跃的女主角却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大宅，甚至连这次内部干部聚会都不愿意参与。

虽然家族业务好不容易才理顺了一部分头绪，但也许是在欧洲再见胧夜时已经心情混乱，惊讶于这一切的胖子根本没空考虑这种转变，只能重新扎进了政务里，开始不断镇压其他的家族，同时从流入东京的逃亡者中大量进行筛选，填补进千疮百孔的“暗夜游民”家族。

“不管你有什么证明，展示给我看。”

站起身来的胖子用餐巾擦着双手，身后的护卫立刻替他调整好了座位的角度，随手扔掉餐巾的陈烨重新坐了下来，用阴冷的三角眼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尴尬的男子。

“让我相信你是青骑士团的成员。”

“请给我一个对手。”

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西服，袖口露出了毛边，显得有些清贫的男子眼中充满了尴尬，似乎根本无法应对与胖子的交流。看着他这副样子，任谁也不相信，他曾经隶属于黑暗世界十大佣兵团中名列第五的“青骑士”。

身披青铜甲胄的“青骑士”们曾经在东欧创造出惊人的辉煌，这些出身于各自不同的氏族的铁血武士在中世纪的巴尔干群山中，以二百五十人的团队竟然挡住了血族一个正规军团四天，虽然最后仅有八十六名战士活着走出山脉，但光是那将近六百名血族士兵的尸灰，就足够证明他们的荣耀了。

就在创造出如此令人惊叹的奇迹之后，接下来属于青骑士的历史却充满了悲哀与凄凉，与他们交战的军团正好隶属于欧洲血族三塔之一的勒森魃族（Lasombra），代表着权臣与官员的他们尽管对走到台前充当领头人没有兴趣，却不代表他们没有武士的血统。

为了复仇，整整五个军团随意蹂躏着一切胆敢收留“青骑士”，向他们提供给养和军需的异民部落和国家。在血族这支“蹂躏军团”的追击下，青骑士的四支分团全军覆灭，剩余的人员只有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中，逃出了东欧的土地，隐名埋姓地生存在黑暗中。

“卡格斯！”

陈烨的呼唤声中，一名护卫立刻快步从角落中走来，将手中的G36K突击步枪放在了地上，望着男子的瞳孔中闪动着幽蓝的光芒。皮衣内的关节发出了咯咯脆响，黑色的皮革在餐厅的灯光中闪动着亮丽的光泽，虎人出身的战士并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刀，只是从肋下抽出了一把带着锯齿护手的长匕首。

虽然虎人并不是什么太强的种族，但凭借着黑翎细心的调教，这些跟随在胖子身边的护卫起码有了不低于四阶的水平。对战斗结果饶有兴趣的胖子，转眼却看见了男子用剑鞘前段顶住了自己护卫的脖子。

简单地绕步躲闪，加上迅雷般的准确一击，虎人护卫败得丝毫没有悬念。看着连一秒钟都没超出的战斗，干部们顿时沉默了起来。要知道，这个新主人可不是那种坦然接受失败的人，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惹祸。

“Great，你的名字。”

陈烨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大厅里的死寂，周围偷看他脸色的干部们也立刻死命拍手，生怕跟不上这位新主人的节奏。自从俄罗斯归来之后，胖子身上那属于上位者的杀意与威严就越来越浓，再加上处置东京事变中毒辣的手段，自然没人再敢让这位新大君有任何的不满。

“提瓦尔·安德留斯。”

“提瓦尔？”

仔细思索着脑中有关于“青骑士”的相关资料，胖子却怎么也找不到有叫这个名字的高手，普通的佣兵骑士又绝对不会拥有如此夸张的身手。一直冷眼旁观的夜莲却凭空从座位上消失了，旋即那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落魄男子的身边，五根玉指狠狠抓向了他的面孔。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优雅的东方女人竟然有这么骇人的速度，大惊中向后猛退的男人却没能完全闪过夜莲的动作，一整只衣袖被当场扯碎，露出了肌肉虬实的手臂。

“现任的冲锋队长，‘石斧’卡尔啊。”抓着几条布絮，夜莲望着男子手臂上的双斧纹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这里可是东京，三不管的地方，就算是勒森魃恐怕都无法靠近这里。”

“抱歉隐瞒了身份，但我实在不想引起任何麻烦。”

卡尔抱歉似的冲着陈烨深深低头，长久被追杀的生活已经让这位战士彻底失去了骄傲，害怕血族的其他异民绝对不敢再收留“青骑士”，而狼人又对为金钱而战的佣兵没有丝毫的兴趣，遵循商业对手越少越好的原则，其他佣兵部落也犯不上招惹血族而对他们施以援手。为了团内成员和家属的生活，他只能将目光转向了这位大量招募人员的东京大君身上。

“有意思，你很强，但是你填给多渚余的资料只是普通成员，于是，我也只按照普通‘青骑士’成员的标准雇佣你。”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的陈烨，那口气不像是招收手下，却像是在收留一名无家可归的游民，“一年六万美元，我雇佣你，所有的装备，住宿和日常生活全部由家族负担，你只需要做好护卫的工作。如果你有其他同伴和亲人，我也会照单全收。”

没想到竟然就连黑暗议会和佣兵协会都不敢对抗欧洲血族的现在，还有人会收留自己，卡尔脸上满溢着出乎意外的惊喜，对着胖子深深低下了头。

“大人？你确定要收留青骑士？”站在陈烨身后的多渚余保持着冰冷的神情，用完美的笑容隐藏住了嘴唇的动作。“这似乎会和勒森魃族凭空结仇，我们只需要士兵，没必要连那些无用的……”

“想让青骑士为我卖命，就得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看着再次向自己躬身施礼，随着护卫引领走向室外的卡尔，胖子冷冷地一笑，“而且就算我不收留他们，你以为勒森魃或是妥芮朵在真想消灭我们的时候，会找不出理由吗？”

会意地点了点头，多渚余起身离席去安排收容“青骑士”的一切，还没等胖子重新端起酒杯，另一名满头是汗的家族成员已经穿过了护卫，伏在他耳朵轻声低语着。

“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各位请尽兴。”

眉头一颤的陈烨立刻对西玛使了个眼色，女骑士立刻会意地接过了宴会的主导权，只有夜莲抓起了椅边的小提琴盒，快步跟在了胖子身后。来到东京之后，这位自封为大君“最真挚友人”的女子，已经变成了胖子的贴身护卫。

“是不是有赚钱的机会了？”像镜子般光亮的电梯门刚刚合上，夜莲靠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满脸乌云的胖子按下了直达一楼的按钮，“脸色搞得这么难看。”

“绯族的使者到了东京，似乎在丈量原本属于源氏的领地。”

只有在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之时，绯族才会这么做，已经被收归议会直接控制的源氏领地，看来要迎来新的主人了。在绯族脱离了遁世条约之后，也许这就意味着战争的开始，既然东京原本就像个孤岛般存在于绯族的日本领地之中，他们完全有可能干脆直接地借机收回这座孤立的城市。

“所以，我必须拥有大量的军队。”

“虽然你收服了整个东京，但以你的财力，恐怕只够请一个军团吃饭。”白色绢鞋轻轻点着地板，夜莲看着胖子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孔，“毕竟你要求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和绯族一样的精锐，高手往往都已经有了隶属的家族，你从逃亡者里挑选的话，可不是天天能够碰得上青骑士这种货色的。”

“哈，佣兵部队也可以考虑。”

打了个哈哈的胖子露出了笑容，心里却在盘算一切的可能性，短时间开战的话，恐怕连佣兵团都雇不起。月色巩固住“暗夜游民”家族信誉的同时，帐面上也多了很多赤字，就算加上这次美国之行的薪水，也只是勉强让赤字好看了一些而已。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没有想过这有可能会是好事？”

“你想说什么？”

不明白女孩意思的胖子还没问完，这部专供贵宾使用的直达电梯突然停了下来，强大的惯性顿时扯得电梯剧烈颤抖，在忽明忽暗的照明中，夜莲已经从小提琴盒里摸出了双枪，直指着镜子般的电梯门。

金属在高温的火焰中融化扭曲，焊枪的火花在电梯门上不停闪动着，电梯内顿时充满了焊枪那特有的烧灼臭味。看着即将被破开的电梯门，胖子不由冷笑着拔出了银色的巨型左轮，轻轻拉开了扳机……

第十八章 亲王之信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Going　no　where，going　nowhere.”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no　expression.”

装饰华丽的电梯里到处充满了电焊的臭味，还有迷蒙的白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的夜莲，五指轻握着两枝“恶魔的链锯”，嘴里似乎在轻轻低咏着这支歌谣。

随着这有些悲伤凄凉的歌词，夜莲那张因为缺少阳光照晒而苍白的面孔，渐渐阴沉了下来。女孩望着在电梯门上移动的电焊火花，只剩下了一丝漠无表情的落寂。一直跟随在她脚边的小猫猛然跳上了她的肩膀，瞪着一对碧绿的兽瞳，好奇的观望着。

“‘破坏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创造’，没想到你也喜欢看《死亡幻觉（Donnie　Darko）》。”

从怀里摸出一枝雪茄点上，胖子把玩着手里的银色左轮，打量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从原则上来说，她作为保镖的确应该护住自己，但从实际上来说，她的身影相对与自己来说，未免过于瘦小了。

“渴望被理解，而不想孤独的死去吗？”

“孤独死去是我们的自由，毕竟我们也是孤独的生活。”

“啊，现在可是有可能两个人一起死啊，似乎破坏了你的期望。”紧紧咬着烟嘴，胖子突然用两指搭住了女孩的肩膀，直将她拖到了自己身边，“最好站在我身边，我可不想死的这么有幽默效果。”

“啊啦，你是指一个美女在保护野兽吗？”女孩开玩笑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却又再次迈步挡在了胖子身前，黑色的小猫却像是发出了充满怒气的警告声，“别傻了，我是你的body　guard，觉得丢脸的话，不如直接从上面爬出去逃命比较重要。”

“对手一样想得到。”

吐出了个烟圈，叹了口气的胖子重新靠在了电梯壁上。神情悠闲的将目光移到了夜莲那曲线隆起的纤腰，中国式的旗袍那别致的造型，极好的衬托出了夜莲优美的曲线，平滑削瘦的腰身下是触目惊心的丰润凸出。

“与其跳出去挨枪子，不如等在里面，也许保镖在5分钟内就会赶到了。”

“也许永远不会到了。”

既然绯族打算对东京下手，那攻击的速度肯定如野火燎原，就陈烨带出来的这几十名保镖，现在是不是活着还是个问题。嘲笑胖子的夜莲尽管神情渐渐轻松了起来，高高的旗袍开叉中，露出了晶莹玉腿却依旧绷的紧紧的。

看着那即将回到原点的电焊火花，夜莲早已经像一张玉弓般绷紧，随时等着射出那致命的一箭。不管电梯外站着是谁，在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都将承受20颗银弹的热情迎接。

“来吧来吧，看看这次是几个亲王。”

雪茄的烟头亮起了红光，猛吸一口的陈烨死死盯着突然熄灭的电焊火花，就在被割开的电梯大门即将倾覆的瞬间，夜莲闪电般的交错了双手！扣下了扳机！！！

“停！！！”

随着一声暴喝，两只粗壮的大手突然从夜莲的香肩后探出，把手指挡在了撞锤与枪机之中。眉头微皱的胖子就像是环抱般，从身后拢住女孩，阻止了那即将出膛的子弹。在边缘依旧散发着轻烟的电梯外，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6名紫袍人中，笑嘻嘻日看着电梯里这看似香艳的画面。

“啊呀，就这样迎接给你带来喜讯的客人吗？”

穿着绯红色的长衣腰中束着玉带，可爱的让人分不清男女的龙珀，操着一口稚嫩的童音，望着电梯里的两人，“为什么每次见你，你身边的面孔都不太一样呢？”

“亚洲T.O.的龙珀？”

对着妖艳美丽的小孩露出了警惕的目光，夜莲不由垂下了枪口，用“恶魔的链锯”直指着他的前额。这个充满挑衅味道的动作立刻引来了紫袍护卫们的反应，从长袍中露出了蛇形的银剑。

“我的熟人，不用紧张。”

露出了一张苦瓜脸的胖子收回红肿的手指，拼命吹着被撞锤夹伤的地方，同时却像是恶作剧般故意将热气吹向了夜莲那小巧玲珑的耳垂上。在那粉嫩的软肉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别致的黑玉耳环，就像是飘荡的绒羽。

一记清脆的猫吼声后，脸上落下五道血痕的胖子讪讪的后退了几步，光亮的皮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锐利的圆孔。能够轻松踢穿异民头骨的鞋跟，踢穿个把普通的皮鞋自然不在话下。

“可爱的小家伙……龙珀阁下来到东京有何指教？”抚着面上的五道爪痕，陈烨死命活动着差点被踩烂的脚趾，心里盘算着以后绝对不在夜莲穿鞋的时候，做任何的尝试了。

“三重瞳？骓虞？真是少见的宠物。就是这只可爱的小猫，配合着你一起把黄靖变成肉酱？”无视于胖子试图转移话题的尝试，龙珀在仔细欣赏了他额头上那个美妙的伤口后，才将一对小手插在了腰上，摆出了一付咄咄逼人的模样，“我就不能来东京吗？”

“当然可以，不过是不是允许我假设一下，您就是那个招人讨厌的接受大员呢？”

“真不愧是曾经从我手里逃生的小虫，没错，我就是来丈量源氏的领地。”示意身后护卫止步，轻轻提起长衣下摆的龙珀，踩着曼妙的步伐走进了电梯里，站在了胖子的身旁，“同时，来向你兑现某人对你的承诺。”

“那今天真是个喜庆的日子了。”

“没错，对你来说的确是这样。”似乎很喜欢夜莲肩膀上那只小猫，龙珀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它漆黑小巧的身体，“三天后，对你的正式册封就将颁下，原本属于源氏的领地将完全归你所有，加上东京，整个日本将成为一块新的领地，作为你这位新晋亲王的封邑。”

“东京成为我的新领地？这不符合传统。”

听着龙珀这轻描淡写的话，胖子顿时皱紧了眉头，仔细盘算着这有违常理的命令。亚洲99位亲王每人都管理着血族一块领地，新晋者只有从这几块领地中选择一块继承，从没听过另外重新规划领地的做法。更何况，光是自己手上就有一条亲王的性命，再加上亚洲动乱之中所死亡的亲王，无主之地到处都是，为什么偏偏要自己重新规划日本这块充满战乱的地方。

源氏在东方诸族中，也只算是一个破落的老家族而已，从源仪信手中中兴的家族只拥有中等实力。作为最高评议会长老的他，终日为政务纠缠，根本腾不出手来，也只是勉强占领了京都、大阪等20%不到的土地而已。

在原罪之城势力版图彻底重写，源氏家族被毁灭的今天，日本的异民根本就像是一锅烂粥。让他继承日本作为亲王领地，就像是罗马把要去当高卢执政官的恺撒，突然扔到了北欧野人的中央。

“不是应该承袭99领地吗？”

“你是赠品，附赠品啊。”用小巧粉嫩的手指，狠狠捅着胖子那肉滚滚的肚皮，龙珀发出了恶毒的笑声。

“赠品？”

“没错，就像是吃面都会附赠辣椒酱油一样，你就是议会和家族之间扯皮的结果。”似乎想到了议会上那可笑的一幕，男孩发出了格格的笑声，被玉冠束起的长发不停颤动着，“议会的长老们怎么也不能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亲王候选人已经决定的时候又掺了进来，当然，这也是因为你要抢掉他们家族有可能得到的一个肥差。虽然是古族之一拥有提名的权力，林氏毕竟势单力薄，差点让你连亲王提名榜都进不去。”

“于是，他们得意了，就在这个时候，伊翱天和我突然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说到这里的龙珀小脸上充满了红韵，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看到了大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代表龙氏家族支持你，伊翱天代表伊氏家族支持你，从古到今，水火不容的伊龙两家，竟然第一次联手推荐一个人当亲王。”

“然后我猜想的结果是，议会大吼着不符合传统，名单已经完成了不得更改，然后继续扯皮是吧？”

“没错，于是你就成了这个附赠品，第100个亲王。”秋水般明亮的双瞳中闪动着狡黠的神情，龙珀收掉了一脸的笑容，郑重其事地望着陈烨，“我只是负责替她传达另外的话。”

“什么话？”

“虽然她是你的主上，但在亲王之路上，你不会得到来任何的帮助，哪怕是一个硬币。从此以后，你必须学会如何在绯族中生存，只依靠你自己一个人，不要忘了‘深渊火典’的铁则。”

就像是在看着一只被扔进狼群的绵羊，意味深长的望了夜莲一眼之后，龙珀轻轻卷起了长袖，在紫袍护卫的簇拥中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只靠我自己吗？”

龙若琳的意思是如此直白，简单来说，只有在经过各势力扯皮后，日本归你但得自己打拼……这一句话而已。将双枪收回了枪套之中，胖子抬头看着电梯面板上飞速跳动的数字，不由狂笑了起来……

朴素简单的矮方桌上，放着一套用花梨木制成的茶具，热气腾腾的紫砂茶杯中，向外飘溢着茶叶的清香。在这座干净却又宽大的简室中，只有这一方桌，一具古琴而已。

穿着一袭黑色宽衣的黑翎，盘腿静静坐在草席之上，显得有些枯瘦的老者微阖着双眸，似乎正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你来了？看来就算是公务繁忙，我教你的步伐，你并没有淡忘啊。”微微睁开了眼帘，黑翎翻着黑白分明的锐利双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烨。穿着一身华服的胖子，此时脸上却充满了阴戾。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对我的裁定了。”

“略知一二而已，很不错的结果。”另取一杯注满了淡绿色的茶水，黑翎像是邀请般，对着胖子伸出了右手，“坐。”

“还很不错？简直是要我的命嘛。”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黑翎面前，胖子像是饮酒般将茶水一股脑吞进了腹中，“龙珀那个死人妖，竟然还故意提醒我‘深渊火典’，这不是存心来气老子嘛。”

虽然统辖一方之地，拥有对领地之内的生杀大权，作为绯族封疆大吏的亲王来说，却还是不得不遵守着“深渊火典”。按照绯族那直白的利益支配观来说，居上位者必有其特殊之处，在享受着至高权力的同时，还必须执行最繁重的义务。

统治领地的同时，必须保护领地，在执掌生杀大权的时候，也必须能够维持绯族的利益与威名。一旦亲王对自己的领内失去控制，将血与火的威仪执行到完善之时，就将遭到弹劾。视亲王的罪责大小，轻则剥夺职位，重则是死路一条。

就连拥有整整一个军团的源氏家族都平定不下来的日本，现在却让只拥有千把条枪、外加满屁股债的胖子来解决，这简单直是让他孤身去野兽出没的山里种田差不多。

如果正式晋升亲王之位后，半年之内还是现在这片乱七八糟的样子，或者是某个家族在某个时刻羞辱了绯族威信一下，胖子估计就得洗洗干净回家吃老保了。

“呵呵，话虽然这么说，但你就不能朝好处想想吗？你怎么一去罗刹国就变粗野了，懂不懂这茶叶多少钱一斤啊。”满脸心痛的模样，黑翎却依旧替胖子重新满上了茶水，枯瘦的老者眼中满是奸猾的神色，“虽说这是块贫地，但如果打理得当，就是一块完全属于你的领地。你不像其他亲王，必须继承前人的班底，还得承受议会派出的死使监督。这里，对你来说，完全是自由的。”

“话说回来，好像的确是这样。”

嘿嘿一笑的胖子脸上终于由阴转晴，眉角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黑翎说得的确没错，在日本开拓新领地，他完全不需要继承旧有的亲王班底，同时处理议会监督的方法也更多。

“只要老子给出一个完美的结果，在这种战乱里，议会派来的官员里，死掉几个人也很正常吧？”

“死多少都无妨，有伊氏替你在议会上撑腰，只要你的领地对得起绯族的龙纹十字就可以了，你自己应该最清楚，绯族永远不缺替罪羔羊。”

笑着拍打着陈烨的肩膀，黑翎眼光一转，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今天这个结果，可以说给了你最大的自由，也是最大的考验。那位主子说是说撒手不管了，也许正在幕后，等着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我在黑暗中不知道挣扎过多少次了，也不会在乎这一趟。”

心里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打着哈哈的胖子干脆直接抓过老头的茶杯，牛饮光了里面的茶水，“现在，是不是该教我点高级货色了？这次萧晨曦那老王八，可是派了三个亲王来干老子，要不是有夜莲的帮忙，我可就直接挺尸了，您老还有闲心在东京喝茶。”

“小王八蛋，我可是在东京帮你处理后院的火灾。看来，你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只是故意来消遣我老人家。”手抚草席直身站起，黑翎从身后的墙面暗格中取出了一付剑盾，直接扔在了胖子的面前，“现在，该教你怎么成为一个战士了。”

“战士？您老人家是不是输钱输糊涂了？”

疑惑地看着手中这套沉甸甸的长剑和翼盾，要不是绯族永远不可能老化，胖子差点怀疑眼前这老头是不是早老痴呆了，教刺客之路，又怎么会和战士扯上关系。

“战士，法师，御箭者，我老人家百班武器样样精通，你想成为什么都行。”

左手套上了另一面翼盾的把手，右手握紧一柄长剑的黑翎，似乎摆出了一付与胖子像战士般决斗的模样。

“平日里，随便你个小王八蛋施展什么招式。你要记住，只有百分百成功的那一次攻击，你才是个刺客。”

“让人知道是刺客的刺客，永远是不值钱的刺客？”

剑盾交击发出了脆响，胖子若有所悟的站直了身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在未来的暴风与阴谋中，他只能越来越强，否则，就只有死亡……

第十九章 血与火的土地

漆黑无垠的天空中，飘浮着一团柔和的光点，就像是被镶嵌在黑暗之底的一颗孤星。用那点微弱却又永不磨灭的光泽，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中，只有黑暗与沉默的世界里，成为了唯一的异样存在。

在这点微弱的星光中，静静飘浮着一具曼妙的身影，龙若琳就像是飞絮般轻盈地立在漆黑虚空里，那银色的水晶双瞳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她身上依然是那袭漆黑的宫装长裙，如夜空般轻盈而又纯净的黑色，显得丝毫没有刚硬刻板的味道。宽松柔软的裙摆在虚空中如花叶一般在空中轻舞，衬得她娇躯愈发纤细柔美。用凤冠头环束起的青丝柔和地撒在身后，从裙底露出了纤巧的一对裸足，宛如明玉般晶莹透晰，娇嫩得仿佛吹弹可破。

水晶般的瞳孔中充满了空灵，龙若琳静静站在黑暗中，就像是梦境中的仙灵般虚无缥缈……

这次，虚无的公主并非孤身一人，在她的下方是一片用白色巨型方石搭成的巨大平台，像是一座颠倒的金字塔般飘浮在空中。数百根高百米、宽五米的白石长柱、在平台上列成了两排，每根长柱上都有着一对银色凤翼装饰，托着一颗光滑纯净的水晶圆球。

在长柱隔开的行道两旁，放置着数千具白色的方型石棺，每具石棺上都嵌饰着一个足踏黑莲的凤凰纹章。在平台的中央位置，却放置着八十一具妖异鲜红的异样石棺，除了那凤莲纹章外，还有着一对环拢着棺盖的银色翅膀。

“忠勇之灵，永生不灭之仆从。”

望着那没有半点生气的平台，龙若琳轻轻探出了右手，黑玉蛇镯在腕上发出了轻脆的撞击声。这声音听似微弱，却像是雾中云罄般，击碎了这毫无生气而又充满阴森的死寂。

“秉古之盟誓，应现世呼唤。以纯血之名，生死肉骨！！！”

随着龙若琳那充满磁性却又略带几分沙哑的唤声，平台中央那个数百丈见方的枯池，突然传出了尖锐的水声。鲜红的血柱不断自枯池里的妖兽雕塑口中喷出，如同瀑布般在天空中飞舞，血腥粘稠的液体瞬间将枯池化为了一片血海。

飞速溢出的血液顺着密布于平台之上的凹渠流去，就像是在白色的平台上织出了一张血红的蛛网，然后迅速被石棺所吸收，漆黑的天空中到处充满了刺鼻的血腥。

“重燃汝之魂火，侍奉于吾！！！”

“咔啊啊啊……”

仿佛从死亡深渊中传出一般凄厉！在这连绵不断地刺耳声浪中，所有棺盖同时向右侧滑出，由里向外探出了无数只扭曲挣扎着的枯手。

就像是要向天空抓住每一丝可供呼吸的空气般，尖锐的五指痉挛般抽搐着，浸满血液的骨骸突然从棺中坐起，凹陷的眼眶中亮起了炽热的红色磷火。随着这些尸骸那有些僵硬机械的动作，凤莲纹章突然向外裂开，就像是一篷地狱的魔针花般闪动着妖异的光泽。

每方开裂的黑色凤莲纹章中，都托着一颗依旧鲜活跳动的心脏，顺着鲜红的血线被拉回了骨骸的胸腔之中。重新得到心脏的亡灵们，死命展开了自己被束缚了八千年之久的双臂，向着漆黑的虚无发出了长啸！

肌肉和内脏在血液中迅速重生，破败的身躯被迅速填补完整，全身破烂不堪的尸骸勉强挣扎着爬出了白色石棺，对着高空中的黑衣女子，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净凰……叩拜……吾主。”

“绯帝……炎星……叩拜吾主……”

无数低沉干涸的声音，是如此的不连贯和笨拙，却充满了诚服与敬畏。净凰与绯帝炎星，代表着征服、统治与杀戮的武士，终于重新点燃了自己的魂火。

“除了邪廷，还有一直常随着殿下身侧的亘伽他们，净凰与绯帝炎星全员都已经在今世苏生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龙若琳身后的芙蕾，手里托着一方晶莹的玉盘，整个玉盘都在散发着闪烁的星光，“只是从太古就侍奉至今的家臣，大多都已经背叛或是中落，不及往日的一成。”

“无妨，有了净凰与绯帝炎星这两支永生不灭的军团，就已经足够了。”

看着无数星光向平台飘落，手托银盘的侍女们开始替渐渐恢复人形的武士们擦拭着身体，龙若琳在缓缓飘落的过程里没入了虚无之中，瞬间就进入了另一重空间。

白玉石砌成的走廊外是清澈的池水，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在了空中，植满了黑色的莲叶。四处飞舞的亡灵如萤火般装点着漆黑的虚无，恍惚间仿佛成了夏日的夜空。

慢步坐在了走廊尽头的小亭中，手托香腮的龙若琳静静望着下方，在那层模糊摇曳的黑暗中，可以看见一轮又一轮明亮的星光，就像是星辰所组成的海洋。

“遵从殿下的旨意，陈烨已经成为新的亲王，封地就在日本。”

芙蕾尽管知道眼前的主上还只是一团灵魂，却还是从桌上取过一方玉壶，替龙若琳倒下了碧绿的茶水，“从各家族征召的结界师还不及总数的两成，从狼人现在的进展来看，怕是有些不妥。”

“尽量挣扎吧，将你的意志锻炼到无比的坚强，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自言自语似的女子轻轻端起了茶杯，感受着那淡淡的冷茶香气。在黑暗的时光海中浸泡了如此许久，她付出的代价，不光是承受了八千多年的折磨，还有死亡一般的寂寞。

她双眼中的世界已经失去了任何颜色，只剩下了黑白两色；她的血液已经冷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的身体，只剩下了冷漠；唯一让龙若琳还能感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有当年没能拉住他的悔恨和过错，还像微弱的火焰般在心中灼烧。

“结界师的问题，告诉霍氏家族，再不应承的话，源氏就是他们的最好下场。”将冰冷的茶水倾倒在掌心，碧绿的液体已经透掌而过，龙若琳甚至连那液体流动的感觉，都感受不到，“我要击碎那个缝隙，直接将过去和现在相连，如果失败的话，我就会让所有东方家族都来陪葬……”

恍惚间，统治着死界的公主，又像是进入了那短暂又而刻骨铭心的梦魇之中。

像狂雨飞蝗般的光影在天地间咆哮，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只在自己眼前化为银沙的手，那只如此熟悉，曾经带来无限温暖的手掌。连同那满天乱舞狂暴的光影，一起消失在了空间裂缝的无底深渊之中。

尽管她<"文">所拥有<"人">的领域<"书">完全可以<"屋">挽回这发生的一切，但之前的恶斗却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只能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承受这一切。

痛苦而又愤怒的幻影中，龙若琳手中的玉杯化为了点点碎片，和着碧绿的茶水一起散落。

“谨遵御命，殿下。”

看也不看那满地的碎片，芙蕾刚刚对着龙若琳躬身领命，周围的光芒却突然强盛了起来，转头望去，那些原本在莲叶和水池间舞动的灵魂之火，已经从微弱的一点化为了巨大的光球。

粗壮的手臂就像是昆虫甲壳般散发着金属光泽，从魂火中探出的白色光翼，在空中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残芒，发出低沉咏唱的灵魂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飞舞的身影。仔细望去，就像是陈烨曾经在幻境中所见过的，在“蚀之刻”中突破天空的圣洁光影。

“它们怎么了？从没见过这副模样。”

那灼热的白光渐渐烧烤着空气，芙蕾看着周围恢复原型的光影，被龙若琳的领域所束缚的它们，从来没有这么狂暴疯狂。

“也许知道有机会见到原来的主人了，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轻轻探出了五指，冰洁的面孔依旧没有半点的表情，龙若琳用银色的双瞳锁住了一团飞舞的灵魂。瞬间，在凄惨的哀嚎声中，那团灵魂化成了燃烧的火团，在飞腾的火舌中灰飞烟灭。

“吾之喜悦，即是那日的降临。”

充满异国风情的乐声中，丰润的腰肢随着激烈的节拍，妖异而又有节奏地扭动着，似乎暗示着某种不能抗拒的诱惑。缀着流苏和金色珠子的裙摆刚刚够遮掩住私处，露出了戴着脐环的光洁小腹，在那强烈的动作中露出了朦胧的秘处，死死吸引住了他人的目光。

“啊，真是无趣啊。”

站在舞台上的肚皮舞娘，娇媚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勾引着男人心底的欲望。而胖子却是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酒杯扔在了桌上。

“看着这么诱人的妖精，你会无聊？叫无聊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换了一身略带中式风韵的套装，夜莲斜趴在沙发扶手上，用慵懒的眼神瞟了一眼胖子。

长皮衣和漆黑的枪支在昏暗的灯火中闪动着光泽，数十名“暗夜游民”的家族护卫，众星捧月般将陈烨、夜莲和西玛围在中央。这间属于神户最大的夜总会，此时已经变成了“暗夜游民”的专场。

除了东京这一枝独秀的天然港口外，日本还有其他的港口和异民势力在经营海上贸易，虽然量不大，却也是已经相当丰厚了。神户正是这其中最大的港口，而这间“地狱天堂”也是最为红火的地下交易场。

现在，这间原来满是纸醉金迷气息的夜总会，鲜红的地毯上到处是乌黑的血迹，黄铜弹壳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堆出一座尸山。

“继续跟随山王势力，还是跟着我，别告诉我你的智商不够做二选一的。”

看着台上那已经快跳到虚脱的舞娘，胖子打了个响指，她立刻如蒙大赦般瘫倒在了舞台上。但凭借着活命的本能，她还是挣扎着爬到了胖子身边，像是狗般趴在了他的脚下。

在胖子面前，跪倒着一个面色铁青的男子，被5.56mm子弹贯穿的膝盖已经变成了两块烂肉，脖子上架着两柄闪亮的银刀。他正是这间夜总会的主管，隶属于“灼热大地”家族，东京之外的异民势力之一。

“不愿回答吗？你应该知道我并不缺人啊。”

轰响声中，被子弹削去半片脑袋的男子，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左右的护卫顾不得擦掉身上的脑浆残渣，就像是拉牲口般，将他犹在抽搐的尸体拖入了尸堆之中。

“这群该死的混蛋，怎么会有这种骨气的？”

将双腿跷在了堆满酒瓶的方桌上，陈烨眼中不由露出了凶光。没有半点前奏的，原本散居在日本各地的异民家族聚集在关西，竟然像是扑火的飞蛾般派出敢死队冲进东京，疯狂攻击着“暗夜游民”家族的产业。

无可奈何的胖子只能亲自率领着投降的源氏成员，还有精心挑选的精锐护卫杀到了关西，用子弹和刀刃来阐述自己的心情。面对数百个混乱的家族，心急如焚的他也只能选择一个个处理，毕竟他手头可以动员的人数只有二百左右，根本不可能瞬间扑灭这种燎原的星火。

如果不迅速解决这场仇杀，等到正式册封命令到达，另一个作为绯族亲王的他，就不得面对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

这片即将属于他的领地，正在和原本就属于他的东京开战，等他一成为日本的亲王，说不定这些已经习惯性地见风使舵的家族肯定会投靠在他的手下。如果战争还在继续的话，为了维护绯族的面子以及他这个亲王的地位，胖子就得莫名其妙地自己和自己开战了。

绯族统御扶桑的亲王“林凌”为了维护血之荣耀，而与东京大君“陈烨”进行一场必须有一方消亡的战争……想到这个可笑的场面，胖子却又笑不出声，只要处理不当的话，那个充满黑色幽默感觉的结果，就不会再是一个笑话了。

心里满溢着烦躁的胖子不由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无数酒瓶在地上撞得粉碎，顿时满室都是刺鼻的酒精气味。胖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不由让身周的护卫一呆，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这位面色阴郁的主人。

源氏家族新的领导人源赖利已经带着一百名武士出去了两个小时，却还没能找到传说中这次暴乱的发起人，统治着神户的“玄冥一族”，传说中人面鸟身的怪物。

“不要急躁。”

刻意压低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坐在陈烨身边的西玛轻轻从侧面靠住了陈烨，轻轻抱住了他的手臂。胖子苦笑着踢开了满地的碎渣，轻轻拥住了这个丰满高挺的女子。

不知为何，回到东京之后，胖子总像是能够从冥冥之中感受到不祥的味道，心底充斥着没有任何理由的莫名烦躁。看着彼此相依的两人，百无聊赖的夜莲微一皱眉，转头望向了别处。

“大人！！！”

守在窗边的护卫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温馨，看着手下那有些惊惶的面孔，胖子立刻起身走到了窗边。不知何时，街道上闪烁的五彩灯光已经熄灭，只留下了一片压抑的漆黑。伴着沉重的甲靴声，成百上千的持盾身影正持着武器，向着这边缓慢地涌来。

“该死的王八蛋，难道我一开始就算错了。”

双手扶着窗台的胖子低声咒骂着，看来对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想要引虎出洞，直接将死自己这个“国王”。

“看来，是有人故意想搞老子啊。”

“什么？被数千人围攻？”

金丝边眼镜从手中跌落，不可置信般的CZ看着面前的属下，愣在了长桌之后。在月色重又躲入大宅的现在，正疲于应付面前这数百份文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开什么玩笑，以为现在还是二战吗？”

带着二百名精锐打算出去屠杀别人的胖子，相反被人当成了猎物，被数千名异民给硬生生堵在了神户。对手虽然并不算是什么正规军，面对如此众多的数量，也足够他们消受了。

“这个重要的时候，迪克这家伙却偏偏给我玩失踪。”

久久拨不通迪克电话的CZ顿时皱起了眉头，对陈烨来说，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而不是拖到亲王册封之后。但就算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护卫兵力，他也只能派得出五百名不到的护卫。

虽然能有新近加盟的两百名青骑士，对擅长打仗的迪克还好说，如果是自己统兵的话，恐怕只能赶上胖子的葬礼了。最尴尬的是胖子还不能孤身逃跑，否则，就会从此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威名。

将手中的钢笔扔在了桌上，飞溅的墨水顿时染黑了纯白的文件，只能破罐破摔的CZ刚想命令部下集合，一个蓝色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紧紧包裹住身体的短裙下，是一条白色的马裤和黑色长靴，身上披着简单而又实用的轻甲。金丝般的长发用头环笼起，腰里挎着一柄银剑的伊丽莎白，碧蓝的眸子紧盯着慌张的CZ。

“由我来统兵。”一把从CZ手里夺过了可以调派族内所有军队的金色短杖，伊丽莎白就像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狼人公主，目光中充满了不容任何抗拒的威信与自信。

“你？”

“对，虽然不知为什么，请相信我。”

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心底充满了这种强烈的自信，手里紧握着金色短仗的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如果想救出陈烨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一切拜托了。”

对着向自己点头的CZ露出了微笑，伊丽莎白大步走出门外，踩着圆梯一路而下。在这长久的相处中，只有陈烨似乎让她可以想起某种遗忘了很久的东西，无论是为了这个，还是为了那说不清楚的感情，她却愿意去救出那个凶恶却又温柔的胖子。

“茜茜！”

这简单的呼唤却像是晴天霹雳般震撼着伊丽莎白的灵魂，停下脚步的女子呆呆望去，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一个朦胧的身影正站在光彩夺目的吊灯之下，用同样如大海般碧蓝的眼睛望着自己。

“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

耀眼的金发在灯光中折射着太阳般的光泽，就像是金色的火焰般在空中燃烧，这名身着蓝色礼服的男子，脸上充满着久经训练才能拥有的优雅，眼底中却充斥着野性与狂放。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冬夜部落”的长男，狼人最为自豪的光骑士，站在哥特式的楼梯扶手旁，看着面前这个茫然失措的女子。

“难道你忘了我吗？亲爱的妹妹，让我视若珍宝的冬夜百合。”

“海……海恩？海恩哥哥？”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同时挤进了伊丽莎白的脑中，五彩绚丽的往事就像是走马灯般闪现，几乎挤碎了女孩的心灵。

看着摇摇欲坠的伊丽莎白，几乎像是一道光芒般闪来的海恩，紧紧抱住了这个还以为永远无法见到的女孩……

第二十章 百合的绽放（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大宅中回荡，绘着“夜兰”纹章的车辆排满了青石铺就的前广场，就像是一群嘈杂狰狞的黑色甲虫。坚硬的甲靴踩烂了精心修剪的植物，几十万日元一株的花朵瘫倒在地上任人践踏，身着黑衣的“暗夜游民”护卫像潮水般涌出了大门，手里的武器在月下闪动着夺目的寒光。

自从源氏袭击的那夜起，这还是“暗夜游民”正式成为东京主人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使用武力，况且，光看着那群脸色铁青的家族官员，就知道这是一趟事关重大的战斗。

武器弹药、各种装备器材，一箱箱地被提上了经过防弹加强的黑色货车中。在这充满硝烟味的场面中，担当中层指挥的各队队长们却没了方向此时，拥有指挥仗的指挥官正和别人呆在车里，丝毫没有半点想要出动的意思。

“还在头痛吗？”爱怜地摩挲着那头光滑柔软的金发，坐在伊丽莎白身边的海恩，仔细端详着这张久未看过的面孔。

“嗯。”

发出了一声没有任何感情的回答，透过镀着黑膜的车窗，用手拄着光滑精致下巴的伊丽莎白，却并没有抗拒海恩这种亲昵的动作，只是有些木讷地盯着外面乱成一团的“暗夜游民”士兵。

虽然已经过了许久，但那无数混乱的旧日影像还在她脑中盘旋着，依旧让狼人族公主感到有些轻微的晕眩。

在那片彻底空白的记忆之前，熙德满脸狰狞的面孔、被铁锤重重砸开了脑袋般的剧痛，然后坠入海水时冰冷刺骨的感觉，这些痛苦的回忆仿佛历历在目。在旧日的混乱画面中，掺杂着奴隶船的恶臭和电鞭的刺痛，还有一个看似丑陋却又紧紧将自己揽在怀内的面孔。

明明知道我是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敌人，这是对我的一种复仇，还是他在故意……

回想起自己对他近乎痴恋的亲密，一想到曾被胖子就这样拢在怀中，一夜又一夜的舔颈交眠，虽然除了温柔的抚摸外并没有其他的越界之举，但伊丽莎白的神经却在这种过往的鄙夷和现今的温柔中倍受折磨。

心底不知道从哪里暴出的冲动，暴怒之下的“冬夜”部落公主猛然挥出右手，一拳击碎了面前的那张折叠茶几。

“茜茜？”

“怎么会找到我的。”不知自己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迷茫的伊丽莎白眼中充满了矛盾，望着面前的海恩，“能够单身潜入被几层结界守卫的这里，而不触发任何的警报，应该是准备了很久的结果。”

“我刚被召到日本时，家族就已经将信息提交给了我。”似乎在考虑着如何回答，海恩的声音并不像他外表那样璀璨，略微带着几丝困扰的感觉，“但是，却不允许我立刻行动，因为还需要他去完成这个任务……”

“你也是同谋吗？我亲爱的哥哥。”听着海恩那闪烁其词的回答，伊丽莎白微微挑起眼角，直视着面前从小宠溺自己的哥哥。

“不不，这只是父亲的旨意，你被派往美洲的时候我还在合恩角，根本没有半点消息。”口气中带着微微心虚的海恩一拳便将面前的车椅打得粉碎，不愧是亲兄妹的两人，就连发泄怒气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如果我早就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呆在这头猪的身……”

“够了，哥哥。”看着窗外那不知所措的五百名“暗夜游民”家族战士，轻蔑地摇了摇头的伊丽莎白，打断海恩那几近狂怒的声音，“你带了多少名‘冬夜的魔人’过来？注定继承家统的你，父亲大人可不会像我一样，随便塞个几名护卫就外出吧？”

“大约三百人，怎……”

“借我用一下！！！”

“什么？茜茜，你想干……”

“说了，借我用一下，六小时后就还你。”

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转余地的回答，瞬间把海恩所有的解释全部堵在了嘴里。“冬夜的魔人”就是部落的象征，不管伊丽莎白想干什么，从此家族都对此脱不了干系了。

坐在前排的两名亲随似乎并不想过多地牵扯进这对兄妹的谈话中，只是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这样的画面他们已经看得太多了，过于溺爱妹妹的海恩，在伊丽莎白的面前根本不像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光骑士”。

“好吧……但你至少要告诉我用来干吗吧？”

“复仇，仅此而已。”

面孔上一片平静的狼人族公主，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给自己的兄长以回答。海恩默默地点了点头，司机立刻会意地踩下了油门。

甩下了一大片张口结舌的“暗夜游民”战士，这辆香槟色的罗尔斯·罗伊斯，立刻加足马力冲进了黑夜之中……

“神户的火看来一时半会熄不了了。”

手托着双肘，站在窗口边的胖子，似乎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燃烧起来的街道。原本还算整齐的进攻队伍，此时已经缩进了两边的小巷中，胖子只是随便扔了几发云爆弹出去，就将对方充满气势的进攻变成了猥琐的小心摸进。

毕竟，一下就有几十名同伴在云爆弹爆炸的火飓风中化为了人形火炬，后续的人可不像弄个同样的下场。

光是云爆弹还不一定能够到达这种效果，更重要的是胖子那种说扔就扔的凶气。毕竟在没开结界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异民敢无视于日本政府的存在，而胖子竟然就这样在街上随手使用巷战大杀器。

而且这种手法作为对手那嚣张的开场白后的“礼尚往来”，也让胖子了解到了一件事情，尽管对手手里有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精良装备，却没有足够的攻坚武器，否则，大可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更让他满意的是，对手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就乱成了一团，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指挥和调动。比起要去对付一群如坚石般顽强和有序的敌人，眼前这堆散沙明显要轻松得多了。

“啊啦，只是干掉了几十个白痴而已，比较让我关心的是，这样的好东西你带了多少？”

斜躺在沙发上的夜莲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将一只空酒瓶扔到了地上，“叮”的一声中，与地上那几具已经没有云爆弹的空发射器撞在了一起。似乎进入血液里的酒精发挥出了效力，满脸绯红的女孩，露出了充满诱惑力的表情，妩媚地盯着窗边那个自信满满的男人。

“如果有个几十发的话，倒是件相当让人开心的事情。”

“很抱歉，就这么六具，让你失望了。”

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夜莲的身上移开，胖子不由在心底咒骂着这个该死的小妖精，她斜躺在沙发上的动作，正好从那大敞的中装高开叉下摆中，露出了那对长得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腿。套着黑色丝袜的肌肤显得格外圆润有致，让人恨不得用手去死命揉捏，去感受那惊人的弹性和曲线。

“啊啦，那一起去死吧。”

“什么？”

“你没有这样的直觉吗？今天晚上这事，好像不太可能和平解决哦。”翻了个身，伏在沙发上的夜莲抬起了头，轻轻踢动着双腿，似乎在倾听着窗外稀稀落落的枪声，“虽然外面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似乎目的却很明确啊，不杀了你，绝对不会罢休。”

“的确，很执着。”

在街道上爆燃的火焰映照下，尽管围攻的对手显得相当杂乱和无秩序，朝这边前进的态度却很明确。看着他们那依稀可见的黑色盔甲和武器，胖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些生活在日本四处的边缘家族，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这么执着地想要自己的命，又是从哪里弄到了这种好货武装自己。

想真的杀了自己的话，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乌合之众，如果说是一场考验的话，这当中的火药味未免又太浓了……看着面前越烧越旺的火焰，胖子仔细品尝着这种阴谋的味道。

“就算他们再差，毕竟也有三千多人。”

从沙发中半坐直了身子，面色绯红的女孩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顿时让那饱满的酥胸显得更为诱惑。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可能选择和自己一起逃跑，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站在她肩上的小猫立刻乖巧地跳到了手边。

“我也许可以帮你干掉个两三百人，你自己加上部下，能解决多少？”

“三千对两百，并不是什么太过夸张的数字，列奥尼达在温泉关干的活，远比我要困难多了。”狙击的火线已经阻拦不住对方的脚步，从云爆弹的混乱中清醒过来的敌军，借着地形的掩护将盾牌搭成了坚实的堡垒。听着那沉闷而又混乱的脚步声，胖子意外地露出了笑容，“再说，CZ不可能看着我被人围殴吧，再调来四五百人的话，局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你能撑到他们的到达，死守的话，我可不认为你能坚守多久。”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想展示一下朱雀队以及其他战士的训练成果。”望着夜莲玲珑起伏的曲线，实在有点忍不住心里的欲望，但不想在脸上多出几道爪痕的胖子，看着那只对自己露出凶恶眼神的小猫，终于强迫自己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一场小小的侵略性谈判，应该可以让对方耐心的多。”

“侵略性谈判？”

“没错。”从身边取过了装着屠龙的长包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胖子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被闷在铁笼中的猛虎般，充满了被压抑过久的狂热，“加隆！立刻和老子出去小小地谈判一下！！！”

第二十一章 百合的绽放（中）

因为长时间紧张而略显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扣下了扳机，被撞针击中的底火立刻引燃了火药的咆哮，在狂乱的爆炸中将子弹粗暴地挤出了枪膛之外。

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栗的异民瞪圆了充血的瞳孔，死死盯着红外瞄准具内的画面，在这片血红的影像中，却没有等到他期待已久的画面。

灼热发烫的弹头就像是没入水中的小石子般，在透明的空气中竟然拉出了一连串暗红色的涟漪，就像是一轮轮荡漾着的水波般，朝着四周扩散。在这恍惚绚丽的光晕中，镀银弹头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缓慢而又歪斜地被地面的重力所捕获。

“结界吗？重力结界？”

拇指还搭在扳机上的异民，刚刚惊愕地抬起了头，一颗随之而来的5.56mm子弹已经撕烂了他的下巴，带着一大块后脑组织疾飞而出。还没等温热的尸体倒下，对手报复的序幕，已经在这条被火光映红的大街上开始了。

镜面般光滑的黑色盾叶上，映出了这片地狱般的赤红，这二百名隶属于胖子核心武装的精英们身披华丽中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甲，迈着整齐的步伐冲出了云爆弹形成的火海。

龙鳞状的肩甲上似乎还翻卷着余焰，5.56mm银弹头形成的火线就像是死神手里的镰刀，不断收割着攻击者的生命，用血色的泡沫涂沫着混乱的街道。

占地足有数百平方米的三层重力与风之结界，承受了每一发子弹的冲力，维持着阵内的相对安全，一枝仗头如莲花般开放的结界杖被握在了胖子拉来的结界师手中，依靠着血晶和机械来产生这个原本需要三十名结界师才能使出的保护结界。

就像是种败家子式的炫耀，不惜血本的胖子给手下配发了数量近乎浪费的B级子弹，在这个时候的确产生了夸张的效果。那些攻击者很快看见了恐怖的一幕，只是命中非要害部位的子弹，竟然也能瞬间将自己同伴变成一蓬眩目的死火！！！

最强的随军防御结界、最犀利的武器、再结合完美的团队精英和好斗的凶残本性。躲在建筑后承受暴风的进攻者们，从眼前这支人数稀少的部队身上，竟然看见了一个虚影，是那依靠技术和纪律而统治黑暗的血族军队！

沉重的夜空里，闪动着结界与建筑撞击而产生的光晕，就像是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银弹在盾牌上擦出了灼热的弧光，飞跃到空中的异形挥舞着利爪，兽般的吼声响彻了天际。还没等他伸爪扼断敌人的脖子，十多面盾牌已经举起，锋利的银刀从缝隙中捅入了他的身体。

将扭曲发黑的死尸甩在了一边，放下盾牌的武士们重新恢复了严密的阵形，继续像利刃般切进了敌人的阵形。训练有素的“暗夜游民”武士，瞬间就掠走了将近两百名敌人的生命，胖子使用了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打法，硬干。

肌肉对肌肉、子弹对子弹、刀刃对刀刃，完全没有半点取巧的地方，完全凭借着蛮力的打法。

虽然以他如此之少的人数来正面对抗超过三千以上的敌人，完全是飞蛾投火的行为，但是同时也是所有策略中最有赢面的打法。所有攻击者明显只是出于利益的暂时同盟，在这种面对面的蛮干中，数字不再是可以自信的基础时，力量、战术、技巧、纪律全部处于下风的话，心底就会有两个字：

恐慌。

没错，彻头彻尾的恐慌。

组织严明、侵略如火的这只两百人的小军队，就像是沸水泼雪般，在敌人的阵形中来回的扫荡。

碰上死守的敌人，就直接用子弹、盾刀去碾碎！

碰上观望的敌人，就用反异民手雷和榴弹去解释自己的强大！

碰上恐慌的敌人，那就用雪亮的长刀尽情让对方继续品尝！

只有蹂躏这两个字才能最完美的形容现在神户街道上地狱般的画面，举着盾牌长刀的士兵在子弹的火雨中，碾碎面前一切可能碾碎的东西！蹂躏一切敢于停留在自己面前的猎物！

这正是胖子需要向自己每一个手下所表达的东西，同时，也是他心底最强烈的火焰！

在这种不需要有任何顾忌的战斗中，他没有任何的希望，小伎俩不再有效，无路可退、也无处可藏。

那剩下的，只有去咆哮！！！

恢复异民的本性，忘掉一切的阶级和规则，直接用牙齿和利爪来表达自己的主张。

在黑暗中长久沉沦隐忍的陈烨，需要咆哮和蹂躏，来记住曾经在过去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无力和屈辱，一种被人随意摆布的痛楚，像毒瘾般刺激着他的咆哮！

他那些作为失败者，像条丧家犬般从原本生活圈中逃亡而去的手下，更需要用这种充满报复式快意的蹂躏，来忘记自己甚至曾连奴隶都愿意充当的灰暗，用蛮力的杀戮来让自己重新找回旧日的光荣！

在现在，他们只需要蹂躏，只需要死亡。

狂野的战斗结合上远胜过对手的装备，让这场敌人预料之外的小暴发，变成了席卷整个战场的大风暴。仅仅二百名武士在结界的庇护下，像野兽般在黑暗中四处觅食，残忍而富有技巧性。

敌人阵形中的薄弱处，较为弱小的敌人士兵，都成为了他们增加觅食数量的最佳突破口，预想中的包围战变成的一片混乱，三千名敌人就像是受惊的羚羊般，在这些武士的身边四处惊窜。

三重结界将子弹的伤害减弱到了最小，受伤的士兵还不及倒下，已经被同伴牢牢架在了队列里，杀戮的武士们一直保持着最高的效率。在这团四处侵略的野火中央，站在陈烨身边的西玛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家般，调控着整场蹂躏的节奏。

克斯拉死后，相比统率军队基本上没什么天分的陈烨，西玛一直在“暗夜游民”中充当着军队最高指挥官的职位。统率狼人最粗野军队的经历，让她在掌控这种军队的时候，意外的拥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如此的顺手。

但是，再强悍的部件都承受不住疲劳的折磨，更何况是一群有血有肉的生命。

漆黑的面具下方不断喷出白气，透过空气呼吸器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装在盔甲内的环境调节装置也无法冷却精疲力倦的身体，将近半小时的疯狂厮杀，就像是海绵般吸走了武士身体中最后的一滴力气。

倒在血泊中残缺不全的肢体就像是一片尸海，一千多条生命的代价，却没有驱散身边那些惶恐不安的进攻者。使用血术有些过度的胖子拄着“屠龙”，看着那群像是鬣狗般围在自己身边的敌人，那闪动的兽瞳尽管充满了恐惧，却还是有着一种不愿意放弃的执着。

妈的，究竟是什么驱使着这班废柴这么执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心底不停诅咒着的胖子对着西玛使了一个眼色。

“Hold　This　Position！！！”

西玛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还未结束，锋利的盾刀已经深深刺入了地面，和佩着重甲的手臂一起支持着盾牌，“暗夜游民”武士们单腿跪在原地，侵略已久的野火瞬间化为了黑色的石山。

“我就是陈烨，东京的新大君，原罪之城的主人！！！”

放开了手里这柄夸张的巨剑，对着漆黑远处张开双臂的陈烨，略显疲倦的声音依旧像是一头意犹未尽的野兽，在渴望更多的鲜血。

原本华丽的盔甲上遍布着污痕和弹孔，扎在头顶的白羽已经变的残缺不全，手下的武士已经负担不起更长时间的战斗，特别是碰上这么一群死撑蛮缠的对手，继续战斗下去的话也不会再有刚刚的效果，现在，是只属于他的舞台了。

“血够多了，我想谈谈。”

刺耳的一声枪响在胖子的耳边划过，远处漆黑的高楼上，一个抱着狙击枪的身影像是沙袋般摔倒在了地上。站在陈烨身边的夜莲吹了声口哨，冷笑着在手里耍出一个枪花，把还在冒烟的“恶魔的链锯”重新佩在腿侧。

“看来还差一点。”看着尸体的胖子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继续高声表达着自己的和平主张，决定胜败的机会就在眼前，只看对方上不上这个当了。

“继续打下去，你们绝对不会比我更好，就不愿意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就要你死，一切都好商量。”

“哦？就要我死？”

似乎像是在低头考虑这个建议的胖子，瞳孔中却不时闪动着寒光，远视加上红外视野的飞速切换，瞬间让他在黑暗中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目标。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模糊的老头，正缩在人群中，遥望着这边。

“倒并不是不可以考虑。”

冷笑挂在嘴角的瞬间，胖子的身体化成一道虚无的残像，像恶魔般疾扑而出。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甚至连对方仓促应对的火网还未消失，他已经扼住了猎物的喉咙。

“现在，可不可以认真谈谈？”

死命喘着粗气的胖子，用钢铁般的五指死死抓着老头的喉咙，将他提在身前充当着盾牌。将近三百米的距离，拼尽全部力量的他竟然连三秒都没用完，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靠谈判来引出对方的首领，利用松懈的机会来直接抓人质。到目前为止，胖子的计划都相当的完美，却很快响起了不和谐的音符。

“我的死活不重要，但是，你一定要死。”

老头惨白的瞳孔里露出疯狂的笑容，死鱼般的直瞪着胖子，周围所有的士兵全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指着了他的脑袋。

“妈的，老子压错注了吗？”

已经体力虚脱的胖子紧皱起了眉头，只能吞下了眼前的苦果，就算是继续和夜莲一起死拼，至少还有希望的存在，大不了卷铺盖走人。现在，他却像是自作聪明的老鼠，跳进了看似可以脱出的陷阱……

看着眼前装束混乱的异民，还有那充满死气的眼睛，陈烨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厉害。眼前根本是一群死人，试图和死人去谈条件的行动，从来就不会有什么胜算……

第二十二章 百合的绽放（下）

清脆的骨裂声中，皱紧眉头的胖子就这样随手扼死了掌中的老头，听任尸体滑到了灼热破败的大地上。

眼前是几百只漆黑冰冷的枪口，还有同样数量冰冷苍白的面孔，站在包围圈中的陈烨却连“屠龙”都扔在了远处，孤身一人的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只有一对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还有一个正在用最高速度思考着的冷静大脑。

在灼热燃烧的火光映照中，陈烨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平和地摊开了双手。看似轻松的神情中，却压抑似的燃烧着银黑两色的烈火！！！

像以前那样彻底焚尽自己的力量，用星座君王的力量去毁灭身边的一切敌人，然后拖着比普通人还要羸弱的身体逃生。决定胖子这个计划成功率的只有两点，是否还有足够的力量，是否能够在敌人把他打成蜂窝前逃回自己的本阵。

蹂躏之后便是豪赌了嘛，自己的运气总是喜欢和赌字沾上那么点关系。

在心底苦笑的胖子，就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强弓，瞪着眼前成百上千的敌人。在他的不远处，一名长着三角眼的男人，正死死地瞪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空中突然响起了隐约的金属轻鸣，就像是拨片与琴弦相触般，清韵而又悠长。

在沉重迷离的黑暗中，夜莲曼妙的身形就像是灵猫般一闪而现，从衣肘内突出的两柄银刀在空中留下刺眼的寒芒，刻着精致花纹的暗槽内，带着一抹妖异的殷红。

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平整光洁的伤口，敌人的第二指挥官软倒在了地上，借力而来的夜莲一个美妙的翻身，准确地落在了陈烨的身后。

收回肘刀的女孩手里紧握着“恶魔的链锯”，只是这一次枪口并不是指着面前的敌人，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撒出大量银弹带来一片腥风血雨，而是悄无声息地指向了胖子的眉心。

微笑着的女孩扣下了扳机，一颗银弹顿时直扑向陈烨的额头，然后突然在空中炸成了殷红的碎片，就像是藤蔓般迅速地开枝散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蕊。

“连眉头也不动一下，真没意思。”

十六片透明的红色叶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飞舞的叶轮上闪动着斑驳的光影，正是敌人子弹所留下的残痕。那些被直接挡飞了的流弹，顿时扫倒了一大片人群。在混乱的枪声和惨叫中，看着胖子那依旧微笑着的面孔，夜莲不由嘟起了粉红的嘴唇。

“就不怕我一枪杀了你？”

“害怕的话，我干什么要请你。”

看着女孩手中冰冷的银枪，胖子轻轻拨开了依旧指着自己的枪身，笑容中透着一丝复杂。站在生死关头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夜莲这个终日只把钱和利挂在嘴上的女人，竟然会选择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办法，直接冲进数千人的包围之中。

“不过你会来，我同样没想到。”

“你死了，还欠我的三百多万找谁给我？”

“啊，果然是这个理由，你这个女人，就不能给我个可以暂时满足我小小虚荣心的回答吗？”

“Nuts，你什么时候变智障了。”

“Damn　damn　fuck……又是一发S级子弹，和你这头猪搭档简直就是赔本买卖。”

花轮外的异民们已经开始想尽各种办法来击碎这道屏障，同时分出另一半死命地阻拦着西玛他们前进的脚步，嘴里低声诅咒着的夜莲不由卸下了右手枪的弹匣，满脸心痛地看着里面晶莹的子弹。

S级子弹中收纳的正是血墙术“十六花叶”，虽然不及“九龙壁”那么霸道强悍，却依旧是属于极其高端的货色。不过这类法术永远只是为了单对单战斗准备的，从没想到过要同时来应付数百人的围攻，这些脆弱的花叶在子弹的洗礼下能够维持多久，完全就是个未知数。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在这道屏障中坐等着它的消失，然后再彻彻底底地大干一场。夜莲重新将还剩八发的S级子弹匣装回了枪中，一想到等下为了保命可能不得不疯狂使用这贵到离谱的子弹，就满脸的黑线。

按道理来说讲究均衡饮食的自己，绝对应和“吃错了药”这句话完全绝缘，但自己就像是吃错药似的，竟然会一个人孤身冲过来营救这个丑陋下流肮脏无耻，用尽世上形容词都没法描述的家伙。

烦躁的女猎人不由死命地跺着脚尖，用一种异常凶恶的眼神盯着外面的异民，顿时吓住了几个正在开枪狂射的敌人，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本已身陷绝地的女人竟然会这样满脸杀意地看着自己。

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感觉有些发热的耳垂处，突然变得更为火热，浑身一颤的夜莲望过去，眼前却全是胖子那张大得有点夸张的面孔。

终于忍不住心底欲望的胖子在轻吻了夜莲的耳垂后，又狠狠衔住了她的薄唇，粗暴地索求着那种甜蜜柔软的享受。

话说生死际往往会产生出异样的冲动，这种冲动往往强大得可怕，但消退的到来，却也是这么地迅速惊人。

在生死一线所分泌的兴奋物质消散之后，望着面前那有点红肿的樱唇，舔了舔嘴角的胖子不由僵硬在了原地。自己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当时外刚内柔可以让自己予取予求的西玛，而是可以随意一脚踢穿别人脑袋的邪神。

不过对胖子来说，随之而来的既不是锋利的鞋跟，或是更加干脆利索的一枪爆头，而是泪珠。

“我会让你负责的！猪头！”

没错，是泪珠，恶狠狠地扔下了这句充满威胁和阴森的台词，夜莲并没有用银弹给胖子来次全身按摩，也没有用鞋跟来帮他疏通一下血液循环，而是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地转身望着那群还在努力击碎屏障的敌人。

一脚没踢中铁板也没踢中木板的胖子，呆呆地站在她身后，一个寒战之后连忙把眼光投向了远方。幸运的是，西玛好像正埋头于指挥武士作战，而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标准的自寻死路式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边在心底琢磨着那句“我会让你负责的！猪头！”到底和多少美元票面等值，胖子一边重新开始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开战的那一刻。

在弹雨和不知什么类型的法术攻击下，“十六花叶”渐渐失去了原本那种灵动的鲜红，庇护着两人的屏障开始枯萎了。已经失去活力的血术再也挡不住纷飞的子弹，在最后一发子弹的敲击下达到了限界，顿时碎裂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残片。

飞雪般的残片中，所有以生命作为赌注的人，全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等着最终翻牌的时刻。

突然间，空气中起了一阵异样的震动，随着夹杂硝烟的热风，传来了低沉悠扬的号角声。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号声，就像是一柄沉重的战锤般狠狠拍击着每个人的脑海，顿时打断了即将到来的厮杀。

“我族的战争号角？”

瞪大了那对满是疲劳的墨玉眼眸，西玛惊讶地望着远处，甚至忘了调度手下的冲锋。微微发白的天空下，余火已经无力驱散带着海水咸味的晨霭，景色显得是如此朦胧。

那迷离的晨霭中，突然冲出了一个如巨人般魁梧结实的身形，然后变的越来越多。

如藤蔓般的甲片组成的青色盔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护肩飞翘向上，一缕缕的分叉如同张扬的鬃毛。狼形的狰狞头盔后，是一根根像血管般的管线，这些身披青甲的武士每人胸甲前都有着一个舞动的白色恶魔纹章。

绣着狼爪的青色旗帜耸立于迷雾之中，在这充满邪气和压迫的旌旗下，是用盾牌连成的山岗。五百名“冬夜的魔人”出现在了迷蒙的晨霭之中，露出了自己充满杀意的邪恶身姿。

这支完全在意料之外中出现的军队，轻松地瓦解了张口结舌的敌人阵线，没有丁点的暴力展示，但那面在晨风中飘摇的旗帜，却暗示着未来所有可能的一切。

任何胆敢反抗这面旗帜的人，都会受到最冷酷无情的打击，所有适合作战的男子都会被杀得干干净净。狼人千万年来的威名就是一切暴力的化身，让任何人尝试去冒犯他们之前，都不得不考虑一下将会承受怎么样的结果。

乱成一片的日本异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异变，无论需要多少条命，哪怕只剩下几十人甚至全灭，他们还是能够依靠杀掉陈烨来保全属于自己的一切。而去挑衅狼人的话，甚至连他们的族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已经失去最后一点抗争心的进攻者们，没有任何抵抗的就解散了自己的包围，给狼人的队伍让出了一条路。

依靠最原始的暴力来维持最现代的规则，无论狼人还是血族，都没有任何差异。这些进攻者只能选择旁观，等狼人与陈烨的一切结束之后，再按结果而决定自己的动向。

“又多了一个下注的？”

手里把玩着“断金”“破法”这两柄短刀，胖子眼光阴晴不定地望着远方，来的真是他最熟悉的狼人“冬夜的魔人”，也正是伊丽莎白的母族。看来海恩已经如他所料地完成了一切，就等那个他期望中的结果了。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的是，两个满头金发的灿烂身影，出现在了青色骑士的阵形之中。一个是海恩·凯奥斯·奥古斯都，冬夜的光骑士。另一个则是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冬夜部落最骄傲的百合，美丽的公主。

“啊啦，王子和公主的组合嘛，真是让人耀眼的有些受不了了。”

左手拄着胖子厚实的脊背，也不管尖锐的肘尖顶进肥肉里，把胖子弄得满脸痛苦的神情。似乎已经调整完情绪的夜莲，看着面前这对在骑士簇拥中快步走向这里的兄妹，语气里满是调侃的味道。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和表情，总让人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嫉妒。

胖子却是陷入了沉思状态，只是双眼呆呆地望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女孩，她身上还披着那套精致轻巧的盔甲，所有的甲片都为了她特意镀成了海一般的深蓝，还有护胸上那朵小巧精致的宝石百合。缀着长剑的皮带里，正插着那枝代表着“暗夜游民”家族武力指挥权的短杖。

在她想起一切并且被海恩接走之前，应该正心急火燎地想要救出自己吧，望着女孩脸上重新恢复的过往那种略带高傲的冷漠，胖子一时间忘掉了自己所有的心思与计划，只是保持着这种僵硬的姿势，看着海恩那张充满杀气的面孔，还有那朵小巧精致的宝石百合。

“我只是来复仇。”

白皙美丽的拇指按住了缀着珠宝的剑柄，伊丽莎白的面孔上充满冬夜冰霜般的冷漠，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卑微地倒在自己脚下，现在却满身血污地站在自己身前，身上带着让人无法形容的气息，阴沉而又让人害怕的稳重。

却是这个让自己最看不起，还在面颊上留下伤口的男人，把自己从阴暗可怖的奴隶船上带走，虽然凶恶，却又不失温柔地照顾着自己。那种温柔甚至曾经很多时候，让孤立无助的她，甘愿成为他身边最宠爱的小狗。

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一下抹掉那种让她感觉到作呕的感情，从小经受贵族教育的狼人公主在心底诅咒着自己，还有面前这个胖子。那邪恶的过去，竟然让自己有了这种恶心的念头。

“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初衷是什么？”

“报仇，当然是报仇，看着曾经踩着我的人，现在被我庇护和奴役，你不承认是种很高档的享受吗？”

“你对我做的一切，虽然是让人受不了的侮辱，但对异民来说。”面前这个依旧在强撑的胖子说出了自己预料中的答案，但隐藏在心底的某种东西，却死命让伊丽莎白去否认。“完全有更多的办法可以用，你的却不像是报仇。”

“更多的办法可以用？尊贵的狼人公主，您想说的是什么？”

突然换成了敬语，陈烨闪烁不定的眼睛却没有回避伊丽莎白的直视，那对充满着银黑风暴的瞳孔，相反让狼人公主选择了退让。

“我接受的教育让我无法形容，如果想乞求活命的话，我认为你应该直接选择坦白的态度。”

剑刃突然与剑鞘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伊丽莎白一把死死攥紧了掌中的剑柄，语气脱离了教育而养成的优雅和冷漠，燃烧着一种粗暴的怒火。

面对着光骑士，狼人最骄傲的君王之一海恩，还有五百名最精锐的“冬夜的魔人”，这个该死的胖子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选择了继续保持着对自己的戏谑。光是这种态度，就足够让自己把他彻底地毁灭一百次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情况，可以让她拥有像现在这种愤怒到极点，却又无从发泄的怒火，只有眼前这个混蛋无赖到了极点的家伙。

难道他就不知道，就算自己不追回属于的荣耀，但只要“冬夜百合”还活着，部落一样有理由而且必须去替她行事，将这个侮辱她名誉的家伙撕成粉碎，用鲜血来替自己洗涤蒙受的一切耻辱。

家族都况且如此，更别说溺爱着自己的海恩了。伊丽莎白从兄长的身上明显感受到了飞速流动的气息，海恩就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的猛兽，渴望并且准备着随时撕开面前这个让他作呕的胖子。

“虽然我承认最终结局好像的确是和初衷不太一致，但我的确是想对你报复，让高傲的百合呆在我这个卑贱的家伙身边。”

“够了，你这个卑贱的家伙！！！”

双掌上突然燃起了太阳般的金色光泽，猛然跨出一步的海恩，将右拳笔直轰向了眼前的胖子。这个家伙竟然敢对自己欺瞒着有关于茜茜的一切，就像没事人似的和自己达成那些交易，每天用那对肮脏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妹妹的长发和身体，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死上一万次了。

“哥哥，我的耻辱，我来复仇。”

在伊丽莎白的声音里，海恩痛苦地收住了充满愤怒的拳头，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闪来的夜莲正嘲笑似的晃动着手中的“恶魔的链锯”，用冰冷的枪口示意着崩你没商量的念头。

虽然夜莲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来保护这个刚刚非礼自己，抢走了初吻的混蛋，但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地行动了起来。满心矛盾的女孩看着这个自己知道极其不好惹的狼人君王，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是三百万美元，让身后这个自己保护的混蛋英俊了不少。

“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了？”

“当然。”

右手凝结起了纯蓝的斗气，伊丽莎白望着依旧保持着旧态的胖子，猛然冲到了他的面前。望着她那张充满愠怒的面孔，闭上双眼的胖子一时间甚至忘忆了自己的盘算，静待着女孩的复仇。

黑暗中，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斗气撕裂的痛楚，但脖子上依旧像是被锐器所穿，痛得让人发抖。

不会吧，她竟然真的砍了？

感觉失算的胖子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一张娇美艳丽的面孔，正充满怒气地紧贴着自己的面孔。

满心愤怒的狼人公主竟然选择了这么一种胖子从没想到过的复仇，紧紧拥住陈烨那肥胖丑陋的身体，然后用尖锐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像是发泄似的折磨着他的皮肉。鲜血顿时顺着伤口直流入了她的嘴里，带着满口的腥甜。

这就是狼人女子的脾气，直爽、刚硬、泼辣中又充满了温柔，狠狠扯下胖子一块血肉的伊丽莎白猛然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狠狠瞪着目瞪口呆的海恩，还有那五百名鸦雀无声的“冬夜的魔人”。

“今天，我‘冬夜的百合’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已经取回了属于我的荣誉！以后如果还有任何说我被人损害过名誉的话，那就是对冬夜部落黄金家族的一种侮辱！！！”

狼人公主竟然就用这种办法替陈烨处理掉了所有的危险，既然她亲口承认了这一切，那狼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借口来寻仇。

“殿下，这有点太儿戏了吧……”

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老者迈到了海恩身边，低声提醒着自己的主人，身边还有将近两千人的活口。冬夜公主竟然搞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实在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胖子这边的人谅他也不敢主动宣扬，剩下的，就只有这些碍眼的家伙了。

“茜茜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说到这里，海恩眼中只剩下了茫然的怒火，老者的话倒让他想起了另一种危险的可能，实在让他没有心思再去管别的麻烦了，“别和我说，五百冬夜的魔人，消灭不了这两千不到的杂牌军。我绝对不能让茜茜，变成低贱异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是，殿下。”

充分领会了海恩的意思，原本僵硬的场面，顿时变成了一场意外的杀戮。

还在旁观的进攻者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五百名实力非凡的“冬夜的魔人”竟然会变成了“暗夜游民”的帮手，一边倒的战局再也没有任何悬念，没有准备的异民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般，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就结束了一切，在配备红外光电设备的属下打扫完战场后，满脸憎恶的海恩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带着伊丽莎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消失在了露出地平线的晨光之中。

虽然还是心底里盘算了很久的结局，望着远处的陈烨却流露出一丝怅然，手掌紧按着满是鲜血的脖颈，嘴里隐约有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就在离杀戮场不远的地方，一个矮小的身影闻着刺鼻的血腥，沐浴在了温暖的晨曦里。在六名紫袍人的护卫下，穿着红色宫装的龙珀，正张着一对水晶般清澈的瞳孔，远远望着所发生的一切。

在他身边，站着一名身穿宽大白衣的老者，正是龙氏家族的族长，龙伯颐。

“真是让人失望的结果。”

“我倒认为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听着老者那满是失望的语气，瞳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揶揄，龙珀露出了那种招牌式的恶毒笑容，“给一堆虫子再好的武器，你也不会指望他们去猎杀大象吧？就算狼人不介入，我一样会赌这个小胖子是最终的胜利者。”

“那下次再换一批亡命之徒好了，人命不比子弹值钱。”冷笑一声的龙伯颐卷起长袖，就像怀疑似的望着面前娇媚的男孩，“你确信，他与龙若琳的计划息息相关？”

“没错。”

“那就必须杀了他，哪怕是花再大的代价。”说到这里，老者不由仔细望着龙珀的瞳孔，这个男童模样的龙氏成员拥有着就连他都不敢小看的城府，“希望你没有搞错。”

“你在怀疑我？”

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底露出戾气的龙珀突然一把抓住了老者的长袖，声音就像是受着什么无形的压抑般扭曲和嘶哑。

“我比你更不想让她复活，不想看见她重新出现在东方，为了那个，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不要回忆那血腥的夜晚，龙珀！”发现了龙珀那明显已经失控的表现，龙伯颐连忙一把抖开了长袖，望着这个永远逃不出那一夜折磨的男孩。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最高评议会长老，而只是一个沉浸在恐惧阴影中的孩童。

“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我要背叛她，我要清除掉一切噩梦的可能……”

双眼失去焦距的龙珀，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偶般，不断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几句台词。望着已经明显被噩梦附体的龙珀，龙氏族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消失在了明亮刺眼的阳光之中。

地狱之底卷

第一章 亲王之行

如同纺锤状的流线型机体，就像是镜子表面般的光洁漆黑，倒映着周围的航行灯火。左右各三片棱形的翅膀收拢在一起，隐隐流动着电弧般的光泽，遮住了那两个像是鱼鳃般收紧的推进口。

这架绯族专用的穿梭机，静静停在东京成田空港一条僻静的跑道上，在远处辉煌喧闹的机场灯火的倒映中，就像是一只落地休息的优雅妖兽，漆黑的身躯中透出了一股浓烈的邪意。

十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在飞机两侧游弋，那锐利的瞳孔像野兽般在黑暗中闪烁，那是一种充满了邪意的猩红。这是林氏家族唯一的一架穿梭机，虽然机体略现陈旧，在精心保养之后还是显得相当精致。

缀着蕾丝的黑色领口中露出了大片白腻的乳峰，随着飘荡的夜风，高叉长裙中露出了无限的春光。一名身装黑色长衣的年轻女子，用极其恭敬的姿势站在穿梭机的登机梯边，谦卑地低着头。

虽然林氏是一个历史可以直接追溯至太古朝代的名门，但已经中落的家道却让他们现在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存在，原本家族长女林铃还担任着最高评议会长老一职，在她莫名其妙的死亡后，林家甚至连对最高评议会的责任追究都做不到。

在这个衰落而又死气沉沉的家族服务了将近五年，她却没有想到，在今天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迎接一位亲王，一位林氏的亲王。

这位担当亲王的林凌阁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在族中甚至从没耳闻过的他，竟然可以在这个只有靠实力和家族势力才能当上亲王的体系中，成为林家的新希望。

只要拥有一位有实权的亲王，林氏就有再次崛起的机会，就算这位亲王的实力再不济，起码林氏也可以成为一个中等实力的家族。而她们这些服务于家族的血仆，也可以拥有更为舒适一点的生活。

从来没有机会面对一位亲王的女子，不由在心底充满了好奇和惊恐，两手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角，冰冷的汗水浸湿了丝质衣料。

汽车大灯那强烈的光线刺破了黑暗，三辆漆黑的奔驰缓缓驶到了穿梭机前方，那崭新锃亮的车体与略现陈旧的机体对比，显的是如此不和谐。

望着车体上那枚与银铃系在一起的兰花纹章，服务员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一位即将重新引领林氏的亲王，竟然会坐在这样一辆没有林氏枫叶纹的车内。

而且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枚熟悉的纹章应该属于东京那座新兴的原罪之城，那个传说中生食人肉，仅在一场战斗中便用铁血手段杀戮了将近三千名散居于日本的异民，丑陋血腥的东京屠夫。这个狡猾阴险的家伙，早已经成为了整个异民世界最新的传说。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保持着最谦卑的姿势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绯族贵族。

除了自己应该知道的以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这才是在黑暗世界中长命的法则。期望有机会得到贵族宠幸，通过血渡之术成为一个绯族稚儿的她，不想和有些愚蠢的同伴一样，成为一顿美妙的茶点。

完成暗号的对接后，黑皮风衣内穿精致盔甲的护卫们守在了穿梭机和奔驰周围，小心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很显然，这些满脸杀气的武士们，并不相信在场的十名林氏护卫。

终于，武士们打开了黑色的车门，林氏的女服务员不由瞪圆了瞳孔，不可置信地紧盯着面前这个身影。

笔直的紫黑长发披散于肩头，在灯光下闪动着深邃中充满妖气的光泽，两道高挑的眉毛下是一对深紫色的瞳孔，那如水潭般深沉的眸底洋溢着一种让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气，还带有一种久经沧桑般的凝重。

拥有一张精致美丽到让人会误以为是女性的面孔，正因为有这对野兽般凶恶美丽的瞳孔，才让这张脸充满了男子的气势与威仪。

更令女服务员惊愕的是，这个男子竟然和已经逝去的林氏长女林铃，拥有一模一样的面孔。要不是拥有这对让人无法直视的双眼，还有男子才有的气息，几乎就让人以为是林铃再生。

无视于周围林氏护卫以及女服务员的惊讶，穿着一身整洁黑色礼服的陈烨，旁若无人地快步走上了舷梯，身边只带着一身中式的月白色晚礼服、手提着大提琴盒的夜莲，还有六名逃亡血族组成的护卫。

扫了一眼那似乎像是临时涂上去的亲王龙纹，胖子不由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英俊的面孔几乎让眼前的女服务员软倒在了舱壁上。

乳白色的灯光从刺绣灯罩中射出，照亮了放满文具和一套酒具的书桌，珐琅质摆设上的涂金显得有些黯淡，还有几处甚至露出了原来的本色。坐在放着松软靠垫的椅子上，胖子扫了一眼似乎已经失去主人许久的这张书桌，不由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被扣上一顶屠戮三千异民的帽子，无奈的胖子在狼人这意外的帮助下，至少还是平定了整个日本，不用面对自己打自己的笑话。但随之而来的情况，却也让他这个已经收到印信的亲王，有点哭笑不得。

除了源氏那座被龙若琳差点夷为平地的大楼和老宅外，他这个亲王再也没有任何财产，不善于打理产业的源义信将所有财力全部花费在了那支耗资巨大的军团上，平时的财政收入竟然全部是依靠那些散居日本的异民身上征来的税收。

虽说在黑暗世界里，部队手下这种不动产的确是相当保值的投资，但被龙若琳杀得只剩下一两百人的源氏部队，瞬间让胖子能够接收的遗产由牛转熊……其他能够创造财富的异民势力，更是被他和狼人一起杀了个干干净净，神户属于异民打理的产业则在云爆弹和冲突后，变成一堆水泥碎屑。

于是，胖子成为亲王后接受的财产只剩下了一堆还在冒烟的破房子，还有无数恨他入骨的异民遗族。

屁股上重新背起一大堆烂帐的胖子，却又不得不重新招募人手，幸运的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胖子，也无所谓赤字朝左移动那么几位。

唯一让他吐血的，却是绯族财务部对他这个新任亲王要求拨款建设领地的回答，实在是充满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幽默。

“什么，你的领地上充满了其他异民势力？”

“那你立刻剿灭他们不就好了。”

“你没有家臣去打？能够让伊氏龙氏联名推荐的亲王竟然没有家臣？”

“哦，我忘了你是个暴发户了。”

“需要钱去招收家臣，组织军队？你不是有俸禄和津贴嘛。”

“没发给你？那东西不是从领地里征收的吗？”

“没有部下，征收不了税赋？”

“那就自己先去召集部下嘛。”

在三番五次中的交涉中，财务部就给胖子弄出了一大堆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的回复。面对这种明显扯皮的行为，找不到任何人诉苦的陈烨只能选择一声不响的吃进，然后自己再谋求他路。

幸运的是，毕竟虽然日本其他势力对自己是恨之入骨，但对被打残废的他们来说，无论是东京的大君陈烨，还是京都的亲王林凌，都不再是他们可以随便挑战的角色。

好不容易和平下来的局面正是他赚钱的最好机会，军火工厂在得到了狼人资源的补充后，运作得越来越流畅。有了鬼龙这个黑暗世界里出名的刀匠坐镇，再加上从康金矿掳来的虫族工匠，生产出来的上等货色是越来越多。

有了好武器和稳定的生产量，再加上迪拉兹这边可以敲诈剥削，已经开始红火的武器交易对他这种无良商人来说，简直就是会下蛋的金鸡。

反正，生意如果不好的话，就自己亲自再搞点麻烦出来嘛。

东方这个民族混杂历史遗留问题严重的地方，每天打掉的子弹并不比非洲少多少，挑拨部落矛盾这种机会多得是，已经大致理顺业务的胖子，早就把主意打到了所有东方异民部落的身上。

源氏家族的精锐，旧朱雀队这些黑翎训练出的精英，替他牢牢守住东京这片安家立命的根本。青骑士这支作战经验丰富的旧日佣兵，还有其他逃亡者，则是胖子对外下手的最好选择。在人手上已经渐渐突破一千大关的胖子，再有了西玛这样一名优秀的统帅之后，已经暂时不需要再为了军队数量而头痛。

用战争来挑起东南亚异民部落的战火，再用充满血腥味，却又利润丰厚的武器交易来招募更多更强的打手，同时坐稳大君和亲王位置的胖子，已经拥有了扩展实力最好的捷径。

不过还没等他让多渚余带着青骑士们重操旧业，一封绯族的书信已经被递到了他位于京都的办公室内。因为那场亚洲血夜的杀戮，还有东方绯族退出遁世联盟而推迟的三级议事会终于要重新召开，最高评议会要求亚洲所有家族的族长，还有管理领地的亲王们全部回到老宅。

面对着这封邀请信函的陈烨，立刻恢复了这张只使用过一次的面孔，坐上了这架林氏替他安排的穿梭机。

满脸恭敬的女服务员替他面前的水晶杯中斟满了红色的酒水，已经紧闭舱门的穿梭机，隐约响起了冲压发动机那野兽低吼般的轰鸣声。穿梭机尾紧闭的发动机口已经打开，蓝白色的火焰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看着窗外那已经熟悉的东京夜景，胖子微微靠在了舒适的沙发上，英俊的面孔上满布着死一样的沉默。纤长的五指紧握着水晶杯，就像陈烨是还不习惯这张女子般美丽的面孔般，他也不习惯即将到来的血族生活。

那是引领着他走进黑暗世界的生活，既充满着温馨，也有着一个让他痛苦仇恨到疯狂的结果。月色与巫天魉他们，给了他黑暗世界中最温馨的友情，也让他必须走上这条永远无法回头的道路。

哪怕是为了过去生活的一个断面，他也必须杀掉萧晨曦，杀掉龙珀，杀掉何林，杀掉每一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仇人。因为这种压抑在他心头上的沉重，比他走进地狱还要痛苦！

“你在想什么？”

靠在远处的夜莲喝光了杯中的血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如死水的胖子，这还是呆在他身边以来，第一次见到这张阴沉中充满了怨毒的面孔。

不能跟随在陈烨身边的西玛，自知在混乱的局面中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陈烨，于是，她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托付在了这个恶魔猎人的身上。夜莲将作为陈烨唯一的贴身保镖，负责保护他在血族中渡过的每一天。

“我在想怎么再吻你一次。”

眼前的女猎人明显地向后退缩了一下身体，有些得意的胖子不由阴笑了起来，随手将服务员拉入了怀中，轻吻着她的脖子。与其为之寝食不安，不如选择直接面对，他不能违反他的人生准则。

“禽兽。”

“谢谢夸奖。”鼻尖满是一种混杂着沐浴乳的清香味，胖子虽然对夜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底里却还是那种无法扫去的阴沉。“顺便在想，该怎么和老朋友见面。”

渐渐地，笑容也像是被感染似的，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郁。感受着一种将自己向下拉的重力，胖子看着窗口外渐渐变小的成田机场，微微合上了燃起火焰的双眼……

在遥远的东方，过去与仇恨正站在一起等待着他的复归……

第二章 回忆的时刻

“请这边走，殿下。”

在前边引路的男子刻意保持着恭谨的姿势，一边引领着陈烨，一边小心注意着身边密集的人群。作为林氏家族安排在老宅的知事官，虽然他身上的衣服只是一件相对朴素的丝袍，但仪态和气势上，却完全配得上这个虽然衰败，却从太古流传至今的名门。

一言不发的陈烨身着华丽的黑色礼服，在夜莲和护卫们的伴随下，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两边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走廊。

深褐色的木制长条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红毯，完美地消去了来往者的脚步声，保持着老宅中那死气沉沉的压抑与宁静。两边的墙面装饰着油画和恶魔雕像，精美的银烛台上燃着白烛，烛光正好完美地被控制在可以既不刺眼却又清晰照亮一切的微妙亮度。

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拉尼娜送给他的那座赝品，而是真正的绯族东方老宅，给他留下无数回忆的舞台。望着面前熟悉的一切，坠入了梦魇中的陈烨，就像是信步游走在灰暗发黄的旧日残梦中。

换了一张面孔，换了一个身份，已经贵为血族亲王的他，内心却还是一年又一百七十五天前的那个陈烨，为了兄弟朋友们的死，心中的痛苦依旧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望着胖子那张魂不守舍的面孔，还有差点撞翻一名血仆的卤莽行为，挤满走廊的绯族权贵们立刻投来了疑问的目光，但在看清陈烨胸口的龙纹后，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虽然他们都是贵族和官员，但他们的身份却是不被允许进入三级议事大厅的，面对这样一位佩带着龙纹的亲王，还是选择沉默更好。

维持这个社会体系的就是森严的阶级，而能够让他们过得比普通人更好的，也正是这严密的制度。上位者为了继续享受特权会用尽一切手段去维护，而下位者为了能够拥有自己的所有，也会竭尽全力地去遵守。

“怎么了？”

用自己的左手紧紧勾住了胖子结实的手臂，夜莲保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贴在陈烨耳边低声询问着。但从她喜悦的眼神里陈烨只能读出一种表情：一只看着鱼缸的猫……生怕惹出什么事端的他只能相反拽紧了女子的纤手，近乎强拖似的把她拉向那直通大宅深处的大厅。

即将举行三级议事会的地方，正是他在血族最后一次于公众前露面的地方，也正是他要指控萧晨曦的地方，他满腔怒火却再次被击倒的地方：血族大宴会厅。

带着孤零零的这几名随众，陈烨大步流星地在绯族的权贵中穿梭，就像是一只不甘于随群前进的孤狼般，带着一股不合群的张狂和暴虐。

左手火焰，右手银盾，展翅的恶魔就像星河般覆盖住了天空，那两扇装饰着浮雕的银色巨门正在陈烨的眼前，守卫在门前的带甲卫士已经举了被甲胄所包裹的拳头，恭敬地向他低下了头。

就在陈烨即将迈进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挡在了眼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对着这个穿着贵族红袍的中年男子侧头露出了微笑，陈烨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着这个神色中带着几丝惨淡的家伙。尽管神情有些虚浮萎靡的感觉，但他的长袍袖边上纹着的飞蟒图案，还是在向周围宣示着这还是有一名拥有伯爵身份的贵族。

“请让路。”

“阁下究竟出身于哪里？”看着陈烨胸口的那个枫叶纹章，中年男子不由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在他身后站着十名身着锦衣的护卫。

“虽然你身上穿着亲王的衣服，但好像以前在绯族中从未见过阁下的面孔？”

“的确，我从没在绯族中出现过。”对方应该不会不认识自己身上的林氏纹章，那就是故意找碴了，明白事情原委的陈烨立刻露出了极其和善的笑容，“不过，未经守卫确认身份的人，也不可能站在这座大宅里吧？”

看着这边的争执，几位原本正要进入大厅的贵族不由停下了脚步，在看清双方胸口的家族纹章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源氏被毁灭之后，绯族就必须多设立一个亲王来管理日本的领地，这位赵燕来伯爵出身于大家族之一的赵氏，而正是这位林氏中从未展露过头脚的林凌亲王，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宝座，成为了第一百位亲王。

诸人不由饶有兴趣地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场衰败家族与强势新贵之间的争执，不过以龙珀和伊氏共同推荐的人选，赵家也敢主动去挑衅，实在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结果。更让诸人惊讶的是，这位新进亲王难道与林氏直系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竟然拥有一张与林铃完全相同的面孔。

“抱歉，这位拦路的阁下，我可不想迟到。”

身后的夜莲似乎已经攥紧了手中的大提琴盒，陈烨望着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和善的笑容不由变得越来越浓。如果熟悉陈烨的西玛与CZ正站在他身边的话，就会发现胖子已经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等到这笑意浓烈到极点的时候，就是血流成河的时候。

“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不妨等在这里，我会召来禁卫军再次核对一下，到时候如果没问题的话，您这位新晋亲王阁下可以大大方方地在众人注视下走入会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了，眼前这个伯爵的态度摆明了要给陈烨一个好看，既然祸来了，那就只有接受。

这个男子虽然身材还算强壮，但身上却没有一丝凌厉逼人的气势，要么他是个比陈烨还要强的扮猪吃老虎，要么他就的确是个废物。胖子虽然在军队统率上来说，还是个稚儿，但久经沙场的胖子，从面前这个绯族身上却闻不出任何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如此白皙而又瘦弱的脖颈，应该只需要三根手指就能拧断。想到自己出发前，黑翎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番充满玄机的话，胖子嘴角终于扬起，笑得就像一匹野狼，极度的残忍中透着血腥的味道。

“一个伯爵竟然阻挡了一位亲王的去路，在太古时代，这是足以赐死的罪过。”

女子清润的声音就像是山霭中妖娆的云磬玉响，低沉声音略带一丝沙哑，正是这一丝充满磁性的沙哑，隐隐勾动着人的魂魄。她这吐字间的节奏，都像是受过特别的教导，带着一丝别样的优雅和高傲。

“太古之则在今天已经荡然无存，往日绯族那森严的铁律，已经化为砂土了吗？”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胖子握紧的拳头微微抽动着，就像是机器人般僵硬地扭过了脖子，在他眼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子，让他又像是回到了那个充满惊悚和无力的噩梦。

漆黑如镜般光顺的长发笔直垂在身后，只余几缕青丝搭在纤细的肩头，戴着银色凤形发环的女子穿着一袭漆黑的长裙。用银带束起的长裙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却显得格外轻盈合体，更衬出裙摆下露出的那对雪足，是如此的白皙娇柔。

眼前的她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姿色，却有着一种远比任何女子都美的气质，特别是举手投足间，那不经意流露出的高傲与优雅。眼前这个女子几乎与玉夜曾经使用过的面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也正是那对梦魇般的瞳孔。

银色的，充满冰雪的一对眸子中，包裹着令人窒息的寒冷与毁灭之息，就像堆积着千万年未曾融化的冰雪，带着一种哪怕是轻微的接触，也可以瞬间冰封任何人的冷漠。

黑发银瞳，无论面容如何改变，陈烨都能一眼认出这充满着支配与毁灭的特征，从灵魂深处给他无尽痛苦和折磨的恶魔。

“规则就是规则，不是支配就是毁灭，这是烙印在我们灵魂深处的法则。”

除了袖角裙边的银莲和凤凰外，女子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标识，也没有任何家族的纹章。只有六名全身白袍的男子一步不离地紧随在她身侧，那银灰色飞龙面具之下，闪烁着两点妖艳的鬼火。

虽然围观的权贵们一时还弄不清女子的身份，在黑暗中生存的本能却让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瞬间让出了大片的空地。

“没错，似乎倒是我忘了。”

从强烈的惊恐中苏生的胖子，心中满溢起另一种异样的愤怒，死死瞪着这个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主人。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拥有一具身体，而且又是与梦境中完全不同的面容，但她的出现，却像是黑翎那段话语最好的保证。

“你又是谁？身上没有任何吾族的标志，是谁让你踏进这块神圣的地……”

原本气势汹汹的声音戛然而止，赵氏伯爵在女子身后却看见让他无法相信的面孔，身着一袭白衣的伊氏族长伊翱天，竟然静静立在了这个神秘女子的背后。

仅次于龙氏家族的东方第二家族：伊家，其族长竟然会侍立在别人的身后，对绯族来说，这种位置正是地位高低的最好象征。感觉自己闯下大祸的伯爵却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补救了，宣判他的刽子手，已经挥出了那代表着制裁的拳头。

钢铁般坚硬的铁拳轻松打烂了他的下巴，然后混合着血水和碎齿，一起狠狠砸进了他的喉咙。下半边面颊被打得骨肉飞离，只留下半边脑袋的伯爵顿时滚倒在地，变成一个大洞的喉咙不断向外喷着血泡，像将死的狗般剧烈抽搐着。

“我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望着自己还带着几块碎齿骨屑的拳头，陈烨笑容中充满了残忍，看也不看地上还在挣扎着的伯爵，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在噩梦中折磨他无数次的女子。

只要合情合理，你在绯族做什么都无妨，主子所需要的永远不是温顺听话的家犬，而是一条能够咬人的野狗。

这就是临别时黑翎最后告诉他的话，似乎也正代表着龙若琳的某种态度，也证实了他曾经提醒胖子的机遇。将胖子一个人流放似的分封在日本，并不是撒手不管，这既是胖子最大的考验，同时也是龙若琳留给他的最好前途。

于是胖子挥出了他的拳头，虽说打的极狠，对绯族来说并不伤及性命。这正是他所选择的结果，虽然能够表现自己的残暴，却又不至于积怨太过。

果然如他所料，龙若琳的瞳孔依旧还是那么冷漠，在自己打碎赵家伯爵喉咙的那一瞬间，却隐约闪过了一丝悸动。

望着在血泊中抽搐的主人，跟随在赵家伯爵身后的护卫终于行动了，从没想过主人竟然会被人打成这样的他们，在惊愕过后，必须履行他们的责任。

只是短短的瞬间，眼前这个英俊得甚至带有几丝女气的亲王，竟然会一出手就是这么恶毒。这座代表绯族最高权力的大宅内，除了专属的禁卫军和监察军外，任何人不准携带火器。无奈的护卫们只能拔刀冲向了面前的亲王，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如同寒冰般彻骨的微风。

纯净的白光组成了耀眼的剑刃，空中留下了一道朦胧的光影，正是这道飘渺的弧光，在空中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喉咙上出现一道平整异常的切口，六名护卫瞬间像沙袋般瘫倒在地上，甚至没有半声的呻吟。

戴着银甲的双手各握着一枚青色金属制成的剑柄，剑柄护手处，一道白色的光刃在虚空中微微闪动着。原本站在黑衣女子身前的一名白袍护卫，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站在尸堆的当中，眼中燃起了猩红的光焰。

瞬间毙杀六人，没有带起任何的微风，甚至连陈烨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他竟然快到了如此的地步。看着手执两柄光刃的白袍护卫，胖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攻击目标是自己的话，究竟能不能躲过。

“御命，东方各族齐聚之日，不做过多的杀戮。”

冰冷中带着几丝电子味的声音，带着不忍任何缓和的生硬。光刃在清响声中重新化为虚无，反手握着剑柄重新收入了袍中，白袍人面具下闪动的鬼火双瞳，仔细打量着围观的权贵。

“净凰奉命而行。”

四名已经如惊弓之鸟般的赵氏护卫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从地上抬起了重伤的主人，飞也似的逃向了远处，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晶莹的血珠。

“炽焰剑……净凰……”

权贵中不知是谁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名字，立刻引起了知情者的一片混乱，81柄炽焰剑是太古时代绯族所能制作出的最精良武器，到了太古文化破败的今日，只收藏于存活至今的上古耄耋手中。

手执炽焰剑的净凰骑士，就是生存在太古的不死恶魔，握着不会留下任何血痕的长剑，他们的名字永远只和死亡与杀戮关联，曾经毁灭在他们手中的绯族家族，就像天上群星般繁复……

虽说太古的君王们大多数已经随着历史一起烟消云散，只有隐藏在书阁深处的古代卷轴中，还记录着那一段用鲜血和死亡书写的历史。这些生存上万年的绯族，却永远是后人心中抹消不去的恶魔。

只有少数几个古老家族的成员，默不作声的对着黑衣女子和白袍护卫们，极其恭敬的低下了头，然后识趣的走进了会场之中。

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无论绯族之间如何的勾心斗角，这种同族间完全使用暴力的场面，却不是多少人能够接受的。

优雅而又阴狠的招式，才是这几千年来代表绯族内斗的常理，从没有人如此赤裸裸的当面杀戮。

像是定格的画面中，黑衣女子突然迈开脚步，踩过了血泊和尸体，鲜血顿时染红了裙摆上银色的凤莲，就像是描绘出了一片死亡的纹路。

站在原地的陈烨，紧随着她迈开了脚步，同样的目无旁人，同样的高傲自负，而且，他选择的是两人并肩而行的位置，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选择像是家臣般的跟从。

在两人身后，伊翱天先是露出不解的眼神，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浓重的杀机。

诱人的血香飘散于大理石廊柱之间，数百根两人合抱般粗细的白色石柱围绕着聚会的现场，巨大的白色旌旗在四壁上连成了一片，与回忆中不同的是，四条血色飞龙形成的龙纹十字，代替了原本那个利益合约中所产生的扭曲十字。

像是水晶般透明的银色天顶已经合拢，就像是一道光幕般，盖住了满是星辰的夜空。银色烛台的灯光映照着整个会场，给衣着华丽的权贵们披上了一层薄纱。

代表着整个东方的官员家族们已经聚集在一起，等待着这场即将揭幕的三级议事会，同时也是绯族独立之后，第一次的盛会。

身边是依旧站着面无人色的林氏知事官，看来他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和赵氏家族正面火拼的事实，正在思索着如何向族内回报这染满血腥的结果。坐在属于自己那张描金绘龙的坐椅上，胖子却将眼光投向了远处。

那个应该是龙若琳的黑衣女子，正在众人的拱卫下，坐在属于伊氏的长桌边。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然后又直接替自己杀人的主子，胖子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众多家族，亲王，是如何进入这个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厅中，喧闹的会议是如何进行的，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死死瞪着这个突然以肉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魔女，在心里探测着一切的可能。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靠着满腔愤怒，就可以不顾生死当面指控萧晨曦的稚儿，而是一个拥有着上千军队和广阔领地，统治一方的封疆大吏。所以他必须去猜测别人想要做的一切，而不是象过去那样，只懂承受。

那时候，他只求与同伴一起赴死，现在，他为了复仇却必须寻求苟活。

哪怕像狗一样在泥地里挣扎，他也必须活着，用尽一切手段，向所有的仇人复仇。

这是他必须做到的承诺。

“我已经回来了，为了过去的一切。”

就像是轻轻呼唤着同伴们的亡灵，嘴里隐约带着一丝苦涩，胖子眼中燃烧着与那夜完全相同的毒火，轻轻用手抚摸着胸口。在光洁精致的亲王服饰下，他正佩带着曾经给予他士族地位的银链，正是这根银链，维系着过去与现在的融合。

死死望着已经登上主席台的萧晨曦，胖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轻轻捻动着五指，在指尖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干涩，就像是再次触摸到了巫天魉留在自己手中的灰烬。

似乎感受到了陈烨那锐利如刀般的眼神，正在演说着什么的萧晨曦突然抬起头来，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同样凌厉的目光相接在了一起。

正在诸人正在诧异为什么最高评议会议长会停下演说的时候，萧晨曦突然露出了笑容，这个在统治亚洲上千年中一直如坚冰般冷漠无情的男子，竟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第三章 蓄谋

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构成了一间圆形的房间，从里面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外面发生的一切，而从外面却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银色。坐在房间内的客人，既可以欣赏城市那辉煌的夜景，同时也可以将整个舞场中疯狂的气氛完全收入眼底。

一晚上百万的消费，这个夸张的价格与其说标示着实质能享受到的服务，不如说是象征着房内人物的非常身份。

这座原来属于伍凯名下的夜总会，正是陈烨正式踏入黑暗生活后的第一个站点，虽然它早已经失去了真正主人，依旧由血仆打理的生意却显得更为繁华兴盛。

无论是异民还是普通人类的美丽女侍、醇酒、还有各种离奇诡异甚至是变态血腥的享受，在这个满溢着纸醉金迷气息的地方，都可以用钱买到。位于飞马大厦的这间“天马座”夜总会，在所有无缘进入的异民心底，永远是一个令人兴奋而又冲动的美梦。

现在，陈烨正靠在那宽大松软的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血酒，似笑非笑地仰望着装饰着水晶灯的天花板。整个房间里没有莺歌燕舞的火暴女郎，也没有其他任何外人的存在，只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有夜莲和全副武装的六名保镖。

像只小猫般慵懒的夜莲穿着露肩的黑色中式礼服，正横躺在他身边，短裙开叉中露出了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的长腿，踢掉鞋子的脚掌正踩在胖子的肚子上，似乎很满意这种柔软触感似的微微蠕动着。

“拜托，现在的我可没这么多肉来给你踩。”

一手抓住了女猎人小巧纤细的脚掌，胖子不由露出了不胜其扰的表情，自从上次自己强吻之后，这个小妖精就时不时地喜欢过来小小的“骚扰”一下，烦得他心里有些发痒，却又像是怕被夹子打到的老鼠一样不敢逾过雷池。

天知道这个可恶的小妖精是不是想找个借口狠狠修理自己，别到时候甜头没尝到，脑门上却让人又开了个鼻孔。强忍住心底冲动的胖子，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她的秀足，老老实实地选择继续观察天花板的物理构造。

“啊啦，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一张面孔，给这样一个帅哥打工倒还真是不错，至少比原来的样子要赏心悦目得多了。”

继续用脚尖骚扰着陈烨的肚子，夜莲那明显别有他意的眼神不由看得胖子心底发毛，虽然嘴上说得极其漂亮，但这女人脸上哪里是看帅哥的表情，根本就像是在端详着一个凯子金主。

“那我保持这张面孔的话，是不是你的佣金可以下调几个百分点？”

“变瘦之后脑浆也减少了吗？白痴。”

“当我没说好了。”

唉，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明知道会吃个门钉却又忍不住利益的诱惑。

在心底重新开始思索人生哲理的胖子，不由将目光移到了那只趴在夜莲肩上的小猫身上，这只漂亮的小东西就像是它主人的化身般，看上去是那么的人畜无害，一不留神就会用爪子替你整修一下脸皮。

“对了，这个小东西到底什么？我以前倒是见过差不多的怪物，不过那只怪物是黑色毛皮上带着白色花纹，你的这只是白色的，尾巴有点长。”

“你说的是穷奇吧，那可是太古时就以异民为食的神兽。”

肩上的小猫似乎听懂了胖子那不怎么中听的形容，发出了低沉的咕噜声，夜莲收回了脚尖，伸手轻轻安抚着不满的宠物。眼前这个家伙明显已经陷入混乱了，算了，暂且放过他一马，毕竟对她来说时间多的是，戏弄这个胖子的感觉实在是有点让人上瘾。

“我的这只是驺虞，除了速度快之外根本没什么能够和穷奇比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大猫而已。”

普通大猫……哪有这种可以一巴掌差点拍死亲王的大猫，摸了摸脸上曾经被抓伤的位置，胖子不由在脑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全身挂满子弹带的夜莲面目狰狞地骑在白虎身上，狂笑中端着重机枪四处乱扫。

短暂的快乐很快就消退了，室内又恢复到了原本那种僵硬的沉默之中，陈烨瞪着面前的天花板，回味着今天那场相逢。看到自己的出现，最高评议会议长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甚至在他的眼底还有着一种胖子无法理解的自信与从容。

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难道他在等我回来？

心头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的陈烨不由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在龙若琳出现的冲动中，他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现在能够支撑他在绯族地位的，正是龙若琳亲自授意的结果，于是才有了龙珀与伊氏家族成为了他的依靠，如果一旦失去……突然间，胖子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不祥，眉头不由自主地慢慢皱起。

“My　lord？”

属下的呼唤声打断了陈烨的思考，将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世界，透明的大门外站着四个身影，正有节奏地按动着门铃。

看着门外那剽悍的身形轮廓，胖子微微点了点头，青骑士果然名不虚传，如此之快便完成了他颁布下的事情。执枪在手的护卫立刻替他拉开了大门，强烈而富有节奏感的重金属音乐，立刻涌进了房内。

“My　lord，任务完成。”

大门在身后合起，顿时隔绝了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穿着一身整洁皮风衣的卡尔·安德留斯，像一柄马刀般笔直地矗立在了陈烨面前。

得到新的安身之处的青骑士冲锋队长，换上一身新装后，神情重新恢复成了过去曾经在欧洲叱咤风云时的模样，显得无比精悍和锐利。在他身后是两名同样属于青骑士的成员，正紧紧挟持着一名面色有点蜡黄的男子。

“不朽之地的虫族代表已经请到，我们使用了最低调的方法。”

“很好。”

对着卡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胖子知道这个拥有十阶实力的家伙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雇佣兵往往都有着正规军所不具备的才能，毕竟他们吃饭的地方不光是充满血腥的战场，往往也有暗杀，绑架，甚至走私。快速，隐蔽，高效，只有具备这三样条件的雇佣兵，才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将人替自己带来。

“他，就是现在虫族领导人吗？”

“是的，大人，他是一个代父。”

快步走到陈烨身边的卡尔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笔挺站姿，被勒森魃族（Lasombra）追杀的青骑士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安家立命的所在，只能飘泊流浪在黑暗世界里，过着就像是狗一样在垃圾堆中捡食的生活。

眼前这个人尽管拥有着令人害怕的多重面孔和杀气，却只有他给了青骑士一片可以苟活的家园，所以，他不想让陈烨有任何的失望和不满，更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土地。

“虫后已经死去了很多时间，因此现在他们是一个亡族，所以只有代父。”

“原来Queen死了，真是凄惨，这岂不是代表着他们其实已经是死人了？”

不停叹息着的胖子脸上挂满了同情和怜悯，外人看来这种神情是如此的真诚，却不知道正是以前的他和朱雀队、监察军一起，将这支虫族推入了死境。

失去了虫后的虫族，也就等于是失去了不停补充后代的能力，对极其脆弱而只能依靠数量取胜的虫子来说，这也就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面前这只昆虫极其木讷的表情，正象征着他们已经对未来不抱任何希冀的绝望，胖子面上虽然依旧写着同情，心里却露出了残忍的微笑。只要能够抛给这些虫子一点点生的希望，它们就会像饿鬼一样死死抓住，而这，正是他需要的结果。

“请坐。”

胖子和善地伸出右手，面色蜡黄的虫族代父并没有坐下，只是拘谨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自己那双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皮鞋。

满是污垢的鞋尖与这光鲜的地毯是如此的不相称，虫族的落泊是如此的明显，虽然他不清楚面前坐的是什么人，但能够拥有装备精良的保镖，又能在天马座包下这间顶级VIP房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这位老爷，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会让你们活下去，还会有机会让你们拥有一个新的虫后。”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右手轻轻捏住了夜莲重新开始作怪的纤足，胖子看着面前呆住的虫子，饮光了杯中的血酒。

蜡黄男子的面颊突然裂开了两道漆黑的缝隙，露出了层层折叠的十多片甲状物，就像是螳螂的口器般，附带着十多根蠕动的触须。伪装成人类面孔的口器彻底打开，它露出了那令人作呕的原形面目，瞪着两对满是网络的复眼，不停高速调整着脑袋的位置，就像是一只彷徨恐惧的蜻蜓。

“想在脑袋里加点贵金属吗？Ugly　monster。”

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还没等护卫们上前痛殴面前这个无礼的虫子，躺在沙发上的夜莲手中，已经变魔术般出现了银色的“恶魔的链锯”。击锤清脆的喀嚓声里，枪口闪动着冰冷的光泽，挑起柳眉的女孩就像是随时会扣下扳机。

“如果不收起这副可恶的脸的话，我立刻在你脑门上开个洞出来。”

“把枪收起来，two　hand。”

虽然表面强硬得像是大马士革钢，但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女人，对虫子有着天生的厌恶和恐惧。在心底偷笑着的胖子，伸手握住了夜莲的手腕，那柔软却又不失韧性的触感不由让他趁机多摸了几把。有点危险的享受往往更诱人犯罪，明知道这么干没好结果的陈烨，终究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手。

“我想，这位代父肯定有他的理由。”

“抱歉，老爷，如果继续使用假眼的话，我根本看不见东西。”

每种异民都有自己特殊的地方，而虫族特殊的地方就是没有死亡和痛苦的概念，虽然也拥有人形的它们还是保持着虫子的本性，随时可以为了种族而死亡。从实质上来说，夜莲的恐吓并没有任何意义，但烙印在虫族基因深处的本能，却让它不能不被种族存续的欲望所诱惑。

有些惶恐不安的虫子立刻跪倒在了陈烨面前，将面孔伏在了地毯中，半点也不敢抬起自己丑陋恶心的面孔。

“请原谅我的无理和过错。”

“我宽恕。”

到底是处于黑暗世界最下位的种族。终日只是被他人奴役的种族，永远不会有什么自尊这一说。望着面前卑躬屈膝的虫子，虽说陈烨的笑容中充满了得意，但如果护卫们仔细留意的话，就能发现那相当不和谐的嘴角正在微微抽动。

第十一和十二节肋骨又称为浮肋，可以算是最薄弱的地方，刚刚被人借机轻薄过的夜莲，足尖准确地命中了胖子的肋骨，精准而又有效的打法，痛得差点让他弯下了腰。

不错不错，至少没有当众直接把枪管插进自己的鼻子里，已经是很留面子的做法了，历史性的进步……

不停自我安慰的陈烨努力着忍住了眼泪和鼻涕，保持着继续微笑的高难度动作，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个要命的小妖精，以免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失一位亲王的水准。

“请问老爷究竟是谁，我们得到这些的话，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无法摆脱诱惑的虫子迫不及待地抛出了心底的疑问，让他们生存下去，同时又换一个虫后，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除非面前这个只能用妖艳来形容的年轻人拥有莫大的实力，否则根本无法兑现他所说的一切。

“我是绯族亲王，林凌，控制着日本所有的土地。”那个该死的小妖精终于松开了她的脚尖，有苦说不出的胖子只能挺直了腰杆，摆足了一位亲王应该有的架势，“我可以安排你们离开这里，到日本生活，替你们迎来一位新的虫后。”

“亲王老爷，您说的都是真的？”也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虫族代父的声音开始扭曲，夹杂着一种怪异的摩擦声。绯族的一位亲王竟然会派亲兵把自己抓到那尊贵的双眼前，以他们那眼高于顶的习惯来说，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和自己开玩笑，“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以前我见过你们设置的结界，相当地精妙。”回想着过去与月色一起调查狼人藏身处的往事，胖子感觉胸前有些发闷，抓起酒瓶猛灌了几口，才平息了悸动的心情，“我想让你在这里替我设置十几个被结界保护的房间和仓库，要求很简单，无论我在里面干任何事情，都不能被绯族查出来。”

“大人，如果这样要求的话，单凭我们自己是不行的，很多东西只有绯族能够……”

“我知道，水精、火精、密银、血晶，你要多少给多少，只要能够完美。”

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陈烨很满意眼前这个代父的回答，骨子里满是奴性的虫族注定被人奴役和宰割，但这种奴性也正是能够让他们生存至今的原因。

“这是我的定金，除了你必须用到的人手，其他所有的虫族，今天我就会安排他们上船去东京。剩下的事情，直接找我的管家安排。”

看着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虫子一声不吭地拿在了手中，检视着里面满满的稀有金属，光是这一小包东西，就足够换回上百万美元的现金。对着胖子再次磕头之后，又向着周围的护卫们低头，虫子才重新恢复了人类的外形，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体。

“对了。”

叫住了在护卫挟持下准备走出门外的虫族代父，胖子整理着袖口上用蓝宝石和黄金制成的袖钉，脸上第一次露出肃穆的神情。

“既然给我干活了，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你们再也不是什么奴隶，所以，只需要向我低头。”

“遵命，我的老爷。”

不知是感激还是惊惶，虫子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门。胖子这才冷冷一笑地收回了视线，斜眼看着夜莲那只不怎么规矩的纤足。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真有点枭雄的气质，如果我是那只虫子的话，恐怕也被你感动得眼泪汪汪了。”

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夜莲将“恶魔的链锯”抱在了胸口，让自己的肌肤隔着那轻薄的衣料，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凉意，“你很适合演戏啊。”

“好像你已经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被这个女人看破，有点意外的胖子对着青骑士卡尔打个了响指，忠诚的护卫立刻俯身准备聆听主人的安排。

“把和工作无关的虫子都安排到兰花号上，如果有什么异变，他们就是最好的人质，我不太相信这些墙头草。”

“对了，你安排这些被结界保护的地方想干什么？这里是不朽之地，可不是东京。”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自然是放些不太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合上双眼靠在沙发上的胖子，轻轻用手指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连续的工作已经给他的神经产生了太大的压力，“女人啊，药品啊，枪支炸药，任何违反绯族法律的东西，我都想放一下，说不定还有三颗漂亮的东西。”

“什么漂亮东西？”

夜莲的声音竟然在耳边响起，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对柔软冰冷的手指，已经开始替他按摩着额头。有点不知所措的胖子不由浑身僵硬，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小妖精会主动来替自己服务，这实在是超出了常理。

“一些我从康金矿洞弄到的漂亮焰火。”

“殿下！！！”

正在胖子绞尽脑汁猜测起这女人到底想敲榨自己什么东西的时候，刚刚走到门前的卡格猛然停下了脚步，大声呼唤着陈烨。自从他成为东京的大君以来，他的称呼就由原先的“大人”，不知怎么地升格到了这个“殿下”。

挣开了夜莲的“温柔乡”，陈烨迅速起身走到了卡尔的身边，透过玻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了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绯族死使青龙队的吴冼。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胖子立刻发现了另外两名死使的身影，保持着死使追踪目标时最标准的位置。

“这个混蛋，真是巧啊。”

发出了阴冷的笑声，陈烨眼底的火焰突然亮起，纯银的光泽中夹杂着漆黑的阴影。仔细调阅当年报告的他，早已经在复仇的帐本里加上了青龙队的名字。

就是这些混在死使队中的内鬼，不断向萧晨曦提供着消息，才能让监察军赶在朱雀队之前杀掉虫后，才能让狼人在缅甸几乎将他和月色逼进了死路。

“卡尔。”

“等候您的吩咐，殿下。”

这还是第一次从陈烨眼里看见了如此凌厉的杀气，那两道凶猛的目光就像是锐利的长剑般，直指着自己的眉心。青骑士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望着陈烨那闪烁的银黑火焰的瞳孔。

“召唤下边埋伏的青骑士，准备替我收一笔旧账。”

冷冷望着下面准备跟随虫子和青骑士们外出的青龙队死使，陈烨将双手捧在胸前，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杀机。

第四章 云之墨羽（上）

妖饶的五彩灯光急速地闪动着，光与影之间迅速的交换，给周围激烈舞动的人体，绘下了一个个充满诡异气息的剪影。穿着暴露的男女们彼此拥挤在一起，随着节奏急骤地狂舞，晶莹的汗珠顺着丰满的身体流下，混合着香气甜味的汗臭在空气中压迫着人的呼吸。

六名女子穿着类似于比基尼泳装的短衣，站在高台上疯狂地扭动着肢体，用节奏与舞动，将每一个舞客引向精神亢奋的高潮。上千名的舞客在气氛的感染中，整个灵魂就像是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整个大脑中只剩下了原始的冲动。

“这帮低贱的家伙。”

在满是汗臭、香水、烟味的人群中挤过，面前两个互相抚摸的短裙女子，正用舌头互相舔着对方的面颊，死使不由用手推开了这明显嗑过药的女人，继续朝着目标接近。

绯族的五感虽然比不上野兽般的狼人，却也算是异民中相当敏感的种族，待在这种环境里实在不能算是什么享受。这种追踪任务却又不能让他们佩上那显眼的仪器，只能忍受着这种让人厌恶的折磨，死死盯着那个稍纵即逝的目标。

突然间，一个身影歪歪扭扭地撞了过来，死使顿时摆出了戒备的姿势。就算撞过来的男人一脸吸毒过量的痴迷神情，有着良好职业训练的死使依旧没有半点放松，像捕食的螳螂般望着那个即将撞到自己的男人。

神经绷紧的死使，背后猛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就像是有人将一截冰块塞进了他的肺部，随之而来的，是火一般的灼痛在肺叶内滚动。

手里紧握着银刺的短柄，偷袭者用有力的手臂紧紧挟住了剧烈抽搐着的死使，满脸笑容的将他拖入了人群中，就像是在帮助一个醉倒的朋友般平凡普通。

锋利银刺上刻着精致的法阵，轻松绞碎了肺叶却丝毫没触及要害，这精妙的一击既可以不伤到目标的性命，却又可以让对方比死还要痛苦。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两名追踪别人的死使相反变成了黄雀的猎物，直接被青骑士们顺着货梯拖入了满是积水的后巷。

被人重重扔进了满是腥臭味的污水里，感觉肋部硬物被人拔出的死使还没来得及挣扎，鼻梁已经被内藏甲片的靴底踩碎，再次像只虫子般蜷起了身体，滚倒在了水中。

在他身边是被打成死狗般的另一个同伴，就连负责在外接应的两名死使都没有能够逃脱，全部血肉模糊地趴在冰冷的地上。五六名穿着毛料西服的男子手里握着短突击步枪，面露杀意地看着这些绯族，手指紧紧扣在了黑色的扳机上。

满脸是血的吴冼面色铁青地站在小巷的中央，额头上被人指着一枝XM1014霰弹枪，银色的枪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亡的色彩。

出手对付吴冼的正是青骑士冲锋队长卡尔，实力上的巨大落差根本没给他任何反抗机会，一只手已经扯掉了他的微形耳麦，用枪顶着将他拖到了这条小巷之中。

“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明显已经违反了绯族的法律。”

就这么轻松被人放翻的青龙队队长，心底充满了屈辱，但卡尔那狠辣迅速的动作，让他绝对不敢有任何的异动。对方的眼神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稍有抵抗的话，说不定十二颗镀银铅弹就会把他的脑袋变成一个烂西瓜。

温热的鲜血顺着面颊滚下，吴冼盯着面前这个身影，眼里满是血丝。

昏暗的路灯下，黑色丝质的披肩和西服闪烁着光泽，一名蓄着披肩紫发的男人站在潮湿的路面上，用银黑相间的瞳孔端详着面前的死使，那种异样阴冷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着几头待宰的牲畜。

“就这么和一位亲王说话？”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理顺了束住披风的银链，男子稍微跨前了几步，在灯光下露出了那张带着微笑的俊美面孔。像女人般苍白精致的面孔上，隐藏着几丝凶狠与阴冷，给他的面孔添上了几许杀气。

“教他一下礼仪。”

没有任何征兆，青骑士卡尔垂下了XM1014的枪口，沉闷的枪声过后，吴冼顿时趴在了地上，两腿的膝关节变成了四散飞溅的烂肉。断腿处传来的剧痛中，青龙队队长立刻惨嚎了起来，拼命用五指抓挠着地面，试图想要转嫁掉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既然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一拳打烂一个伯爵的面孔。”用冰冷潮湿的鞋底踩住了吴冼不停颤抖的脑袋，微微倾下身体的陈烨发出了冷笑，慢慢加重了力量，来回碾踩着脚下这条哀嚎的狗，“也可以在没人知道的深巷里打爆你的头。所以，别再惹我不高兴，明白了没有？”

霰弹枪的上膛声中，一发还带着余温的弹壳落在了青龙队队长的面颊旁边，与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卡尔把重新上好膛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上，似乎在提醒着只要是这位亲王所下达的命令，他就绝对会遵守。

从眼前这个亲王的眼神中，吴冼根本找不到半点所谓的秩序与规则的束缚，只剩下最简单的是与否。死命咬住嘴唇的他忍住了呻吟，拼命点着头。

现在关系他生死的只有陈烨的心情，毕竟他还是一个受绯族法律保护的死使队长，不想就这么死在这条小巷中的吴冼，却似乎忘了朱雀队同样也是毁灭在了这种暗巷之中。

“你要追踪的是我，还是这些虫子？”

“追踪这些虫子，绝对不是阁下。”拼命摇头的吴冼尽量避免引起这位亲王的怒气，满心恐惧的他恨不得立刻撇清自己的关系。

“谁下的命令？”

面对自己这种稍许有点过份的登场，死使们追踪的竟然是这些虫子而不是自己，稍许有些意外的胖子，却不知道很快就会听到另一个意外的结果。

“龙珀大人的直接命令，现在所有不朽之地的死使，都转由龙珀大人直接控制。”联想到眼前的林凌亲王是龙珀与伊氏翱天联手推荐，吴冼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宝全部压在了这位亲王与伊、龙两家那怪异的关系上，“我们很早就只为龙珀阁下服务，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异心。”

“龙珀？”

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陈烨不由皱起了眉头，有意无意地把玩着胸前的缀链。龙珀为什么会亲自下令来追踪这些虫子，难道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打算把三颗末日之蕊全部种在不朽之地，还是另外有所企图？

“为什么要盯住这些虫子。”

“大人要求严格监视所有东方拥有结界师的家族，甚至包括那些盛产结界师的下位氏族。”感觉后脑上的枪管加重了力量，吴冼立刻拼命似的大吼了起来，生怕稍有延误，立刻挨上一发十二号的霰弹，“所以死使才奉命监视不朽之地，特别是这些卑贱的虫子。”

“严查所有的结界师……”

结界师虽然是军团作战必备的人员，但实在没理由让一位最高评议会长老，如此地关注。

实在想不出所以然的胖子不由抬头望向了天空，大都市那污染严重的空气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黑沫，闪烁着阴冷光彩的大楼就像是林立的山峰般，割碎了低沉的夜幕。一架飞机在云层下露出了模糊的轮廓，悄无声息地在这片黑暗中滑过。

“对了，前面你说很早就为龙珀阁下服务，有多早？”

“几年前，我们一直忠实地向龙珀大人汇报一切。”

“My　lord。”

身后的铁制防火梯上传来了甲靴沉闷的声响，三名青骑士成员快步走到了陈烨的身边，透过模糊的路灯光彩，依稀可以在他们胸前发现几点还未凝结的水痕。

“清理干净了？”从银盒中摸出了雪茄叼在了嘴上，胖子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布满了杀气，他不想让其任何人知道青龙队这几个死使的下落，卡尔也早已经会意似的安排了手下去替主人料理一切。

从部下手中接过了几盒录像带，递给了陈烨，卡尔握着霰弹枪的右手却没有放松。“天马座”里负责监控录像的保安人员应该已经一个不留，所有记录会场情况的录像带，也已经全部在他的手中。

“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清理干净了。”

“我还剩多少娱乐时间？”雪茄的烟头闪动着红色的火光，手上已经间接有了几条无辜人命的陈烨，神情还是那么的泰然自若，“给我精确到秒。”

“距离下一颗绯族监视卫星拍摄这个区域。”看着手上那款新配发下来的luminox手表，卡尔迅速算出了陈烨想要的结果，“还有5分43秒，42秒。”

“很好。”

随手从地上抄起了一根有点生锈的水管，没有选择热武器的胖子笑了，笑得是那么的快意，笑得是那么残忍。

察觉到危险的吴冼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现在，死神就在他的面前，那张如女子般精致秀美的面庞上，已经满是笑容。

沉闷的钝响声中，吴冼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被打中的沙包般歪向了身侧，夹杂着纷飞的碎肉与血沫。粗短的水管打断了他的颈椎，碾烂了肌肉和神经，在陈烨那食人魔般强壮的力量之下，吴冼只是一具脆弱的玩偶。

这个男人是一切悲剧的开始，也是跟随在朱雀队身后挥之不去的恶魔，缅甸、教堂、重新活在回忆碎片中的陈烨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水管，死命殴打着倒在污水中的吴冼。

死使的肉体渐渐变成了稀烂的浆水，给水管染上了一层黏稠的红色，看着双眼依旧不停抽动的吴冼，胖子在愤怒中拼命控制着自己的节奏，他要击碎吴冼身上每一寸血肉，却不想让他死，要让他在清醒中接受这个结果。

吴冼的确也符合了这个要求，只要大脑不被胖子打碎，在异民那强大生命力的支撑下，吴冼的大脑就会记录下一切，这几乎无穷无尽的痛殴。

渐渐地，血红的泥浆铺满了潮湿的地面，胖子手中的水管也已经扭曲变形，变得一片血红。在他面前，吴冼除了脑袋外，已经变成了一堆骨渣和血泥的混合物。失去了体内供血的青龙队队长也早已经失去了意识，瞳孔中一片混浊。

“殿下，时间快到了。”久经战场、亲手将很多异民砍成两截的卡尔，看着胖子这种暴虐的手法，也不由背后有些发寒，“还有1分45秒，低于1分20秒的话，掩盖痕迹的工作会受影响。”

“OK，结束走人。”

就像是一个皮鼓被人刺穿似的脆响声中，陈烨反手将水管插入了吴冼脑袋的太阳穴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小巷的出口。

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堆稀烂的血肉，卡尔逐一用USP.45手枪打烂了剩余死使的脑袋，然后快步跟在了陈烨身后。留下的青骑士们立刻扣动起手中的扳机，毁灭了尸体的双眼，然后收好了静音结界的设备，在顺手扔下一个包裹后，纵身跃入了大楼形成的水泥森林中……

小巷口外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提着小提琴盒的夜莲正靠在一家商店的橱窗边，百无聊赖地观望着周围的行人。冷漠中带着几许古典气质的容颜，模特般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中式礼服下摆中裸露出的长腿，女孩这些优秀的资本顿时引来了无数垂涎三尺的目光。

出乎女孩意外的是，这次胖子死活不愿意让她呆在现场，只肯让她负责外围警戒的工作。孤身一人守在外面的夜莲，无奈地踮起了足尖，虽说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只有一人，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却总感觉有些意外的失落。

“杀猪去了啊，搞得这么一身血味。”

看见了走出巷口的陈烨，语气中明显不满的夜莲站直了身体，挽住了陈烨的手臂，这俊男倩女的组合顿时引来了不少感叹。

“的确是杀猪了，所以不适合有女性在场。”一辆属于林氏家族的宝马已经停在了街边，陈烨轻轻握着夜莲的纤手，将她引入了护卫们打开的车门中，“请进。”

“面孔变漂亮了，却更让人想抽了。”

坐进了宽敞豪华的车体，夜莲却不忘在陈烨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虽说换了一副英俊到让她都有点不太舒服的面孔，同时又拥有着英国绅士般的风度。胖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亲王贵族，但从本能上，女恶魔猎人却更喜欢原来那个下流、粗野、却让人不感觉虚伪的胖子。

“请让我理解成这是一种赞美。”

接下来的是一片异样的沉默，陈烨和夜莲并肩坐在车内，彼此间谁也没有开口。

望着窗口外那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的熟悉夜景，胖子就像是进入了一种空灵飘渺的状态，手上还有那种疯狂殴毙仇人的感觉，但这种复仇后的冲动，带给陈烨的，却并不完全是快乐的味道……

突然，震耳欲聋般的爆炸声浪从后方袭来，震得车内一片低沉的蜂鸣声。转头望去，一朵蘑菇云似的火球直冲向了黑暗的天空，红黄相间的火焰灵蛇般地四处舞动。

“啊呀，又煤气爆炸了。”

“煤气爆炸你个头啊，这么明显的云爆弹爆炸云。”半跪在座位上的夜莲，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膝盖顶住了陈烨的右腿，望着远处的火光。胖子在小巷里究竟干了什么事情，需要用云爆弹来掩饰一切？“这不是你最喜欢用的东西嘛，别和我说认不出来啊。”

“反正就算不是煤气爆炸，很快也会变成煤气爆炸的。”

揉着腿上的痛处，胖子根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最近夜莲的暴力倾向有愈演愈烈的感觉，后悔当初去借机强吻的胖子却又不敢反抗过头，反正先引火上身的是他，只能选择这种屈辱的接受。

“你到底干了什么？作为你的贴身保镖，我不想在不明情况中打仗。”

“只是干掉了几个死使而已……”

“只是干掉了几个死使而已？”杏眼圆睁的夜莲不由仔细端详着陈烨的面孔，这个家伙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明明就在绯族的心脏地带，他却偏偏去干掉了最高评议会直属的“盖世太保”，“你知不知道这次的目标只是安然离开，然后回到东京？死使是最高评议会的耳目，你却去干掉了几个？”

“放心，没任何人知道，杀几个死使又怎么样了。”

“那就会引起麻烦。”

“不会太大。”

“我不想有任何麻烦，我的任务就是……”

“我来的目标，就是为了惹麻烦的。”听着夜莲有些烦人的抗议，胖子直接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双肩，将女猎人一把拖进了怀里。在银黑相间的瞳孔注视中，夜莲立刻闭上了嘴，嘴角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怒意。

“你是我的什么人？情人？妻子？家臣？还只是一个雇佣来的保镖？”

无法控制住情绪的陈烨，已经忘了如何选择适当的用词，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台词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只有刚刚完成的初次复仇，没有任何的满足，没有任何的快意。

“除了回东京之外，我还要复仇，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尽一个保镖的本份就行了。”

“OK，那我可以做的事情还有一样，我不干了。”

出乎胖子预计之外的是，平时将钱字挂在嘴上的夜莲，这次竟然没有选择接受。女孩直接用手拉起了中式晚礼服的下摆，拉开车门之后，像闪电般冲入了那疾奔的车流之中。就连那只一直伏在她肩膀上的小畜生，都在狠狠盯了胖子一眼后，跟着主人跳出了车外。

“疯婆娘！！！”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望着夜莲那消失在都市灯火之中的身影，陈烨有些歇斯底里地大骂了一声，那种表现在脸上的愤怒却让人有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殿下，你确定不要追她？”

坐在前排位置上的卡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陈烨面孔下隐藏的感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碍于家臣本份的青骑士，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她愿意走就走。”

语气听上去还是这么地强硬，胖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辉煌的灯海之中，不经意间，在远处似乎有几点虚无飘渺的身影在夜色中掠过，追向了夜莲消失的方向。

“停车。”

“殿下？”

“我说停车！！！”

还没等车子停稳，陈烨已经滚出了车外，飞也似的穿入了密集的人群之中。心里骂着口是心非的主子，但也只能心里骂骂的青骑士们留下一人处理后事，剩下的人立刻带好了武器，紧随着他的身影追去……

第五章 云之墨羽（下）

“不用藏头露尾了，真是让人好笑。”

冰冷的白色路灯光像是薄霜般撒下，在满是露水的地面映出了闪烁的光点，污水顺着管道流入了阴沟里，发出了潺潺的水声。弯腰将小提琴盒放在了脚下，夜莲轻轻挑起脚尖踢着坚硬的地面，双手将“恶魔的链锯”垂在了身体两侧。

坐在车里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尾随的身影，借着与陈烨大吵的机会她正好能够有一段时间，来解决这些麻烦的客人。

六名黑袍人跨出了小巷那迷蒙的阴影，丝质的长袍随着有力的肢体动作而飘舞，从宽袖中垂下的双掌佩带着漆黑的护手，紧握着腰间那柄奇特的细剑。

“领主上御命，请小姐移步一见。”

如人偶般的面具在兜帽下闪烁着没有生机的冷光，漆黑的表面用白色勾勒着象征表情的曲线，一名黑袍人跨前一步，对夜莲恭敬地弯下了腰。

“这是命令还是邀请？”

“您同意的时候，就是邀请，您拒绝的时候，就是命令了。”

保持着礼貌的语气中透出了生硬的感觉，领养的黑袍人没有作出任何表示，身后的同伴已经慢慢围向了夜莲。六个人形成了一道隐蔽而又完整的防线，就像是一个逐渐收紧的口袋，将女恶魔猎人围在了中间。

“对本姑娘来说，世界上最讨厌的事情只有两种，一是没钱白干，二是被人威胁。”

食指无意识地在枪身上轻轻敲击着，涂成淡紫色的指甲是如此整齐和光洁，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终日以厮杀和武力来赚取报酬的恶魔猎人。精致小巧的绯色薄唇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夜莲看着面前这些几个家伙，还有那绣在胸口的人偶纹章。

一半是笑面、一半是哭脸的人偶，手中抓着弯刀和圆盾，在漆黑的底色上显得如此苍白，那细长的眼睛里，却让人能够感受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这个纹章代表着与“血腥宫殿”齐名的恐惧与征服，东方四大家族之一墨家的精锐，“破裂人偶”。

“现在是白干加威胁，本姑娘没道理不拒绝。”

“那么，只有动用武力了。”

面具下传出了低沉的声音，似乎表明了主人心底的无奈。“破裂人偶”们动作缓慢地抽出了细剑，那诡异的细长剑锋在出鞘时竟然发出了奇特的摩擦声，就像是一块砂纸在摩擦着金属般刺耳。仔细望去，可以在那刻着云纹的剑刃上，勉强看见少许锋利的锯齿。

看着彼此间渐渐拉近的距离，夜莲嘲弄的笑容里挂上了一丝慎重的表情，虽然不知道那个混蛋派出了什么样的货色来对付自己，对手毕竟是传闻中东方最强的三大军团之一“破裂人偶”，绝对不会太弱。

手中细剑的锯齿锋刃在路灯中发出了幽蓝的光泽，黑袍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这个少女身上。这只猎物看上去是如此的美丽，在这美丽的外皮下，却不是什么可以小看的对手。就算已经安排好了后手，要像主上所吩咐那样的完成任务，还需要一场没有任何失误的配合。

“抱歉，我们会尽量克制……”

“抱歉，我会尽量不克制的。”

男子低沉而又充满杀机的声音中，慢步移向面前女猎人的“破裂人偶”，那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动作突然僵在了空中。不知何时，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同时，一柄锋利的银刃已经横在了他的喉头。

“无论阁下是谁，这是东方墨家的事情，请不要随便插手。”

虽说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女孩身上，能够在出言警告之后才让自己发觉的对手，一定不会太弱。仔细感受着对方那微弱却又像是一枝钢针般锐利的气息，“破裂人偶”领队选择了一种客气却又不失威胁的口吻。

龙家像是燎原烈火般的疯狂、伊家像是深潭幽水般的阴冷，而墨家却如同林间伏虎般危险。无论是谁，在东方得罪墨家的感觉都不会太好，这是所有异民都明白的道理。“破裂人偶”表明了身份之后，却没有得来想象中的回答。

“不管你是谁，她是我的人，所以，你敢动的话，我就切开你的喉咙。”

用碎金刀在破裂人偶的喉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悄然摸至敌人身后的陈烨，似乎在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开玩笑。利用黑翎所教导的技术结合林铃所遗留的记忆，他几乎像是一片飞尘般悄然飘到了敌人的身后，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满意的结果。

“你怎么会来？”

“因为你还没解除合同。”似乎在夜莲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意外的惊喜，胖子扣着手中的敌人，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笑，“合同没正式解约前，你就还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人动你。”

虽然他不知道墨家的人为什么要对付夜莲，但追踪而至的胖子却不想再次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女人有什么不测。管他是不是东方四大家族之一，反正从龙若琳三级议事会上的态度来看，他大可以尽情的闯祸。

“我的耐心和脾气都很差，命令你手下在十秒里消失，否则，我怕我的手会抖。”

闻到了男人喉咙间的血香，胖子却相反加重了手上的力量，这个世界上一向是以实力来说话，只要符合绯族旧有的制度。就算是现在当场干掉这几个家伙，也是他们先违反了绯族的法度，来袭击他这个亲王的“女人”。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形中成了别人脑子里的“女人”，夜莲仔细看着面前穿着得体的陈烨，就在刚刚的瞬间，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像是无形的清风般慢慢袭来，要不是亲眼看着他的出现，夜莲都不能相信自己看见的是一个活人。

完全的与这个世界同化，没有半点不协调的气息，是融于周围的一切，而不是刻意地去掩盖。

这个胖子竟然拥有如此让人惊叹的身手，光是这份与万物同化的身手，他就可以立足于最知名的杀手之列。只了解他粗野、暴力、无理而又无常的一面，面对着现在这个陈烨的夜莲，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上面！！！”

突然间，女猎人发出了警讯，挟持住“破裂人偶”的胖子猛然向后退去，却不忘了重重一脚踢在了敌人的腰间。清脆的骨裂声中，满口鲜血的“破裂人偶”还未摔倒，一轮耀眼而又阴冷的紫光，已经如圆盘般飞旋而来。

锋利刀叶切开了坚硬的水泥地面，回旋的劲风带起了四散的飞尘，一柄刻满云纹的紫色刀轮深深嵌在了陈烨的面前。看着这柄绯族传统的古典武器，胖子已经随手向着来处撒出了几枝血箭。

在空中发出呜咽的箭矢却没能射中任何目标，消失在了虚空之中。随着低沉的嘶吼，几个巨大敏捷的身影已经从空中直坠而下。六只长着五条长尾的赤豹在地面上扑起了满天的扬尘，漆黑的独角下是碧绿的兽瞳，鳞片般紧合在一起的兽甲在夜色中闪动着妖异的光泽。

“妈的，又是这种东西。”瞪着面前这六只快如疾风的怪兽，胖子只能挤出一丝苦笑，光是这东西的速度就不太好应付，更别说怪兽背上手执月轮和银矛的驭者了。

没有任何征兆，在扑面而来的刺鼻腥风中，六名骑士已经晃动着手中的长矛直扑向了陈烨。面对着那来势汹汹的怪物，在窄巷中根本没法闪避的陈烨，刚想放出血墙来硬顶，却听见了夜莲的警告。

“是赤狰骑士！！不能硬来！”

想都没想的胖子立刻高高跃上了身侧的墙面，借力跃向了高空。怪异的低鸣声中，几团若有若无的暗影从他脚下滑过，就像是因为炽热而扭曲的空气，没入了肮脏的墙面。在奇特的震鸣声中，用水泥制成的墙面已经像砂土般崩裂，化成了一团朦胧的灰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那像是被RPG火箭弹轰出的大洞，虚浮在空中的胖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完全没想到这几只长角豹子一样的怪物，竟然能够有这样恐怖的能力。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股劲风，没法继续借力的胖子只能猛一踢腿，借势侧过了身体。一击不中的赤狰猛然张开满了布满利齿的大嘴，死死咬住了他那件漂亮的披风。猝不及防的胖子顿时像只可怜的布偶般被怪兽拖在嘴边，郁闷的胖子只能连声低骂自己为什么想要拉风，穿上这件中看不中用的要命披风。

眼前满是混乱的画面，耳边是呼呼直响的风声，被野兽甩到昏天黑地的胖子只看着面前似乎一座大楼的画面变得越来越大。

这混蛋难道想自杀嘛！！！用这种比跑车还快的速度去撞一座大楼，就算套着三层复合盔甲都只有变成肉饼这一条路！

还在心底咒骂着的胖子突然间感到自己整个向前飞出。那只该死的畜生竟然在骑士的示意下横过了伏低的身体，钢铁般的利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长串火星，用这种疯狂的姿势收住了前冲的势头。

停在距离大楼只剩几米的地方，头盔下的面孔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骑士等待着陈烨被撞成烂肉的那一幕。意外的是，眼前的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烨即没有从松开嘴的赤狰身前飞出，也没有与那近在咫尺的大楼来个亲密接触，这个衣着华丽的俊美男子就像是鬼魅般消失在空气中。

等到座下的赤狰突然发出警告似的低吼时，骑士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五根闪耀着银芒的手指已经搭住了他的喉咙。

“最好你能乱动一下，让我有个借口撕碎你的喉咙……”

声音中充满了恼怒，不论换做谁，估计都不太愿意这样被一头野兽拖着在大楼间狂奔上好几百米远。幽灵般出现在骑士身后的陈烨，紧紧贴着这个满身被紫色甲胄所包裹的敌人，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喉咙。

“竟然想杀掉我这个亲王，墨家是不是疯了。”

“杀掉一个亲王又如何？”

头盔下竟然传出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不由让胖子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女人的新鲜亲王，五指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想到赤狰会如此快的他，已经有点恼羞成怒，原本是个漂亮的英雄救美，现在却不知道回去要被那个小妖精笑话到什么地步。

不过世界上毕竟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身后传来了野兽爪子擦地的声响，紧随而来的夜莲和五名赤狰骑士，各自落在了周围建筑的高处。

“杀掉一个亲王如何？东方四大家族就可以这么嚣张吗？”

“既然你敢阻止墨家家主带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墨家就完全有理由让你用生命来补偿错误。”

像胖子一样，赤狰骑士的声音中似乎也带着怒意，属于“破裂人偶”中最精锐的骑兵，又是家主贴身亲卫的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失手，实在是一种巨大的耻辱。要不是颈间那五根闪烁着银光的手指，恐怕她早就直接一肘打了回去。

“黑家家主的东西？你是说夜莲是墨家家主的东西？”虽然知道在东方家族中一向有把人当作私有品的传统，听着这个奇怪的说法，陈烨还是不由的重复了两遍。他从没想到过夜莲竟然会是某人的私有品，四大家族之一墨家家主的私有品。

“你是说夜莲是墨家家主的女人？”

“否则她为什么会有云之墨羽纹章。”发出了冷笑的骑士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那五根闪耀着银芒的手指上已经燃起了漆黑的火焰，用风石和秘银制成的盔甲就像是蜂蜡般融化，却没有伤及她的肌肤。

“放开墨兰，然后乖乖离开，如果你还珍惜得之不易的亲王宝座。”

座下的赤狰紧伏在水塔之上，锋利的爪子擦刮着金属的表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银白色的新月之下，坐在这头赤狰上的骑士，冷眼看着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缓缓摘下了雕刻着精美云纹的豹形头盔，露出了冷漠而又精致的面孔。

漆黑的齐眉短发下，是一对红宝石般晶莹的瞳孔，拥有一张瓜子脸的美丽女子用手掌轻轻安抚愤怒不安的坐骑，望着胖子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墨莲是属于钰殿下的东西，别以为你这个卑下的亲王就能够插手。”

“卑下的亲王？”胖子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中的霸气与权势，不由发出了冷笑，就在他即将扣紧五指的时候，一直默立于远处的夜莲突然开口了。

“她们不会伤害到我，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惹上麻烦。”

“没错，珍惜前程的话就此罢手，墨家还不会把你这种亲王放在眼里。”

“我这种亲王？”

还不知道已经踩到胖子逆鳞的女子，依旧保持着那种高傲的态度，陈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杀机。不管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势力，最厌恶被人轻视操纵的他，已经打算立刻收紧五指。

就这样杀掉这几个让人厌恶的女人，然后来个毁尸灭迹，只要自己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失手。

“你们这些卑微的奴隶，竟然敢称一位伊氏推荐的亲王，为卑下的亲王。”夜空下响起的青年男子声音，瞬间冲淡了胖子浓烈的杀机，在几个身影的陪伴下，一袭白衣的身影出现在了清冷的月光下，“如果墨钰想开战的话，我伊氏翱天，一定奉陪到底。”

并没有穿伊氏族长那身华贵的白衣，换了一身西服的伊翱天嘴角挂着春风般的笑容，那对如玉夜般深邃漆黑的眼睛，散发同样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在他的身后，除了那几名同样做现代打扮的护卫之外，就是一名穿着黑绸长衫的干瘦老者，满脸是促狭的笑意。

“如果要打的话，使用家族全部的力量，放出使魔和奴鬼，直到整个东方血流成河，直到一方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胜者对败者将毫不留情的蹂躏，将他的一族全部用最残酷的方式处死，彻底从历史上被抹去。”

尽管笑容是这么的和善，身为伊氏族长的伊翱天，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里却充满了令人颤抖的残酷与血腥。在东方拥有莫大势力的伊氏和墨氏开战，除非剩下的两大家族联手阻止，否则，整个东方真的会变成一片血海。

“选择对付林凌亲王，就是在挑衅吾族伊氏，替我这样转告墨钰。”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伊翱天竟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这句话的含意就是今天到此为止，接下来该轮到墨家发牌了。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赤狰骑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赤红的巨豹已经载着她们消失在了迷离的都市灯海之中。

“殿下想要召见你，这是御命。”

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伊翱天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处，早上这个家伙竟然敢与龙若琳并肩齐行，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杀他一万次。更让伊氏族长接受不了的是，自己还必须充当召见他的信使。

看来自己被人记恨了，不过那个女人竟然会召见自己，而且还是派这么一个大人物来充当信使……反正自己惹下的麻烦也不止这一点，已经懒得去想龙若琳究竟要干什么的胖子，相反显得轻松了起来。

整顺了满是皱纹的衣服，拍去了沾在身上的灰尘。对着依旧留在原地的黑翎做了个笑脸，右手紧紧握住夜莲那冰冷的手腕，陈烨一声不吭的走向了漆黑小巷。

第六章 黄金与御命

精致的壁炉里闪动着黄色的火苗，大块的松木不时爆出几颗火星，若有若无的松脂味在空气中向四处荡漾开来，使这间小客厅显得既温馨而又舒适。光洁的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闪烁的白烛通过水晶灯的折射，用绚烂的光华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栋旧时代所遗留的小别墅，洁净的窗外是大片的花园和常绿植物，配合着欧陆古典风格的房间装饰，透出了浓浓的十八世纪旧贵族时代特有的味道。

在这间华丽而整洁的小客厅中，除了几上摆着一套明代官窑烧制的茶具外，只放了两把松软舒适的锦椅。

丝质的西服熨烫得没有半点皱痕，黑色的领带上镶嵌着宝石搭扣，每个人的耳朵上都挂着配有高速数据链的单片投影式眼镜。六七名穿着华贵的东方男子，就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雕像般，恭谨而有序地侍立在房间的四角。

在这些忠心耿耿的血腥宫殿环绕中，身着一件长裙的龙若琳慵懒地斜靠在锦椅上，若有所思地用右手轻轻托着光洁没有半点瑕疵的香腮。

齐眉的长发像黑色丝线般垂在她的两侧，轻薄的长裙看似淡素简单，精巧的做工却刚好能够突出她身体那完美的弧线。以肉身重现于这个世界上的死界公主，身上没有佩带任何饰品，只有那只不时闪烁着流光的黑色蛇镯，轻轻束在她纤白如玉般的手腕上。

在她的面前，跪伏着一名黑衣的老者，枯瘦的五指紧按着厚实的地毯，纹着角翼额纹的面孔就像是一块饱经沧桑的树皮般，让人找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在他身后有两名身装白衣的男子，一左一右地立于他身后。依旧戴着银色飞龙面具的两人，类似于魏晋风格般的长衣上点缀着一只银色的凤翼，腰间的精致饰带上挂着一枝青色的剑柄。

两名“净凰”的眼神看似是波澜不惊的洋面，在那份平静之中却蕴藏着猛烈的风暴，只要面前的主人轻轻动一下手指，那瞬间挥出的炽焰剑刃，就会将地上的老者斩成数段。

他们并不是不了解现代的情况，只需要短短几天，就可以将所看见的一切刻入脑中。对这些太古绯族来说，现代所谓的制度根本只是一堆弱者互相寻求庇护的废纸，在他们的脑中，只有强者支配弱者这唯一的原始法则。

就算现在跪在地上的是东方最高评议会长老之一的霍雍，在太古之时也只不过是他们主上座下的一名家臣，他的血肉与生命全为主上所拥，他的生命也随时可以因为主上的一个命令而奉献。

在这份沉重的死寂中，客厅精致的木门慢慢开启，换了一袭新衣的陈烨紧跟在伊翱天的身后，走进了这间充满杀机的房间。

无视于恭敬地退向一侧的伊翱天，看着室内这似乎静止了很久的画面，露出一丝冷笑的陈烨径直走向了似乎在小睡的女子，然后粗暴的一把拖开另一张空椅，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龙若琳的身边。

尽管铺着厚重的地毯，承受重压的椅腿还是与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微微阖着双眼的龙若琳纤眉轻轻一动，似乎被陈烨这粗暴的动作打断了那短暂的假寐。

“无礼者！！”

看着陈烨这名新晋家臣竟然敢与主上平起平坐，守在客厅四角的血腥宫殿们顿时发出了怒吼。站在霍雍身后的两名“净凰”却纹丝不动，他们是直属于主上的亲卫，教育无礼家臣的工作，留给血腥宫殿就足够了。

“退下。”

女子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格外诱人的磁性，听到命令的血腥宫殿们瞬间就退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原本满脸的怒意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了雕像般凝固的沉默。

“这个位置是齐冀的，虽然有点差误，让他坐倒也无妨。”

唤回了忠诚无二的手下，龙若琳重新睁开了那对银色的双眼，将有点麻木的双腿轻轻曲在宽大的锦椅上。被拖起的裙摆下，立刻露出了一双雪白粉嫩的纤足，在黑色丝带绣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和诱人。

久违的肉体感受并没能与灵魂良好地同步，尽管壁炉里的火焰是如此温暖，数千年在冰冷的时光海中渡过，也早已经让她感受不到半点的暖意。轻轻活动着冰冷麻木的脚腕，俯视众生的女王正品尝着人世间才会有的鲜活感觉。

就当没看见伊翱天那充满愤怒的目光，坐在她身边的陈烨，舒服地伸展着刚刚因为与“破裂人偶”剧斗而有点疲劳的肢体，俨然摆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尽管换了一副极其绅士的外壳，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那股流氓气。像一摊烂肉般倒在锦垫上的胖子，瞪着一对依旧锐利的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熟悉无比却又陌生异常的女子。

完全与玉夜相同的面孔，平凡普通中充满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典雅，灵动清澈的瞳孔里带着高傲的气息。面前平凡却又倾城的女孩，从外表看来是这么地温婉恬静，就像是一个坐在朦胧夜色中的精灵，完全没有一点曾经君临东方的影子。

但胖子却清楚的知道，只要从细嫩诱人的樱唇里随便说出一句话，就可以夺走数万人的未来，那看似纤弱的五指，轻易就能抹消无数个像源氏这样的家族。

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亲自来到现世，为什么又会用这么一具身体，脑袋里充满问号的胖子，眼光中满是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仿佛玉夜再生的女孩。

“殿下，您的要求，我实在是无法办到。”

一直伏在地上的老者，突然打断了胖子的思路，这时，他才算是注意到面前这个像卑贱奴隶般跪俯的老者，竟然是三级议事会里高高在上的霍雍。

“三刻的时间，你最终决定的只有这个结果吗？”

太古时代一直恭顺如犬的家臣，竟然会给出这样的一个答复，从龙若琳的面孔上却找不到任何的愤怒，哪怕是丁点的薄怒都没有。女孩只是用最平常的声音，就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请宽恕。”

幼年时就跟随父亲膜拜在眼前女人的脚下，想尽各种办法取悦这位死亡公主，用尽一切力量去完成她的每一个指令。但她的要求却已经将霍氏家族推向了风口浪尖，这种前进有可能毁灭，后退却必然毁灭的结果，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殿下要求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霍氏家族的能力，我们就算动员已经退隐的长老，也只能勉强召集殿下所需数量的八分之一。”

“堂堂东方结界师第一名门，竟然和我说凑不出六百名优秀的结界师，霍雍，虽然我赐予了你们一族自由，但并不代表着能够接受你的谎言。”

“并非这样，吾族的结界师大多已经配属入了各地的血之禁卫军，这些结界师已经是吾族剩下的所有人手了。”

听到这里的霍雍，额间上不由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从龙若琳的声音里他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如果单单是他一条人命就能了断此事的话，从长久生命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乐趣的霍雍绝对会坦然接受，但是违拗龙若琳的代价，往往意味着全族的鲜血才能抵消，贪心不足的源氏就是一个最好的前例。

一直沉醉于结界术这个领域的霍雍，小心谨慎地应对着充满杀机的旋涡，就连参与萧晨曦的反乱都只选择了一个最远离阴谋的位置。虽然他不知道龙若琳为什么想要一千名结界师，但刻意避祸的霍氏一族，终究还是被无可避免地卷进了这场祸事当中。

“如果抽回全部人员的话，我就不得不承受绯族法则的制裁，殿下需要的人手，一样可以用结界仪器来代替啊。”

“我不需要那些愚蠢的机械，只要可以灵活应变的结界师。霍氏真的要拒绝站在我这一边吗？”

纯净如水晶般的银瞳底，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曲起了小腿的龙若琳微微向后仰去，这个熟悉的动作不由让胖子想起了玉夜曾经完全相同的动作。

黑发银瞳的龙若琳、银发血瞳的伊玉夜，彼此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无论是动作、容颜、还是灵魂的模样，都像是镜中彼此对映一般完全相同？

“殿下，吾族真是无能为力。”

已经谈到了无话可谈的地步，曾经膜拜于眼前女子裙下的霍雍，连忙将头再度深深地埋入地毯之内，满心惊恐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东方第一结界师家族，是生存还是毁灭，只在弹指之间。

“因为你父亲的功绩，我赐予霍氏一族自由，而现在我也不会去剥夺这礼物。但从此以后，霍氏与凤梧宫也再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卷进战火，也不会得到我一点的庇护。”

“殿下厚恩，霍雍永生不忘……”

从死亡中逃脱的最高评议会长老再次匍匐于地，能够从这位旧日主人嘴里听到这样的结果，虽然对他来说是一个惊喜，却也并不意外。对这位极其护短的主人来说，只要曾经全心侍奉过她，就必将有所得……

“你需要大量的结界师？”

看着霍雍有些僵硬地走出室外，陈烨心思突然一转，似乎与某件事情挂上了勾。这位东方最大结界师家族的旅长也无法满足这个女人的要求，这难道与龙珀正在监视所有拥有结界师的家族之事有所关联？

但光看龙珀的动作，却不像是正在替主人收集合用的结界师，而更像在监控所有拥有结界师家族的一举一动，感觉有些不对的陈烨翻了翻白眼，究竟还是没有说出口，也来不及说出口。

在他的眼前，那对银水晶般美丽的瞳孔中已经卷起了漫天飞舞的冰雪，一股强大的压力就像是万钧雷霆般轰在了身上。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的陈烨根本做不出任何的抵抗，在椅子的碎裂声中，连同碎片一起滚在了地上。

“我恩赐你可以与我平坐，不代表允许你不使用臣仆必须的语气。”

“素，电哈，偶诸道了……（是，殿下，我知道了）”满嘴鲜血断齿的陈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刚被汽车碾过的青蛙，全身的骨头肌肉一起变成了压缩饼干。眼前这个女人下手可比玉夜狠上百倍，不小心伺候的话，可不是玉足一踹就能了事的……

“殿下就这样放过了霍雍？”一直站在门边的伊翱天，看着窗外高速驶离这座别墅的汽车，嘴角上挂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我明白了，恩情已经给了霍氏一族，下次随便用个什么理由，就可以永远让他们从绯族的历史上消失。”

“此事到此为止，翱天，就让霍氏自己在命运中漂泊，这是御命。”

还不太习惯肉体的龙若琳抬起了略显沉重的手臂，轻轻托住了粉颊，打量着面前那个从地上挣扎起身的胖子。没想到原以为足够让他躺上一会儿的灵魂冲击，竟然只过了短短几十秒，这个家伙就像没事人般爬了起来，他这强韧的意志，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伊氏继续替我寻找结界师，陈烨，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由你来操办。”

“嗷！！！谨遵御命……我最尊贵的殿下……”

凄厉的惨嚎过后，从额头上拔下一枝大木刺的陈烨立刻变成了最恭敬的仆人，用完美无缺的卑下姿势，望着这位可以让自己在绯族中横行无忌的主人。

“听说奴隶交易还在盛行，而且甚至比古代还要更为有效而快捷？”

望着陈烨的目光里，龙若琳第一次出现了少许的困惑，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会臣服得如此之快，虽然他一向表现得善变而又诡机多端，不过就这招瞬间变脸的功夫，实在是让她少少有点意外。

“是的殿下，有了网络，电脑，卫星之后，这门生意已经变得相当高效了。”

对龙若琳保持着最恭敬的笑脸，陈烨已经知道有一条大鱼正朝着自己微笑了，如果不顺竿爬上去的话，那命运女神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自己掀起裙子了。

“任何东西，都可以从黑市上买到，而有用驯服的奴隶，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多。”

“去打开那扇门。”

“什么？殿下？”

“那一扇门。”

眼前与玉夜没有半点异处的女子抬起了白玉般的手指，陈烨立刻会意地走到了客厅的边上，在那里正有一扇隐藏于壁纸之中的暗门，直通专供贵宾休息的小间。

“打开它。”

“是的，殿……嗷！！！救命！！！”

胖子恭顺的声音第二次变成了哀嚎，刚刚拧动把手时门后就传来了一股大力，大叫不妙的陈烨还没能躲开，满天黄澄澄的方块已经像是洪水般将他淹没在了下面。成百上千的黄条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坟墓，胖子就像是试图破坟而出的僵尸般努力扒开这想要时没有，不想要时太多的金属小山。

让金山淹没一直是被赤字逼疯的胖子最期望的梦境，但真的被这些东西压在下面的话，倒是不如被绯族改造马撞飞还来得轻松一点……

“这是我以前出巡时留下的耗用，现在这些足金锭就完全交由你来使用。”

望着好不容易快要爬出坟墓的陈烨，龙若琳低头捡起了一块滚到脚边的金锭，检视着那脚踩着莲花的飞凰纹章，突然露出了微微的轻笑，随手抛在了金块堆成的小山上。本已危如累卵的小山顿时像雪崩般坍塌了下去，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胖子彻底淹没……

“我知道你手下有猎头者的存在，好好运用这笔钱，替我买下一切可以充当结界师的奴隶。”

哪怕只是淡到几近模糊的笑意，第一次从主人的嘴上看见笑容的诸人，双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个无礼粗鲁的胖子究竟有什么能力，竟然可以创造出这种奇迹？

但已经被金块彻底吞噬的陈烨却没能看到这一切，只能在那充满金属味道的坟墓下，忍受着象是被几十头牛踩来踩去的感觉。

“殿下放心……”

果然是足金，全身骨头都在发出惨叫的胖子，终于像小强般冲出了束缚。这座恐怖的金山竟然只是这个女人一次出巡所剩下的玩乐经费，想到自己东京那块小地方满是红字的账单，陈烨终于理解了万恶的统治阶级为什么是劳动人民天敌的真理。

“我一定会‘好好’使用这笔经费的。”

“幸福”到满脸都是金块留下的瘀痕，胖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缝里硬挤出了这几句话，看着面前重新恢复一脸冷漠的主子，短短一瞬间，这个矛盾已经演化成了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仇恨……

第七章 返城之日

尽管松木在闪烁的火苗中不断化为热量，却无法驱散室内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沁入肌骨的寒意。微微合上双眼的龙若琳静静坐在客厅中央，周围的护卫和净凰们早已经退下，只留下了黑裙的公主一人。

尽管室内的灯光比刚才没有半点的减弱，现在却显得格外黯淡，室内所有的光亮都在龙若琳的面前衰减了下去，就像是膜拜在这位黑暗的公主裙下。

八千年来在时光海中独自度过的日子，那种孤寂和疲劳就像是附骨的剧毒般，紧紧缠在她的身上，渗入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的血肉。

苍白的肌肤配上漆黑的衣着，黑与白在这个女孩身上是如此的明显，就像是存在于光影之间的夹缝般，只留下了这两种纯粹的色彩。

这种充满痛楚的滋味，龙若琳已经品尝了几十个世纪之久，就算再等上那么一段时间，对习惯以百年为单位的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而已。

所有的计划都被完美无缺地执行，复活的忠实家臣们正围在这座别墅之外，就算今夜想要彻底毁灭整个最高评议会，只要她下达这个命令，在第二天的早晨，就能立刻看见一片焦土。

这正是她所拥有的力量，一种可以将人间万物命运掌握在手的力量，在这完美之中，唯一脱出命运之线外的，竟然是那个原本认为最好解决的复制体……

而正是因为这份兴趣，她才赐予了他远超过旁人的机遇和危险，伊邪廷、鬼龙、末日之蕊、乃至源氏军队攻击东京，这个小胖子全都顺利地撑了过去。让人满意的是，陈烨也正变得越来越像她所需要的人。

凶狠、残忍、阴沉、狂野而却不失奸猾狡诈，这个家伙身上正聚集着太古异民领主们残暴奸诈的影子，完全不同于现世这些腐朽僵化的后辈，真正符合着那充满鲜血与残忍的太古法则。

这片宁静中，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开门声。两名身着白衣的净凰骑士已经守在了门前，引领着两人走进了这间被死寂所统治的客厅。

左边的英俊男子面带着平和的笑容，但仔细看去，那看似温暖灿烂的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感情的存在。右边的女人则穿着一件淡灰色如同制服般的大衣，绷紧的铁灰色工作套装包裹着西方人丰满高挺的胴体，这个象是钢铁和水泥所塑成的美人脸上，却带着一道极其丑陋的疤痕。

统治着东京另一半的迪克，欧洲恶魔猎人工会的最高指导者巴拉莱卡，这两个原本完全不相干的人，却同时站在了斜靠在锦椅上的龙若琳面前。

“甘农死得有些可惜，没想到教廷会这么快就下手。”盯着笑容有些黯淡的迪克，缓缓睁开了银色的双眼，龙若琳的声音中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惋惜，“他是自愿选择死亡的，是吗？”

“是的，殿下。”

对着龙若琳恭敬地弯下了腰，迪克将心中那份不甘小心地隐藏在了最深处，在这对银色的瞳孔前，哪怕是丝毫的心理波动都将出卖他的真实念头。试图与甘农接触，并与他身后势力联手的这位君王，却也是将甘农葬入地底的间接凶手。

只有甘农死亡，她才能与那股势力接触，同时将东京这块土地送入陈烨的手中。心里充满怨恨的迪克只能选择默默的接受，毕竟直接毁约杀人的是教廷，而不是眼前这个刚刚从异世中苏醒的死亡公主。

需要机会对教廷报复的他，就需要和这个女人结盟，而不是选择愚蠢的逞一时之快。身后两名净凰那似有似无的气息同时在提醒着他，也许还没摸到这个女人的裙边，他就已经在炽焰剑的光刃下变成了两截全无生命的尸体。

甘农的死不光是承认失败，而是为了保护一个永远不能让教廷知晓的秘密，在黑暗中已经酝酿了上万年的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瞬间就会引来大批觅食的野兽。所以，他选择了作为一个东京的原罪之城大君那样，简简单单地去死。

“我父亲承认失败，不能运用‘太古盟约’力量的他，只能选择让自己死在教廷手中，来保护‘太古盟约’的秘密。同时，他也拥有了足够自豪的继承人，死亡对陈烨来说，是一场最好的教导。”

“黑翎，你真是教了一个有意思的徒弟。”

戴着黑玉指环的女孩，用手指轻轻托住了下颚，甘农的死亡后就换了这个年轻人来与自己联系，从他的资质来看，那些小心谨慎的蝼蚁的确没有选错人。

在她的身后，黑翎那枯瘦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点的声息，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丝毫的波动。以十三阶杀手自居的老者，就像是一个原本不存于这个世界上的虚影般，慢慢化为了实质的存在。

“谢谢殿下的夸奖，他只是我隐居在东京的无聊之举，却远远超过我的意料之外。”

漆黑的宽袖中笼着鸡爪般的五指，黑色长衫上有着紫槿纹章的老者毫不掩饰欣喜地望着迪克，对他来说，教授学生永远不受什么血统与门阀限制，只看缘份和学生的天资。

林铃是他第二个，也是最可惜的学生，拥有过人的天资，却没有一个优秀杀手应该有的自信。迪克则是他第三个学生，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他，原本是黑翎最不看好的学生，却没想到他竟然走到现在这个“皆无”的地步。

无喜，无怒，无哀，无忧，智慧生物所应该具有的一切感情都已经从他外表中消失，留下来的只是一个隐藏在笑容面具下的可怖杀手。

而他最后一个学生陈烨，却没有走上迪克的这条路，他在修行杀手之道后，却变得格外张扬和夸张，那种粗野和迪克的没有任何感情相比，同样可以完美掩饰他阴暗中的一切小动作。

“加上陈烨那个小混蛋，他们可以说是老头子我最满意的学生了。”

“与你们的盟约会继续，我会依旧保护你们的海上交易，但不要牵涉到陈烨。”侧过了瑧首，龙若琳望着巴拉莱卡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恶魔猎人工会很让人满意，不过我虽然吩咐过你帮助陈烨，却没让你把夜莲送到他的手中吧。”

“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天主的安排。”露出了狡黠的笑意，巴拉莱卡并没有刻意避开这对银眸，“当时在美国能够帮他的只有墨莲，我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恶魔猎人工会尽力去帮助陈烨完成他的工作。”

放下了戴着蛇镯的皓腕，黑色的长袖轻轻盖在了龙若琳的膝盖上，遮住了苍白到透明的玉足。站在她眼前的就是两条饥饿而没有未来的野狗，只是为了获得她掌中那块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骨头，才会俯首帖耳地摇着尾巴。

东欧的狼人会拼尽全力去打通直达圣地的道路，在迪斯玛斯的安排下，就算是拉尼娜和教廷守旧派再努力，也无法阻止住狼人重新回到故地。虽然霍氏拒绝了自己的要求，但在那之前，陈烨应该可以替自己带来足够的结界师。

联系着过去和现在的标志已经找到，而上天也将陈烨送到了自己手中。一切都已经就绪，想玩这场游戏的人很多，有庄家也有赌徒，而最后的结局，最终还是决定于每个人手上的赌注……

“那个该死的婊子，完全就是故意整我！”

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胖子愤怒地将手里的空瓶甩向了桌上，可还没等它化成纷飞的玻璃碎片，突然遇上的乱流已经把穿梭机颠得像一部过山车，搞得他顿时滚倒在了沙发之上。情急之中的胖子顾不上三七二十一，直接用手揽住了夜莲的小蛮腰，就这么滚在了她身边。

“别装了，真不像，一个能够让我都没察觉的杀手，竟然会摔的这么难看。”厌恶地用手指掐住了胖子那肥厚的手背，夜莲打死都不相信这个十足一个高明杀手的混蛋，会在乱流中站不住脚。相对的是，女猎人对胖子这种趁机吃豆腐的行为，倒也没有做出掐肉以外的报仇举动。

“啊哈，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异民而已。”

矢口抵赖掉女孩的指证，胖子用手轻轻抚着那满脸的瘀青，心里满是郁闷。龙若琳这个该死的女人摆明了是故意整自己，那房间里面明明很空，摆放着成堆水精和火英这类直接可以充当硬通货的珍稀矿源，但那女人却成心把黄金全部堆在了门口。

就是砸你个满脸花，那女人就差没把这句话直接用图章按在自己脸上了。不过想到那成堆的金属矿物胖子心里只剩下了笑容，结界师的价格也不像青菜萝卜这样固定，虽说还没能完全折算成货币，但成交的时候只要能够压上那么两成，他这个买办绝对能够贪下不少。

大量坚挺的货币流入可以替他把东京的帐面全部由红转绿，而且可以给陷入困境的生意重新注入全新的活力，心底不停窃喜的胖子就差倒在沙发上拼命捶地了。

“还是这个样子自在，那副小白脸的样子真是让人发寒。”

缩在沙发上的夜莲看着恢复成原样的陈烨，心底里不由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尽管化身为林凌的胖子拥有完美优雅的气质和出类拔萃的容貌，女猎人却总感觉不到像现在这样的真实，自在与泰然……

“你就不怕吗？”

身着一件月白的旗袍，长摆开叉间隐约可见丰润的雪臀，缩在沙发上的夜莲是如此的温婉娴淑，再也看不见那在异民中执枪来回厮杀，用银弹绘出赤红画卷的恶魔猎人。

“怕什么？”

其实明白夜莲话中所指的东西，故作不懂的陈烨轻轻拉起了她的纤手，两人间这种看似旖旎的风光，却掩盖不了伍夜莲的另外一个名字“墨莲”，与墨家少主的关系里隐藏着阴沉的杀机。

“就算有伊家撑腰，墨家却同是亚洲四大家族之一。”随手抓过了一瓶正品的苏格兰威士忌，露出几许茫然神情的夜莲直接用掌刀拍掉了瓶口，将用清澈遮掩着腥辣本质的琥珀色液体，直直地倒入了粉嫩的唇中，“我可先声明，墨钰是个善妒的人，伊翱天虽然可以救你一时，却不能救你一世。”

“哈，用一群女人当近卫的家伙能有什么出息。”

“你好像没资格说这个话吧？”嬉笑起来的夜莲看着面前的胖子，不由大笑了起来，“你真的不怕？”

“你是为了钱自愿当他情人，还是被墨家势力所威迫，明确地告诉我。”

“如果我说是为了钱，然后无法脱身呢？”笑容渐渐暗淡了下来，夜莲把玩着手中的酒瓶，大半的酒液已经被她喝得干干净净，还有淡淡一丝琥珀色残痕挂在她精致的嘴角边，“你想说什么？”

“只要你现在不愿意，我就会护着你。”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陈烨，突然一把抢走了夜莲手中的残酒直灌进了口中，在那光滑如刀切的瓶口处，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我再也不想看见认识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在黑暗中。”

“希望你不是骗我，很多男人也说过这样的话，但看见墨家的‘破裂人偶’后，照样跑得飞快。”

“我允诺。”

捕捉到了女猎人眼中的那丝无数次伤害才能显现的阴郁，陈烨似乎又看见了月色和朋友们的神情，在强大势力下无可奈何地走向死亡，那种让人心碎的无力和痛苦。

清脆的碎裂声中，酒瓶已经在胖子的五指间化为了碎片，一片片地落在了地毯之中……

闪烁着红白蓝三色的导航灯，在NS大楼那宽敞的顶层上围出了一块降落场地，身着黑皮风衣的男子满脸彪悍的神情，挎着精良的武器四处巡弋着，用鹰隼般的眼光注视着周围灯火辉煌的大厦。

防护和镜像结界早已经在结界师和仪器的操作下，形成了两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护罩，隶属于现在“暗夜游民”家族最精锐的部队“青骑士”和“朱雀队”已经布满了楼顶。战士们形成了两道铁壁般的防线，紧紧守住了现在这座重新修整完善的“暗夜游民”位于东京市内的总部。

一声不吭的CZ带着西玛和多渚余，静静地站在护卫形成的屏障中，虽然关西的势力已经在上次混战被一扫而空，但暗流还是在东京的夜幕中涌动。越来越多的异民逃亡者涌入了这座无法的城市，光是凭借现在拥有的一千多号人手，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光是凭一份简单的报表根本无法分辨这些逃亡者的身份，毕竟也没有逃亡者能够提供自己“完整”的身份证明，新来者和原住民的争斗和火拼时有发生，在吸引大量人力进入的时候，“暗夜游民”家族也已经遇到了发展上的瓶颈。

唯一幸运的是出身于狼人正规军团的西玛，带领着“青骑士”和其他士兵，将铁和血的手腕运用到了极致，又有了月色那极具效率的行政运作。强悍的打手被编入了家族的常规部队，弱小却有技术的异民先不论是否有用，第一时间受到了专属部门的庇护，东京这座城市就在两个女人的手腕下维持着正常的运作。

对这些事务无法可想的CZ，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工厂的运作，夏炎部落固定采购所赚取的利润，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可以养得起这么多张嘴巴。

“到了。”

朱雀队队长加隆看着空中的一个小黑点，轻声提醒着CZ，随着穿梭机的身影渐渐清晰变大，强劲的气流冲刷着整个顶楼上的诸人，将衣摆高高地卷起。

鱼鳃状的推进口中火焰从炽热的纯白化为红蓝相间的颜色，六片恶魔般的角翼缓缓收起，在渐渐平息下来的气流中，穿梭机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场地的中央。

“辛苦了，兄弟。”

在青骑士冲锋队长卡尔和夜莲的护卫下，迈下舷梯的陈烨快步走向CZ，望着这位神情有些憔悴的兄弟，坦诚地张开了粗壮的双手。

“欢迎回来，兄弟。”

坦然地接受了陈烨这真诚的拥抱，CZ的声音中同样拥有着一份激动，这位从来到原罪之城就与自己生死与共，将自己带入黑暗社会上层的兄弟，终于结束了这趟充满危险的旅程。

“她还在帮忙吗？”

一边倾听着CZ简单的汇报，陈烨一边快步走入了属于“暗夜游民”的楼层，在这段时间内月色所做的都让他惊讶，但终究还是无法面对身为“妥芮朵公主”的她。

“多渚余，替我挑选好精通奴隶交易的人手，过半个小时后就与我一起上船。”

“阁下去骸骨湾，还是去地狱城？”已经得知陈烨目的的管家，立刻报出了陈烨两个黑暗世界中最知名的贸易城市。

“哪个更大，更好？”

随手翻了几眼CZ准备好的账簿，陈烨对这个兄弟的忠诚从来没有任何的怀疑，他只想尽快完成这笔有利可图的交易，然后乘机捞足属于自己的好处。既然整个日本都处于他的掌中，拥有了这么一块富足领地的胖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建设出更强的力量。

“骸骨湾，全世界的黑船、奴隶贩子、黑市商人全部在那里集中，那里是没有任何势力只容金钱说话的天堂。”

“很好，我们就去骸骨湾。”将账簿交到了CZ的手里，胖子随手抓起了放在桌上的一盒雪茄，就快步走出了这间还没呆上几分钟的办公室，“兄弟，又要辛苦你了。”

“陈烨！”

“嗯？”听到了CZ的声音，陈烨立刻回头，看着这位让他能够感受到朱雀队般温暖的异民男子。

“你已经站在我触摸不到的领域，我只能替你做好小事，千万珍重。”

“放心，我会让所有的兄弟，一起站在黑暗的顶峰。”

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陈烨迈着无悔而坚定的步伐，就算是生死也只是暂时的离别，他永远不会再次抛弃信任他，也被他所信任的兄弟和朋友。

眼前突然一黑，替陈烨抱着斗篷的多余渚停下了脚步，大步前行的主人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了一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前。

“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希望我们之间能够谈谈。”

看着紧闭的黑色房门，陈烨却知道月色正躲在这间办公室里，替他处理所有家族的麾下事务。从小就接受精英贵族教育的她，将所有不属于机密的一切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但每次，她却更愿意躲在房间内，而不愿意正面接触陈烨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已经无法忍受这种冷漠关系的陈烨，停在了月色的门前，这趟任务结束后，他就要去找龙若琳兑现她所给出的承诺……

“什么时候见我，是你的权力。”

大门上的电子通话器中响起了月色冷漠而又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在陈烨的耳中，既显得无比熟悉，却又无比地陌生。她还是那个曾经无数次庇护自己的大姐头，曾经让他暗恋的女人，同时却又是妥芮朵派出的炸弹，高傲的星彩公主。

“很好。”

露出笑容的胖子重新迈开了大步，为了过去，也为了现在而准备再次尽力挣扎……

第八章 亵渎之城

“真是个有意思的城市。”

坐在车内的陈烨，目不转睛地观赏着窗外新奇的景色，不由露出了几许惊讶的神情。他从没想到，在这个加勒比海附近没有任何标志的地方，竟然会矗立这么一座令人惊讶的城市。

虽然海图上这里只是一片复杂的暗礁，也不靠近任何国际航线，但在这张暗礁地区的外皮下，却隐藏着一座将近六十九平方公里的巨大岛屿。

强烈而灼热的阳光明亮到几乎让人眼前发暗，夹杂着垃圾臭味的城市味道混合在热气中，侵略性地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东南亚风格、欧洲风格、美洲风格的各种大厦、楼宇、平房甚至是窝棚，像是被小孩随手摆下的积木般拥挤堆积在一起，又像是现代派画家酒后随手勾勒出的涂鸦，充满了让人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透过这像是石林群般的建筑群落望去，可以看见几根足有数百米的高耸黑柱，完全用钢架搭成的黑色铁柱如同一座金字塔的骷髅，用爪型的支架紧紧套住了枣核般的红色血晶，刺破了天空。

这令人咋舌的奇迹沿着全岛共分布着四十九根，所形成的巨大结界正是庇护着骸骨湾秘密与安全的最重要保证。受到镜像和防御结界防卫的这座岛，才能真正成为黑暗中人那座最堕落也最邪恶的索多玛。

“和这里比起来，老子的东京简直是天堂了。”

大街上到处是拉住行人的皮条客，穿着已无法用暴露来形容的流莺炫耀似的挺着没有半点遮掩的双乳，守在巷口听任客人来回揉捏，那架势不像是什么嫖客与妓女间的交易，倒像是在市场买卖牲口。

“粉色天堂”、“让你沉醉的深谷”、“最新武器进库，全部六折抛售”、“新鲜血肉的地狱”，五颜六色却又让外人根本搞不明白的招牌，像是膏药般布满了灯红酒绿的城市，那些出卖肉体的妓女，打扮的完全没有男人外形的男娼，游走于行人间的毒贩，构成了城市中沉重而充满黑暗的气息。

醉酒的失败者倒在垃圾堆中呕吐，成功者则坐在华丽的车里像牲畜般挑选着今夜想要蹂躏的女人，妓女用身体来赚取明天的早餐，小偷骗子则用技巧在寻找着让自己生存下去的猎物。

腐烂发臭的欲望在空气中挑动着人的原始本性，饕餮、贪婪、懒惰、淫欲、傲慢、嫉妒和暴怒，所有属于人类原罪的一切，在这里已经失去了道德和社会的限制，赤裸裸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望着这座黑暗的索多玛，陈烨回想起自己城市的模样，下意识地用手指挡住了鼻尖，突然发觉自己真是有种圣人的感觉。

“那是你少见多怪。”享受着面前茶几上的美酒，夜莲不以为然地看着车窗外这片亵渎一切法礼的夜景，显得如此镇定自若，“终日在工作中打转的你，怎么能够理解黑暗世界的绝望和奇迹呢。”

“的确，看来是我关心太少了。”

看着几个身披着麻袋般破烂的外衣，用双手在垃圾堆中刨食的流浪汉，陈烨领悟似的点了点头。

夜莲说的的确没错，自己太过于执着那狂热的复仇念头，被火焰蒙蔽了的双眼只看得见权力与地位，还有一切可以帮助复仇的东西，甚至于东京之外的黑夜究竟是什么颜色，都没有心思去关心。

“真是让人惊讶的地方。”

整个肥壮的身体躺倒在了沙发坐椅里，陈烨不由喃喃自语地念叨着，这个彻底由黑暗来控制的城市，实在是一个让人觉得恐惧却又兴奋的地方。当“兰花号”驶入骸骨湾那先进倒让人有些惊讶的白色港湾时，眼前那数十艘崭新的巨轮，还有那停泊在灰色码头上的先进军舰，都已经给他心灵一次深深的震撼。

统治着这座城市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使用着如此黑暗粗野的法制，整座城市却充满着一种邪恶的活力和秩序。在异民几大势力的挤压下，能够拥有如此巨大的势力与财富，还能够拥有制式军舰来护卫属于自己的海岛。这是怎样的力量？

“那是俄罗斯的20380‘虎级’护卫舰吧，好像改装了75mm轨道炮啊。”想到了那几艘按照隐形设计的军舰，胖子有点垂涎三尺似的捏了捏鼻子，就算他成了新料的东京大君，也只能稍稍改装下自己的那几条小破船，根本买不起这种制式的军舰，“这座城到底是谁的，竟然这么牛B？”

“没常识的猿人，就这样也敢来骸骨湾买奴隶？”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陈烨的脑门，夜莲几乎不敢相信这家伙也算是一个黑暗议会认可的大君，竟然可以没有常识到了这样的地步，“骸骨湾也是九十九座原罪之城之一，同时是最大的一座，统治者名字叫约布，约布大帝。”

“大帝？原罪之城不是应该称大君嘛。”

听着对方那明显比自己要牛上一大截的称号，胖子的声音多少有点不太自然，同样是原罪之城的拥有者，对方竟然坐拥着这么夸张的实力。而自己呢？

“因为这是原罪之城中最古老的一座，他也是最早的大君，所以黑暗议会赠予他永久的荣誉，九十九位大君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自称为大帝。”越来越感觉身边坐了个土包子，夜莲有点不满地用脚尖蹂躏起陈烨的肚皮，“早在太古时代他就带领着大批手下占领了这块土地，在血族和狼人的纠纷之外发展着自己的势力，虽然最早这里只是异民在战火中的逃亡地，随着时光推移，骸骨湾已经是异民的天堂，黑船的避风港。和这种努力的劳动者相比，你这种人成为大君简直是诸神全没睡醒。”

“从太古时代发展到今天的海盗头子……怪不得可以拥有像基洛夫级这样的战舰。”

那条满载将近两万八千吨的前苏联巨型战舰被涂装成了全黑色，就像是一条水龙般静静伏在了护卫的“虎”级战舰里，全身都改装上了各种口径的轨道炮和结界发生器。前苏联海军的精华就这样成为这个约布大帝的专属品，胖子对他所拥有的实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相比之下，自己果然就是暴发户而已……

“那些都是狼人用来抵偿主人债务的礼物，那条黑船被称为‘约布大帝’号，就是传说中的第五条基洛夫级战舰。”

一直默不作声的坐在多渚余身边，骸骨湾派出的港务官员不由自豪地抬起了下巴，虽然他清楚陈烨同样也是一位黑暗大君的身份，但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自豪，却让他态度里满是凌人的盛气。

“有意思……”

打量了这座奇特城市最后一眼，胖子像是沉没般倒在了沙发里，脑袋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搁在夜莲那对修长丰润的大腿上，似乎相当满意地拍了拍这柔软中带着香味的肉枕头。

“野蛮人……”

眼睁睁看着胖子就这么粗鲁地倒在自己腿上，低骂一声的夜莲心里只想一脚踢飞他，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在绯族连续的奔波刚一结束，这个胖子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骸骨湾，甚至在船上都只睡了几小时，就只知道埋头构思于在不影响购买结界师的情况下，那堆贵重金属可以变成多少资源这个问题中。

对胖子这种疯狂工作的态度，夜莲根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驱使一个人如此狂热，但唯一可以清楚的就是，这个男人，并不是为了钱……

很快，在赤道的烈日下，属于“暗夜游民”的三辆奔驰加上那辆装满黄金和资源的厢车，穿过了那拥挤混乱的街道，沿着渐渐宽旷起来的大道直驶向了城市的中心。

从汽车减速的冲力中缓缓醒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的胖子正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在那对如黑色珍珠般的瞳孔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夜莲隐藏在凶暴贪金面具下的自我，对他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柔。

“在这里你最好改一下东京养成的习惯，这里是原罪之城中的王都，只有罪恶和金钱的索多玛。”没想到胖子这么快就醒来，有些尴尬的夜莲狠狠一拳把胖子从身边捶开，掩饰似的换了一种异常高压的口吻，“希望你完全听取我的意见，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沉进港湾里。”

“放心，我只想先把这些东西存进可靠的地方，然后悠闲地享受美酒和女人。”

看着面前那座完全像是座神殿般的巨大白色建筑，胖子伸了个懒腰，打量着那足有十几米高的白色阶梯。无数相间的三角形彼此搭建在一起，这座雄伟的建筑就像是未来要塞与古埃及金字塔的结合，每一块石头里都充满着异样的韵味。

这就是白厅，整个骸骨湾的中枢，就像是大脑般驱使着整个海岛，维持着整座城市的动作。银行、警备厅、消防局、接待处、港务中心，几乎所有的职能部门都被放进了这里，作为一个全新的买家，在没有旧日信誉和实际担保的情况下，陈烨必须在这里存放自己所有财产，以证明自己的信誉实力不至于在拍卖会上出丑。

“阁下，请这边走。”

“好。”

鞋跟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脆响，跟在港务官员身后的陈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多力克式的柱子，支撑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天顶，包裹着黄金的壁灯里装着明亮的灯泡，厚重宏伟中带着压抑气息的内部结构，的确很配得上这座建筑的别名“大钱柜”。有点好奇的胖子端详着这乱七八糟的疯狂风格，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跟着港务官员来到了一个大厅之中。

用灰色大理石做成的墙面几乎有将近五十米长，用黑铁做成的栅栏同墙壁在一起，隔出了二十五个柜台。几乎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长的人龙，胖子不由吸了吸鼻子，大厅那闷热的空气中到处充满了各种金属和货币专有的味道。

“啊，一个潜在的客户！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望着这恐怖的队伍，胖子还没来得及询问引路的港务官员，身边已经响起了一个尖锐沙哑的男声。连忙转过头去的他，视线中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天呐，你真高，我的朋友。”

在这句极其不满的嘀咕声中，胖子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一个一身绿皮的小家伙正站在他的身侧，不满地咧着嘴巴。

长而尖的耳朵上打着纯金的耳环，三角形的脑袋上没有半根头发，细小的灰色眼睛上架着一付单片式眼镜。这个身高一米出头的尖鼻小家伙就像是没发育完全的侏儒，却戴着一个黑色领结，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和带着背带的黑色长裤。

“需要点什么样的服务？”

“我想开个户头，然后把外面货车里的东西存进这里的银行。”

“我们永远为客户效劳，请跟我来，我的朋友。”

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台词，这个绿皮的小家伙就径直走向了另一边，在那里设有专门的个人接待室。凭他的多年经验来看，眼前这个穿着华丽，身后保镖明显使用着血族级别武器的胖子，肯定是个大客户。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目瞪口呆的胖子还没来得及理解这连珠炮似的回答，已经快走到墙边的绿皮小家伙已经发出了不悦的催促声，摇了摇头的胖子只能跟在他身后，带着随从们一起迈进了这间装饰华丽的小房间。

“请告诉我您存放东西的车号。”

替陈烨倒上了一杯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绿皮的小家伙已经坐在了那张低矮的长桌前，开始迅速敲击着桌上的打字机。对打理这座岛上全部财务来往的它来说，凭证和单据才是最可靠的东西，相比随时会当机的电脑，还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得比较可信。

“陈烨先生入港申报黄金20吨，还有等重的贵金属资源，十分钟就可以完全入库，请收好您的单据。”

取过桌上的大印签在打字机的纸上盖下了红章，绿皮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身后的一个保险柜，取出一张透明的卡片，在电脑终端的连接器上刷了一下，连同那张单据一起递到了陈烨面前。

“这是您的交易卡片，全岛都可通行，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已经扣除，您将获得一个骸骨湾所认可的交易ID，入库资源每天收取千分之五的利息，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这样就结束了？”

听着自己的收入每天都在不断地减值，看着面前这张卡片的陈烨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送钱过来担保，就生生被人拦路抢走了这么一大笔。一想到成吨的黄金瞬间减重不少，胖子就像是自己身上的肥肉顿时少了几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手上的财富还会莫名其妙地不断缩水。

“您在怀疑一个地精的信誉？”

单片眼镜后的灰色眼睛里露出了充满敌意的眼神，绿皮的小家伙停下了手中正在摘抄纪录的鹅毛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它们这个种族表示出怀疑。

“地精？！”

胖子听着这个奇特的名词，不由再度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生物，这就是以赚钱、疯狂、发明而闻名的地精。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约布大帝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可以弄来这些小妖怪来充当他的银行职员。

“如果您还有什么怀疑，我会用金钱来悍卫我们的声誉，我的朋友。”

一旦视财如命的地精说出这句话，那接下来离秘银炸弹与地精火箭连环大爆炸并不太远了……立刻露出笑容的胖子点了点头，取走了桌上的卡片和单据，顿时打消了继续讨价还价的想法。

“作为一位原罪之城的大君，您的信用记录相当良好，如果愿意用领地收益来抵押，我们白厅银行愿意立刻借贷给您任何额度的低息贷款，当然，利息只比普通银行高上150%。”

“以您这样的身份，如果需要足够护卫的话，只需要普通佣兵团的价格，我们的警备部队就愿意为您提供足够的保护，当然警备部队没有赶到前的时间，并不属于受保护的范围。”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购买的东西，可以通过骸骨湾商会直接下单，我们只需要加收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一切都不需要您的担心，你支付微薄的费用，就将得到地精的信誉。”

直走到白厅的大门前，这位陪在陈烨身边的地精才结束了这喋喋不休的“优惠信息”，站在大门口的胖子像是获救般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矮小的家伙很有礼貌地行礼后转身走回了银行的大厅。

“你们从来没和我说过，骸骨湾的职员是一群绿皮的家伙！”

“奇妙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用纤手轻轻托住了陈烨的下巴，夜莲却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一边大笑一边转身捶打着汽车的前盖。忍不住笑意的多渚余似乎和夜莲有着相同的心情，很乐意看见这位精明异常的主人，终于碰上了一个地精。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雇主。”

模仿着地精的语气调侃着身边的胖子，笑到直不腰的夜莲直接滚倒进了护卫拉开的车门里，看来这个胖子并不知道黑暗世界中的一句格言，永远不要让一个地精看到你钱袋的体积……

心怀郁闷的胖子气鼓鼓地坐进了汽车里，看来这个女人明明知道将会发生的这一切，只是故意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而已。原本会落进自己袋里的钱，因为一个笑话，就这样生生被人横砍了一刀。

正在肉痛损失的他却没想到，在距离这里不足百米的地方，一对锐利有神的眼神，正在一辆不起眼的破旧轿车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第九章 莱茵火夜

漆黑干枯的树枝就像是恶魔的利爪般彼此纠缠在一起，结成了严密的蛛网，勉强穿过的阳光已经失去了耀眼的光芒，只能在地上留下几个斑斓的朦胧光点。落叶林的枯叶在地上铺起了厚厚的一层，不时随着小动物的触碰，发出潮水般的唏嗦声。

淡淡的暮色给这片黑森林染上了昏黄的色彩，整个林子就像是海底的珊瑚礁般，沉浸在一片迷离的霭气中，满盈着神秘而让人颤栗的味道。

这片森林位于奥地利北部与德国相邻的边界，除了少数喜欢野外探险的爱好者会来光顾这片荒芜苍凉也没有什么自然景观的地方。所以，人类并不踏步此地的缘由让它还维持着上古时代的原貌，显得格外寂静与冷清。

但是，原本曾经来到这里的探险者们也许会惊讶地发现，透过那朦胧的暮霭可以清晰地望见一座白色城堡。完全是日耳曼风格的城堡，却特意用白色的石块建筑而成，就像是海市蜃楼般在空气中隐约波动着。

红色的旗帜盖住了没有生气的石壁，铁架般的烛台上闪动着晃动的白烛，一名穿着古典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跪倒在地毯上，紧紧合起了双手，似乎在虔诚地向诸神祷告着什么。

蜷曲的金色长发披洒在额前，黑色的裙摆里露出了白色的衬裙，女子病弱却又满是高贵气息的面孔上，挂着一丝无法隐藏的忧虑和焦急。

原本此时应该在城堡中回荡的钟声已经消失，只留下了牛角制成的号角声响，这嘹亮粗豪的声音现在就像是一根绷紧的钢丝般，紧紧束缚住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透过敞开的大厅窗户望去，太阳已经渐渐坠入了黑色的树海之中，只留下了最后一缕阳光。很快，这丝光线也会被随之而来的黑暗吸收得干干净净，代表着死亡与邪恶的夜晚即将降临。

海丽雅女伯爵，中欧知名家族“白雀”的女主人，正在属于自己的城堡中，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原本侍立于她身后的四名精锐骑士已经守在了这间大厅的外面，属于“白雀”家族的一百名骑士和武装战士，连同雇佣来的三十名佣兵早已经在城堡附近布下了严密的防线。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甚至停止了遮蔽城堡的镜像结界，将每一分省出的能量都用在护卫城堡各处的防护结界上。

尽管布下了如此严密的结界与防线，海丽雅心里却没有抱着任何的希望。面对着即将乘着夜色扑来的那头野兽，“白雀家族”摆下的这种防御，简直就像是用树枝护身的野兔般可笑。

在女伯爵呢喃般的低声祈祷中，金盘般的太阳终于沉入了黑暗的天际，越来越浓的黑暗蚕食着残留的光芒，将整个世界化为了地狱的深渊。

黑色的云层渐渐覆盖住了没有星辰的天空，随之而来的是黄豆般密集的雨珠。不时闪过天空的电蛇瞬间将天地染成了一片苍白，凝重的黑暗旋即又重新吞噬了整个世界。

很快，风雨的咆哮声中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两名瑟瑟发抖的侍女，连忙替女主人拉上了防弹玻璃制成的落地窗。那厚厚的墙壁和玻璃，却依旧挡不住那恐怖的声音。不知哪里飞来的流弹击碎了落地窗上的玻璃，狂风立刻夹着冰冷的雨珠，打湿了海丽雅的金发。

“慌张什么！”看着立刻蜷缩至墙边的侍女，女伯爵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叱责，“作为白雀家族的一员，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贵族。”

“呵呵，不愧是欧洲结界师中的名门，死到临头了还有这种让人钦佩的气魄。”

阴冷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海丽雅刚刚转过头去，两扇用金属制成的大门已经在轰响声中被人砸开了。鲜血混杂着脑浆，在地毯上形成了散乱的痕迹，两具充当撞锤的尸体在地上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正是守护在客厅外面的亲卫骑士。

甲靴在地毯上踏出了沉闷的声响，晃动着的烛光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一名身披甲胄的黑发男子慢步走进了房内，优雅地摘下了金属手套，用最标准的姿势对着女伯爵弯腰行礼，然后用手轻轻拢住了随着风雨飞舞的黑发。

“梵卓家族骑士队长肖恩克，奉命前来迎接白雀家族的女主人。”

“梵卓为什么要攻击白雀家族，还事先传来了这种充满羞辱的命令。”

没想到白雀家族精心准备的抵抗就这样结束了，心里充满着失败感的海丽雅，怒视着走进厅里的骑士队长。自己并没有任何得罪血族或是梵卓的地方，为什么梵卓竟然会直接命令自己赶到拉尼娜的膝前，向她坦白自己的过错。

“这样的问题，恐怕您自己心里清楚。”

随手撒出了一根殷红的斩血线，让血术绑住的一名侍女，立刻被扯到了血族骑士的手中。用五指轻轻托起了侍女那美丽的下颚，在仔细欣赏那精致的面孔时，肖恩克猛然捏碎了女子柔软的肩骨。

凄厉的惨叫声中，侍女背后的衣物中突然鼓起了什么东西，绷紧的衣物旋即变成了纷飞的碎片。随着风雨飞舞的蓝色布片中，她的背后竟然展开了一对洁白的羽翼，随着女子痛楚的神情不断痉挛着。

“与东方的异民暗中勾结，你可真是小看了属于殿下的血之第六厅啊。”

怀中柔弱的身体因为断骨而痛苦地抖动着，肖恩克轻柔地吻着侍女的面孔，舔食着每一颗略带咸味的泪珠。因剧痛和羞耻而面孔绯红的女子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剧痛。紧紧咬住对方喉咙的血族骑士，用强壮的手臂夹住了死命挣扎的女体，尽情吸食着那代表生命精华的鲜血。

“不愧是拥有太古血脉的翼人一族，真是甜美的味道。”

将已经冷却僵硬的女子扔在了地上，擦掉挂在唇边的鲜血，肖恩克对着海丽雅露出了充满威胁气息的笑容，“公主殿下希望知道有关‘太古盟约’的一切，还有你与东方那个贱女人的交易。请您尽量不要让我对一位尊贵的女伯爵动粗。”

从天而降的白色巨蛇劈碎了漆黑的天空，在城堡不远处落下，将一株百年古松化为了燃烧的火柱。

灼烈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海丽雅那僵直的身影，听到“太古盟约”这几个字的女伯爵，碧绿的瞳孔中闪动着一丝强烈的惊恐。这个由众人用生命所保护的名字，竟然从这个吸血的恶魔嘴里说出，这也就代表着那无数鲜血堆积出的成果，即将化为乌有。

“惊讶吗？为了保护太古盟约的存在，甘农选择了死在东京，但这并不代表他擦干净了自己的屁股。”

吹掉了一枚落在自己指间的白羽，肖恩克望着海丽雅的眼神中，增添了几份充满死亡气息的挑逗。自己说出的事情已经正中了这名翼人女伯爵的心坎，“太古盟约”这个名字，已经击碎了她看似坚强的内心。

“你们这些卑贱的存在，仰仗着我们的仁慈，却在暗中经营着这个数千年的阴谋，简直对我们是一种污辱。”

全身亮起了猩红的深渊魔咏，血族骑士戴在右耳上的微型通讯器里，传出了所有敌人已经被消灭干净的报告。现在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位贵族，拉尼娜的命令只有很简单的两条规则，可以用任何手段消灭敢于反抗的对手，海丽雅这个关键人物却必须完整无缺地被带到她的面前。

“有了殿下的命令，你可以尽量地反抗，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我保证，一旦殿下开始需要你回答某些问题的时候，我会让你尝遍血族所有的刑具……”

就算海丽雅是西方异民世界中的顶尖结界师，她所拥有的技巧在面对一个骑士时却根本不会有什么发挥的余地。只要女伯爵作出任何的动作，高速出击的肖恩克就会毫不留情地卸下她的几处关节。

冷笑声中，穿着黑色盔甲的血族骑士大步走向了面前的女子，围绕在他身边的深渊魔咏已经开始逐渐沸腾，坚硬的甲靴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个燃烧的痕迹。

“阁下所领的御命，似乎与吾等所领旨意相违拗。”

低沉的声音里，肖恩克猛然停下了脚步，不知何时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空气里，不时如水纹般波动着。

笔挺的长袍在电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银灰色飞龙面具的眼帘处，燃烧着两点灼热逼人的鬼火。身披白袍的身影在霹雳声中化为了实体，挡在了梵卓骑士和女伯爵的中间。

“你是谁？”

燃烧着血焰的瞳孔缩成了一点，肖恩克的左手不由握紧了剑柄，从眼前这个白袍的人身上，久经战阵的他明显可以感受到那种，只有成千上万的尸海中才会聚集的绝望和死气。

“报上你的名字和家族。”

“阁下不需要听闻吾等之名，但此女之安危，由吾等净凰所守护。”

宽大的长袖里露出了戴着银色护甲的右手，尖锐如魔爪般的五指间，轻轻握着一枚青色的剑柄。眼前这名高大的净凰骑士猛然踏前一步，左手食指点向了肖恩克的眉心，摆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姿势。

“杀了他。”

微微皱起眉头的梵卓骑士发出了简短的命令，四名手执长剑的骑士立刻从门外冲入，银色的剑刃在空气中留下了灿烂的残芒。

净凰手中的青色剑柄上突然出现了一截耀眼的光刃，将近一米的光刃在空中散放着逼人的白色光华，轻若无物的光剑，瞬间划出了数百道让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白袍净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厅内闪现，白色光剑瞬间被染上一层奇特的绯红，薄如蝉翼的光刃像撕裂薄纸般切开了骑士身上的复合盔甲，在空中飞舞的残肢断体顿时散落一地。

“擅动者，杀无赦。”

美丽又残忍的剑舞瞬间停歇，温热的血液在空中散发着刺鼻的腥味，身上没有染到半点红痕的净凰瞬间回到了海丽雅身前的位置，打量着已经变成尸块的四名死者。

瞳孔剧烈收缩着的肖恩克看着面前的净凰，就算是他全神贯注的去捕捉对方的动作轨迹，却依旧只看清楚了百分之八十的动作。相对拥有十一阶力量的他来说，眼前这个对手，是个更为恐怖的恶魔……

五指轻轻搭上了耳朵上的通讯设备，不时传来惊恐的惨叫声，在他率领下的一百名梵卓精锐骑士就像是被无形的野兽追捕般，在风雨交加的雨夜中惊恐地哀嚎着。

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那原本流畅的动作，却因为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而僵硬了起来，锋利的剑刃顿时和剑鞘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在连串的爆炸声中，远处停放着穿梭机的方向燃起了巨大的火团，在漆黑的雨夜里散放着毁灭的光泽。

原本是来捕食的野兽，却相反落入了猎人的陷阱，配置着卫星通信器材的穿梭机已经被破坏，就只剩下了这些坠入死境的梵卓成员们。

“孔拉夏，一丝不苟地执行殿下御命，是吾辈的天命。但是，面对这种以无礼之词称呼公主的家伙，再这么站着的话，可就不像是一名净凰骑士了。”

破损的落地窗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风雨中快步走入了室内，纯白的长袍上到处是殷红的斑点。手里提着一柄死神般的镰刀，鲜血顺着刀刃在地毯上留下了黑色的污痕，这名新来的净凰骑士立在了同伴身边，血瞳细细打量着脸色煞白的肖恩克，射出了锐利的杀意。

“伯爵阁下，忠诚侍奉的臣子，必定会受到殿下的庇护，由我们来护送你送往东方。”用宽大的长袖轻轻盖住了海丽雅的身体，被称为孔拉夏的男子揽住了从绝望中复苏的女子，转头望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同伴，“轩辕烈，这个对殿下不敬的狂徒，就由你来处刑。”

狂暴的风雨吹灭了闪动的烛火，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在闪电的白光中，映出了另外三名站在窗外的白色身影，就像是欣赏同伴杀戮的恶魔。

戴着银甲的左手摘下了飞龙面具，露出一张清瘦年轻的面容，被称为轩辕烈的净凰骑士一步一步走向面前的梵卓，满头黑发在狂风中如毒蛇般飞舞着。拖在地上的长镰轻松割开了厚重的地毯，随着清脆的擦刮声，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长串的火星。

白色的身影挥着巨镰在空中消失，短暂的金属交鸣声中，宽敞的大厅里响起了痛苦的嘶吼……

“全灭？”

合拢在一起的黑色绢扇，在戴着白蕾丝手套的小手上发出了沉闷的敲击声，靠在华丽座椅上的拉尼娜瞪着碧蓝的瞳孔，紧盯着面前神情有些尴尬的巴特斯。

十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德国的高速公路上急速前进，将这位拥有欧洲血族王冠的梵卓公主，送回属于她自己的城堡。但车室内的气温显然不怎么宜人。

“我可从没想到，你的口中竟然也会说出让我失望的结果。”

“抱歉，殿下。是属下误算了，没想到东方竟然会在欧洲的腹地出手。”

对着拉尼娜深深地低下了头，巴特斯不由深深追究着自己的错误，原以为有一名十一阶骑士带队的部队，已经足够轻松消灭白雀这种破败的家族，却没想到因为东方绯族的加入，而导致全队覆灭的结果。

通讯中断二十分钟后赶到的增援部队，在现场只看见了满体的尸灰和血迹，还有被风雨打湿的空荡客厅。在被鲜血浸湿的地毯上，拥有梵卓七代血统的肖恩克，已经变成了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

“你确定是东方？”高高扬起的绢扇，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落在巴特斯的脸上，刚刚满是满脸不快的拉尼娜突然又露出了笑容。

“是，殿下，只有炽焰剑才会有那种光滑如镜的伤口。”

“我原谅你的过错。”用扇子轻轻敲打着巴特斯那宽大的肩膀，拉尼娜顿时缩起了小巧的身体，躺在座位上发出了格格的笑声，“不需要那只白雀了，我已经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结果。”

“殿下？”面对着躺下来的主人，巴特斯立刻小心翼翼地别过头去，拉尼娜那散开的黑色裙摆里已经露出了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丝绸轻轻摩挲着那莲藕般粉嫩的双腿。

“白雀家族拥有翼人的血脉，可以算是纯正的太古遗族，同时，海丽雅又是欧洲最知名的结界师之一，你知道她擅长什么样的技术吗？”

“记录中她最擅长的是干扰空间和时间的结界，在这个领域里，甚至超过了我族中的顶尖高手。”

“没错，她懂得如何利用一个结界同时干扰空间和时间，如果给那个女人足够的支持，据说海丽雅甚至可以撕破空间与时间的夹缝。”用小手轻轻抚摸着第一跟班的面孔，拉尼娜晶莹的瞳孔中，渐渐染上了一层与她面容完全不相符的老练和成熟，“东方那个老太婆既然将海丽雅招到了手下，痴情的她究竟想干些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唯一让我还猜不出的是，甘农那个死胖子用生命保护的‘太古盟约’究竟是什么组织，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又有着怎样的实力。”

“继续让T.O.追查就是了，殿下完全无需操心。”

“如果真能查得出来，也就不用我天天晚睡，牺牲美容时间了。”不耐烦地推开了忠实的手下，拉尼娜细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小脸上露出了极其苦恼的神情，“幸运的是，那个小胖子是甘农唯一的继承人，我想，‘太古盟约’肯定会和他有所接触，这也正是我安排厄尔尼诺的缘由。”

“对了，巴特斯。”看着被雨珠弄成一片模糊的车窗，还有那漆黑的雨夜，拉尼娜的声音突然阴沉了下来。

“殿下？”

“摧毁一切有异动的结界师家族，打沉一切载有结界师逃亡者的黑船，这是我的御命。”

“是的，殿下。”

对着自己的主人恭敬地低下了头，倾听着拉尼娜的命令，巴特斯眼中立刻露出了逼人的杀气。

第十章 金钱的战争

“加价。”

西班牙风格的木质宽椅上堆满了锦垫，胖子就舒服地挤在里面，动作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得到主人示意的多渚余立刻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金属牌。

“七十万美元。”

望着台上那个枯瘦干瘪的老头，胖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喝光了杯里的酒水。这是一个足够容纳数千人的华丽大厅里，放满了木制的方椅，无数张兴奋的面孔正打量着台上展示的货物。

这就是骸骨湾的拍卖大厅，现在举行的正是胖子必须参与的奴隶拍卖，世界各地的奴隶商人云集在这里，等候猎头者们展示着自己所捕获的猎物。

虽然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但兴奋的汗味与各种烟草已经让点着香木的大厅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味道。幸亏胖子靠着自己原罪之城大君的身份，坐在了最前排位属于贵宾的区域里，才算是没和身后那帮满脸油汗的家伙挤在一道。

“七十万美元第三次！！现在，这位鲛人结界师就属于这位先生了。”

“亏本了……”

看着拍卖台上那位兴奋异常的主持人，陈烨不由厌恶地看了一眼前排的那个大胖子，正是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每次都恶意抬价，让自己白白浪费了不少冤枉钱。

浑身裹满了鲜艳的绸缎，这个打扮得像阿拉伯王公般的家伙，身边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壮实剽悍的东欧人长相，配上那隐隐带着绿芒的瞳孔，立刻让陈烨认出了这狼人特有的长相。

没有足够的势力和财富，绝对不可能找来这么多逃亡的狼人当保镖，看着那肆意轻薄身边侍女的家伙，胖子微微眯起了眼，隐藏起了自己锐利的目光。从一开始，那个家伙就时不时地转头望向这里，那轻浮的目光一直死死落在夜莲的身上。

一改往日喜欢穿淡色衣服习惯的夜莲，今天却换了一身漆黑的旗袍，那要命的小蛮腰显得格外纤细，向上突然凸起的曲线正好映衬出了那对青春饱满的蓓蕾。女孩单薄的嘴唇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乖巧的侍立在陈烨身侧，将修长白皙的五指放在了他肩上。

“那家伙好像看上你了。”

侧过头来的胖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眼前那个胖子故意抬价的行为，根本就是为了引起这边的注意。听到这句话的女猎人微微一笑，整个身体却故意向着胖子靠了过去，就像是斜倚在了他的身上。

“是不是成心想让我多花点钱……”明白这个小妖精想干什么的胖子浑身一颤，夜莲的动作相反会激起那个家伙的斗争心，不得不买下每一个结界师的陈烨，这下恐怕得损失惨痛了……

“男人赚钱，不就是为了女人花的嘛，谁让你拿着这么大一笔钱，却不让我分点花红……”

靠在陈烨身边使用着最温柔的声音，一边用热气吹拂陈烨耳垂的夜莲，一边对着远处的那个胖子比出了中指，没有任何声音地念出了“FUCK　YOU”的口形。

“多渚余，那个家伙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拼命苦笑的陈烨，已经来不及制止夜莲的动作，这个小妖精天生就是个惹祸的坯子，巴不得自己和人打起来才好。

“阁下，他是印度一带异民的族长，经营着武器和军火生意。”凑在陈烨耳边低声轻语着，多渚余一直对这场无声的挑衅保持着注意，以前就靠猎头和奴隶交易生活的他，自然对这些大主顾的背景是一清二楚，“他手下是多股势力的联合，主要有虎人，也有其他的种族，控制着武器工厂和许多港口，在东南亚一带可以算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人物。”

“曼苏尔·阿里·汉·帕透迪？”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胖子顿时一愣，他在东南亚的军火生意经常受到这个家伙的干扰，总是使用各种行贿的手段来抢走原本属于陈烨的定单。每次因为价格战失利而恨得牙根痒痒的陈烨，却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碰上这个老对头。

“是的，老爷，就是他。”

“我们还有多少钱？”声音渐渐阴冷下来的胖子，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抵住了下颚，戴在拇指上的城主戒指上，那枚“午夜兰花”的徽章正在闪烁着寒光。

“您应该问我们花了多少钱，到目前为止只买了五个结界师，总共花了二百七十万美元。”理解胖子想干什么的多渚余嘿嘿一笑，以前他也受过这个家伙的气，自然是希望那个家伙被人狠狠踹上一脚，“对您手上的财富来说，甚至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我的老爷。”

“无论他买什么，都给老子加十万美元。”

隐藏在陈烨血液中的好斗和野性渐渐开始控制着他的灵魂，反正他可以从这笔交易里截流大量的财富，丝毫不会介意浪费一些来狠狠反击眼前这个该死的仇敌。

一场用财富充当子弹的战争在两个大军火贩子之间展开，无论曼苏尔想买什么东西，陈烨都会不停地加价，就连一颗只值十万美元的血晶，都被两人炒到了将近一百万才停手。

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竞争，同样坐在贵宾席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一切交易，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只是简单地举起手中的牌子，但那互相观望的眼神里却已露出锐利的杀气，这两个胖子的行为里明显散发出了浓重的火药味。

哪怕是再小的东西，只要有一方出价了，另一方就势在必得，在财力上明显不如胖子的曼苏尔，总是担当着最终的失败者。每被胖子抢走一件东西，曼苏尔的眼神中会增添一份怒意。

短短时间内已经烧掉数千万美元的陈烨，那阴冷的目光里渐渐掺杂进了狂暴的戾气，那种眼神不像是拍卖，更像是在与对手进行一场事关生死的战争。

希望不要演变成一场血战……

几位老成的贵宾，已经认出了陈烨食指上那枚粗大的戒指，同样是黑暗议会成员的他们没想到会有一位大君来参与奴隶拍卖，这种卑贱的工作一向是管家的任务。

相对组织严密的血族和狼人，黑暗议会更像是一群黑社会老大形成的联盟，虽然也有着严谨的制度和法则，对每一位大君对外的限制却很少。只要愿意，任何一位城主都可以主动和任何家族交战，但能不能得到来自议会的帮助，就看他选择的究竟是什么对手了。

曾经有过好几名新任大君一上任就主动开战的先例，这几个在黑暗中生存数个世纪的老成员，看的已经太多了。眼前这个来自东京的新任大君明显也是个年少气盛的家伙，默默无名的他，在短短一年内就跃升到了黑暗世界的顶峰，得到命运女神垂青的家伙，往往也会瞬间浪费掉他的幸运。

相比这个牙尖爪利的年青枭雄，曼苏尔同样是个不容小看的家伙，守在他们身边的护卫们渐渐收拢了队形，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下面，将是我们今天奴隶拍卖中最后的一件珍品，牺牲了十二名猎头者的生命，才换回来的宝物！”

完全用黑色大理石铺就的拍卖台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数十盏强光灯会聚在一起，在中央投下了一团刺眼的纯白。在金属的撞击声中，四名赤裸着古铜色上身的壮汉手里抓着一根根银链，将一具柔弱的女体硬生生拖到了展示奴隶用的高台上。

像金线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已经被撕成碎片的白色衣服，只能勉强遮住几块重要的地方，那原本应该是剪裁精致的长裙下露出了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肢体。脖子上带着奴隶项圈的女子站在高台上，用一对蓝色眼睛怒视着周围所有的人。

“欧洲结界师名门，黑泉家族的公主，赛蕾妮娅！！！”

“开什么玩笑。”

听着人群中爆发出无数惊叹似的吼声，胖子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身边的多渚余。在前来购买奴隶的时候，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下黑暗世界中的结界师情况。单单论及名望，在欧洲只有“白雀家族”可以与“黑泉家族”相提并论，也是一家延续了上千年历史的结界师名门。

没想到拥有上百名骑士之家的这位小姐，竟然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个拍卖会上，那种让人兴奋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发怒而又无助的绵羊。

“不光是小部落小氏族，大家族的名门闺秀也照卖不误吗？”

“这就是骸骨湾的原则啊，我的老爷，这里有只买卖，如果黑泉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应该直接去对付那些猎人好了。”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这时候的多渚余就像是从一个忠顺的管家，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狡猾势利的猎头人船长，“商品名册全部都会刊登在互联网上，黑泉如果怕丢人的话，也可以直接过来赎回去，当然，就看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听你的意思是他们来不了咯？”

双眼不怀好意地在那个公主身上来回游移，要不是夜莲在身边的话，胖子倒是很有兴趣切换成远视视野，好好欣赏一下那让人忍不住想反复把玩的娇美身体。

“前面见到了几个以前的老朋友，似乎听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属于欧洲T.O.的空中舰队出动了，航线上已经有数十条黑船被击沉了。”低头附在陈烨的身边，多渚余悄声说出了自己刚听道的消息，这条消息，和他们的使命有着无比紧密的联系，“有意思的是，那些被打沉的船上，或多或少都有结界师逃亡者。”

“你是说，拉尼娜那个丫头，开始有目的地消灭结界师？”

“没错，而且听说欧洲的白雀已经被灭门了，其他的结界师家族也闭门禁足，死死地守在家中，所以，我想黑泉是绝对不会来了。”

“尽管女儿被人卖了会很没面子，但总比被拉尼娜灭门来得好啊，真是明智的做法。”

听到这个消息的胖子嘴角微微一动，尽管面上是那么冷漠无情，但在他的心底却笼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虽然陈烨头上还顶着一个亚洲知事官的虚名，拉尼娜也的确按照先前约定的那样，经常用他的船朝亚洲输送武器，或是再偷运点什么其他东西，相对的，这位欧洲最高执政者也履行着她的承诺，让胖子那些装满军火的黑船可以送到任何一块正在打仗或是将要打仗的地区。

双方都在完美地遵守着最初的约定，但是，如果要问他有没有把握保证，自己满载着一船结界师回亚洲，而能不被拉尼娜半路送进海底喂鱼的话，胖子实在是没什么自信。

“难道她知道龙若琳想干什么？”

心里隐隐有了这个念头的胖子，自己却一点都不清楚龙若琳的意思，那个拥有与玉夜相似面貌的女子，对他来说永远是个解不开的谜题。看来双方都已经进入了赌局最关键的时候，梵卓大公主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打沉一切载有结界师的黑船，这对胖子来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人，拍卖已经开始了。”不知为何自己的主人突然一声不吭地呆坐在那里，多渚余连忙提醒陈烨，新的一轮拍卖已经开始。既然陈烨必须买下所有的结界师，那这个黑泉家族的公主则显得格外重要。

“随意竞价，直到拍下为止。”

轻描淡写地扔下了自己的指令，手托下巴的胖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那个女孩，又重新陷入了深思之中。

“两千万！！！”

底气十足的曼苏尔瞥了远处的陈烨一眼，举起了戴满宝石戒指的粗短手指，一开口就把价码抬到了普通人无法接受的地步。台上这名女子对他来说不光光是一名完全符合他喜好的美女，那顶公主王冠同时让他感受到无比兴奋。在他脑中甚至已经勾勒出了将这名公主压在自己的身下，聆听着她那美妙叫声的这样一幅画面。

“两千一百万。”

每次竞价都必须是底价的百分之十，多渚余看似随意地就加上了一百万美元，他可不像曼苏尔这样的冲动，而是很有节奏地控制着自己竞价的节奏。毕竟，手上的钱再多，也不是这样一个花法。

双方的竞价就在这样的节奏里继续，每次曼苏尔都会加上三五百万，来试图吓退这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家伙。陈烨这边却总是再加上那么一百万，刚刚好能够阻止他的胜利。刚刚积下的怨气瞬间在两人之间爆发，面色赤红的曼苏尔不愿意再输一次，坐在原地的陈烨却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上，似乎根本无视眼前这个敌人。

“一亿五千万！！！”

感受到陈烨那种让人无法接受的轻蔑，感觉自己被人看不起的曼苏尔心底的怒气终于像山洪般爆发，一把推开了代理管家，伴随着座椅痛苦的扭曲声，这个大胖子猛然站直身子，一下报出了这个夸张的数字。

听到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竞拍者中顿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双方原本报出的七千万价码已经完全超出了赛蕾妮娅的实际身价，这一亿五千万的价码买下一个军团都够了，众人的焦点顿时集中在了陈烨的身上，看着两人那副样子，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位大君会继续和曼苏尔斗下去。

“大人，大人？”听到这样一个价格，就算是多渚余得到过陈烨的许可，也不敢继续竞争下去，立刻提醒着梦游一般的胖子。

“啊，什么？”

“一亿五千万，大人，曼苏尔开出了一亿五千万的价格。”

“哦，这样啊。”

恍然大悟般的胖子慢慢坐直了身子，打量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关注的眼睛，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着对手的自不量力。就连[www.qinkan.net奇书网]拍卖主持人都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么一个价钱，忘了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慢慢起身的陈烨。

“这么久，才拍到一亿五千万吗？曼苏尔大人的动作真是慢啊。”

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台上那名怒视着自己的黑泉公主，胖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猛然转身直视着满脸汗水的曼苏尔，露出了好斗野兽般的眼神。

“我不要了。”

随着胖子这句不负责任的回答，原以为胖子肯定会继续竞价的曼苏尔，面色青紫地瘫坐回了座椅中，那对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中，露出了极其恶毒的凶光。

第十一章 混战斗殴

靠在冰冷粗大的石柱后，胖子从多渚余手里接过了已经剪好的雪茄，凑在了管家点着的火机上。神情悠闲的陈烨就像是一名举止得体的轻浮贵族，等待着自己的情妇从舞会里溜出来，要不是那爆豆似的枪声，这倒真是一幅极其优雅的画面。

黄蜂一样的子弹在大厅里四处乱窜，如同肆虐的野兽般将木椅和石柱扯得体无完肤，枪火的嘶吼声里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原本打扮高雅得体的女士们不顾仪态地爬向了门口，整个大厅中顿时一片混乱。只有那些在黑暗中经历过风雨的人，才在保镖的护卫下保持着自己的仪态，撤出了交火区域。

属于陈烨和曼苏尔的保镖各自占据着大厅的一隅，有节奏地扣动着扳机，将灼热的镀银弹头撒向了对方所处的位置。穿着印度传统土黄色制服的狼人全出身于军团的逃脱士兵，而陈烨身边披着黑风衣的保镖，则都是源氏一族的幸存者，参与战争的双方全部是异民世界中的精锐，短短几分钟的战斗之后，厅内的大理石柱上已经满布着子弹留下的窟窿。

“你在耍我？”

“没错，我就是在耍你。”

“我是印度的曼苏尔，担任黑暗议会议员将近三百年的时间，你这样一个新进大君竟然敢挑衅我？”

“有空报自己的祖宗八代，不如先想想怎么出这一亿五千万，肥猪。”

在嘲弄的冷笑中比出了中指，胖子的回答直接挑起了这场战斗的开始，骸骨湾最近一百年的历史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岛上动用武力。但其他人可不想在脑袋里塞上几两铅块，很快，大厅里的其他竞拍者就逃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这群正在火并的暴徒。

“主上，请允许我们出击。”

黑色皮风衣上倒映着枪口闪动的火花，保镖的首领源义定瞬时闪到了陈烨的身边，转眼间，两个空弹匣已经在地上发出了清响，重新上好膛的USP手枪再次喷吐出了有节奏的火蛇。相对于在暗中替陈烨办事的“青骑士”，拥有八阶实力的他已经成为了胖子的护卫队长，率领着同族贴身保护着这个可以让源氏继续延续的主人。

对拥有超强反应能力的血族来说，这种远距离对射的战争根本是浪费时间，更何况是这一群并不畏惧与狼人近战的高阶血族。就算狼人的爪子再怎么锋利，拥有良好配合的血族照样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把铅弹塞进他们的脑浆里。

“这样陪着他们玩玩就好。”

一发子弹呼啸着从柱边飞过，在大理石上发出了沉闷的擦刮声，面色没有丝毫异常的胖子朝天空吐出了几个烟圈，无聊地望着同样是无所事事的夜莲。悠闲的夜莲正拿着自己的粉盒，在眼角上精心绘出两道烈火般飞扬的眼影。

“就这样让对方蔑视您的威仪？这是我们家臣的耻辱。”

身体在瞬间起了一层隐约的波动，让过一发子弹的源义定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旋即在陈烨略带不满的眼神前畏惧似的低下了头。

“是对方先开的枪吧？”

“是的，主上。”

“这个岛的主人，据说是原罪之城里，最有面子的大君是吧？”

“是的，主上。”

面对胖子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回答，源义定眼里充满了疑惑，相比其他的绯族，源氏一向过于看重武力甚至到了滥用的地步，完全忽视了阴谋的力量。就是这一点，让源义信瞬间成了龙若琳的牺牲品，也正是这一点，让陈烨对这些家臣相当的放心。

“那就给我闭上嘴执行任务，还有，下次不要用这么蹩脚的英语，直接用日语就行了。”

毫不留情地斥责了站在面前的护卫队长，胖子继续悠闲地吞吐着烟圈，源义定立刻退回了手下的身边，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胖子的命令。

喜欢滥用武力的人，也会极其诚实的臣服于武力的面前，这是深深刻在日本这个民族的血脉里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出身于这里的源氏，同样将力量与绝对服从奉若神明。

只要陈烨还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给予源氏期盼的未来，就可以让源氏充当自己最忠实的走狗。实现这一切的，只是依仗着龙若琳的威严和承诺，所以，陈烨对付这些手下时，粗暴一些相反会有更好的效果，只有他们在不断目睹他所拥有的智慧和力量时，才会更加忠实地替他去撕咬猎物的身体。

“你们主子的意思，就是把这头肥猪激怒后，等着看好戏啊。”

喀的一声合上了Chantecaill粉盒的盖子，妆点完毕的夜莲浅浅一笑，勾勒成火焰般的眼影却让她的笑容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中，两柄银色的毛瑟手枪已经在她那纤细的手指间跃动。

“不过，这可和我没关系。”

“别多事。”

“啊啦，以前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人，除了雇主外，可是全部进医院了唉。”

“也就是说，只要有钱拿就会放过是吧？”

“你真是了解我。”

“我就知道……”

痛苦地用手扶住了额头，对这个女人的性格已经彻底失望的胖子，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在心底拼命向各路神佛许愿，千万别让这个小妖精搞得太过火……

“玩玩可以，但如果这个岛上有人出手的话，一定要乖乖收手。”

“你付工资，当然是你说了算。”

话音还未结束，夜莲那柔美的身影已经冲出了护身的柱子，那飞舞的裙摆像是一只黑蝴蝶般，在激烈的火雨中展开了妖异的双翅。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鲁莽地一头扎进弹雨里，数个准星连忙死死套住了眼前冲出的女孩，躲在柱后的狼人冷笑着打出了一个点射。那闪动的红色光点眼看就要透入夜莲的身体，却在转眼间，错过了那突然飘忽虚无的身影。

足尖看似轻巧的一点地面，让过子弹的夜莲跃上了足有十米高的天花板，像是摆脱重力束缚般向前飞奔着。手里的M10微型冲锋枪撞针发出了空响，长时间混战中已经用光弹匣的狼人一声长啸跃向了高空，眼前却闪过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强大的冲力作用下，刻着多重法阵的鞋跟直接凿穿了他的脑门，甚至连对方的身影都没看清楚，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的狼人已经像麻袋般落在了地上。比子弹还快的女猎人轻松冲进了对方的阵营，扬起枪托在曼苏尔的肥脸上狠狠抽了一下，享受着那种齿断骨碎的感觉，还没等她有机会抬起脚，身边已经传来了奇特的鸣响。

两团明晃晃的光团象是圆锯般切开了大理石柱子，在那纷飞的石屑里，夜莲已经像只灵猫般几下跃回了属于自己的防线。四头漆黑的怪物冲出迷蒙的烟尘，一抖手腕用钢链收回了飞旋的刀轮。

“竟然豢养着象奴，这才像是个可以占据一地的黑暗议员。”

长达半米的黑色獠牙露出唇外，就像是人形巨象般的异民紧紧围在了曼苏尔的身边，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一阵乱响。在不能大开杀戒的情况下，和这些拥有钢筋铁骨的象人对打，不算是什么高明的主意。

没等对方动手，讪笑着的小妖精却早已经一溜烟地逃回了陈烨身后，反正就算这些蛮牛般的家伙冲过来，还有胖子这个怪物可以依靠。更重要的是，门外已经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知道骸骨湾底细的夜莲，可是清楚理解“见好就收”的含意。

“住手！”

“停止一切战斗行为，否则，你们就将被视为骸骨湾的敌人！！！”

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大厅内响起了一个雄浑嘶哑的声音，并不像是人类在讲话，相反像是一头灰熊在咆哮。靠在柱边的陈烨斜眼望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足有三米多高的身体就像是一根粗壮的石柱，粗糙的灰色皮肤外套着漆黑的盔甲，黑黄相间的瞳孔里带着一股混浊的杀气。这些将地面踩得咣咣直响的金属巨人，竟然双手提着一枝20mm的六管加特林炮，杀气腾腾地闯进了满目疮痍的拍买大厅里。

看着对方那小山似的身材，门板般厚实的大型肩盾，还有那支有点夸张的加特林炮，交手双方都识相地停下了动作，只是手里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

“放下你们的武器，否则所有人都将被视为威胁目标。”

在陈烨的示意下，所有的源氏护卫都将武器缓缓放在了地上，只有夜莲满脸轻蔑地将双枪收回了提琴盒里。属于曼苏尔的护卫们却没有这个打算，依旧紧紧抓着滚烫的武器不肯松手。

“Put　down　your　weapon！”

就像是由电脑合成的吼声中，金属巨人猛然挥出了铁锤似的拳头，还在抵抗的一名象人胸甲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凹陷，轰然倒地的身躯生生砸碎了石制地板，以强壮自夸的象人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承受不起。

守在他身边的一名狼人刚刚想动，六根黑洞洞的炮管已经顶在了他的脸上，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毕竟，能够把加特林炮像是冲锋枪般握在手里的战士，根本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而对手那黄黑相间的瞳孔，已经明确表明了那个代表着残忍和凶悍的身份。

食人魔，在骸骨湾充当护卫队的，竟然是一群食人魔。

一直靠在柱上的陈烨猛然直起了身子，打量着眼前这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巨怪，原本显得极其宽敞的大厅里，现在却显得有些拥挤。身穿着厚实盔甲的食人魔们，竟然一反粗野无脑的传闻，极有秩序地据守住了大厅里的各处制高点。

不愧是被人冠上大帝的称号，站在源氏护卫中间的胖子眼神显得有些阴沉，他从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可以把食人魔当作护卫使用，还训练得如此优秀。

就算被打掉半个头照样可以狂暴杀戮数小时的强大生命力，空手可以将兽化狼人撕成两半的怪力，成群结队的食人魔是任何一个种族都不敢小看的存在。这种恐怖而又稀少的怪物，从太古时代起就是战场上最为核心的突击力量，是每一个种族都不愿意看到的噩梦。

竟然是0217，默念着食人魔胸甲上的那一行编号，胖子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那个约布大帝故弄玄虚的话，那这串数字起码代表着他手中至少有二百余只这样的怪物。就从他所看的太古记录来看，血族与狼人的最后一战，也只不过出动了五千只左右的高等食人魔。

不但拥有庞大的私人舰队，竟然还拥有这么一支食人魔军队，在心里重新估计实力的陈烨，只能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自己和这位大君之间，应该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最好能够结盟……

“在骸骨湾挑起战火的两位，很高兴你们能冷静下来。”

在那一堆小山般的食人魔里，突然慢步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而这所谓的瘦小，也只是相对那些小山般的同伴而言。拥有将近一百九十公分身高的男子，微笑着伫立在了两拔人马的当中。

银色的盔甲散发着朦胧的光辉，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沉稳与自信的神色，这名拥有白皙肤色的男子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就像是古希腊男子雕塑那样英俊而又健壮。

“议员曼苏尔大人，大君陈烨大人，约布陛下希望立刻召见你们，听听你们如何解释这场让人不愉快的斗殴。”

“斗殴？”

缩在保镖人群里的曼苏尔发出了尖锐的吼声，印度的军火商人不光是厌恶约布手下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更为了这个轻蔑的字眼而感觉到愤怒。他这个黑暗议会的老牌议员与人发生争执，竟然像是街头的小混混般，被人称之为斗殴。

“我也是黑暗议会的议员，他竟然敢用这种羞辱人的称呼？”

“那阁下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称呼为战斗咯？”纯金色的瞳孔渐渐阴冷了下来，男子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种不容辩解的味道，“虽然骸骨湾很久没有纠纷发生了，但我想，曼苏尔大人应该很清楚大帝的规则。”

“那又如何？”

站在曼苏尔身边的一个狼人发出了冷笑，尽管听到过骸骨湾的传闻，但刚投靠军火商的他，身上还带着狼人那种习惯性的骄傲。

“失礼了，曼苏尔大人。”

短暂的道歉声还没结束，曼苏尔身边的狼人突然横飞出去，断裂的身体里内脏混合着血液四处飞溅，一股温热的腥味顿时充满了诸人的鼻腔。曼苏尔连同身边护卫，根本没看见眼前这个金瞳男人做出任何动作，狼人的两截残尸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两道红痕。

竟然只用的是拳头……

站在远处的胖子眉角一跳，清楚看清所有动作的他，最清楚这一拳所包含的破坏力和速度。和身边的夜莲交换了一道眼色，面色阴冷的陈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眼前这群家伙交手，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的举动。

眼前的这名男子竟然可以一拳打断被盔甲包裹的狼人，这实在一种让人恐怖的开场白，端详自己双手的胖子暗忖，除非使用全部力量，否则自己都没有自信能够如此完美地做到。

“在下兰斯，替两位大人引路。”

轻轻弹掉了沾染在指间上的那一点鲜血，金瞳男子向两人低头致意后，猛然转身走向大厅之外，赤红色的斗篷瞬间在空中带出了一抹耀眼的裂痕。在他身后，食人魔们捧着手中的加特森炮站在了通路的两侧，就像是两堵黑色的石墙。

苦笑一下的胖子，立刻带着夜莲大踏步地跟在他身后，惊神未定的曼苏尔略一迟疑，只能跟着迈动那肥壮的双脚。

第十二章 约布大帝

漆黑无光的大厅里只点着几枝儿臂粗细的白烛，透过走廊照入的月光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了无数点闪烁的苍白光芒。铸成兽头模样的铜鼎里飘出了一缕缕白烟，那若有若无的烟气在空中飞舞，似乎在扯弄着微微飘动的青纱。

数十把石椅在大厅的中央摆出了一个圆环，就像是供人议事所用的座位，陈烨和曼苏尔两人静静地站在这个圆环中央，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黑暗中，陈烨的双眼燃烧起了灼热的红芒，这种血族特有的光华不由让曼苏尔皱紧了眉头，但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却已经没心思去考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只是时不时用袍角擦拭着额头。

这个家伙害怕了。

嘴角带着冷冷的笑容，借着月光和烛火，陈烨可以清楚看见这个大胖子额头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汗珠。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曼苏尔的这种恐惧来自于对那位约布大帝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但没有让陈烨心里有什么忐忑，相反让他对那位还未谋面的骸骨湾主人，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好奇。这位拥有食人魔近卫军和现代化舰队的大帝，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能够让曼苏尔这个敢于和新晋大君起纠纷的一方霸主，害怕成这个样子？

突然间，那原本平稳和缓如一潭死水的风，起了几丝荡漾，斜眼望去的陈烨却又什么都没能看见。大厅里还是空无一人，就连那几缕在空中飞散的青烟，也没有半点的改变。

体会着这种熟悉的感觉，面不改色的胖子小心翼翼地收紧了五指，在黑翎那里的训练中，曾经有无数次体会到这种突然而又短暂的异变，有身手相当高明的刺客，已经潜入了这个大厅中……

大厅中渐渐响起了脚步声，三个穿着各异的身影慢步走进了大厅，各自挑选了一把石椅坐下。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当中响起了一个温和普通的男人声音，极其标准的拉丁语发音，让人听起来有一种享受的感觉，“下人不懂道理，竟然还让您站着，陈烨殿下，请选一把椅子坐下吧。”

“随便哪一把？”

扫了一眼身边那满脸冷汗的曼苏尔，胖子对这个胆小鬼再也没有半点兴趣，也许他拥有很强大的势力和产业，但对陈烨来说，这种人根本不配生活在黑暗之中。只要愿意，陈烨随时可以杀掉他，抢走所有属于他的东西。

相反是眼前那个操着纯正拉丁语的身影，让他有了意外的兴趣，无论陈烨如何聚集自己的精神，就像是有一层模糊而又无形的外壳罩住了他的身体，让胖子眼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朦胧。

难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心头一寒的胖子猛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龙若琳时，也是如此的模糊，就像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团灵火，粗看之下是如此清晰鲜明，细看却又如隔着一层模糊的光影。

“没错，这里的九十九把座位全是为了大君而准备的，并没有所谓的顺序，只有用实力去保护或是争取自己中意的位置。”

这低沉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是冰锥般从陈烨的耳中直透入他的心底，猛颤一下的胖子突然转身，在没有半点知觉的情况下，那个身影竟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剃光的脑袋配上阴冷的眼神，身高只有一米七十左右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西装，那单薄没有血色的嘴唇配上棱角分明的面孔，凭空给他增添了几许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眼前这个男人并不高大，相对西方人的身高来说甚至有些矮小，但是他却很健壮，就像是被强行包裹起来的一团熊熊烈焰，胖子可以凭借着杀手敏锐的直觉，感受到那股隐藏在西服之下的无穷精力和欲望。

“我是约布，朋友都喜欢称我为King　Job，因为我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意和财富的使者。年轻的大君，你是希望成为我的朋友，还是敌人呢？”

“当然是朋友，作为还没参加过一次正式会议的我来说，很荣幸能够听到排名第一的黑暗大君，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要无视我的颜面，在拍卖场里和这个愚蠢的家伙一起出丑？我年轻的朋友，你是在蔑视我的判断力吗？”

周身那冷漠威严的气息如阳春白雪般一扫而空，这个矮小的男子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那只轻轻拍打陈烨右肩的手掌却依然是冰冷刺骨。

“约布阁下，今天破坏了你的拍卖会，这实在是一件无可奈何的错误，我愿意向您……”

“曼苏尔，退下，索赔的单据我会在一天里送到你的旅馆去。”

头也不回的约布，似乎对曼苏尔没有丝毫的兴趣，从语气里透出了极其轻蔑的支配感。对他来说，这头霸占着印度洋军火贸易的肥猪，只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碾碎的小虫而已。

“你这个白痴，再不退下的话，我可保不住你的人头。”

愤怒而又狠毒的印度语从一边响起，一名黑发褐肤的男子穿着印度式的传统服装，几步从阴影中走出，身上装饰的金环发出了一连串的轻响。

胖子曾经无数次从西玛替他准备的图片上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东印度的大君阿巴丁，被人称为“食尸之王”的暴君。在他身边，却是另一名他最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绸衫的黑翎正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半个身影依旧躲在石柱的阴影之中。

脸上浮现出屈辱神情的曼苏尔，在狠狠瞪了陈烨一眼后快步转身离开，作为已经运转了上千年的黑暗议会一员，他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阿巴丁，看来你也老了。”望着走廊深处曼苏尔渐渐消失的身影，约布随意挑了一张石椅坐下，把玩着左手食指上那枚巨大的宝石戒指，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在幽暗的月光下，就像是扑食猛虎的瞳孔般闪动着血腥的光泽，“竟然让自己领地上的人，可以露出这种表情，我可不想有再听到关于老朋友的噩耗了。”

“在他回领地之前，我会处理掉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约布说得没错，曼苏尔是个商人却不是个合格的霸主，根本不懂得黑暗中生存的法则。因为今天的遭遇而记恨在心的他，已经是个危险的存在了。竟然敢当着约布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能怪他自寻死路了。

“他的副手是个很不错的人选，而且他一族只有二百三十七个人，并不算是太多。”

“现在黑暗世界中的小毛头，都是些不懂长幼辈分的人，相比之下，野心和欲望也太多了。”看着已经坐到一把石椅上的陈烨，约布的眼神里却闪动着复杂的神情，渐渐飘向了身边的黑翎，“东方的老朋友，你很久前就向我介绍过的这个小朋友，是不是也是这种货色呢？”

“今天我来只是向你转达主人的谢意，感谢你替她小小地羞辱了不听话的‘黑泉家族’，所以关于这个小王八蛋的问题，我只会听，不会说。”

坐在一边的黑翎，不置可否的推开了这个黑暗大君中最长者的询问，就像是饶有兴趣地在等待着后续的发展。深深了解当中渊源的他知道，无论从哪边的关系，今天都会是个极其有意思的结果。

“要教训什么人的话，我想公主殿下随时可以做到，我只是感于她的威仪，做了个顺手人情而已。”

低沉平稳的声音中，约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周围那无数锐利的杀气像刀锋般直指向了陈烨的额头。猛然的刺痛感瞬间开始折磨着胖子的神经，凭借本能察觉到对方是真想杀死自己的胖子，双手轻轻按住了扶手，摆出了随时可以应变的姿势。

“从龙若琳那边的关系来说，我更应该杀了你，但从甘农这边的关系来说，我应该保护你，我的孩子。”

“什么意思？”

偌大的房间里一共有十六道直指自己的杀意，就算对方隐藏自己的技术再好，但凭借着那种天生本能的胖子，依旧可以数出这些致命的潜伏者。

“听说过太古盟约这个名字吗，我的孩子。”

外表看似年轻的约布微微向前倾下了身体，用一对灰暗的眼睛，看着额角已经渗出几滴汗珠的陈烨。不同于玉夜眼底永远燃烧着的灼热火海，也不同于龙若琳眼底那千年不变的永恒冰霜，甘农的眼眸就像是还没有彻底分开的光与暗，保持着最原始的混沌灰色。

火焰可以毁灭一切，冰霜可以封冻一切，但这种灰色却让你永远找不到准确的东西，却又随时可以把你彻底吞没。面对这一片无法形容的灰暗，胖子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永存不灭的无垠。

“没有。”

“甘农是个守信的人，看来的确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与胖子那对漆黑的瞳孔相接触，几秒钟后约布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角露出了一丝失望和惆怅，“他就这样带着秘密去死，保护了所有的生者。”

“我们就是太古盟约，无数从太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失败者，躲在黑暗议会这个外壳下，组建了这个希望能够恢复太古荣耀的丧家犬同盟。”

“失败者？”

“没错，龙，泰坦，羽人，以及一切在太古时代就成为吸血鬼或是绯族大敌的种族。”

似乎很满意陈烨那瞬间就恢复平静的神情，约布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被发现就会被无穷无尽追杀的失败者们，只能隐名埋姓地活着，一旦被血族知道“太古盟约”的存在，瞬间就会派来无数的军队，彻底毁灭掉这些企图恢复旧日生活的仇敌。

“这就是甘农为什么宁可选择死在东京。也是为什么那一天拉尼娜会亲自驾临那座城市，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家伙是他们的天敌，欧洲的疯公主一直在拼命追踪着我们的痕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想，这没必要和我说。”

渐渐合起双手的陈烨托住了下巴，那些锐利的杀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但约布说出的这些话却像是重锤般紧紧砸上了他的心头，知道这些秘密的结果，相比起迫在眉睫的危险更为致命。

“因为你是公主殿下的家臣，也是我们计划之中最重要的角色，同时，甘农也认可你的能力，希望让你能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什么意思？”

“看来，你身边都是些不太友善的同伴，并没有人向人解释过所有的一切。”随手看了身边的黑翎一眼，约布却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有趣的东西，这个狡诈的家伙，也许希望的就是自己向陈烨来解释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也许，我可以来充当一个比较好的解说，让你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很简单，部分绯族，狼人，教廷，加上我们全部的太古盟约，共同在执行着一个复杂而又无趣的计划，龙家的公主殿下希望能够重回旧日大战的圣地，用那完全相同的克隆体当作坐标，连接过去和现在，重新救回那粉身碎骨的齐冀。”如自己所料的那样，陈烨果然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约布转头望着长廊外银色的月空，“我们和狼人得到的承诺是重新取回在欧洲的家园，教廷插手这件事情完全就是想从中渔利，谋定而后动。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彼此之间，都有属于自己的阴谋诡计，我们完全是纯粹的利益组合。”

“我就是那个完全相同的克隆体。”联想起自己那完全是受人操纵的出生命运，陈烨不由笑了，笑得是这么尴尬和无奈，充满了苦涩，“那为什么要由妥芮朵来做这件事情呢。”

“能够操纵死者亡灵的龙若琳，所拥有的力量要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之外，她开始的目标也许是探遍整个没有边际的亡者国度以寻找齐冀的灵火。”就像是在嘲笑着妥芮朵家族的愚蠢，约布发出了冷漠的笑声，“应该说是妥芮朵那愚蠢的行为，让她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殿下需要一个精神与她同样坚韧的克隆体，所以，才会如此包容你，却又看着你在地狱里挣扎。”嘿嘿一笑的黑翎顿时接过了约布的话题，笑容看似轻松，却透出了和胖子完全相同的无奈。

“前面的实验已经证明精神脆弱的复制体根本支撑不到多久就会彻底崩溃，这也是玉夜殿下为了救你，而答应下来的条件。”

“什么？”

听到玉夜两个字的陈烨猛然从座椅中站起，狠狠瞪着面前的枯瘦老者，就这样听人解释自己命运和所受到折磨的重压下，已经让他无法再压抑对玉夜和龙若琳之间的疑问。

“琳，即是玉也，两者实为一人。”长叹一声的黑翎望着陈烨那张已经充满了戾气的面孔，只能缓缓地说下了去。

“所谓伊玉夜和龙若琳，根本只是殿下分裂的双身而已，伊玉夜是殿下，龙若琳也是殿下，在太古时代之前，伊氏和龙氏根本只是一家。”

“是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终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黑翎却只能苦笑以对，伊氏和龙氏的真实情况就算是现在的绯族之中也没几个人能够完全知晓，只知道这两个家伙势同水火。

“据传，龙氏之祖本是五色飞龙噬天之后，陨落腐朽的肉身所幻化，所以龙氏子孙性格必定带着狂性，甚至连天意都敢忤逆。早在太古之时，龙家所产下的男婴才能姓龙，继承本家的龙家姓氏，而女婴则冠以伊姓，成年后嫁于臣服或是被家族招募的外族，然后组成伊家来保护本家。”

“所以伊家对龙家来说即是同族，又是牺牲品般的存在，但却只能享受到充当工具的命运。”转换成了略为现代的口吻，黑翎小心地把玩着腕上的那串长珠，神情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恨意，“龙家的女子就像是货物般被赠送，不能得到认同的伊氏后代，也将怨恨集中在了这些姓伊的女人身上。原本依靠实力还能压制这种仇视的龙家，却因为一个意外控制不住那危险的天秤了。”

“那就是殿下，龙家数代中最有天份的女子，却被赏赐似的赠送给了新近投靠的一个领主，于是，龙家长达数千年的噩梦也就此开始了。”

“只经过了一天的血腥，高高在上的本家长老们已经被杀戮干净，龙家和伊家第一次同时成为一个人的所有，那就是伊玉夜，原本应该姓龙的殿下。暨时，龙家死亡将近千人，整个九霄云宫里遍地血海，血腥的红雨遮蔽了月空，其中也包括殿下那从不关怀，甚至诅咒痛恨着她为什么不是男孩的双亲。”

“从埋藏所有死者的火海中走出时，殿下已经不再是伊玉夜，而转而成为了龙若琳殿下。”

露出了阴森的笑容，陈烨眼中的黑翎身上弥漫出了满天的黑气，那强烈的黑暗瞬间蚕食掉了室内所有的光线，将周围的一切都埋藏进了虚无的深渊中。

“够了，老朋友，不要随意挑衅我那好斗的本能，这里可是有一大群人希望与曾经击败过自己的东方战士交手呢。”随手挥散了身边那泥浆般黏稠的黑暗，约布望着低头思索着什么的陈烨，缓缓伸出了右手，“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不甘屈服的年轻挣扎者。”

第十三章 归还

厚重的云层凝结成压抑的黑暗，银色的雷电像枪矛般劈开了天空，露出了那一丝血色的夜晚。加勒比的气候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像是人生那不断起伏荡漾的命运般，永远没有一个规则。

看着即将到来的暴雨，换了一件黑色睡袍的胖子手扶着栏杆，站在那宽大的西班式阳台上。不时闪过的雷光，瞬间在他脸上留下狰狞的投影，映亮那死一般的冷漠。

还没等到陈烨回到这座充满十七世纪风格的酒店里，码头上已经传来了消息，所有结界师奴隶都已经被送上了船上。

送上几十名奴隶的约布，却没有和陈烨做出什么约定，只是那一句淡淡的“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这就是黑暗中王者的自信，正如同龙若琳那种视万物为无物的骄傲。

“嘿嘿，小子，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了阴森的笑声，黑翎依旧保持着他那种来去无形的风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烨的身后。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老者，借着约布的嘴替陈烨解开所有谜题后，似乎正在等着观察他的反应。

“在害怕殿下给你安排的命运？安排去充当那个危险的坐标？”

“你认为我在害怕吗？”突然转过身来的陈烨，不再像一尊沉默的铜像，那死一般寂静的面孔上，突然充满了自信和邪恶的笑容，“您老人家，似乎还不了解我这个学生。”

“不害怕吗？就算你现在精神再坚韧，面对连普通君王都能撕碎的时光之海的风暴，你在仪式结束之后，生还的机会不会太多。”

信步走到了陈烨的身边，用与他完全相同的姿势轻轻握住了栏杆，老者笑了，就像是在享受那无奈隐藏许久，终于一吐为快的快乐。

“我很高兴，你无法想象我现在的快乐。”

胖子近乎癫狂地冲着天空张开了双臂，一道远超过普通尺寸的银蛇划过了天空，将整个大陆照得一片雪亮，然后留下了蹂躏着万物的轰响！！！

终于，第一滴黄豆大的雨水打在了陈烨的额头上，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那随之而来的狂雨，瞬间笼罩了万物，给所有事物都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衣裳。

透过那模糊的玻璃，看着因雨水而扭曲了的两人，盘腿斜靠在沙发上的夜莲，第一次如此恬静地坐着，听任漆黑的长发垂在身前，就像是静静地听着那嘈杂的水声。

在她身后，侍立着所有源氏血族和青骑士成员，这两支属于胖子的精英正静静地等在屋内，守护着站在屋外状如疯狂的主人。

“她看上去就像是天，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但在远古依旧是被命运和他人摆弄的角色而已。”狂雨瞬间将陈烨的全身打得透湿，相反映衬起了他眼中灼热燃烧着的银黑光焰，在雨中显得格外辉煌夺目，“与我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天才。”

“没错，龙氏家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也是赐予伊姓的女人中，家族错得最厉害的一个。”

望着陈烨眼中灼热燃烧的光焰，黑翎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那黑色的光华属于他的一位主人伊玉夜所留下的知识，而另一股银色的光焰，却是来自于另一位主人龙若琳，在将胖子灵魂重新复活之后，所留下的烙印。

这就是两位主人将恩惠同时留在一个人身上的标记，玉夜替他抹去了东西方冲突的血脉，龙若琳重新给了他生命的精华，这同时也是她们协议的证明，玉夜愿意以复活作为代价，让龙若琳使用陈烨作为时间的坐标，而绝对不加以干涉。

“所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她能毁灭龙氏为自己复仇，我一样可以重新掌握命运，夺回属于我的自由。”

“你又何尝不是天才。”

双眼中满是自信的陈烨望着黑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种冰冷的感觉甚至让黑翎一时间有了不寒而栗的悸动。

“你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太有趣了，嘿嘿嘿，有趣到让人感到害怕！你如果早生一万年的话，就会是那些太古时代的诸侯！”

“好像你亲眼见过那些太古诸侯一样，我的老师。”

“你又如何知道的呢？”

刚刚笑出的陈烨突然僵硬的回过了头，一层朦胧的黑暗从黑翎身上燃起，瞬间像是瘟疫般侵蚀向了四周，那混乱而又疯狂的黑蛇舔食着周围的一切，吞噬了除掉两人之外的世间万物。空中滴落的雨水瞬间变成了黑血，在地上形成了黏稠的水面，伸出了无数只不停向下流淌血液的手掌，死命拉扯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将陈烨整个拖进深处。

眼前的黑翎渐渐改变着模样，那干枯的肌肤像是鳞片般剥落，露出苍白紧绷的皮肤。依旧苍老的伊氏杀手转眼间扫去了身上那种沧桑与枯萎，只剩下了玉石般冰冷的坚硬，那对缓缓睁开的双眼里，竟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缓缓展开了绣着银色荆棘的长袍，眼眶中只剩下一片幽暗的老者，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那头黑发如火蛇般在空中飞舞。

斩首！勒劲！穿心！腰斩！碎尸！断肢！破腹！

从眼眶里那无底的暗渊里，那无数的幻影像是铁锁般紧紧勒住了陈烨的脖子，让他品味着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五指紧紧抓住自己脖子的胖子猛然摔倒在了黑色血海中，死死看着面前在黑炎中站立的老者。

脚下所有的地面龟裂起来，在飞速倾泄的血海中，探出了无数长满尖刺的铁链，像是活物般在黑翎身边上下飞舞。悬浮在血海之上的老者，看着那已经被黑暗所吞噬的天空，垂下了长满黑色指甲的双手。

“吾乃狱，狱黑翎！非生也非死的走肉，不容于万物之则的‘他者’！凭借吾主御命，与吾之双手，裁决世间万物！”

转眼间，老者依旧是老者，世界又恢复成了世界，异世的景色如飞絮般随着狂风大雨而碎裂兵解。望着地上努力支撑住身体的陈烨，重新恢复双眼清明的黑翎，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甚至比殿下还要早数十万年便存在的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这个老妖怪！！！”

拼命用力支撑住膝盖的陈烨，顿时发出了惨叫声，陈烨全身的关节就像是生锈的机械般发出了脆响，全身剧痛的胖子差点又摔进了雨水中。连忙抓住黑翎右手的他转头望去，模糊的玻璃后，夜莲他们瞪着惊讶的目光，似乎根本没看见刚刚的幻境，只看见突然要摔倒的自己。

“再让我这样跪在你面前，我和你没完！为什么你这样的老怪物还要听她的指使？”

“因为我不容于世界万物，无法被法则接受的人，自然也无法利用法则。”轻轻将陈烨从地面上拉起，黑翎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长久的生命对永生者来说只是一种折磨，陪伴玉夜将这个小鬼养大的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有点无法抛舍的感觉。

“殿下的领域是神之三则之一，同时掌控生死的她，服从是我唯一无法反抗的选择。”

“掌握不了领域？怪不得你自夸可以刺杀掉任何人，活久了什么东西都能成精。”

“骂我呐，小子。”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陈烨头上，黑翎阴阴一笑，指向远处狂雨中一栋模糊的高楼，“愿不愿意陪我老人家去逛一下？那里可是住着你今天的敌人。”

“曼苏尔？”皱起眉头的胖子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屋内的属下，夜莲正好奇地瞪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询问，“这么急着动手，似乎不太符合您老人家的习惯。”

“只是一堂课而已，我会教授你一切，在你面临仪式之前的这段时间，能够得到多少保命的东西，就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紧紧扣住陈烨右腕的黑翎突然向外跃去，根本无从反抗的胖子，转眼间便被他拉进了风雨中。原本稳坐在沙发上的夜莲瞪圆了眼睛，连忙冲出了房间外，在那风雨中却再也找不见两人的行踪……

强烈的爆炸声在身边响起，耳膜生疼的骑士刚刚卧倒，身前的几名属下就已经被炸成了纷飞的肉片。装药量丝毫没有偷工减料的反异民手雷，对这些只是普通肉身的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黑暗的夜幕中，曳光弹就像是飞蝗般四处呼啸乱窜，在空中织成了一片密集的光雨。从护肩上拔下了一块滚烫的碎片，骑士抓紧了手里的M4突击步枪，小心翼翼地望着远处火光下闪动的黑影。科技的进步已经将战场变成了一片新的地狱，这已经不再是以前他所熟悉的那种追捕围猎，而是货真价实的大规模战争。

就在一小时前，这座教堂便化为了火和金属的地狱，不知从何处冲来的敌人，直接冲入了这神圣的土地。而他们所请求的援助，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十字的骑士低声祷告着，他身边那几个惊惶不定的士兵身上闪动着淡淡的银辉，帮助他们迅速安定着自己的精神。

“异端审判所很快就会出现，各位放……”

安慰属下的声音被一阵血雨所代替，低头微笑的骑士瞬间只剩下了一段残缺不全的脖颈，穿着盔甲的身体立刻倒在地上，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

一头全身没有披挂任何盔甲的黑色巨狼，站在了骑士刚刚站立的地方，巨大的脚掌踩碎了他的骨头，向着天空挥舞着满是血痕的利爪。在四名士兵那绝望的眼神里，狼人猛然扑向这些弱小的人类，再次用血腥来涂抹着教堂的墙壁。

预料中的救兵还是没出现，最终只有鲜血和火焰装点着化为废墟的教堂，又一个属于十字军的据点被毁灭，狼人还在东欧进行着他们的血腥屠戮。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奔走于荒野上的不再是只有冬夜部落，还加入了穿着暗红甲胄的夏炎一族。

就在十字军们承受狼人疯狂攻击时，异端审判所的地下大厅里依旧是一片充满死亡味道的寂静，被称为“天国之红炎”的狄斯玛斯，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石椅之中。

一直隐匿在这里的他，甚至连其他两位同僚的召见都不理会，只是日复一日地看着那身边无数装置在铜制底座上的透明试管。那无数的试管中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类外形的存在，要么变成了一堆不停蠕动，满是凸出血管的肉瘤，要么就已经化为了一具拥有人类与甲虫混合般扭曲的肢体，全身散发出青铜光泽的恶魔。

近千具完成品依旧在试管内沉睡，数十倍于此的活人已经变成了没有意识和自我的废物，狄斯玛斯就像一具雕像般坐着，脸上满是空洞的和善。

“大人，红衣主教梅洛似乎已经快急疯了。”沉重的脚步声中，披着那身红色法衣的熙德出现在了那幽暗的灯光下，向着自己的主人恭敬地低下了头，“十字军和狼人的纠缠中，我方意外地损失巨大，而您却又一直不见踪影。”

“既然狼人已经没有怀疑，那就随他们去做了。”右手无力地托着下颚，长久地下生活似乎已经影响到了大裁判官的健康，缓缓从椅中站起身来的狄斯玛斯，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和，“为了这些使徒的降临，我已经错过了无数次的告解，梅洛兄弟为什么就不能等一下呢？”

“是的，大人，我会转告。”

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边的试管，熙德瞳孔似乎抽动了一下，他也曾经睡在这巨大的玻璃试管中，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新融合的使徒们并没有自我意识，不需要替教廷在人间走动的他们，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诞生的。

“你必须让梅洛相信，我与龙若琳的交易一定会成功，否则我们就不需要奉献给她真正的诺德之书，欧洲将会成为纯净的神之属地，堕落的东方，正适合交由像她那样的恶魔去打理了。”

第一次从主人嘴里听见了这种笑话，熙德却不敢抬头，真正教廷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这个异端审判所，而不是其他的机构。信奉神要更胜过自己生命的熙德尽管拥有自己的意识，但依旧是一个使用人类躯体的使徒，虽然根本记不起出生前任何的事情，这个人类世界却将他教导得更为谨慎。

“最近东方的绯族们将会有异动，你与夜莲一起出发，必须替我好好守护住那个充当坐标的人。”

向着自己的主人再次恭敬地低头，熙德小心翼翼地倒退出了十数步后，才转身快步走入了那条满是机关和结界的通道。虽然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光是看着那快要完成的使徒们，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第十四章 伤痕

“你是谁？”

“是你。”

“是我？”

“没错，是你。”

镜中人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但那表情在漆黑无光的空间中，却透出了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从心底里感受到的恐惧。

整个世界只有一片无垠的漆黑，而陈烨就站在这个世界之中，面对着一方巨大无比的镜子。数十平方米大小的镜子里，只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孔上，有着一对与陈烨完全相同的眸子。

漆黑的披风像火蛇般在空中飞舞，腰间挂着一柄带有纯金游龙花纹的长剑，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团永远沸腾飞卷的火焰，带着压倒一切事物的强大活力与生命感。

空中响起了似是，却又不是的声音，这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彼此结合，就像是一曲古老而又沧桑的歌谣。瞬间，整个世界在陈烨的眼中化为了一片飞速流逝变化的画面，但无论他如何努力，模糊的双眼却总是看不清那似乎触手可及的一切。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在你成为时空信标消失的那一刻，真实的我，即将取代消失的你。”

“滚！”

猛然起身的胖子额头上挂满了冰冷的汗珠，在那急促而又粗重的呼吸声中，一只赤裸的手臂温柔地抱住了他的头，将他的面孔埋进了一对丰挺柔软的双峰之中。

感受着那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香滑软腻，挑起眉角的胖子渐渐平息住了剧烈地喘息，将思绪重新调整回了这一片光明的世界。在他眼前，是西玛那对碧绿色的瞳孔，充满了温柔让他无比安心的温柔。

“还是那个梦吗？”

“嗯，那个混蛋的老太婆，肯定对我的脑袋里动过了什么手脚。”

将所有东西一鼓脑的推到了龙若琳的身上，胖子却知道自己这一连串的噩梦，正是来自于隐藏在心底的恐惧。从骸骨湾回来之后，相同的噩梦就一天接一天的持续着，尽管在白天可以凭借那强大的仇恨和意志忘却一切，但在入梦之后，这种无法抗拒的感觉才会转化成真实的恐惧。

只要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的生物，都对死亡拥有一种不可形容的畏惧，独立的意识在死亡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我在黑暗中完全消失，还是永无止尽的黑暗与孤独，完全没有任何人能够清楚。

“喝点水会好些。”

用睡袍包裹住了赤裸的身体，西玛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了身体，替胖子倒下了满满一杯冰水。永远不问任何问题，只是默默而且宽容的接受，女子这种典型传统的东方式性格，的确能够让陈烨感受到真正的平和。

窗口外响起了整齐一致的脚步声，金属战靴与石制地面发出的撞击，就像是一阵阵奔腾的海浪。胖子随手拉紧了西玛替自己披上的睡衣，推开了厚厚的窗帘，望着眼前那一片刺眼的黑色海洋。

黑曜石般光洁的盔甲在阳光中闪烁着纯净的白光，刻着“夜兰”标志的盾牌就像是凸出海面外连绵不绝的暗礁，这些披间猩红斗篷的黑甲武士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经过陈烨面前的那一瞬间，那一整排武士立刻横握重拳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沈闷的轰响。

在他们身边站着那几个幸存的狼人骑士，就像是教官般露出严峻的神情，审视着这些士兵。

“这就是我的军队。”

用手遮住了那承受不住阳光刺激的双眼，虽然已经逃脱夜行者的宿命，但隐藏在胖子体底的血统，依然让他习惯于逃避那灼热的太阳。这个100人的方阵转瞬间已经自他的阳台下走过，又一个方阵出现在眼前，同样保持着这严密而又肃穆的队形。

“是的，经过专心调教，我替你真正按照军队方式训练出来的士兵。”站在陈烨身边的西玛早已经换上了那件制服般的外衣，重新配上长剑的女子，又恢复成了那个拥有钢铁外壳般的女战士，“花掉了所有的储备和盈余所组建的军团，这里有五个小队的精英，等待着你的检阅。”

“我的军团……”

双手紧紧握住了阳台的铁制栏杆，陈烨望着下面已经组成五个方阵的士兵，声音当中竟然有了一些干涩。眼前这一队队雄壮威武的士兵，就是他在东京疯子般工作的成果，一直在命运中打转的弱者，终于有了可以少许抗拒的本钱！

拥有全套绯族制式武器的军团，同时配备足够的结界师和良好的训练，将是一支极其可怕的力量。除非遇上像龙若琳或者是萧晨曦这样两位黑暗中的巨影，否则就算是像源义信这样的敌人，陈烨都可以拥有与其正面战斗的本钱。

“谢谢你，为我准备了这一切。”

“要感谢的话，就感谢给你准备这一块领地的人。”

淡淡转移了陈烨的感谢，西玛站在陈烨的身边，眼前这支军队能够如此迅速的组建完毕，除了她与黑翎的联手努力外，完全就依仗东京这块势力夹缝之中的无主之地。从各地逃亡而出的异民，为军队提供了最好的兵力来源，再凭借着从康金矿洞和武器交易中积累下的巨大利润，才能悄无声息的就组建出了这么一支真正的军团。

“军团还没有起名，就等着你回到东京的这一刻。”

“任何绝对的存在都有被推翻的一天，就算是再强大的势力，也曾经和我一样根本就是任人摆布的玩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坚定，陈烨望着脚下这只军团，眼神中翻腾着一股名为执着的强烈火焰，“我需要第二支，第三支军团，哪怕是龙若琳那个老太婆，我也拥有能够战胜她的那一天。”

“我命名它为第一军团，‘挣扎之拳’。”

转身背对着那如山的军势，转身重新走向屋内的陈烨脸上充满了强烈的自信，眼前的整个世界已经被阳光所笼罩，充满阴郁的黑暗已经被一扫而空，既然龙若琳曾经也有被龙氏家族所支配的命运，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第二个这样的黑暗帝王。

“这就是我的信念，哪怕对手是龙若琳这个女人，我也总会有胜利的希望。”

大笑声中的陈烨走进了室内，脸上从来没有过如此灿烂的笑容，但是随着光线瞬间暗淡下来，抬起的右脚顿时僵直在了空中，那还没展露多久的笑容就像是冰霜般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穿着简单黑裙的纤影，用优雅的姿势端坐在一张描金的长椅上，那带着蕾丝花边的下摆里，露出了涂着紫蔻色指甲的苍白双足。平淡无奇的容貌却令人无法挑剔她的美丽，那对几乎可以埋藏任何人灵魂的明亮双眸里，蕴藏着一种奇特的冷漠和威仪。

她就像一团暂时蛰伏的黑炎，微弱、平淡、却充满了一种可以烧尽世间万物的危险。

“龙若琳这个女人？真是种很有胆量的称呼方式。”坐在椅上的女子露出了苍白的笑意，望着面前机器人一样僵硬的陈烨，那枚黑色的蛇镯在抬起的皓腕上轻轻摆动，“小家伙，你真是长大了。”

“真荣幸又见到了殿下，您还是这么的皓齿明眸、肤如凝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瞬间从机器人状态恢复过来的胖子，身型顿时矮下了大半截，低头哈腰的凑到了黑衣女孩的身边，脸上堆满了献媚似的笑意。被她听到自己这几句话，肯定是死罪不会，活罪却难逃，但自己前脚刚回东京她就后脚跟了过来，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由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莫非是来查账的？自己拿了约布赠送的奴隶后，自然是老实不客气的把所有钱全纳进了自己的腰包……心底渐渐发寒的胖子正在猜疑之际，却发现了眼前女子的异样。

那并不是银水晶般透彻寒冷的双眸，在银线般光洁柔顺的长发映衬下，女孩红色的双眼似乎鲜艳的像两点火团，更为不同的是，还是那丝隐藏在嘴角和眸子深处的炽热。僵硬的面孔上渐渐露出了强烈的惊愕，胖子猛然张开了嘴巴，双眼呆呆望着面前的她。

“玉，玉夜吗。”

“傻瓜。”

一对细腻的纤手突然轻轻托住了陈烨的面孔，带来了一丝沁入骨髓的冰冷，旋即，那双让人颤栗却又让人安逸的手掌，猛然将胖子拉到了一个寒冷却又让人无比温馨的怀抱中。

属于陈烨自己一个人的黑暗天空碎裂成了无数纷飞的萤火，每一点萤火中，似乎都闪动着一段属于旧日时光的幻影。在黑暗世界中渐渐走上冷酷和死亡之路的大君，似乎又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孩子般懵懂无知的稚儿，静静伏在玉夜那瘦弱的膝上，将头埋在她的怀中。

“重新制作一个可用的身体，需要一年的时间，所以耽误了。”

用手轻轻抚摸着怀里这个远比自己魁梧强壮上数倍的男人，玉夜那对火焰双眸里却只是最温柔的目光，在她眼里，陈烨永远都是那个在破碎的培养槽里挣扎的小生命，一个无助而又坚强的灵魂。

自从用尽所有力量彻底扭曲了时空之后，属于她的身体就已经彻底分解，灵魂也已经受到重创，只有在经过漫长的休养之后，才重新能够拥有将灵魂投放到其他空间的余力，却又发现了进入时空夹缝的陈烨，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的她，不加任何考虑的就使用了这具刚刚制作完成的身躯。

“可用的身体，你不就是……”

“是的，我是成为若琳之前的玉夜，而她是成为若琳之后的玉夜，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灵魂中分裂出的两个碎片。”

怀中的男子在短暂的茫然失措后，又重新挺直了身体，好象要试图恢复原来那个黑暗中雄霸一方的大君，但那尴尬的神情中却有着无论如何都抹消不掉的羞涩。望着陈烨，露出笑容的玉夜手扶长椅站起身来，将右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那剧烈而又狂野的心跳声。

“为了各自的信念，我和她都不会再使用原本的身体，于是就有这具面容完全相同的假体，供我们自由行走的躯壳。”

渐渐燃烧起来的五指，慢慢没入了陈烨的胸膛，带来了一片火烧般的灼热。望着丝毫没有半点戒备的陈烨，西玛的五指已经不知不觉的抚上了剑柄。

“她是她，我是我，由两个独立灵魂构成的龙若琳才会成为现世的神明，唯一拥有三重领域的君王。”

“三重领域……”

玉夜那五根微微发烫的五指，在他脑中轻巧的探索抚摸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随着那动作悄然脱落。对领域还只拥有模糊概念的陈烨，茫然跟随着玉夜的话语默念着，对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的表示。

近在咫尺西玛却露出了绝望般的神情，看着面前一袭黑裙的玉夜，世上所存在的君王之所以在异民眼里至高无上，正是因为他们控制着一种属于万物之则的领域。无论是火焰之则、雷电之则、还是重力之则，拥有这种能力的君王就是如同诸神般的存在。

但无论哪一个人，都只掌握着一种法则，也就是可以创造出一种领域。拥有三重领域的君王不要说存在，甚至是任何属于异民的历史上都没有记录过。眼前这个小巧的东方女子竟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她那只手有少许的异动，她根本没有自信去拯救眼前的陈烨。

“我会教导你属于诸神的知识，你就不会再有疑问了。”看着远处面色苍白的西玛，玉夜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她抽出的五指间，握着一团慢慢暗淡下来的蓝色光辉，就像是一只渐渐死亡的萤火虫。

“你接触过很有意思的东西，好像你并不知道他已经在你心底种下了这颗信标？”

“信标？”皱起眉头的胖子想要从玉夜掌中接过了那点蓝光，女孩却收回了手掌，燃烧起黑色火焰的五指猛然用力，顿时将它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爆炸光团。

“这是无处追查的东西，不过，刚刚他肯定多多少少感受到了我的怒火。”

鲜艳的红色瞳孔里，燃烧起来的火焰渐渐掩去了那丝温柔，认真起来的玉夜重新回到了长椅上，看着茫然失措的陈烨。

“最近，你是否和人在灵体的状态下有过交流？”

“只有和我自己交流过。”

“和你自己？”

“是，在美国受重伤时，曾经见过‘蚀之刻’的战场，在重复几次相同的梦境后，看见了被光团烧毁的天空。”仔细回忆着那段迷离的幻境，陈烨就像是一个被母亲责问的小孩，生怕有任何的错误，“然后就遇见了他，自称为血之君、无垠之王，也就是我的本体，齐冀。”

“你受自己的天份影响，的确有可能踏入时间与空间的旋涡，这也正是她苏醒之前，你会不断梦见那只在死界盘旋的黑凰。”

听完了陈烨详细而又混乱的回复，缓缓闭起了那对红色的双瞳，玉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想是在思索着什么。残留在陈烨精神深处的信标，散发出了一股浓重的腐败和死气，丝毫不像是时空夹缝里那种混乱破碎的混沌感觉。

“他自称是血之君，无垠之王？”

“是，绝对没错。”

“呵，有意思的称呼。”轻笑一声的玉夜重新睁开了双眼，笔直柔顺的长发像是耀眼的月光般，在晨光里散发着银辉，“你所见到的，的确是蚀之刻的场景，被我们和人类共同掩饰掉的真相。虽然我不是若琳，但就我所知道的一切来看，他并不是齐冀。”

“并不是……”

“无妨。”

漆黑的长袖掩住了陈烨的嘴唇，转眼间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女孩的双眼中带着一种强烈到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严。

“接下来你的时日将会更将痛楚，她希望你前往欧洲，亲手来配合执行那仪式的工作。而我，则会跟在你身边，充当一片没有任何阴郁的天空。”

第十五章 归还

“这真不像是你。”

“我也这样认为。”

褐色胡桃木制成的厚重书桌上放满了镀金的文具，丝绸壁纸和黄铜制成的壁灯一起构成了柔和的背景颜色，足有五十平方米的房间角落里放着偌大的酒柜，里面摆放着各种牌子和颜色的美酒。若不是那通过地毯传来的隐隐震动和金属轰响，坐在这房间里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这只是一节小小的列车。

穿着华服的胖子一本正经地坐在描金宽椅上，手里握着一枝CROSS的金笔，处理着面前那一堆淡黄色的纸片。经常在外旅行的结果相当凄惨，就算月色和西玛能够帮他处理事务，但胖子还是像是整个暑假都在玩乐的小学生般，辛苦弥补着自己所欠下的作业。

被指派必须赶到俄国的陈烨，却对龙若琳的命令表达着另一种方式的反抗，硬是选择了铁路这种缓慢而又传统的旅行方式。在钞票和黑暗权力的双重作用下，这节用黑船特意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车厢，被站务员特意加挂在了横穿俄国的东方快车上。

四名穿着老式礼服的护卫站在车厢的四角，黑色缎子制成的领结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钻石，要不是那枝用战术背包斜挂在身上的G36突击步枪，他们就像是一群温顺而又听话的男仆。

穿着黑色长裙加上白围裙的女仆侍立在不远的地方，唱机里传出了轻松的小夜曲，眼前的车厢就像是倒流回了十八世纪那充满贵族气质，旧传统却又和新兴文化冲突并存的奇特魅力。

在陈烨书桌的前面，摆放着一张雕刻着莲花图案的软榻，一身黑裙的玉夜横躺在软垫上，看着面前的辛勤工作的胖子。让人倍感柔弱的睡姿和半梦半醒的眼神，眼前这个女孩，周身散发着一种引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气息。

“在我眼里，你还应该是那个茫然无知，却又倔强可爱的孩子。”

漆成紫色的小巧脚趾在扶手外轻轻晃动，玉夜那双要人命的眼睛凝望着面前的陈烨，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胖子，在她眼里，依旧是过去在空无一人的凤梧宫中乱跑的小孩，还是那个满脸愤怒的孩子。

“现在，却让人感觉陌生了。”

“不能改变，就要去学会享受，无论我是哪个身份，都必须为手下人的生命和未来负责。”

“但是我感觉你却很孤独。”

扫了一眼身边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卫，还有守在角落里的西玛，偌大的车厢里虽然布满了男女仆人和保镖，却只有狼人女骑士眼里带着一点温柔，剩下的就只有她最熟悉的那种冷漠，从太古时代就存在于绯族眼底的冷漠。

服从与奉献都只因为绯族那上下森严的规则，这些人服从于陈烨并不是出于内心，而是出于那种对他手上权势和力量的敬畏，还有那极其单纯的恐惧。陈烨应该可以清晰感受到其中的原缘，但他的双眼，却依旧是那么的自信和坚定。

尽管当初为了他能够生活在人世，已经彻底抹去了记忆，但眼前的他还像是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那个紧紧牵住自己袖角的孩子。面对着空洞无垠的黑暗还有那满天飞舞的死灵，那双闪亮的双眼中却蕴含着如珠玉般的神采。

“朱雀队的人永远陪伴着我，所以我不孤独。”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让我去莫斯科干什么？”

扔掉了手中的金笔，滚动的笔尖立刻在面前的白纸上留下了一道黑迹，抱拢双手的胖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惊慌失措的侍女替自己清理着那被弄污的文件和桌面。

只要一提到过去的时光，就会莫名地愤怒，哪怕就算是从玉夜嘴里听见。看着面前侍女重新整理好桌面的时候，陈烨那招牌式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了他脸上，用粗壮的手指捡起了桌上的金笔。

“也许是送死。”

望着车窗外那轮银色的明月，那冰冷的光泽显得无云的夜空格外清高，女孩轻轻把玩着那重新恢复成一片漆黑的发丝。不使用力量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龙若琳都会恢复成这副黑发黑眼的模样，散发着一种东方特有的婉约、典雅、还有那种云中雪峰似的清高和冷漠。

“也许是一种试炼，谁知道呢，她的想法永远和我不同。”

“到底要干什么？”

从头到尾都选择不出一个称呼的胖子，干脆省略掉了这步礼貌，知道自己曾经是被眼前女孩养大的事实，却完全没有那一段极其漫长时间的记忆，他从心底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她来说，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参加一次秘密的会议，亲眼看着狼人把诺德之书正式展示，看着那几个大家族最终的决定。所以，需要你在莫斯科住上一段时间，参加几次狼人上层的宴会，或者和几个美丽的女贵族跳几场舞。”

“听起来很轻松的活。”

吹了一声口哨的胖子用手按住了太阳穴轻轻揉着，这趟“轻松”的活里，不知道要夹进多少突如其来的变故。听玉夜的意思，龙若琳所谓的计划并不是所有的狼人氏族都会支持，这个乱七八糟却又极其完整的计划，天知道还要卷进多少的势力和种族。

“冬夜部落和夏炎部落会极力主导这个计划，狼人这边的阻力并不会太大，真正让我关心的相反是亚洲的活动。”

“亚洲的手会伸得很长？现在不是一片混乱的状态嘛。”

松开了手指的陈烨望着侧脸望向窗外的女孩，只有这个时候才敢认真打量玉夜那张平凡，却又让人失魂落魄的面孔。

拥有如此美丽瞳孔的女人，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那种似水般柔软却又如大海般深邃的眼底，可以让你感受到一种灵魂被包容吞噬般的快乐。不知道她和龙若琳究竟原来是拥有什么样的容貌，光是眼前这个模样，却已经让他无法直视了。

“机构臃肿，环节又多，亚洲的血族，啊不，绯族，根本就是一条沉睡太久的老龙。”

毫不留情批评着亚洲的同族，胖子一想起这事情就恨得牙根痒痒，光是对他这个“亲王”直属军队的拨款就经过了无数次扯皮和审核。存在上千年的亚洲评议会系统已经僵死，不再适应现今的社会结构，怪不得萧晨曦如此希望毁灭掉过去的体系，甚至让胖子也有了这么一种认同。

“自从红王之乱过后，遍体鳞伤的东方不得不抄袭了一些西方的规则，才有了今天这种不伦不类的结果。”轻笑起来的玉夜转过头来，却发现胖子飞速把头埋进了桌上的文件里，“统兵百万，以一己之力毁灭整个传统的君王，永远不是让人希望再出现的对手。”

“那个叫什么红王的家伙，这么厉害？”

“没有任何家世和助力的他，却成为了东方异民的统治者，不论出身种族的他，对绯族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灾难，对其他的异民来说，却是一场短暂而又美丽的梦。”

面颊上露出了浅浅的梨涡，轻笑着的女孩眼底却一片空洞，似乎在回想着极其遥远的画面。那时候，玉夜和若琳还没有彻底分裂，在那场毁灭性的蚀之刻过后，一个成为了游走在死界和现世的亡灵，另一个却成为了在时光海中飘摇近千年的游魂。

“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英雄，与所有传统势力战斗，征服每一个还没有膜拜自己的人。也许再过上个几千年，若琳就会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

“困难的选择？你是说她会……”

“也许。”

眼前这个胖子对事物的感觉过于准确和敏锐，玉夜只能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和龙若琳之间永远是对立和矛盾，但对她们来说，却又承认对方也是自己的一部份。她就是她自己，就算是陈烨，本能的也会排斥他去触及心底深处。

突然间，车厢里响起了金属的摩擦声，在这种刺耳的声响里火车突然开始慢慢减缓速度，微微偏向了一边。不明就里的胖子轻轻撩起了身边的窗帘，通过柔和的灯光，凝望着外面那片被染成银色的无边草原。

还没等胖子的声音响起，车厢那装饰华丽的大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多渚余快步走入，却没有发出任何的脚步声。佩带着宝石领结的男子在眼眶里夹着单片式眼镜，那整齐的头发和得体的举止，竟然让这个奴隶商人有了几分大贵族管家身上才会出现的得体和优雅。

“殿下，似乎我们的车要暂停一会，给后面的车子让道。”

“开什么玩笑，东方快车怎么会停下给人让道？”

坐在椅上的陈烨不由挑起了眉头，从十八世纪贵族喜欢上铁路旅游之后，横穿欧亚大陆的东方快车从来没有给人让过道，更别说是在这种偏僻的站点上。

看着窗口外遮掩视线的树木，从座位中站起的胖子一声不吭的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车厢，正在自己车厢里休息的护卫们顿时乱成了一片，连忙披上黑皮风衣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水晶灯和银餐具折射出耀眼的光泽，朝前两节就是那充满贵族风韵的餐车，衣着华丽的男女们正端着酒杯紧盯着窗外，似乎也在好奇究竟是谁才能让这辆列车让道。胖子那踹开大门的粗野举动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直到他们看清那些护卫手中冰冷的武器时，才发出了一连串惊叫。

丝毫不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旅客，陈烨冷冷站在了原地，望着远处黑暗中渐渐驶来的一辆列车。在他身边站满了源氏护卫，在沉重的甲靴撞击声中，两小队卫士直接冲下了火车，在车厢外布下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狼人？”依靠着绯族那超越常人的远视和红外视野能力，在漆黑中掠过的列车在陈烨双眼里形成了一张清晰的画面，造型古朴的列车车头上挂着用珐琅制成徽章，一只青色的狼爪。

“冬夜部落……”

也只有这狼人四大部落之一的冬夜，可以在夜晚中命令一切列车替它让道，狂野地奔驰在辽阔无边的东俄罗斯平原上。望着那似曾相识的图案，陈烨伫立在无数道充满恐惧和敌意的目光中，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许能见到你想见的人，我的孩子。”

黑色裙摆在地毯上发出了悉索的摩擦声，玉夜静静站在陈烨的身边，车厢里乘客们的神情顿时缓和了下来。这个黑衣的东方少女看上去是如此典雅高贵，这些突然冲来的武装人员应该就是保护她的保镖，虽然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大汉还会有些忐忑不安，但整个车厢里已经再也没有惊恐的声音。

“似乎你的女跟班很害怕与我共处。”

看见了不知从哪里走进餐车的夜莲，玉夜嘴角流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旅行中，有自己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夜莲的身影，这个拥有墨家纹章的女孩刚刚不知又躲到了哪里去，直到实在没办法才重新回来履行她的责任。

“谁害怕你了，我只不过是想独自享受一下这片难得的夜景。”

提着小提琴盒的女孩嘴上还在死命地挣扎，却依旧不敢看玉夜那双无底深渊般的眼睛。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却有着一种让人相当不舒服的眼神，一种世间万物皆会由她随心所欲掌控的自信。

“虽说我不擅长恶婆婆的角色，但你似乎也不适合苦媳妇的戏路。”

望着眼前女孩低下的脑袋，玉夜的笑意中充满了戏谑的快感，那对明亮的眼睛却停留在了那辆奔驰的列车之上。完全相同的方向，完全相同的时间，看来冬夜的目标也正是他们的目标，被寒冬冰雪所围绕的城市，昔日铁幕的中枢，莫斯科。

一瞬间，伴着巨大的轰鸣声，那辆列车竟然减缓了速度，像一条黑色巨蛇般并排停在了冬方快车的旁边。

车厢虽款式陈旧，崭新的外壳在夜色下闪动着漆黑的金属光泽，暗红的天鹅绒窗帘微微垂下，露出了明亮如白昼的内部，还有那名穿着黑衣站在窗口前的武装保镖。

标准的东欧式面孔，没有半点属于个人感情的存在，也没有半点属于职责之外所需要的表露。站在车窗后的狼人护卫们就像是苏联大工业时代，流水线上被重锤砸出的零件般，呆板僵硬却又坚不可摧。

守在车前的绯族护卫，站在车窗之后的狼人保镖，这一对从太古时期就死战至今的对手，露出了凶悍的眼神，还有那对在黑夜中隐隐闪动着光泽的白色犬齿。手指有意无意的扣在了扳机上，敌意在眼神中渐渐积蓄，但双方却谁都没有出手。

“真不想碰见这帮家伙。”

嘴上说着不想，陈烨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狼人列车内，在这辆挂着冬夜徽章的车上，不知道是否能够让他看见那个身影，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狼人公主。

“对女性有兴趣是件好事，可以证明你身体健康，但过头的话，弄不好就会折寿了。”玉夜轻轻拍了拍陈烨的肩膀，周围只剩下了轻微的机械撞击声，一声不吭的胖子只是不停转动着左手上那枚硕大的戒指。

“冬夜和夏炎之间的谈判看来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在女孩这轻微却若有所指的话语声中，胖子皱起了眉头，整个狼人是如何考虑的已经并不重要，只要是冬夜和夏炎一起完成了这场密谋，那就代表着没人可以去阻止。狼人的列车似乎完成了休整，在渐渐粗野起来的车头嘶吼声中，重新闯进了那沉重的夜色之中。

“我的任务真的只是跳舞吗？”

不再看着那辆已经消失无踪的列车，扭动着粗壮的身子，胖子在餐车那厚重的地毯上做出了一串极其丑陋的舞蹈动作。

“她命令你跟随他们，将那本书亲自送到耶路撒冷，然后用你自己的血在上面打上记号。”

“然后我就在那里等，等到仪式结束之后，就变成‘已经用过’的原料？”

“没人做过那场仪式，所以会如何，我也不知道。”冰冷的五指轻轻抓住胖子那渐渐僵硬起来的手臂肌肉，玉夜望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养大的男子，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无奈，“这是‘玉夜’与‘若琳’之间的承诺，因为你死过一次，这是让你复活的代价，我只拥有火焰，灵魂的领域由她掌握。”

“我明白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轻轻搂住玉夜那娇小的身体，胖子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种慈母般的自责和忧愁，这些再造的身体无法承受她们的力量，所以她只能亲眼看着自己死亡。最后，就有了那场教堂中的复活，拥有灵魂领域的龙若琳复活了自己，得到了使用自己作为仪式道具的权利。

“只要你的灵魂还在，你就不会消失，我和她都知道这点。”涂成紫蔻色的指尖深深掐入了陈烨的手臂，玉夜的眼神摆脱了那瞬间的虚弱，重新变成了那团随时可以吞噬毁灭一切的黑火，“所以这段时间里你会承受最残酷的训练，与其让你死在仪式上，成为虚空魔物们的食物，我宁愿亲手在训练中杀了你！”

“不用这么激烈吧……”

嘴上是这么说，从语言里深切感受到了那种同属于“玉夜”和“若琳”的刚强，胖子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脖子，强行忍住了背后那种强烈的寒意。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以她们那种偏执的性格来说，真的会亲手干掉自己……

“你们几个，为什么不敢看我。”

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夜莲那清脆的声音，右手轻轻抓住自己左臂的女孩看着座位上的三个乘客，语气里满是火药般的味道。还没等陈烨回过神来，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赤红色光团，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耳膜般的轰鸣声，脚下的车厢随着整片大地开始不停地颤栗发抖……

第十六章 绽开

橙黄色的光芒一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黑暗，然后慢慢退却，随之而来的无形冲击挤扁了车厢。水晶灯掉在地面上砸得粉碎，大小不一的碎玻璃像刀片般在车内四处肆虐，轻松切开了人类的衣服和血肉。瞬间，整个车厢已经变成了一处炼狱，血腥味和惨叫点缀着这份凄惨的画面。

嗅着微微带着焦味的空气，胖子用手指轻轻掸掉了一片沾在衣服上的碎玻璃，轻轻推开了护卫们在自己身前布下的盾墙。嗡嗡作响的耳膜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那重新恢复黑暗的夜空，紧紧皱起了眉头。

“为了对付狼人，不是连核武器都用上了吧？”

远处整片平原都在燃烧着，跳跃的火蛇在野草上飞舞，整片天空都被闪动的光焰染成了一片血红。从这个破裂的车窗里望去，可以清晰看东方快车的前半截不自然的扭曲着，那熔化坍塌的车体，就像是被小孩随手扔进壁炉里的玩具。

“是末日之蕊，我们才不会用那种原始又不环保的东西。”即使没有盾牌和他人的保护，黑裙的玉夜上却没有沾染上半点飞扬的灰烬，只有那头柔顺的长发，就像是漆黑的丝线般随着热风上下飞舞着。

“果然够劲，嘿嘿嘿。”

联想起自己在不朽之地做下的手脚，陈烨不由发出了不怀好意的阴笑，甚至有种管制不住的冲动，想要亲自过去看看这种异民的终极武器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威力。

远处闪动的火花给胖子的面孔染上了一层凶悍的赤色，缓缓转过头的他看着刚刚那三名乘客，笑了，笑的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嘿，说你呢，为什么不敢看我身后这位天姿国色的美女呢？”

“你想干什么？”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那丑陋扭曲的伤口却在慢慢愈合，应付似的回答着胖子的提问，眼中血光一盛的男人丝毫不理会身边的两名同伴，流星般的跃出了车窗。等他的双脚刚刚接触到那柔软的草地，喉咙上却传来了一阵剧痛，不知何时一名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已经站在了身前，用纤长的毛瑟枪管顶住了自己的喉头。

“火车票里附加了意外险哦，就这么浪费金钱真是可惜啊。”坚硬的枪口像是长矛般刺穿了男人的肌肤，夜莲轻轻拧动着枪身，看着那殷红的血珠越来越快的滴落，“很赶的话，不如我送你一程吧，保证比现在用脚走要快很多。”

“真是干净利索的判断力，血之六厅培养出来的？”

两声沉闷的轰鸣声中，零碎的肉渣在粘上了破裂的车窗，车厢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手里抓着还在冒烟的霰弹枪，满脸笑容的胖子顺着车门走下，握着枪身的左手微微一动，将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枪膛里退出。

“啊呀呀呀，杀两个人都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习惯了就是不一样。”

随手用枪管抽烂了面前男人的面孔，断齿和鲜血顿时糊上了胖子那整洁的西服，厌恶地用手指弹飞了这些杂物，胖子将散弹枪扛在了肩上，附加着金属护甲的靴子直接踩入男人的双腿之间，感受着那软物被踩烂的感觉。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T.O’这帮杂种，所以别抱什么幻想了，直接考虑如何死的痛快吧。”

盾形花框中，绘着两个字符，如同宝剑般锐利的T字，还有如同一只魔眼般的O字，代表着男人身份的项链滑出了沾满血迹的衣襟外，也同时代表着那段阴暗的过往。

望着对方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胖子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痛苦，手上似乎又握住了那只手枪，沾满了夏雨轩那温暖的鲜血。曾经被龙珀所逼迫的那次，就像是永远刻印在他心底的耻辱图腾。

“My　lord，时间急迫。”

头上缚着那条鲜红长带在夜空中飞舞，黑衣里露出银甲的源义定站在陈烨身边低声提醒着。灼热的狂风吹拂着脚下那灰色的杂草，远处已经平缓下来的火光中，响起了零乱的枪声。胖子抽了下那有点干燥的鼻腔，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那30多名护卫，在不远处，玉夜正站在车梯边，缀着蕾丝的黑色裙摆随着热风不住摇摆着。

“我们走，记得留一个活口。”

12粒铅弹打碎了脆弱的骨头，将混合着鲜血的脑浆变成了一滩飞溅的汁水，头也不回的胖子握紧了还在冒烟的枪，猛然冲向了那被火焰烧红的远方。单纯为服从而服从的源氏血族们，没有半点迟疑的跟随在他身后，就像是一群跟随猛虎捕食的鬣狗。

燃烧的远方看起来是如此的接近，对普通人类来说，在这荒芜的西伯利亚上却有可能代表着十数公里的距离。幸运的是似乎为了能够准备掌握狼人的行踪，伏击的地点距离临时车站并不遥远，凭借血族那出众的速度，没花多少时间胖子就已经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越是接近，空气中灼热的味道越是强烈，飞散的余焰点燃了周围的草原，到处是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烈火。爆炸的冲击波将这辆列车的车头部份完全融化为流淌的铁水，然后逐渐才逐渐显示出了那扭曲的残骸。

“就算是君王，恐怕也得烧成灰吧？”

看着见前那像是枯枝般蜷曲的车体铁框，胖子那张面孔在火焰的映照下，满是一种奇特的暗红色。

眼前就像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色，一个数百米宽的巨坑出现在灰色的草原上，周围1公里几乎都变成了高温的地狱。焦黑的草秆在空中撒下了点点火星，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红色。高温的空气笔直侵入鼻腔，烧灼着每一个人的肺叶。

联想起自己偷偷埋在不朽之地的那3枚末日之蕊，陈烨的心底突然涌上了一种控制不了的兴奋。唯一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爆炸似乎不怎么准确，炸点中心距离列车起码还有几公里以上的距离，爆炸的威力才勉强摧毁了大半截列车。

“呸呸呸，似乎这颗东西还不够百万吨级当量，而且搞得这么糟糕。”

用手扇掉了飘浮在鼻子附近的飞灰，陈烨一马当先的冲向了残骸，远处空中已经可以清楚看见曳光弹的轨迹，还有不时响起的狼啸声。残存的狼人们似乎正在和袭击者交火，却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指挥和队形，散乱在各处顽抗着。

“天遂人愿的事情如果经常发生的话，那世界上的奇迹岂不是少了很多？”

望着几乎已经碳化的火车外壳，玉夜眼角流露出了一丝不为人注意的笑容，在这场波澜不惊的暗斗中，萧晨曦终于忍不住摊开了第一张牌。直接攻击冬夜部落的专列，等于就是发出了正式的开战通告，战争之火很快就会逃脱出多方联手的压制，开始将死亡的火焰撒播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感受着空气中那肆意绽放的火精灵，玉夜不由抬起了那光洁细致的下颌，慢慢展开了双手，宽大的黑色长袖在热风中飞舞，就像是一只黑色凤凰在火焰中展开了自己的羽翼。

“小心，小家伙。”

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瞳深处开始涌上了一层异样的血红，望了一眼被护卫们包裹在中间的陈烨，这句充满温馨的话语还未消失，玉夜那娇小的身影已经慢慢剥落朦胧，消失在了那迷离的火焰之中。

“知道，真像我妈一样。”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胖子的神情突然有些暗淡，被捏造出来的记忆里双亲总是那么虚无，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又透露出了玉夜那种让他无法割舍的情感。在那段已经被抹掉的过去里，应该是她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将自己养大，只有那第一次见面时，陈烨又重新陷入了那种就算是使用傀儡身体，依旧无法掩藏住的眼眸神采。

“大人！”

怒吼声中，胖子眼前突然闪过青色的火花，一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的眼前。没有半点暖意的火花，清晰照亮了面前那五根匕首般锋利的长爪，还有不远处裂开的血盆大口。就在胖子失神的瞬间，不知从哪里窜来的灰色巨狼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要不是源义定那快如疾电般的一刀，恐怕胖子的面孔就得变成四分五裂的肥肉了。

“别开枪，宝贝，它只是还没弄明白而已。”

面容清秀到让人怀疑有洁癖的源氏长男，死命握住了手中的刀柄，听到胖子的这句话，已经闪到巨狼身侧的夜莲，才略微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我们不是敌人，这样东西可以证明。”

随手从衣内摸出了一个套着银箍的纸卷，胖子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好不容易被允许进门的推销员般甜美。在闪动的火光中，银箍上那个属于狼人议会的狼爪标志，依旧是这么清晰显眼。

“不是……敌人？”

人型巨狼用粗嘎的声音重复着这一句话，所谓有得必定有失，在兽化之后拥有超人体魄和天赋的同时，狼人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噬血狂乱所造成的混乱和迟钝之中。化为狼形的他右爪依旧和源义定在死命的角力，似乎还在判断这句话代表的真正意思。

“友好观光团，友好观光团，受邀请的，明白吗？我们一样是这次爆炸的受害者，只是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

“他妈的，还不能理解吗？到底是老子俄文太烂，还是你这个混蛋根本听不懂人话！”

胖子那一长串并不太标准的俄语解释看来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就在巨狼不断重复这句话的同时，他那粗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妈的，还是这句通用答案最有用，这些不懂人话的家伙。”

短暂的沉闷声里，下颚挨上一拳的巨狼顿时软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刚刚扁过一块铁块的陈烨拼命抖着手掌，在心底里后悔为什么不能直接用“斩龙”来解决。

“尽量不要杀狼人，毕竟我们是他妈的友好观光团。”

转头嘱咐着身边的源氏护卫们，胖子不由皱起了眉头，身边就是一大票杀红眼的狼人，还有一大群不知根底的偷袭者，在这种混战里还得注意不使用致命的武力，这“尽量不要杀狼人”实在是个不太容易执行的命令。

枪声和爆炸掩盖掉了周围一切细微的声音，晃动的火光将夜幕分割成了无数块扭曲的画面，这混乱的战场就像是狂乱的风暴，让每个人都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和迷离。怪不得会有人发明“战争迷雾”这个词，行走在战场的士兵就像是在浓雾中摸索，所有景物都是一片模糊混乱，直到那颗属于他的子弹射来后，才会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真是要命，这帮听不懂人话的杂种。”

右手握紧了扳机，陈烨死死盯着身边那混乱的战斗，这还是他第一次卷进真正的战场，相比眼前这个混乱的修罗地狱，他这一小队人显得格外的渺小与孱弱，在这片燃烧着的西伯利亚荒原上，他们就像是一队武装起来的蚂蚁。

“你的话里充满了挑衅和对我族的侮辱，卑微的蝙蝠。”

空中响起了充满了怒意的男子声音，胖子猛然停下了脚步，被火光映成一片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杀机。

不远处，残存弯曲的列车车门在闷响中被砸开，一个穿着黑绸礼服的老者站在车门口，依旧强壮的身体站的笔直。满头白色的长发用暗色缎带束在脑后，凌乱的前额发丝下，鲜血已经糊住了他的左眼。面孔上带着一丝贵族般礼貌孤傲的神情，老者稳稳的走下了车厢，这时胖子才看清他的左眼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血洞，右臂奇怪的扭曲着。

“我们很早就是荒原的贵族，远比你们要更为开化和文明。”左手扶着用暗红绸带挂在腰间的黑鞘长剑，老者昂首看着胖子，脸色依旧是这么的沉稳平静，“本能让我现在就杀了你，但有人告诉我，你是可信的伙伴。”

“真是只华丽的孔雀，参加庆典吗？”

借用了这个嘲讽18世纪贵族装扮的词组，胖子望着老者却不敢有半点松懈，明明粉碎性骨折的右手应该会让人痛不欲生，他却只是在额角上能够看见几丝汗迹。

“我有你们议会的邀请函，至少可以证明没有恶意。”

“和邀请函无关，因为我信任你。”

这清脆的声音就像是蒙上灰尘的瓷器般，显得有些虚弱无力，老者望着陈烨手中高高举起的纸卷，却什么都没说的侧身退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的白色身影。

原来应该是雪般洁白的露肩长裙上沾染着斑斑血迹，伊丽莎白在一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列车，那对凝望着陈烨的眸子里闪动着复杂的光彩。

既像是信任，又像是意外，狼人公主的神情就像是危急之时，发现亲人的小女孩般无奈。原本这只是参加狼人固定会议的一次旅行，却意外变成了血腥的战斗，就算是引爆时间上有极大的误差，突如其来的末日之蕊也已经将前半截车厢里的狼人全部蒸发。

瞬间失去一半士兵的狼人面对着猛扑而来的敌人，顿时陷入了无序的混战之中，要不是这些都是用来护送“冬夜部落”直系成员的精兵，这场战斗一开始就已经败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对陈烨那种发自内心的信赖，伊丽莎白对着陈烨伸出了右手，那对疲惫的蓝色瞳孔却暗淡了下来，“冬夜百合”就像是一具断线的木偶般，枯萎在了身后侍女的怀抱之中。

“茜茜？！”

瞬间已经冲到伊丽莎白身边的陈烨，两指已经搭在了女子赤裸而又光洁的脖颈上，勉强抓住了微弱的脉动。在这个角度，他才看见女孩背后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也许是爆炸中飞溅的碎片，在她柔嫩的脊背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为什么没有处理？”

“殿下，一直在努力恢复部队间的联系，不允许……”

看着胖子那对充满了残忍的眼睛，同样是狼人贵族出身的侍女，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恐惧，甚至连声音都软弱了下来。

“安心睡吧，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轻轻用手指抚摸着伊丽莎白冰冷的面颊，胖子猛然站起了身体，转头望着狼人老者，甚至连声音都蒙上了一层让人颤栗的杀机。

“荒野的贵族，希望前面你说的都不是空谈。”

第十七章 血岸

绣着常青树与飞鸟花纹的阿富汗地毯上，那细致的羊绒被血污粘成了一缕缕的黑色团块，地上到处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折射着生硬的金光。荒原上的野风猛然涌入了只剩下几块碎玻璃的车窗，像冰冷的刀子般切割着每个人的肌肤，带来了一阵阵凄厉的低嚎。

灾难过后只剩下半只的波希米亚水晶吊灯，随着阴风缓慢摇摆着，不断发出刮擦耳膜的惨叫，寄托着匠师心血的金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柔和光泽，只剩下了一种死亡般的阴郁颜色。

头发上还沾染着少许枯草灰烬，陈烨端坐在一张描金的宽椅上，左手握着扶手，不时轻轻摩挲着那活灵活现的狮首雕刻。脸上带着大理石雕像般冰冷的表情，吊灯光华下的胖子，那披着黑色长衣的身躯显得格外巨大魁梧。

窗口外，余焰已经散尽，只剩下了一片苍茫冰冷的漆黑。

在那迷茫夜色中，轰鸣的MI-17直升机就像是低飞的怪鸟般掠过，机体旁边的探照灯光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白柱，劈开了那凝重的黑幕。无数涂着蓝色军徽的军车停在了这辆已经被摧毁大半的列车旁，操着AK-74突击步枪的士兵伫立在黑暗中，不时呼出道道白色的气柱。

“没想到，狼人在俄国还会有这么大的势力。”

“毕竟我们也曾沉醉于那个梦想，陪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一起奋斗了将近七十年，而且从太古时代开始，这片土地里早就满是狼人鲜血的味道。”

站在窗口边的白发老者盯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军人，一名侍女正在小心地为他包裹着折断的右手，类似于十八世纪贵族装扮的黑色长衣上沾染着斑斑污迹，老者笔挺的身姿就像是一柄满是血痕的军刀般挺拔。

无论是哪个狼人领袖，迪拉兹还是眼前这个老人，胖子总是能感觉到那种兵戈铁马中才能磨练出的气质。虽然时代在前进，狼人身上这股特有的杀气却没有被改变的生活所磨灭，就像是命中注定般，这一柄柄依旧锋利的军刀，只能生存于荣耀和死亡之中。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无论生死，都是与我们灵魂相羁绊的地方。”

窗口外不知道谁在吹奏着凄凉的口琴，在夜风中随风飘荡，似乎是狼人战士在哀悼着自己的同伴，又像是在护送着他们的灵魂重新回归这片严厉却又温柔地养育了他们的土地。

只要能够寻找到的尸体统统被集中在了一起，赶来的士兵们仔细而又小心地收集着尸体的碎块，尽可能地辨认着他们的身份。这是狼人延续至今的古规，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都会把同伴的尸体带回死者的家园，与他的家园同化。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他们也会替死者的亲人带上一束头发或是饰物。

“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点上了一枝雪茄，用那刺鼻的烟雾冲淡了空气中属于战场的腥臭，胖子放松身体般的摊开了四肢，用这个动作来舒解着还残存在四肢中的冲动。偷袭的敌人比预料中的还要弱小和稀少，残存在身体里的那股杀戮的愿望，还是那么的强烈。

“那正是我们期待的。”老者猛然转头望向了面前的胖子，眼神里透出了一股铁血神情，嘴角上却还挂着那丝雕刻般的贵族气息，“我是冬夜的督军，奥格瑞玛·奇里特·奥古斯都，欢迎您，来自远东的大君。”

“意外的礼貌，对宿敌和血仇，似乎您和您的族人永远不缺乏礼貌和尊重。”

奥格瑞玛的眼里尽管充满了刀尖般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但那种礼貌和尊重却并不虚假，完全没有血族使用敬语提到狼人或是其他贵族那样的虚伪和嘲讽。有些散漫的胖子不由从椅中站起了身体，紧紧绷直了自己的背脊，“很高兴见到您，十二兽神将之一的奥格瑞玛，‘火焰之狼’，冬夜族长的胞兄。”

“我们尊重一切拥有力量和骑士风范的强者，阁下在东京和源氏的那一战，已经足够让狼人提到您名字的时候，表达出应有的尊敬。”

狼人的掌军也就是执掌一族所有军力之人，而这个职位的拥有者，必定拥有赫赫战功和过人的力量。“火焰之狼”奥格瑞玛不但是族长的长兄，同时也是狼人中最骁勇善战的名将，与迪拉兹相比，他虽然智谋上有所欠缺，但临阵之勇上，却无人可以与其匹敌。

手执着曾经属于君王路西安的神器长剑“风痕”，身前躺满了残肢断臂的绯族贵族尸体，在东方军势直扑草原之时，是他领军的那个军团力战至全军覆灭，才迎来了迪拉兹的援军，阻止了十五世纪时的东方远征。

望着面前这个在血族资料上已经闻名许久的老者，胖子微微地颌首致敬，表达着自己对对方荣耀的尊崇。继“咆哮之后”帕梵媞之后，他又见到了一位狼人仅存的君王。

“现在，是否可以请您来继续，我想您也在等待着这场问话吧？”

露出笑容的陈烨别过头去，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跪倒在地的身影身上，破碎的盔甲和制服上染满了血污，因为失血过多而不断颤抖的男人，正被两名狼人士兵紧紧地按在地上。协助着狼人扫清所有的袭击者后，只有眼前这个像是领队的绯族逃过一死，被拖到了这节还算完好的车厢，等待着奥格瑞玛的审问。

“审问很快就会开始，完全属于我族风格。”冷眼扫过了地上的俘虏一眼，奥格瑞玛站在俘虏的面前，保持着脸上那种贵族般的冷漠，“他们想要战争，我们就给他们战争。”

“哈哈哈，已经重新龟缩回荒原上的卑微种族，咳……竟然还能说出如此理直气壮的台词……”跪倒在地上的男子突然发出了狂热的笑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地涌出，“你们什么都不懂，还以为可以让我恐惧，你们这帮愚蠢的爬虫。”

“只会使用阴险手段的败狗，你想说什么？”

不明白对方台词的奥格瑞玛皱起了眉头，左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一把将对方提到了半空之中，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披散着黑发的男子。尽管眼前的东方男子已经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双眼中却还残存着一种令人意外的执着火焰。

“寿命不过千年的卑微种族，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忍受着肺叶断骨处传来的痛苦，男子双眼中的火焰突然黯淡了下去，就像是一枝熄灭的蜡烛般，再也找不到原来那种执着的火焰。

“甚至死亡都不算什么，相比那被抹杀的过……”

东方男子的双眼渐渐凝固，身体就像是油尽灯枯般突然萎靡了下去，皮肤化成老树皮般灰暗，瞬间便布满了折皱。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

留下了这句耐人寻味的话，绯族的身体突然在空气中崩溃分解，化为了随风而散的黑尘。

“阁下……”

“不是你们的错。”微微皱紧眉头的奥格瑞玛随手掸去了掌中的余烬，阻止了想要自责的狼人士兵，脸上满是一种异样的沉默。虽然没有永生不死的生命，他却很明白对方的话里到底是什么含意，可以让对方忘却死亡的恐怖……

“我们只是牺牲品而已，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眼前这位东方的客人。”望着身边的陈烨，冬夜掌军眼里却透出了一股充满无奈的复杂神情，既像是喜悦、又像是悲哀，“他们的目标是想除掉这位，而我们的专列却拥有完整的结界和设备，可以发现那枚由火精炼成的末日之蕊，所以不得不提前引爆，这也正好解释这次袭击为什么会如此冒进。”

“虽然族长的命令是在见到你之后，全力保护你的安危。”打量着车窗外被末日之蕊破坏的景色，奥格瑞玛的声音不由显得有些沉重，“看来，我们已经提前履行了该尽的责任。”

“是我？”

听到这个有些意外的结果，胖子顿时瞪圆了眼睛，眼底深处却看不见有太多的惊讶。抬头看着眼前的老者，陈烨立刻将自己与这次袭击联系在了一起，怪不得袭击的兵力如此稀少，这些绯族想狙杀的对象不是狼人，自己才是真正的目标。

“没错，不过倒要感谢狼人朋友这意外的相逢，减少了我许多工作。”

随着一连串玉石相交般的清脆笑声，淡淡的黑雾如丝如线般，顺着车厢四周所有细小的缝隙涌入。那飞舞的黑雾用一种无比悠闲慵懒的动作，在空中缓慢地结成了无数曼妙的图案，然后慢慢凝结成了玉夜那纤小的身影。

“我可爱的故友，火焰的兽神将。”

就像一团轻柔的棉絮般在地面上飘行，玉夜那婉约的身姿化作无比娇媚的恶魔，随着风在奥格瑞玛身边游荡，那柔若无骨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拂过老者的面颊，就像是情人许久未见时的轻柔触碰，又像是充满恶意的冰冷挑衅。

随风而舞的女孩就像是午夜梦回时的梦魇，嘴角上挂着荡人心魄的微笑，鲜红的瞳孔里却满盈着让人颤栗的冰冷杀机。

“魍魖的公主，地狱的少女，又见面了……”

在玉夜那引诱与挑衅兼有的动作中，老者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那不时抽动的额角还有那黑衣下起伏的胸口，却暴露出了奥格瑞玛那无法压抑的内心。

“不错，曾经游走在荒原上的高傲之狼，也会像今天这样老迈。”

悄无声息间，玉夜已经重新回到了陈烨的身边，只是那长裙下的双足依旧轻轻垂下，她那娇小的身体悬浮在空中。望着面前的老者，女孩的眼中满是戏谑，又像是聚集着无限的失望。

“虽然可以称之为稳重，吾友，但你还是老了。”

“我们不像绯族拥有无限的生命，狼人的未来就是在不断地死亡和新生中传承。”望着眼前依旧明眸皓齿的女孩，奥格瑞玛的笑意中充满苦涩，眼前的女孩还像是曾经见到时候的模样，纤细的身体像软玉般柔滑无骨，面容上永远也寻不出一粒时间之砂。

她就是一个脱离了衰老和时间束缚的精灵，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个跨越了凡人基础的女神。

“过了多久，七百年？还是一千年，不过都不重要了，曾经让我和若琳都欣赏过的年青战士，现在似乎又要与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了。”

如幽魂般的黑裙少女终于又站回了地面之上，那飞扬的衣襟却显示出那种不受任何东西约束，随时可以直冲九霄之上的灵动与自由。

“八百一十八年又五十二天，第三次十字军，对你来说并不重要的时间，却是我们渐渐剥落的生命之沙。”似乎终于从那隐藏在心底的旧事中挣脱，奥格瑞玛第一次在玉夜面前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转身走到属于自己的座椅上，倒下了一杯满满的伏特加，“不要戏弄我了，永生的灵魂，难道你还认为我是以前那个冲动莽撞的年轻人吗。”

“永生对有的人来说，是永远的梦想，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永远的痛楚。”

红宝石般的瞳孔渐渐暗淡，重新恢复了那付墨玉般深邃的模样，就像是瞬间被回忆之潮淹没般的女孩凌空而坐，只有那垂下的黑色裙摆还在隐隐地舞动着。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舞动着长剑的勇士，和我们一起去面对一切。”

“对我来说，曾经从失落之都中取回圣书，更像是一场依稀的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奥格瑞玛的笑意渐渐退去，就像是一个颓废已久的人重新又拾起希望，“看见你的出现，我这才真正相信这次行动，又重新需要我那还未生锈的长剑了吗？我的东方女王？”

“很诧异吧？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熟悉……”微笑着转头望着身边的陈烨，玉夜读出了他眼中的困惑。

“因为，正是我和他，还有当时那个东洋的女子，一起从属于远古的土地中取回了诺德之书，才会有今天这样疯狂的计划。”

“黑发的东方少女法师，手执狼王神器的狼人青年，还有使用着长刀的神职人员，这种奇怪的组合竟然可以直接闯入亡魂和时间断片所控制的失落之都，怎么听都是可以写进诗歌的英勇冒险。”

看着陈烨那种恍然大悟的面孔，奥格瑞玛的笑声显得格外自嘲，默默地品着那沉重的苦涩和失望。

“我以为只是机缘巧合，上天赐予了恢复狼人过去的机会，结果还是一场被人利用的闹剧而已。”

“我拿走了诺德之书，那个修女取走了时空的坐标而已，你不也照样取得了希望获得的东西？顺利进入失落之都，重新让狼人看到了必须的希望。”微微吐了下舌头的玉夜，显得是如此甜美可爱，不过从过去的约定来看，她的确是没有违反任何的约定。

“年龄会让人学会忍耐，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至少现在我又看见了希望。”轻轻摆了摆手，尽管有了酒精的中合，粉碎骨折的右臂处传来的剧痛还是让奥格瑞玛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没有过去那次失败，现在也不会重新拥有希望，这就够了，毕竟对狼人来说，已经没有资本再去追究那种刻板的荣耀规章。

“你，或者是另一个你的承诺，我们应该可以相信，毕竟你追求的东西已经不再对狼人具有任何的伤害。”

“国家也好，权力也好，土地也好，对我来说只是随时可以拥有或是抛弃的虚无。”

随手在空中撒下了一片耀眼夺目的光华，一瞬间，就像闪烁着无数辉煌灿烂的画面。建立在空中的城市，支撑起天空的巨大石塔，成千上万披着银甲的士兵侍立在高耸入云的玉座之边，像蝼蚁般的人海膜拜于脚下。

微笑中的玉夜又轻轻将这些幻象抹去，就像是随手拂灭了一枝黎明之前的残烛，让一切都消失在平静的车厢之中，万般散尽，只剩下了朴实无华的现在。

“狼人会得到允诺的一切，我将得到一切，现世不像过去，我需要你重新拾起收藏已经久的长剑。”

笑意中充满了无奈和失落，玉夜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改变，平静的心中却出现了深不可见的碎裂与崩坏。

难道是太久的分裂，或者是时间让自己的意志发生了偏差？女孩又一次发觉了心底对让陈烨去执行这趟任务的抗拒，这种抗拒甚至超过了八千年前，分裂时烙印在自己心底的希望。

“陈烨，我的孩子，你会重新进入失落之都，穿越亡魂和时空碎片所形成的废墟长廊。”

“重新布置仪式，复活失落在异世的‘狼王’与‘血之君’。”

第十八章 寒冷的晚宴

“我发觉你们俩做传销挺合适的，肯定能赚大钱。”

“传销？那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一个共通点：骗死人不偿命。”

“在担心进入失落之都的事情吗？还是对我的承诺有所顾忌？”

“没错。”

干净利索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陈烨将手里的水晶杯放回了桌上，看着那道几乎没有痕迹的暗门。欧洲式的小包厢就像是一个样样俱全的小套间，换衣服的隔间，衣柜，甚至是厕所，都隐藏在那华丽的墙布之后。在那间更衣室里，玉夜正由几名狼人侍女包围着更换衣服，而胖子则无趣地坐在包厢内，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遵循狼人调派而来的俄国军用运输机，迅速将陈烨和狼人一起送到了圣彼德堡。在这就算东方绯族也无法渗透的狼人腹地中，安然接受着周到招待的胖子很快便被邀请参与这次狼人的宴会，等待着那场充满了未知的会面。

就算是坐在这座旧沙皇时代的行宫中，奢华优雅的宫殿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狼人武士，防卫线的外围甚至远及三公里之外，胖子的心底还是散发着阵阵寒意。这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事物的那种敬畏。

充满恶意的未来就像是一个恶魔般守候在远处，他却像是一个刚被宣判的死刑犯那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完全不能理解未来的任务是什么了，究竟什么是失落之都，什么又是废墟的回廊。

相比之一，唯一清晰的就只有那个目标，救出古代君王的目标……

突然在明显高八度的尖叫声中，包厢门就像是被人一脚踹开般发出了惨叫声，一脸怒意的玉夜披散着那丝缎般的长发，就这样赤裸着秀足直冲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那群惊慌失措的侍女，手里还抓着各种饰品和衣物。

“你不信任我？”

手里抓着的衬裙勉强遮住了重要位置，明显是全身赤裸的玉夜站在胖子的面前，满是怒意的黑瞳死死盯着他，春花稚嫩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一时气话，一时气话。我哪敢啊，小姑奶奶……”

娇小的女孩虽然只比坐下的陈烨略微高出一点，但胖子却已经在那种气势面前败下了阵来，毕竟玉夜的性格他最为清楚，这可是“又”一个随时会失控的人形炸弹……

“只是开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想起什么的陈烨转头望去，原来雕像般守卫在包厢四角的护卫们早已经自动面壁，知道玉夜本尊身份的他们，自然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事情。从狼人侍女手里抓过一件大衣，胖子忙不迭地包裹住了面前这具粉琢玉雕般的身体。

“你是我的唯一，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的怀疑和背弃！！！”

五根永远像冰雪般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陈烨的面颊，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抗拒的味道。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那原地，胖子是因为意外，而玉夜则是为了等到那个希望中的回答……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胖子望着眼前这个应该可以称之为母亲的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记忆已经被完全抹去，但是她将自己从妥芮朵的基地中捡回，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将自己养大，也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自己，默默充当着保护者和老师的角色。

低沉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尴尬的相处，轻轻推开玉夜双手的陈烨从椅中站起，身后跟着那群一脸惶恐不安的护卫。

“更衣。”

玉夜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北风般空洞冰冷的声音过后，目瞪口呆的侍女们才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走到窗前的玉夜用双手抖开了凌乱的青丝，漆黑如魔界丝线的长发，瞬间又恢复了绸缎般的光滑柔顺。

转头望向窗口外的她，像个人偶般摊开了双手，任由侍女们将一件件精美奢华的衣服饰物覆盖在了她的身体之上。

“又是一个杀生夜吗？”

云层低迷的夜空反射出了一种异样的红色，就被是被鲜血浸泡过的纱幔般，掩去了星月的光彩。贝齿轻轻咬住了右手的食指关节，皮肉碎裂处涌出了鲜血，女孩平淡的面貌上却浮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她就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在压制着心灵深处的某种强烈欲望。

“我知道你们会来……”

圣彼得堡那充满异国风情的尖顶建筑，在夜空中就像是恶魔的尖塔般夸耀着自己的存在。

女孩粉色的舌尖轻轻舔去了指上的血液，让满是铁锈腥味和香甜的液体流进了自己喉咙，在全身血脉中躁动的龙氏血液不由变得更热，身体却又愈加寒冷……

“这次可是要连本带利偿还了，别想伤害到他。”

走廊的铜烛台上满是星星点点的白烛，洁白的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数十只波希米亚吊灯折射着柔和的灯光。带着长拖尾的丝绸长裙，式样古朴繁复的珠宝，被这些包裹着的贵族边捋假发边轻声地交谈。

华丽的一切，这场晚宴就像是一个中世纪残留至今的幻梦，如同闯入了一个虚境。灯光、声音，这一切都如此朦胧而又真实。

在狼人的引领下，陈烨就像是梦游般走入了贵族的人群，作名一名流浪的血族和黑暗之城的大君，他既没得到宣礼官的大声通报，也没有任何的入场欢迎和仪式。对他来说，只有无数充满敌意和疑问的目光。

“欢迎您的大驾光临，年轻的远东大君。”

换了一身黑色礼服的奥格瑞玛站在几张沙发前，对陈烨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狼人的生命中，对强者永远只有真诚的尊敬，而他，就像是这个信条的具体证明。

“这位就是陈烨，东京的统治者，大君历史中的一个奇迹。”

在老者的身边站着十几名狼人的贵族，礼服上的徽章证明了他们来自于各个氏族，原本在听着这次遇险过程的他们，望着陈烨的瞳孔中顿时闪烁起复杂的光芒，充满军人气息的面孔上掠过了一丝丝悸动。

“您好，尊敬的奥格瑞玛。”

狼人的身体的确是要远强于血族，无论是西方的吸血鬼，还是东方的绯族，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恢复到他这个地步。眼前老者的右臂已经活动自如，而从那条包眼丝巾下露出的肉芽来看，他的毁目也开始再生了。

就靠了这副千百年来没有丝毫改变的身躯，狼人才能在与他族的战斗中占尽优势，足够的数量加上凶悍的好战天性，让他们在太古时期甚至压过了血族，成为了异民中的最强者。在心里暗自盘算眼前老者战斗力的胖子，仍不忘礼貌地伸出了右手，却没想到受到了标准“俄国式”的拥抱。

“请让我来替你引见今天宴会的主人，也是期待阁下已久的主人。”

听着老者有些激动的语调，心中有些预感的胖子观察着那些狼人贵族，拥有几乎完美男性外貌的他们，身躯如同希腊诸神雕像般的健美，每一块肌肉都宣示着那极其纯正的血统。能够让奥格瑞玛如此推崇的人，必定就是冬夜的族长，只有这个与龙若琳一起在幕后策划许久的人，才会让老者保持如此激动却又充满敬意的口吻。

出乎意外的是，这些气宇轩昂的狼人们却纷纷避开，就像是红海分开的潮水般，让出了一条通路。

黄铜台上闪烁的灯火依旧无法照亮这块僻静的地方，一名白衣妇人推着一辆银色的轮椅，静静立在这个光与影交织的角落之中。除了奥格瑞玛外，所有的狼人贵族都敬畏地低下了头，向身后这处隐藏在华丽宴会背后的角落致敬。

“很高……您……到来，年……大君。”

这无力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般虚弱轻微，没完全听明白的胖子略一迟疑，艳丽高贵的妇人露出了轻微的笑容，向着陈烨伸出了右手五指摆出了召唤的动作。

看着妇人那张依稀带着几丝伊丽莎白影子的面孔，胖子心中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只能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步走向那片昏暗的角落。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接近，陈烨已经可以清晰看见那边的情形，布满常春藤花纹的银色轮椅上，厚实的锦布紧紧包裹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

像树枝般蜷缩起来的五指，泛着枯干的褐色光泽，满是皱纹的皮肤就像是外壳般，垂荡在骷髅头般的面孔上。眼前这个生物与其说像一个人类，更不如说是像麻风病人或是天生畸形的尸体。

“请过来，年轻的大君，命运的宠儿。”

轮椅中的病人瞪着一对灰白的瞳孔，就像是畏惧那闪动的烛火般，微微侧过了头。勉强驱动着萎缩的手指，他缓缓梳理着自己稀落退色的白发。

“抱歉，我的丈夫没法做到应有的礼节。”

露出皓齿给了陈烨一个微笑，金发女子爱怜的替病人整理好了头发，看了一眼周围的贵族，一群人顿时向四周散开，只留下了几个佩着冬夜氏族纹章的男子。音乐声再次响起，整个宴会又回到了原本的节奏，贵族们开始继续谈笑风生。

“这就是我的哥哥，冬夜最伟大的族长，辛多雷·凯尔撒斯·奥古斯都。”

“这是我的荣幸，伟大的族长。”

对面前的病人微微躬下了腰，胖子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时抽动的面部肌肉，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在他心底，冬夜的族长就算不像迪拉兹这样有着一副职业军人外貌，起码也应该像是以前所见到的狼人般雄壮而又威武。

狼人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代狼王的强者，统治着东欧大片土地的最高贵族，同时也是海恩与伊丽莎白的生父，陈烨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与冬夜族长这个角色联系起来。而现实告诉他，眼前这个体重不超过三十五公斤，如小儿麻痹症患者般的佝偻人形，的确就是那位令无数人敬畏或是恐惧的人物。

“请过……我们……需要安静的……”

望着陈烨那僵硬的微笑，干枯的面孔上出现了笑容，冬夜的族长已经被金发女子推进角落中更阴暗的地方，完全避开了大厅那辉煌的光芒。

“有狼的话，就会有狈，毕竟只有激情和肌肉的话，是无法建立一个国家的。”

沙哑的声音再次从轮椅上响起，这次已经显得极其清晰，只是透着略带一种金属的冰冷。金发女子将两片连着导线的金属圆片贴在了辛多雷的喉咙上，将那轻微的震颤重新还原播放。在电子设备的帮助下终于能够正常交谈的冬夜族长，轻轻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背。

“很意外我会使用这句东方成语吧？不需要解释，看到冬夜族长竟是这样一个人，每个正常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惊讶，轻蔑，疑问，这就是我能看到的一切。”

“抱歉，我绝对没有……”

“这并不是什么无礼的举动，如果没有惊讶和意外的话，人生岂不是太无聊了。”

“您真是令人惊讶。”听着那冰冷而又机械的声音，陈烨站在了辛多雷的身前，再一次恭敬地低下了头。听完了冬夜族长这充满灰色幽默的自嘲后，胖子心底里原本的惊讶和意外已经云烟般消散。

“三百年了，我一直等待着你的出现，现在终于站在我的眼前。”努力瞪大自己混浊灰暗的瞳孔，辛多雷那无神的目光却像是要将陈烨彻底剖开般，死死地望着他，“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的心情。”

“阁下的意思是？”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言论，胖子的眉头扭在了一起，看着面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的病人。

也许是虚弱腐朽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如此长时间的对话，辛多雷的咳嗽变得越来越剧烈，就像是要将肺叶一并吐出般不停抽搐着。金女妇人连忙喂下了一杯清水，才勉强让他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已经时日无多，所以能够看见这一切的实现，心底实在是相当的快乐。”胸口剧烈起伏的辛多雷嘴角淌着呛出来的清水，那灰色的瞳孔却闪动着强烈的光彩，“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样的强壮有力，全身燃烧着火焰般的冲劲，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快要熄灭的蜡烛。”

“阁下患了重病？我们异民的身体……”

哪怕是欧洲T.O.的档案中，冬夜族长都是个极其神秘的角色，从没有情报表明他是如此衰败的一个病人。光从异民的身体构造上来说，拥有超强身体的狼人几乎不可能感染任何疾病，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老者一连串的抢白让陈烨根本来不及消化对话的内容，但对话中的那句“三百年的等待”，却让陈烨格外注意。

“这是代价。”

望着面前这个壮硕的年轻人，辛多雷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气势上的咄咄逼人，但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远比任何东西还要珍贵，必须赶在死神和即将到来的恶魔之前，更多的争取陈烨对本族的信任。

“作为对窥探时间和未来的补偿，我认为极其合理的代价。”

“对时间和未来的窥探？您的意思是指……”

“十二兽神将中有一位没有名字的狼将，同时狼人也有一位没有名字的君王，无论西方还是东方，甚至连吾族自己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和能力，这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可以对整个狼人造成影响。”

“那就是我，辛多雷·凯尔撒斯·奥古斯都，一只即将腐朽的‘观星狼’。”

说到这里的老者，脸上露出了极其自信和满足的表情，千百年来必须隐藏自己的生活已经过去，而属于他的未来，现在正站在他面前……

第十九章 观星狼的死地

“观星狼……”

望着面前老者如枯树般萎缩佝偻的身躯，胖子发出了一声近乎窒息的赞叹，不知道是在嫉妒，还是在同情。怪不得冬夜的族长拥有如此强大的权势，却不去争夺狼王的宝座，也难怪无论如何去挖掘欧洲的情报库，却总是无法找到一丝半缕关于他的信息。

观星狼，这个只在古典中出现过几次的名字，一直在异民的记忆和历史中渐渐淡漠。作为未来命运的支配者，正是观星狼替原本混沌无序的狼人创造了“律法之歌”，将彼此仇视血战的部落聚集成了统一的国家，直到成为了整块大陆的霸主。

可以通过沙漏之眼，去预见未来的光影；可以与自然精灵沟通，解答这个世界的困惑；拥有这种能力的观星狼们几乎就像是神的使者。

作为狼人法律和秩序的创造者，观星狼们拥有着前所未有的睿智和眼光。随着时光的推移，这些贤者开始慢慢退入了幕后。直到那场没有胜者的战争开始，随着异民文明的大断裂，这个名字就彻底从所有异民的记忆中消亡了。

“很荣幸见到您，时间的智者。”

之所以会知道这个称号，也只有象陈烨这个黑暗世界的新入者，才不会像其他异民那样沉沦于异能所带来的权力和现代世界的享受，而将全部精力扑在了对这个新世界的了解上。

对未来的预知，就是威力最大也是最可怖的武器，只要欧洲或是亚洲知道一点点观星狼的存在，立刻会有无数杀手蜂拥而来。对现在的狼人来说，观星狼是最隐秘的存在，眼前这个老者却在如此盛大的舞会上公然与自己见面，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自己的安全？陈烨不由期待着对方的解答。

“作为代价的，就是我的身体和寿命。”耳闻这个许久没有听到过的称呼，辛多雷那灰色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年轻的大君，我们并没有充足的时间，请你原谅一个老人表现出来的急躁，和下面这段对话的令人费解。”

“如你所知，我属于一股已经在异民历史中消亡的血脉，而今，世界上已经没有观星狼这个氏族了。”

辛多雷干涩而又透着金属感觉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同一个尘埋已久的铁轴重新开始慢慢驱动，讲述着这段湮灭已久的历史。

“我们族群的毁灭，除了那宿命必须的代价外，就只有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追杀。”

“看来，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助声器似乎是发生了故障，辛多雷最后几个单词突然变得如金属切割般尖锐刺耳，不由让人感受到一阵发酸的寒意。坐在轮椅上的冬夜族长干枯的面容中，流露出了无法形容的倦怠，就像是个终生从未得到过美梦的失眠者。

“迎接我的黑色死神已经盛装登场了，以这座见证过皇朝毁灭的行宫来当作我的埋骨之所，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树枝般的五指轻轻摘下了挂在喉间的助声器，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掌已经探入了辛多雷的手中。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冬夜族长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掌，既像是感谢那长久以来的陪伴，又像是为了自己对她造成的痛苦致歉。

直到预见了最后一只观星狼的毁灭时刻，一直深爱着、照料着自己这个废人的妻子并没有做出什么徒劳的抵抗，只是默默派人清理了这所废弃已久的行宫，准备好了如此华丽而又完美的一场宴会。

“谢谢，给了我完美的死地。”

看着面前深情流露出的两人，满头雾水的陈烨还未来得及诧异，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响，不少女性甚至直接发出了充满惊恐和愤怒的尖啸。原本还站在宴会厅中的狼人贵族们，就像是分开的潮水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漆黑丝裙映衬着象牙般的玉肤，垂下的青丝上点缀着用无数细小银枫叶组成的细链，微微敞开的衣襟上滚着猩红的花边。头戴金色展翅凤冠的伊玉夜，旁若无人地闯入了这场狼人宴会，就像是在那些穿着蓝色华服的贵族海洋中，投入了一团沸腾的黑色火焰。

蝶翼般飞舞的长袖上绘着暗红的火纹，女子就像是挑衅般昂首而来，胸前精致的八龙徽章在水晶灯光中显得格外地刺眼，就像是在尽情展示着那妖异的鲜红。

“我的小姑奶奶……”

看着龙若琳的这种登场方式，在心底哭笑不得的陈烨自暴自弃般用手遮住了面孔，心想作为受邀者的自己都只能在他人引领下低调到来，而这位主子却仿佛走进的是自家客厅。虽然不能确定，但她那一身应该就是龙家重要成员在典礼上穿的正式礼服。

在圣彼德堡可没人知道她那古代君王的身份，显然在场的权贵当中也有很多并不清楚宴会的内情，但是每一份资料就记载着远东土地上曾经流满了绯族和狼人的鲜血，冬夜和龙家之间的恩怨，基本上从在场贵族的面孔就可以判断了……

“我是龙家的人，而且是上位的绯族！！！”白痴都看得懂这种意思，与其穿这套衣服，这姑奶奶还真不如直接在胸口挂个牌子：你们这帮四足畜生，有胆便来战吧。

警惕的打量起周围那些狼人贵族的反应，胖子不由在心底考虑起来万一动手的话，到底是假装没看见，还是只能倒霉的陪着她去打群架？暗自回溯自己对玉夜的了解，恐怕选择只能有一个。幸运的是，尽管引起了全场的哗然，狼人那烙印在血液里的荣誉与骑士自豪依旧牢牢约束着他们的行为。

“汝，又见面了。”

随着裙裾轻轻地摇摆，在一连串悦耳银铃声中漫步踏来的女孩，在辛多雷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那低垂的眼帘下，是一对晶莹透彻如水晶般的瞳孔，闪动着轻蔑却又怜悯的光泽。千百年前，正是她放过了这只观星狼，这个只能靠窥探命运而活，却根本不懂去抗争的弱者。

“脱离时间与空间……自由的精灵，不，也许……永远被束缚在冥府里的处女神，死亡与不变的公主，这个才是更适……合你的神名。”

“小心汝的言辞，吾的宽容并不是永久的护身符。”

微微抬起了精致的下颌，伊玉夜的面容在灿烂水晶灯海中，如同大理石般苍白而又冰冷。那对瞬间涌起风暴的双瞳凝视着面前的狼人，如同观望着一枝随时可以掐灭的灯火。

抬手阻止了身后已经按捺不住的贵族，辛多雷那如同沙漏般的瞳孔依然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尽管那是一张平凡而又普通到会让人遗忘的面孔。

“不用劳烦你，观星狼从不会看……错自己的死亡，你的强大正源于永远想挑战命运……而你的可悲也就在于……永远想挑战命运。”

“汝究竟想说什么？”

望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男人，伊玉夜不由想起当初自己留下他一命时的那种冲动，那种不知为何而来的宽恕，也促成了现在这一切的计谋。

“观星狼也会看……错未来，但你和他却已经是唯一的希望，我为您献上最后，也是最真诚的祝福……”

将剧烈抽搐的五指放上了自己的额头，最后一只观星狼，用最古老的方式向面前的君王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与感激。与此同时，整个宴会大厅中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大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涌入了大厅，引起了更猛烈的骚动。

“大人，雷达警报大质量物体接近，同时有大量信号微弱的物体已经脱离消失，以脱离时速度计算，六分钟后将直接与结界相融合。”

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了响亮的撞击声，身着军装的男子已经站定在奥格瑞玛面前，面色一片铁青。大质量物质的反应波纹完全与血族空中舰队的资料吻合，而那些消失的反应，根本就是血族陆战队的登陆荚舱，只是出于军人稳妥的本性，才让他没能在汇报上加上这些判断。

“这就是宣战了。”

再严峻的表情也无法掩饰隐藏在眼底的怒火和兴奋，奥格瑞玛猛然举起了右拳，望着大厅中那无数张同样神情的面孔。计划已经进行到了亚洲无法容忍的地步，现在的权力者，必定不会允许太古的重现，作为狼人，他们只有继续为了复活狼王的信念而战斗！

“诸君，他们期望战争，那我们便送给他们死亡！！为了此刻而牺牲的无数英灵，我们期待着今天与他们在瓦尔哈拉相会！”

厚厚的落叶散发着腐败的死亡气息，半埋于其中的枯枝如同垂死者挣扎的手臂抓向天空。

漆黑的夜色中，无数模糊的影子伫立在茂密的树林间，遥望着那灯火辉煌的行宫。身披猩红色神职服装的他们，就像是被鲜血所浸染的教堂圣像，而野兽般奇异的瞳孔更是透出了诡异而又奇特的味道。

与其说他们是一群人类，不如说更像是借用这副躯壳的野兽……

昏暗的月光下，宽大的神袍缝隙中露出了金属的反光，望着那渐渐嘈杂起来的宫殿，这些人的瞳孔同样地渐渐缩紧。如果不是这妖异的气氛，在星期天和煦的阳光中，[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可能仍是一群慈祥的神甫，现在，他们却像是一群被疯魔所侵袭的怪物。

站在最前方的细小身影突然翻下了刺绣着漆黑十字架的兜帽，露出了胧夜那清丽却如玩偶般茫然的面孔。站在这个曾经名为“湖边”的女子身边，依旧是那身神甫装束的熙德，只是这次神甫携带的并不只有老式的眼镜和两把银刀，还有那具用银链死死锁住的棺木。

“圣殿骑士熙德，请再重复一次我们的使命。”

长袍下的五指渐渐握紧了缠着丝绸的刀柄，身体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准备着的时刻，胧夜的神情依旧是那么空灵无垠。仿佛未来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只是一场梦。

“异端审判所命令书20081224X，审判最后一只染污神国的观星狼，尽全力庇护拯救异端陈烨的生命，绝对不能容许他的死亡，AMEN！！！”

握住银链的右手猛然提起棺木，熙德那粗野的声音与其说是在祷告，不如说是在大声的诅咒。猛然扯开神袍的粗壮男子，露出了里面同样鲜红的紧身装束，缀满十字的漆黑皮带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银刀，审判者的骑士已经为大战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无论谁，若不相称地吃主的饼，或喝主的杯，就是干犯主体和主血的罪人。所以人应省察自己，然后才可以吃这饼，喝这杯。因为那吃喝的人，若不分辨主的身体就是吃喝自己的罪案。”

“我为自己而赎罪，我为一切赎罪的过程而祈祷准备，但为什么主却会让我们保护异端，却沾污教义的威严。”

双目染上一层血腥的熙德转头望着身边的少女，无论什么样的命令，无论什么样的任务，她都能甘之如饴地去执行和接受。

“为什么我们要观望着这世界被黑暗笼罩，听任这些牲畜将城市变成他们的猎场，听任我们的兄弟姐妹死亡？在东京，我必须看着他们将凡人变成工具和食物，在亚洲，我每一步都踏过因为他们战争而血流成河的战场。”

“只有信任和接受，我的兄弟，这就是我们最真诚的信仰。”

苍白的手指解开了颈项上的银色十字扣，将那猩红的外衣扔向夜空，面无神情的女子撕开了那简单而又朴素的漆黑长裙，直扯到了自己胯边，露出了佩带着十字短剑的黑色丝袜。

“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就会一无所有……”

回头的胧夜竟然在熙德的面前露出了微笑，灯笼袖上的白色十字，此时显得如此暗淡与虚假。在足尖轻点地面的同时，她已经化为了夜空中飞舞的虚影，消失在了寒风中。

“她是不是笑了？”

回头望着身边那群同僚，渐渐控制不住疯狂神情浮现的熙德，发出了豪爽的笑声，与胧夜搭档的数百年间，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偶的笑容，作为异端审判所的最高杀人兵器，她竟然也会露出这种充满黑色味道的笑容。

“虚伪的信念吗？没有信念就不能活吗？我们是为了活而活吗？”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这种问题似乎不适合我们这帮已经背负大罪的非人，抛开一切，在这条背弃神的道路上撒野，去审判那些罪人！这才是我们的王道！！”

“异端审判所特别部队，审判者们，该是工作的时候了。”

轻轻扶正了自己的眼镜，神甫用冷漠的声音下达了出动的指令，在他身后的同僚就像是脱牢的野兽般，双瞳在黑暗中亮起了残忍的神情。

“我们是谁，主的信徒！”

“我们是谁，主的使徒！”

“我们是谁，主的叛徒！”

“我们是谁，进入地狱的死徒！”

“赎罪的伊斯卡利奥得！我们伏在地上，左手拿着三十块银币和粗绳！请求主的宽容，我们挥舞短剑，为主而亡！”

“那时我们将三十块银币还给恶魔，坠入地狱而战，直到审判日的到来！”

第二十章 疯狂世界的序曲

“真是华丽的景色，让人不由想起仲夏夜的焰火。”

手中的水晶杯和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胖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再次给杯中注满猩红的血酒。在那微微荡漾的波纹中，顿时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倒影。

漆黑如天鹅绒般的柔和夜幕上，挂满了灿烂的群星，在这片本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和中，却出现了可以让无数人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点细小的暗红色影子慢慢飞来，就像是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般，突然在空中碎裂，化为了无数纷飞的残屑。这晶莹如水晶般的裂片，如同夏夜中的流星，绽放出无数绮丽后缓慢消逝在了夜风之中。

与此相同的画面不断重复地在天空中各个位置出现，仿佛无数玫瑰在碎裂飞舞，又象在降落一场世界末日的流星雨。

大厅位置最佳的阳台凉亭中，胖子悠闲地靠在描金长椅上，由衷赞叹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在得到了警报后，辛多雷再也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让人推进了这间凉亭，带着陈烨一起仰望着这混乱而美丽的天空。

“虽然他们在技术上领先了很多，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改变。”

作为专为异民而设置的结界“禁域”，并非如常人所想的那样，是坚硬到让任何东西无法侵入的盾牌。它的强大却是空中那秘不可见，如巨网般散布的符文，只要是任何没有佩带可以中和结界饰物的生物穿越结界，都会被那特殊波长瞬间蒸发掉全身血肉，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仰望着天空的奥格瑞玛站在辛多雷的身边，手中紧握着一柄将近两米长的巨剑。狰狞的狼嘴形护手因为长久的抚摸，闪动着柔和的银光，那暗淡无光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格外陈旧与普通。

作为异民战争的开始讯号，正是双方在结界上的争夺前哨战，只有破坏了防御圈最外围的结界“风之守护”，血族的空中舰队才能用电磁轨道炮开始进行地表破坏，彻底破坏“禁域”的存在。

空中不断碎裂的正是金属弹丸与结界“风之守护”相湮灭所产生的爆炸，但在其中，不知道混杂了多少经过特殊处理的登陆舱，已经悄无声息的潜进了结界之内。

“信号上表明是血眼和麒麟级为主，看来亚洲是决心开战了。”

大厅中到处是披盔带甲的贵族，作为一个以战争为生命之乐的种族，狼人习惯随身携带着武器盔甲的习惯，任何时候都没有改变过。早在中世纪，带着扈从在原野上如疾风般奔驰的他们，就是喜欢守在城堡中血族之人的噩梦。

“终于打过来了，有备而来的突袭，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原来弱不可闻的枪声终于变得清晰，透过夜色望去，庭院中到处都是闪动的枪火和爆炸，不时响起的一两声惨叫，更是给这夜空增加了几分杀伐。奥格瑞玛转头望去，那个黑裙女子正站在阳台角落中，深渊般漆黑凝重的双眼，依旧是死神般的冷漠。

“你，有着与年……龄不衬的……沉着。”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如此重要，心情自然会好很多。”随着夜风忽然飞来了一颗冰冷的水滴，落在了面颊上，轻轻拭去的陈烨望着佝偻在轮椅上的观星狼，“我只是想复仇而已，谁和谁的怨恨，谁和谁的野心，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所以我才能有这样和平的心态吧。”

“胜了，我可以换得足够的报酬，自然有人会把仇敌的脑袋一个个如约送来。输了，我也无所谓，可以更快的和地狱里的同伴们相会。”

“毕竟，我曾经一无所有。”

从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了一枝雪茄，陈烨却没有点燃，只是轻轻嗅着那甜美的味道，双眼已然飘向了伫立在一边的玉夜。从她那张平凡普通的面孔上，他读不出丝毫的感情，虽然这样，但胖子仍旧可以猜出，现在事情的发展应该已经脱出了她和若琳安排的轨道。

“再说，我有着女神的庇护，我又害怕什么。”

突然间，一团蓝色的火焰直撞进了不远处的大地，大地就像是被巨人所踩踏般，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带着三枝飞翼的梭状银筒小半没入了地面，展开的四片外壳下，冲出了恶魔般的血族武士。

手持着MG3机枪的血族士兵头盔上，亮起了猩红的怪眼，举起鸢盾的他们突然动作一僵，随即无奈地瘫倒在地上。一身月白旗袍的夜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轻轻吹掉了枪口上余烟。

“总攻要开始了，个人认为，老板你是不是应该认真点了？”

脚踩着血族士兵那渐渐灰化的身体，微微侧过头的夜莲露出了邪恶的笑意。不远处换了一身戎装的西玛已经带着护卫们冲进了大厅，迅速赶到了陈烨的身后。

“哈，抱歉了，我该寻找属于自己的死地了，当然，如果会死的话。”

含着还没剪过的雪茄，胖子从护卫的手中接过包裹起来的“斩龙”，对着辛多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空中的雨滴已经渐渐变大，很快那豪雨就会降下，将天地之间的一切杂物全部冲刷殆尽。在这片混乱的模糊中，正是异民们最好的战场，也是绯族最为习惯的开战通告。

“彼此好运了，珍重。”

将斩龙粗重的剑身扛在肩膀上，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叩出了沉重的脚步声，一时间，他那粗壮的身影显得如此昂然挺拔。大步迈出的胖子就像是义无反顾的圣徒般，毫无畏惧的去迎接命运的挑战。

可惜的是，他却没能保持多久这POSE感极足的动作，没走多远就尴尬地停了下来，转头望着依旧伫立在那里的玉夜。

“小姑奶奶？您不一起吗？”

“她来了。”

依旧站在原地的玉夜，那双晶莹的瞳孔就像是穿透了漆黑的夜空般，死死望着天空。轻微脆响如玉石碎裂，原本佩带在女孩手腕上的黑蛇双镯突然间脱落，那漆黑的裂隙中开始长出银色的金属翼片，剥落的碎块不停聚合，化为了两只如展翼飞龙般的金石生物，围绕着她的手臂缓慢地摇曳飞舞。

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轻抚过了胖子的面颊，玉夜已经融化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了一缕沁人的紫槿淡香。胖子只能一人尴尬地扛着斩龙，茫然地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

“你也走吧。”

看着陈烨无奈的退向大厅里，辛多雷露出了一丝干涸的笑容，轻轻抓住了自己兄弟的衣角。这个一向崇尚自由的弟弟，却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被束缚在族中，没有任何怨言地担当着自己的口舌手脚，现在，应该是让他自由的时候了……

“抱歉，大哥，这是我第一次不想遵守你的命令。”

冰冷的雨水已经侵入了无遮无拦的阳台凉亭中，打湿了老者精致的礼服，垂下的白发紧贴在了他的额角。

“观星狼，就此断……绝血脉，对我们冬夜来说……是一种解脱。”

在这冰冷的风雨中，辛多雷就像婴儿般蜷缩了起来，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那安全温暖的腹中。每次窥探未来，都是一种不断吞噬他血肉与生命的痛苦。不过，既然背负着这身能力，为了冬夜他必须在可以容许的范围内去修改，去执行，哪怕是将亲生女儿送上随时可能死亡的道路。

对他来说，这几千年的折磨已经太久了，他需要一个安宁的解脱。

“幸运的是，海恩和茜茜都没能继承这该诅咒的血脉，实在是种幸运的结局。”

“抱歉了，长久以来最……痛苦的是你，我最亲爱的妹妹……爱莉娜，我们那维……持血脉的责任，已经彻底结束了。”

已经开始咆吼的风雨中，装点在行宫外的一切颜色都被剥落，磅礴的雨水销蚀掉了一切。布置在各处的结界石似乎在不断地被破坏，夜空中不时跳跃着一点点冰冷的蓝色虹光。

“夏炎，秋霜，春晓方面，只希望迪拉兹可以尽力了……”

“我累了。”

这隐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在刚刚接掌家族时，也曾经高傲昂起头颅的辛多雷，在品尝到了无数的折磨和痛苦之后，终于可以轻轻地低下了头。长久以来，从未抛头露面只在黑暗中掌握一切的观星狼，就像沉睡般靠在了轮椅之上。

是他导引了亚洲的动乱，以及无数的仇杀与阴谋，将亚洲与欧洲异民世界的秩序与规则撕个粉碎，为龙若琳创造了无数的机会，才将局势导向了今天这个地步：狼人可以复活他们的君王，龙若琳可以救出自己的爱人，古代君王们再次为了私欲而将无数毫不相干的人卷入了这血肉模糊的地狱。

现在，这个曾经掌握着一切的人，却只是在短暂而又华丽的仪式过后，迈向了自己的终结。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他是为了信念，还是为了自己的责任，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阁下的遗言已经交待清楚了吗？”

嘈杂的风中响起清朗的声音，在这片漆黑中慢慢走出了一个男子，大滴的水珠顺着金发流淌而下，让他的黑皮衣显得格外闪亮。右手抚在胸襟的胸膛上，向面前的两人致意，这个俊美中带着懒散的青年，却又全身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灿烂光华。

“就由我来引导阁下进地狱吧，毕竟观星狼哪怕是多活一晚，我那个主子又得在闺房里大发雷霆了。”

“请体谅下人的痛苦，拿着这点薪水，却要承受公主的折磨，这实在不是什么快乐的工作！！”装饰着银质恶魔翅膀的皮衣甩出了一连串的水花，常春藤饰环中套着银色六芒星的缀饰，在夜晚中闪动着冰冷的光华。男子的马靴踩在水洼中发出了脆响，像鹰隼般直扑向了阳台中的观星狼。

“天天听着那撕衣服扯枕头的声音，还要躲避随时随地的花瓶攻击，就算是我，也有点怨气想发！”

双手燃起了灿烂绚丽的赤红光芒，那恐惧的温度瞬间蒸发掉了飞舞的雨水，带起了一片白色雾气。高高跃起的男子，在空中拉出了一条巨大的火龙，周身飞舞着狰狞的火蛇，恶狠狠地坠下。

“老子是厄尔尼诺·辉火，参上！”

“火焰的浪荡子，厄尔尼诺吗！”

悠长清脆的摩擦声中，从那陈旧的长鞘抽出光亮如镜的剑身，奥格瑞玛的剑锋已经斩碎了飞舞的雨水，两名君王的身影刹那间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啊！！！”

昏暗的灯火随着窗外的树影而晃动，胖子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守卫在这里的狼人士兵早已经卷进了战火里，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孤独地疾走着。

“唯一的护身符没了，老子必须逃！”

“殿下，我们不是应该和狼人一起御敌更安全吗？”

“你白痴吗？能够让玉夜去对付的敌人，你认为是什么角色来杀我了？”

转头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源清平，胖子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既然空中舰队都能被派来直接攻击狼人的腹地，这就等于是战争爆发了。如果这个时候，谁还会去怀疑东方开战的决心，那就是个白痴了。

到底派来了多少个高手，可以让玉夜都不得不分身迎击？思索着这个可怕问题的胖子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逃亡。萧晨曦看来是决心不让这些太古君王为所欲为，倾尽全力出手了，现在对他来说，逃跑的机会正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我干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被人肆意玩弄的仇恨，被人随手屠杀的无奈，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自己的死亡就等于是复仇的终结，这对胖子来说，是一个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对他来说，复仇这两个字已经不再是一种责任和包袱，而变成了生命中唯一的意义和价值。滚落在泥水的败狗不想再失败，唯一的机会就是学会承受，等待着可以复仇的那天到来，手握斩龙的胖子只能朝着枪声最稀落的地方逃亡。

“我不会失败，我不会失败！”

窗外已经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脚下的大地不断痛苦颤抖着，血族已经彻底破坏了最外层的结界，大口径轨道炮弹已经开始在行宫周围爆炸。用不了多久，东方的舰队就会到达这里的上空，投下更为精确的金属之雨。

“妈的，唯一机会就是逃进森林里，趁着混乱逃出去。”

只能希望血族制造的大雨对双方来说都是机会，咬牙切齿的陈烨一脚踢碎了面前那道华丽的大门，一头冲进空旷黑暗的候客厅。

彩色玻璃已经布满了弹孔，残存的水晶吊灯随着夜风来回摇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散落的弹药在地上闪动着幽暗的光泽。原本富丽堂皇的候客厅已经变成了一片鬼域，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弥漫着肃杀。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陈烨猛然收住了脚步僵在了门口，那强烈的危险感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双眼警惕地扫视着空洞的房间。

“终于来了。”

如石头般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从大厅的角落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一个身影慢慢从相融合的黑暗中站起，慢慢踱到了房间的中央。

苍白的长袍上绘着血之十字架，没有一丝色泽的白发垂在肩上，显得那张面孔格外苍白阴暗。这名儒雅中透着一丝鬼气的中年男子，用同样无色的瞳孔看着面前的陈烨，左手慢慢拨弄着那串用黑线缚起的念珠。

“你成长得太快了。”

“萧晨曦！”

就像是突然在草丛中看见了一条毒蛇，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右手紧握住了“斩龙”的剑柄。亚洲最高评议会议长，实际上的掌权者萧晨曦，这个造成一切灾难的男子，现在正站在他的眼前。

“诛杀掉你的话，一切都会终结。已经自由的东方，就不会又重新回到那个单凭一人好恶便会血流成河的时代。”那平淡的语气如同在描述着课本上的教义，萧晨曦凝望着面前的陈烨，眼中却象丢弃掉了所有的情感，“这样，我才不会辜负朋友的期望，牢牢守护住我们的东方大地。”

“说什么漂亮话，造成一切的不就是你吗？！”

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满脸怒火的胖子对着夜莲和西玛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女子却早已经绕向大厅的两侧。那仇恨而酿成的凶暴愤怒，已经像毒液般渗入了血管，让他的面孔上浮现起了一层野兽般的狰狞。

“现在还谈什么狗屁的守护东方，正是你亲手杀了他们，也让我的同伴没有价值地牺牲。”

“真是抱歉，那只是一场赌约而已，我和陈奕星都知道，唯独只有林铃不明就里，她只会为了一切而哭泣。”微微摊开了双手，萧晨曦依旧保持着那种淡而无味的语调，似乎他并不是最高评议会的议长，而是一个只懂得解答问题的生硬机器，“无论谁输，都有一个人可以按自己想法去做，其他人只是很不幸地被卷入罢了。”

“一句抱歉就算了吗？”

虽然不明白面前的萧晨曦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陈烨还是露出了尖锐的白齿，摆好了进攻的姿势。提到林铃的名字，就像是彻底点燃了遍布他全身的毒药，不由让他的狂暴解脱了最后的控制。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只有用你的血，才能为那笔血仇做一个了断！”

面颊上挂满了血泪，狰狞的胖子狠狠挥手，就在源氏护卫扑出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却像青烟般的弹回了昏暗的通道。强烈的风压就像是水流般黏稠，阻挡着他的身体，拼尽全力的陈烨死命地逃向了通道深处。

“护卫大人！！！”

身后响起了源清平没有任何疑惑的声音，忠于职守的源氏武士们勇猛冲向了面前的议长，作为将未来与生命全部寄托在陈烨身上的家臣，他们只有让主君活着才有希望。用生命来让陈烨逃脱，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最高的希望，同时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以为这样就能阻碍我吗？”

露出了一丝淡漠笑容的萧晨曦，轻轻一抖袍袖，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动作却卷起了一股狂流，顿时将首当其冲的几名武士卷起，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长刀和盔甲的撞击声中，议长的身影已经消然消失。

“想走吗？”

随着这妩媚的声音，一支银色的毛瑟手枪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不知何时，跟随在陈烨身边的夜莲出现在萧晨曦的身侧。轻脆的枪声中，两颗炽热的金属弹丸直扑向了萧晨曦的眉心。

瞬间，夜莲那如风中飞叶般优雅的身姿突然失去了平衡，不知何时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带来了恐惧的破坏力，拥有一半异民血统的女猎人直砸在了墙面上，半边身体上爆出了炫目的红雨，血液在墙面上留下了无数桃花般的印记。

“墨家的子嗣？不，只是一半而已。”

看着女猎人那凄惨的肩膀，萧晨曦放松了那曲起的中指，伸腿跨过了夜莲瘫弱在泥石碎块中的身体。在那通道的中央，站立着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对碧绿如湖水般的双眼，正平静地望着他。

“你也想死吗？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很强大，强得让人感觉可怕。”将悬在腰间的长剑解开扔下，西玛用平稳的手指缓缓解开了脖颈中的纽扣，扯开了衣服的领口，“但我的使命，就是绝对不能让你伤害到他。”

“自爆蛊？还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远处陈烨的速度尽管很快，但那点模糊的气息还是相当清晰，萧晨曦轻轻握住了右拳看着面前的女人。在那半敞的衣襟中，隐约可以看见随着呼吸而不住起伏的双峰，同时，还有一点奇特而又微弱的光芒。

“狼人的女子真是有情有义，你可以办到吗？”

“可以尝试一下。”

挑起黛眉的西玛，残忍的笑颜中露出了尖锐的犬牙，双眼中闪过一丝碧绿悸动的她微微伏下了身子。突然间，女子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眼中的光华瞬间消退。此时，一只冰冷白皙的手掌，清晰的倒映在了她碧绿的双瞳之中……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层无形的冲击波向周围辐射而出，一层层一道道的毁坏着周围的装饰和建筑，将半条走廊化为了四溅的灰烟。

第21章 Panic Madness 1

“混蛋！混蛋啊！！”

近乎负伤野兽般的吼声在通道中回响，明明仇敌就在眼前，却连起码的复仇都做不到，心中伤痕再次迸裂的胖子，痛苦地咆哮着。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萧晨曦身上那种不可抗拒的恐惧感，那强烈到几乎令人崩溃的神经痛楚，死命地提醒着这一个事实：哪怕是他拼尽全力，都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利齿咬碎的嘴唇上传来浓浓的腥咸味道，胖子眼神突然一颤，猛然挥出了右手的斩龙。那厚重无华的剑锋深深插入了墙面之中，留下了一道长达数米的裂口，依靠着这股阻力他才勉强刹住了那前冲的势头。

布满廊柱的通道里，除了夜风的呼啸和自己粗重的喘息，环顾四周，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胖子恐惧地盯着那漆黑的尽头，不停晃动的火光中，依旧没有出现夜莲和西玛的身影。

这个暗号早已经使用了许久，与她们俩人的配合也早已经默契如一人，不断安慰着自己的胖子心底瞬时一阵阴寒，那刺骨的颤栗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难道，一年前那场噩梦又再次重演……

抽出“斩龙”的陈烨无法承受这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垂落在地上的剑身不停地颤动着，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这一声声都像是满溢着自我厌恶的罪责感，狠狠抽打着他的自我。为什么会没想到这种可能，为什么在过去沉重的复仇压力下，自己又再次亲手酿出了无法吞咽的苦酒。

“逃避是一种罪恶，而我所为，却都是罪恶！”

终于，扭曲的面孔上只剩下了一种狂暴，“斩龙”那厚实的剑刃猛然挥出，斩碎了面前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锋利的碎片如弹丸般在空中飞舞，割碎了他的面孔，留下几道可怖的伤口。

“让人失望，原来以为你已经成长了。”

不远处的身后响起叹息，一袭白衣的萧晨曦出现在了陈烨的眼中，双手各自拖着一具遍体鳞伤的躯体，在那满是破屑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污痕。

“现在的模样，还是这么的青涩，真是浪费了为你而死的无数生命。”

“松手……”死死盯着那两个不知生死的身影，胖子扭曲到极限的眉角突然爆裂，渗出了刺眼的赤红，“我让你松手。”

“第一次在议事会上看见那张面孔，我就知道，你回来了。”绵弱无力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发出了闷响，放松五指的萧晨曦抛开了两女，仔细端详着陈烨那张已经失控的面孔，“那时候似乎我心底还有奇怪的感觉，应该是兴奋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窗外闪动的火光透过了五彩的玻璃，昏暗的通道瞬间闪亮，随即又暗了下来，给两个对峙的身影披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外衣。“斩龙”那黯淡无华的剑身，在空中挥出了一道美丽的圆弧，握紧巨剑的陈烨弓起了身子，死死盯着面前苍白的议长。

“亲手杀掉自己最心爱之人，最长久的朋友的人，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忘掉一切吗？”

倒在地上的西玛竟然勉强支撑起了身体，睁着那对黯淡的绿眸，一边夜莲的胸口也在缓慢的起伏着。松了一口气的陈烨忍受着脑中如针刺的痛楚，“斩龙”的剑刃在轻轻抖动。

与上次的相会完全不同，眼前的萧晨曦，让人感觉就如同是隐藏在山崖之上的山洪般，虽然还未见其形，却已经让人无法承受。这种让人心惊胆战之感，就如同初次见到龙若琳时那般的无法形容。

“应该曾经有过痛苦吧……”

连绵不断地枪炮声中，萧晨曦突然疑惑地侧过了头，左手食指点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是在追忆着过去那模糊的画面。

“有过，而且还很剧烈，奇怪的是，现在好象什么都不在乎了。”

单薄又没有血色的嘴唇上，扭出了古怪的笑容，坠落到手肘处的念珠发出了轻响，萧晨曦突然抬起了头，对着陈烨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感觉真是奇怪，不过，很安宁，没有痛苦了。”

“唯一还在脑中不断提醒我的，大概就只有那守住亚洲的承诺了。没错，我和奕星打过赌，规则很简单，成王败寇。我向玲也许诺过，让这个世界不再有她最厌烦的同族争斗。”

“我只是按照赌约和承诺去做了而已，奇怪，为什么他们都会死了呢？”

“你疯了？”

看着面前诡异的萧晨曦，脱口而出的胖子猛然举起了巨剑，眼底的惊讶闪动间，粗壮的身体已经化为了空气中斑驳的残影。

就像是彻底融化在周围的世界中，抹去一切气息的胖子瞬间拼尽了全力，被银黑两色光华所包裹的“斩龙”卷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啸。他唯一的胜算，就只有这萧晨曦所不知道的君王力量，还有依靠黑翎指导而能从对方六感中消失的那瞬间。

六感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异民，已经习惯了依靠这种天赋战斗，而对手彻底消失的那刹那，也正是异民最恐慌最脆弱的一刻。

只要萧晨曦不知道自己的君王力量，还把自己当成那只不值一提的小虫，这个瞬间已经足够让胖子用斩龙劈开他的头颅。然而就在“斩龙”呼啸落下的那刻，陈烨又看见了一张奇怪而又苍白的笑容。

“君王级别的力量吗？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病态而又空洞的声音中，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陈烨的面孔，随之而来的巨大力量摧枯拉朽地涌入了他的身体。粗壮的身体像是浮叶般在空中打了一个转，闷哼的陈烨撞碎了大半的墙面，扑倒在纷飞的碎块中。

发出了震鸣声的“斩龙”大半插入了地面之中，满口鲜血的陈烨吐出了几枚碎齿，摇摇晃晃地勉强支撑起了身体。

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确是个怪物……

强大冲击力带来的晕眩没有消失，眼前的一切都不停晃动着。被手掌直接接触的半边面颊已经彻底失去感觉，只剩下麻木。如果不是反应及时避开了那道力量的锋芒，恐怕现在的脑浆已经被冲击成一团浆糊了。

“不知道这几颗牙还有没有命长回来？”东倒西歪的胖子苦笑着，靠着“斩龙”和墙面才恢复了平衡。

尽管他已经跨越了“星座”这个阶级，但眼前的萧晨曦显然要比他这个完全不成熟的君王来得更为强大。那令人畏惧的气息，甚至如同龙若琳一般的强烈。

看了一眼依旧瘫倒在墙边的西玛和夜莲，陈烨笑容中的苦涩渐渐消失，萧晨曦应该只是想取走自己的命而已。出尽全力的东方已经消灭了一切可能，只要自己死掉的话，也许他会立刻转身而走。

银黑两色的光焰重新燃起，胖子的身后展开了那两对银黑相间的翅膀，灿烂的光华立时照亮了昏暗的走廊，那纷飞的光焰就像是羽毛般缓缓掉落。

“我也没想到过，可以如此之快地到达这个境界。”轻轻舒张着右手五指，萧晨曦依旧是那付波澜不惊的面容，“成为一个君王，这还是过去最大的梦想，现在，却轻松地到达了顶峰。也许，这就是信念的极限吧？”

“信念？什么信念？杀光自己朋友亲人，也要统治东方的信念？”感觉着仇恨痛楚的胖子，猛然瞪圆了双眼，怒视着面前的最高评议会议长，“的确是很强大，所以真是很佩服你能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

“你看见过太古吗？”

“为了自己，可以抛弃成千上万同胞不顾，或者随手将数万人的部落灭族，你看见过这样的太古吗？”

“什么？”听着萧晨曦那极其苍白的口吻，陈烨却僵硬在了原地，不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而发问？

“人人皆为奴才，家仆，贱民甚至连狗都不如，一人制定的规则可以让成百上千万的人赴死，我的一句话，就可以让禁卫军们上街猎杀所有的贱民。强者可以随时让弱者死，就像你，如果不是林玲的恩惠，早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你就不可能活。”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悄无声息间开始向周围播散，吞噬了整个走廊中的阴影。再次握住右拳的萧晨曦，看着面前胖子，就像是在端详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很病态吗？而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个病态地狱中的恶鬼。”

“不需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我说过，这是我和陈奕星的一个约定。我胜了，所以我杀了陈奕星，他不用为了旧传统的毁灭而悔恨；我原本不想杀林玲，但是，她会为了活着而更痛苦。”

“所以，为了已经死去的他们，我得驱除掉一切阻碍新世界出现的存在，去阻止龙若琳的愿望。不管是正义还是非正义，善良还是非善良，因为你们是阻碍，所以就必须抹除。”

张开了双手的萧晨曦，平淡地讲述着这所有的一切，那语句间却让陈烨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因为是阻碍，所以就必须去死，对他来说，所有在“亚洲血夜”这场政变中死去的人，都只是一些站在对立面的简单符号数字而已。

“你知道龙若琳的愿望会带来什么未来？忘了，你没看过黑典，不知道那段历史。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太古君王如意，再次为了私念而带来彻底的毁灭。所以，我要改变制度，我要能够拥有足够的权力，去让相信我的人得到他们的未来。”

“就凭这几句台词，就可以让无数人去死？那你和你痛恨的旧制度又有什么差异？”

断断续续的笑声里并没有半点的欢乐，侧过头的陈烨反手将“斩龙”放在了背后，垂下的黑发里，只露出了一只充满血丝的瞳孔。但唯一让陈烨意外的是，这场政变竟然是针对龙若琳？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才能让萧晨曦如此恐惧，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为了未来，必须去杀戮。

“三万人的死亡和三千万人的未来，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你不这样认为吗？”

握紧的右拳上亮起了金色光焰，那刺眼的光芒落在陈烨皮肤上，不由带来了强烈的刺痛感。萧晨曦身上所附带的光华就如太阳般，强烈而不带任何宽容，可以给异民带来无边的痛苦。

“果然，你疯了。”

“我不懂什么破灭的未来，也不懂你那什么高尚的信念，有什么不爽的自己去找龙若琳单挑啊，干老子这队人屁事。我们只想太太平平活着，却成了你的什么狗屁阻碍。”

渐渐银色的瞳孔缩成了野兽般的一点，露出狂笑的胖子挺直了腰杆，什么大义秩序，他根本无法理解，萧晨曦那种为了未来就把无数人当成牺牲品的大义，却让他的灵魂痛到无法接受。

“我只相信被杀者的痛苦，那就让我来代表那被一笔带过的三万人，讨回一点公道吧？”

“愚者。不过，我为什么会白费口舌？我也不明白。”轻轻伸出了包裹在金焰中的右拳，萧晨曦有些茫然地看着陈烨，自己为什么会去说这些，难道是因为心中重新涌起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是为了痛苦？杀掉亲人朋友的痛苦？但为了大义，不是应该根本没有痛苦？

麻木的神情恍如木偶，议长呆滞的心底只剩下了不断重复的念头，什么才是大义？这对大义造成痛苦的感觉又是什么，痛苦？悔恨？这些字眼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议长心底的画面就像是堤坝般崩溃了，碎裂的过去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那一拳亲手将林玲杀死时令人发狂的痛苦、亲手了结陈奕星时无奈的无助、还有当时定立赌约时的失落……

混乱茫然中，陈烨已经挥出了手中的“斩龙”，在这倾尽全力的攻击中已经没有任何的保留。狂潮般汹涌的力量轻松扯裂了这世界的画面，留下了无数的龟裂和破碎。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萧晨曦会突然露出了这样迷茫的神情，但胖子却不能放弃这唯一能够取胜的机会。作为同样拥有恐怖破坏力的君王，哪怕是短短半秒的失神，也足够让他们分出胜负。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义，为了因我而死的人。”

银黑的风暴瞬间被金色的光华所驱散，一根冰冷的手指抵住了“斩龙”厚重的剑锋。清朗的声音中依旧没有一丝情感，微微抬起头的萧晨曦，那对透明苍白瞳孔却已经被一种强烈的信念所占据。

“想复仇的话，要砍这里……”

一直如死水顽石般的萧晨曦，瞬间又恢复了所有感情般，嘴角上挂起了轻轻的微笑。又从那个灰暗如坟中枯骨的他，恢复成了原本那个青年。

右手食指轻松地就挡住了陈烨倾尽全力的一击，议长用左手如刀般轻轻劈了一下自己的颈项，故意侧头向他露出了这看似可以轻松扭断的脖子。

“再试一次？”

“死！！！！！！”

被惊恐所支配的胖子死命拧动着手腕，还未等沉重的剑刃再次发出呼啸，腹部突然麻木的陈烨已经直飞而出，撞碎了坚实的地砖。被埋在无数碎片中的胖子，依旧紧握着“斩龙”的右手突然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了负伤野兽般的惨嚎。

在他的小腹上不知何时留下了一个金焰构成的掌印，周围的肌肤和血肉不停地化为黑灰，向四周扩散。这伤口就如同将绯族置于阳光下曝晒般，躯壳不停地红肿溃烂，然后化为焦黑的灰烬。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想必帮忙拖延时间的客人也已经烦躁了，虽然对不起对林玲的承诺。”

伸手的左手虚空一招，躺在瓦砾中的陈烨已经飘浮了起来，慢步走来的萧晨曦，慢慢收紧的右拳上重新聚满了跳跃的光火。腹间已经开出了一个洞，无力反抗的陈烨只能悬浮着，等待着萧晨曦那致命的最后一击。

“没有领域的不成熟君王，你的死将会终结这段阴……”

握紧的拳头慢慢贴近了陈烨的面颊，那强烈的光华就像是无数钢针在扎刺着他的血肉，感觉半边面庞就像是要融化般的陈烨，用右手遮掩似的握住了萧晨曦的右拳，露出嘲讽神情的议长很快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聚集着他力量的右拳，对异民来说无异于是赤手捏住了赤红的铁棍，奇怪的是，尽管陈烨的左手不断焦黑发臭，他却依旧没有松手。

“日死你个王八蛋……”

耳边传来了陈烨满溢讽刺的低声呢喃，那惨不忍睹的左手猛然收紧，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弩箭已经透过他的手背，深深贯入了萧晨曦的拳头。闷哼中的议长右手一颤，死死不肯放手的陈烨却借势猛扑而出，像疯虎般把他扑倒在了满是尘灰的地上。

如果戴在手上，趁人不备来那么一下子……

自从得到后一直没用过的鸱鴸弩箭，像铁栓般将两人连在了一起，成为了胖子复仇的决死一击。单纯依靠野兽本能，他狠狠咬向了萧晨曦的脖颈，尖锐的利齿飞快穿透了皮肉，胖子嘴里第一次充满了仇敌鲜血的味道！

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咬断他的喉咙！！！

死命压住萧晨曦的陈烨，脑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那疯狂的牙齿死命咬住了仇敌的血肉。隐藏在左手腕上的鸱鴸弩，水龙筋特制的弩弦不断轻鸣，将一枝又一枝的箭矢透过陈烨的血肉射出，这是属于被杀戮者复仇的死斗！

“爬虫！想要沾污我的大义吗！”

悠长的怒吼声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绳索般捆绑住了陈烨的身体，浑身泛动着金焰的萧晨曦猛然将他那沉重的身体挥出。骨骼的断裂声中，胖子像软泥般瘫倒在了被砸烂的墙角下。

“我究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这样的爬虫根本不懂！！”

“明白你所谓‘爬虫’的愤怒了吗？”

身体奇怪地扭曲着，吐出的血沫里混合着内脏的碎片，感觉自己全身已经被撞烂的胖子，脸上却充满复仇过的快意。

“所谓的大义者，所谓的正义，原来也会被爬虫得手，变成今天这付惨象！”

喉咙伤处的血肉丑陋地翻卷着，流淌的鲜血弄污了洁白而又典雅的长袍，小腹上留下了几个弩箭所造成的血洞。原本一直高高在上，一尘不染，像是在云端中俯瞰自己的奴仆，控制着一切的最高评议会议长，再也没有原来那种高傲脱俗的模样。

原本在地上如蝼蚁般被践踏的小虫，终于在神祇的身上留下了丑陋的伤痕，只差少许的机会和运气，也许他的尖牙就会撕断萧晨曦的喉咙，弩箭就会射穿他的心口。

“只差一点点运气，不过，这样子也够了，我会把你这副模样，向巫天魉他们好好转述的，哈哈……咳……哈哈哈……”

胖子这得意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面孔猛然绷紧的萧晨曦再次挥出了左手，已经无力抵抗的“爬虫”再次飞向了远处。很快，他的脑浆就会在墙面上迸裂，这个灾难的根源就会彻底从世间消亡……

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迎接死神到来的陈烨，却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解放与自由。死亡就意味着相会，对他来说，已经可以去和死去的同伴相会了，除了月色……还有生死未卜的二女……

瞬间仿佛永远，模糊中似乎有一个身影，越来越接近的他似乎伸出了手。

旋即，他便投入了一个冷漠却又极度温柔的怀抱中。

第22章 Panic Madness 2

“很焦虑的样子，真是可爱的表情呢。”

“如果他拥有完整星座君王力量的话，也许会是场很华丽的战斗，可惜，只是个半成品，应该很快就将丑陋地结束吧？”

“没兴趣说话了吗？呵呵呵。”

瓷器般精致的面颊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用黑色蕾丝花冠束起的金发被雨水打湿，化为了一绺绺黄金般的细缕。漆黑的长裙边上缀着可爱的蕾丝花边，夜色却为那身盛装染上了一层更为沉重的气息。

在一丛被人践踏破坏的蔷薇花中，伫立着拉尼娜那青涩的身影，夜色下的女孩眼中闪动着青冷的光芒，海蓝的瞳孔中倒映着四处闪动的枪火和死亡。

那让玉夜不得不赶来的威胁，正是这位欧洲的公主，属于梵卓的她也迈入了今天这场杀戮的舞台之中。

“我们站得也够久了，不想做个了断吗？”

“为什么这么急躁，欧洲的大公主？”

半根粗大的廊柱边，站在同样一身沉重漆黑的玉夜，站在走廊下的她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拉尼娜。象两条灵蛇般飞舞着黑色玉龙，围绕着她的娇躯旋转，发出了隐隐的震鸣声。

“真奇怪，既没有看见厄尔尼诺，也没有见到巴特兹，只有你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啧。”

发出了不知为何的轻嘲声，花丛中的拉尼娜逝入了黑夜之中，两只小巧洁白的手掌却已经自玉夜身后探出，温柔地抚向了她的喉咙。

涂着紫蔻的五指在夜色中摆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同时也卷起淡淡的黑雾。转眼间，玉夜的身影已然消失，她身边的一切都在无声中慢慢萎缩腐蚀，化为了随风飞舞的细沙。

“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侧走廊中的玉夜，柔若无骨的倒立在天花板上，猛然晃动的水晶灯顿时散出了一片绚烂的灯光，将一切都映衬得仿如梦境。

所有的东西都摆脱了常理的约束，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错乱了。

一上一下，一黑一金，两名同样的女孩静静对峙着，其间却弥漫着令人恐慌的杀意。

“果然，欧洲出了什么小问题吧，才需要巴特兹留守。”

“你在说什么，似乎我听不太懂呢。”

低头轻轻吹掉残留在手指上的几点细沙，拉尼娜原来如深潭般平稳的眼波，却出现了一丝动摇的悸动。玉夜的话语就像是利箭射中了她心底的碎裂，但一瞬间，那层悸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孩的眼中又恢复了那抹熟悉的艳丽笑意。

“你应该知道，我与欧洲的友谊，应该要比你长久很多了。”

就这样倒立于天花板上的玉夜，甚至连裙边发丝都完全摆脱了物理法则的束缚，保持着原状。露出微笑的她如同一个精灵般，在水晶灯华中轻巧的走来。

“八个家族背信弃义地联手起来弹劾你，只有两个家族依然效忠于你，你在欧洲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了。”

“只是一些小纷争而已，毕竟我还是欧洲的最高掌权者，只要元老院还支持我，他们就没有力量来推翻我。”

“看来，我面前这位高贵的西方执政官殿下，还是没有了解到事物的真相。”

左手的黑色玉龙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啸，隐约间，空气中一点模糊的银光如飞鸟般，坠落在了拉尼娜裙边。一截连着银链的尖刺插入了大理石中，装饰着蔷薇和王冠的锋刃，在夜风中发出了隐隐的低吟。

“你是一个坚强而富有执行力的执政官，才华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无数的小家族被你所吸引而投靠，西方因你而强大，但你的悲哀也正从此而开始。”

悄立在倒错世界中的玉夜伸出了五指，轻轻抚弄着手中的漆黑玉龙，眼神中居然渐渐带上了一层怜悯。悄无声息的短短瞬间，两人已经完成了第二次交手，完成了古典而又充满死气的敬礼。

“梵卓的责任是什么，梵卓是象棋中的王，勒森魃是相，妥芮朵是后，一切都按照着太古的权利分割而动作。但是，在你统治下的梵卓却太强太强了，作为一个执政官的你没有丝毫缺陷，这也正是你最大的缺陷，抹杀了其他各族轮流执政的希望。”

“你是说，完美不好吗？”声音瞬间动摇起来的拉尼娜，抬头仰望着面前的玉夜，左袖中同样垂下了一枚系着银链的短刺，三棱形的刺身不时折射出了远方的火焰，“我给了欧洲秩序的数百年，梵卓也没有任何对权力的贪婪，这一切还不够吗？”

“我想你应该听过东方的一句谚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鬼魅般重新落回地面上的玉夜，身边悄然浮现了无数的火团，那种纯净的黑，似乎吞噬掉了周围所有的光线。黑焰中，一柄龙形的长杖再次出现在了空中，静静悬浮在她的手侧。

“你的罪，就是你拥有了可以统一欧洲的可能，所以他们才会联合起来反对你，我可爱的第八君王。”

“一切都会在我的十指间腐朽，就像这次阴谋般，我会让他们彻底失望。”

甜美如毒药般的低喃声中，两条短刺已经在空中飞舞，整条走廊被黑雾所沾染之处，皆化为了飞舞的细砂。露出与外貌完全不符的妩媚笑容，娇小稚嫩的梵卓公主眼底浮上了一层虚无的漆黑，就像是要笼罩整个世界般，用腐朽和败坏去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恐怕，你会失望了……”

飞舞的黑色火海焚去了身边的细砂，玉夜已经如飞燕般掠来，将沾染着黑焰的五指探向了拉尼娜的喉咙。在不远处，已经出现了她所熟悉的气息，最后一丝困惑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那让人沉醉的杀戮味道。

“现在，就让我来品尝一下欧洲最强者的血吧……”

全身到处是火烧火燎般的痛楚，陈烨茫然地瞪圆了双眼，那对手臂已经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到极致的轻抚。那冰冷的五指轻轻放下了自己的头，眼前的黑裙女子虽然外貌依旧如冰雪般冷漠，但此时在胖子眼中，却不失为最安全温暖的庇护所。

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黑裙，头戴着凤凰形的金冠，漆黑的长发上束着发出悦耳轻响的银铃。如蝶翼般的宽袖上带着沁人的幽香。宽大的裙裾将伤痕累累的胖子所遮掩，她那苍白的唇上挂满了让人颤栗的笑，涂着紫色眼影的眼角上却透出一丝凛冽的杀机。

悄然中，原本已经离开的玉夜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的身边，轻轻接下了生死悬于一线的陈烨。

“原来，龙珀自一早就背叛我了……”

如夜空般深邃漆黑的长发仿佛丝缎般亮泽柔顺地披散下来，玉夜轻轻撩起了额前的垂发，却露出了那渐渐空洞透明如水晶般的银色瞳孔。

“但究竟是什么支撑着汝，让汝这种太古时代如贱民般的蝼蚁，有勇气来反对吾？”

龙若琳？躺倒在地上的胖子完全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在行宫遥远的地方，他又再次感受到了那炽热的感觉。在不知何处战斗的，应该正是伊玉夜，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龙若琳这个冰雪的女王。

从未能够以肉身同时现世的两人，第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尽管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眼前女子那对可以封冻万物的双眼，正是她的最好的标志！

“龙若琳？！”

站立在原地的萧晨曦猛然停下了动作，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子，龙若琳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当一个灵魂苏醒后，另一个灵魂将很快再次沉睡，两位死者的女王、冥界的公主就算分裂后，依旧必须有一个在长眠中渡过。龙珀曾经告诉过他的东西，已经完全被现实所击碎。

“龙珀之言让汝失望了，是吗？”苍白如玉的面孔上出现了轻蔑的嘲笑，放下陈烨的龙若琳站起身子，带起一连串轻脆悦耳的铃声。

“只要有身体的话，无论是吾，还是另一个吾，都可以自由的行走，恐怕龙珀要让汝失望了。”

“那又如何？”

身体上的伤口开始慢慢收缩恢复，萧晨曦握紧了手中的念珠，脸上却再次溢满了自信的神情。强烈的光芒再次在他掌中聚合，渐渐凝结成了如同太阳般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球。这光华就是异民最害怕的阳光，代表着一切的净化与正面之力量。

“就算面对着你，我照样有足够的自信去完成一切，完成这正义的信念。”

“大人！！狼人的援军已经出动了……”

突然间到来的话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精致盔甲上镶嵌着权杖与利刃的金纹章，两名身着监察军服饰的男子已经闯进走廊之中，顶着队长白翎的他们似乎呆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大厅中这奇怪的景象。

大部化为残骸的走廊里一片阴暗，有些狼狈的议长伫立在黑暗中，身上沾满了不知是他人还是自己的鲜血。而在另一处，气质高贵的黑裙女子昂首站立。

“大人，需要我们把……”

无法弄清状况的监察军们，立时把龙若琳误认为了哪个顽抗的狼人贵族，下意识地拔出了长剑。昏暗中，他们却忽略了最致命的东西，隐藏在萧晨曦眼神中的警惕与戒备。

“退……”

“那么，就让吾来看看，汝所谓之信念，究竟有多强吧。”

萧晨曦的怒喝声中，站立在原地的女子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化为了最真实的模样！

伫立于黑夜中的黑色凤凰再次张开了羽翼，两名监察军最后所见到的画面，就是那只晶莹中夹杂着几点冰雪的纤掌！全身化为崩裂冰晶的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这黑暗神祇的模样，在那满天飞舞的碎片中，跨步上前的龙若琳已经轻轻用手指抵住了议长的胸膛。

“不是太古纯血的奴仆，竟然敢在吾面前大言不惭。”

青丝中露出了那对水晶般纯净的银瞳，拥有太古纯血的公主在笑意中露出了利齿，充满狂意的笑容中绽放着无法掩饰的狂意，曾经统治万物的贵族们，那疯狂之血统再次君临在了大地上！！！

充满嘲讽和蔑视的笑声中，亚洲最高评议会议长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崩溃的建筑之中。龙若琳这轻松一指，眨眼间已经将整条回廊和殿宇化为了粉碎的泥石。

“呵，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雨水混杂着尘土的腥味在空中飘散，慢慢收回五指的龙若琳抬头望着天空，银色的瞳孔中写满了失落和惆怅。拥有太古血脉的初始之族才是真正的绯族，而现在能够冠上这个称号的人，却已经没有可以站在她面前的了。

“这里，和死界一样地压抑啊。”

“放心，你不会欣赏太久的。”

沉重的石块撞击声中，全身笼罩在淡淡金芒中的议长慢慢站起，那对眼睛中依旧满溢着强烈的自信。对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了为信念而动，而这股力量，已经是如此的强大。

“一击就结束的话，未免太无趣了。”

纯白的冰霜如同潮水般从龙若琳的脚下扩散而出，覆盖着这已经支离破碎的回廊，一丝微弱的光泽从那已经消失的天花板处照耀而下，就像是舞台上只属于主角的投影光芒。

“非纯血者，继续夸示汝的信念吧。”

瞬间消失的身影如梦魇般在空中飞舞，拥有最普通容颜的女孩却如同最高明的舞者般，在黑暗中心尽情展示着自己高雅的仪姿。

没有任何的准备和咏唱，飞舞在空中的雨珠已经化为了锋利的冰晶，随着那劲风飞蝗般在四处肆虐，就连最坚实的大理石都无法承受那强悍的冲力，在无数的撞击中化为了蜂窝。

冰冷的五指紧紧抓住了萧晨曦的面孔，娇小少女所化的黑暗之凰如流星般飞向了高高的天空。

狂风在身边呼啸，扑面打来的密集雨珠在她身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力场般破碎。这纷乱的画面转眼间已经消失，抓住议长的龙若琳已经高高踩踏在了云海之上！

“该让汝死于何处呢？”

黑色裙摆在天空中飞舞，龙若琳有些困惑地望着那轮新月，却很快将目光落在了远方的一个黑点之上。长达350米的“血眼”战舰，正如一条巨大的魔鬼鱼般静静悬浮在云海之上。它那漆黑闪亮的腹部不时闪亮起蓝色的火花，向地面播撒着死亡的钢雨。

“时隔万年，吾族造出好玩的东西了呢！就以那里为汝的墓场吧？”

嘴角满是促狭的笑意，龙若琳的话音还没结束，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握住了她那纤细的皓腕。五指缝隙间依旧是那付平静而又自信的面容，那撒播的金焰如花火般四处炸裂绽放。

“我所拥有的信念，岂是你可以轻易侮辱的……”

清冷的高空中，再次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太阳，那强烈的光华波纹般地席卷四处，将整个云层化为了一片白色的海洋。无数残焰如雪花般飘荡而下，其间还夹杂着几绺黑色的裂痕，两点拖着火星的光团瞬间向着“血眼”的方向坠落。

漆黑的船体吞食了两点光团，一片平静中，“血眼”突然像是被鱼叉命中的巨鲸般一阵颤抖，那光滑如镜的船壳上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从那破裂处燃起了绚丽的火光。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船员们，就已经随着那飞速解体的舰船一起，坠向了重新恢复原样的黑色云海之中……

第23章 Panic Madness 3

“安德烈，乖乖睡，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昏暗的烛火中，母亲的那张面容是如此慈祥，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孩子，安德烈却总是喜欢半夜里偷偷爬起来，凝望着窗口外那闪动的灯光。涅瓦河河口永远是那么的美丽，就像是圣诞树上的彩灯般，闪动着艳丽的光芒。

作为被耶稣门徒圣徒彼德所守护的这座城市，白夜之时可以清楚看见天空中的北极光，这里的夜空永远是这么宁静而安详。

然而在这一刻，世界就像是彻底地破碎了，无数猩红的火团如末日般从天而降，被烧红的天空中到处绘满了漆黑的痕迹，就是恶魔在这座使徒守护的城市中，撒下了象征着死亡的黑雨。

火海顿时吞噬了安德烈所知道的一切，整个属于他的世界都在火海中燃烧，惨叫，其中也包括一刻前还保持着凝视笑容的母亲。

痛苦的灼热中，一个依稀的黑影隐约出现，随即却是永远而又安详的黑暗……

六片紫黑的“凰翎羽”在空中飘浮着，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那发出玉石般脆响的叶片渐渐展开，晶莹透明如幻影般的羽叶开始向外蔓延伸展，构成了六枚闪动着银光的翅膀。撞击和残骸所产生的大火，就像是碰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般，无法接近她的身边。

原本有六层的水泥建筑现在只剩下了半座三层楼高的残骸，大半的建筑已经在冲击中化为了粉碎。身边只剩下了被“血眼”残骸所毁灭的房屋、街道，龙若琳转头看着摔倒在残骸中的孩童，赤红的大火已经如毒蛇般慢慢游向了他。也许再过几分钟，火蛇就将吞吃掉这个昏迷中的少年。

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痕迹，夹杂着无数冰晶的光环已经出现在空中，如同帷幔般包裹住了男孩。头顶上突然响起了石块崩裂的声音，摇摇欲坠的墙壁终于像小山般倒下，头也不抬的女子轻轻扬起右手，那崩溃的建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撑住般，飘在了空中。

“真是虚伪的善良……”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全身燃烧着淡淡金芒的萧晨曦缓步走出了火海，一把扼住了龙若琳的脖颈，将她少女般娇小的身体抓在了半空之中。

“让他就这样死了不是更好吗？已经失去双亲和一切，独自活下去的命运岂不是更可怜。”

已经化为一片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了若琳那张因为窒息而绯红的面孔，高高跃起的身影在空中带出了弧光，瞬间出现在数十米空中的萧晨曦，借着落势将右手中的猎物狠狠砸向不远处的一座教堂。

尖锐的十字架顶端刺穿了她的小腹，衣襟的破损处，露出了被撕裂的洁白肌肤，暗红的液体如同蛛网般顺着十字架基座向下慢慢流淌。

清冷的残月下，一个穿着黑裙的苍白少女，就这样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太古的贵族，这片大地的王，就只有这种力量吗？”

“原来，你已经进入了死亡的境界……”

双手握住了十字架，这光明与信仰的象征，瞬间在君王的手中化为了崩落的碎冰碴。凤冠下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痛楚，解脱了束缚的龙若琳站在教堂尖顶上，身后悬浮着六枚花叶般的黑紫翼片。

“怪不得，你这个非太古纯血，可以凌驾于无数纯血君王之上。”

眼前的萧晨曦就如同烈日的化身般，如此地辉煌灿烂，全身散发着低阶异民甚至无法直视的光华。作为象征着黑暗混沌的异民，竟然可以拥有这种只属于太阳的正力量，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最恶劣的玩笑那样无趣。

“从杀死林玲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再使用那种专属上位者的语气，龙若琳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萧晨曦所表现的力量，已经可以说，完全不输给太古之时与自己交手过的君王了。她那轻抚着伤处的指尖留下了银芒，瞬间驱散了项间的金芒，抚平小腹上翻卷的丑陋伤口。

“只靠着信念而活着，越来越稀薄的自我，让你从万物之则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

“没错，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连你心底的恐惧和彷徨都如此清晰。”展开双臂的萧晨曦露出一种轻松的笑容，抓在左手中的念珠串绳终于断裂了，那飞舞的念珠亮起了完全相同的金芒，如同流星般围绕着议长的身体飞舞。

“这个世界就是我，我就是这个世界，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你根本无法体会。”

“你就不怕被万物之则所同化消失，彻底成为这个宇宙的一部分吗？”

交错在双肩上的手掌中，各自出现了一点银星，随之而迅速降温的空气甚至发出了妖异的蓝光。不断聚合的淡蓝色冰晶中，两只数米长的冰凤慢慢成形，在空中播撒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说我是虚伪的善良，而你，不也和我一样吗？”

骤降的气温中，教堂的整个尖顶如朽木般崩溃了，化为了一片雪白的残砖断瓦。

展开黑袖的龙若琳，如魔女般在空中飞舞，双掌各自轻抚着一只冰凤的额头。月下的太古公主睁着晶莹透明的双目，在背对月光的阴影中，闪动着朦胧的银色光华。

“只要接下吾这一击，汝就可名列于太古纯血贵族之阶！！”

“我不需要任何的称号，我需要的只是完成我的正义！”

太古初始家族才能拥有真正纯血的称号，拥有这种血统贵族所统治的年代，对任何绯族来讲都是一段黄金年代。能够被太古君王承认与纯血贵族比肩的赞誉，对此时的萧晨曦来说，却已经不能掀起任何的波浪了。

化为虚影的萧晨曦直扑而来，那闪耀的光影如同矢弹般射中那个黑色的倩影，格住议长拳头的龙若琳还未及改变，一只有力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她的左腕。咧开的嘴角里露出了雪白的利齿，被绯族本能所支配的议长，露出了狂暴的笑意。

异样的脆响声中，龙若琳的手腕如同白藕般，被萧晨曦轻松折断了，鲜血就像是藕丝一样在空中飞扬。

碎裂的冰凤在空中撒下了极度的寒气，将周围的楼宇全部摧毁，全身霜冻的议长却没有任何的停顿，探出的左手直接插入了龙若琳那还带着几份青涩的胸口。包裹着金芒的五指直接切碎了那柔软的肌肤，燃烧着那鲜活的血肉，五指从双峰间刺入直接透出了后背，飞溅的鲜血顿时在黑发上留下了一层沾污。全身如同虾子般蜷曲的女子猛然抬起了头，就像是遭受着莫大痛楚般，银色的双眼凝固了。

“我面前的就是太古君王？”

猛然收回左手，那已经一片猩红黏稠的五指间，还紧握着无数破裂的内脏。布满议长全身的冰雪不断地剥落，再次露出了淡淡的金光。

他那不留任何余地的铁拳再次挥出，重重落在面前少女君王的身上，强大的力量甚至撕碎了空气，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冲击波气浪。如落叶般的龙若琳飞速坠落，直接撞碎了一座高楼的墙面，落入了那暗无灯火的楼宇之中。

“该做个了结了。”

瞬间爆发的光华，如同火龙般直冲上昏暗的天空，萧晨曦的身影就如同神祇降临般，飞舞在光芒的中央。在他冷漠的声音里，飞舞在身侧的一百零八颗念珠聚集在了掌心，化为一颗刺眼的光球直射而下。

连同那座十二层的高楼一起，迅速膨胀扩大的金色光球极其温柔地包裹住了周围的一切，那闪亮的光芒甚至照亮了整个圣彼得堡，就像是太阳陨落到了这片被漆黑笼罩的大地上。

巨大的光球不断向外扩展，建筑、街道、树木、车辆、连同居民都一起在光华中慢慢暗淡消失，如同融雪般完美地融化在了这纯金色的海洋之中。

整个世界都在这光华中凋零了，不知过了多久，夜空才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黑暗。

外露的钢筋如同藤蔓般扭曲，汽车已经融化成流动的钢水，将近数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化为了一堆瓦砾，就连被金光所波及范围之内建筑，也只剩下了一堆闪动着红光的玻璃状废墟。任何存在的物体，如今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被萧晨曦这一击中包含的力量所消融。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金色的光线如同符号般在萧晨曦的面孔上游走，他的双瞳已经被两点光芒所取代，在眼眶中闪动跃动着。骨骼不停伸展扭曲的议长，那头银发如同结晶般凝固，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式。

“好象，还没，结束啊。”

闪动着光芒之眼，机械地望向了下方，萧晨曦的身体迅速分裂崩溃着，就像是无数彼此吸附的透明水晶般，勉强维持住了一个人的形状。

“你和你肆意践踏的陈烨，似乎没什么两样。”

微弱而又夹杂着喘息的声音中，萧晨曦僵硬地低下了那结晶化的头部，在那最后一击中，他彻底领悟了万物之则的同时，身体也开始迅速走向了消亡。

“我和那只小虫一样？”

“他的信念是复仇，而你的信念，只剩下了你对陈奕星他们的承诺。”

银色的月光里被污上了一层金黄，遍地的残骸瓦砾中，只剩下了龙若琳摔入的这座大楼。虽然那楼体已经如同蜂窝般千疮百孔，却依旧挺立在漆黑的天空下。

六片黑紫色的金属棱叶在空中飘动，闪动的淡银色光华维持着一道脆弱的结界，尽管看似已经消耗光了所有的能量，神器“凰翎羽”却在这场浩劫中保住了这座大楼，同时也保护住了自己主人的生命。

全身肉血模糊的龙若琳静静躺在已经没有天花板的楼面上，张着一对无力的瞳孔，看着天空中已经不再是“人”的议长。

破碎的黑裙下露出了纤长美丽的白色双腿，向下流淌着触目惊心的血线，用仅剩下来的手臂勉强撑起了身体，那穿着黑色丝绸凉鞋的脚却又差点软倒在了地面上。

勉强拉起破碎的衣襟，盖住了自己裸露、而且已被撕裂的胸口，龙若琳无力地斜靠在一根水泥柱边，唇角上挂着殷红的血水。

“你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着，他宁可死也不愿辜负同伴的生命，你宁可连灵魂消失也不愿意放弃你对约定的忠诚……”

凌乱的黑丝在额前垂下，遮盖住了苍白无力的面容，这几句话就像是耗尽了力量，龙若琳不停地喘息着。眼前的男人，竟然会在最后的时间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不可思议的画面只能归结于他对自己信念的坚守了。

“你是第一个在‘蚀之刻’之后，把我逼到这般地步的男人，同时，又拥有如此令人惋惜的结局。”

“约定吗？没错，我的使命似乎就是维持亚洲绯族的自由，但与谁约定呢？我记不起来了……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人死了，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我只记得这种感觉。”

如同水晶般的发梢开始慢慢分解消失，变成了一颗颗向天空飞舞的晶莹光点，萧晨曦那对光焰形成的眼睛，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感情表示了。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万物之则已经在你身上降临，你的自我和灵魂都将崩溃，甚至连转世回归本源的机会都没有。”

彻底消失的灵魂将永远不再拥有“我”这个字眼，眼前的萧晨曦很快就会被维持这个世界的万物之则所吸纳，成为一个再也没有解放机会的光点，如同螺丝般永世运作下去。

这就是所有君王都有可能走上的末路，望着面前那向天空不断上升的光点，龙若琳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有了一丝怜悯。他甚至不惜将好友和爱人全部杀死，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的计划，阻止太古时代那种只以个人意志支配世界的噩梦。

“不，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时间杀死你……”

沉重的双脚踩碎了水泥的楼板，扭曲的身体从空中降下，带着那一百零八点飞舞光芒。额头上戴着如同皇冠般的金色光冕，萧晨曦已经落在了遍体鳞伤的女君王面前，结晶状的长刺穿透了染血的长袍，就像他身上长满了水晶长角。

“不，你没机会了。”

斜靠在墙壁上的龙若琳发出了夹杂着痛楚的低笑，苍白的嘴唇轻轻念动着一个个模糊的音节，消失在了吹拂的夜风之中。

“作为让我能够尽兴一战的报答，给你看看真实的我吧……”

“A3-6到16-7地区严禁任何我方士兵进入！这是命令！”

通讯器立刻将这命令通过TAC转向了每一名士兵和同僚，站在夜雨中的监察军军官，慢慢用被铠甲包裹的双手摘下了恶魔似的头盔。那黑色玻璃处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就像是闭上了这如同鬼火的眼睛。

头盔外的空气本应清冷而甘甜，但现在却充满了硝烟和鲜血的味道。露出面孔的何林依旧保持着那种阴冷的目光，只是其中已经夹杂着仇恨与无奈。

动用六条战舰进行的这次突袭，却远未达到目标，远处两名女子的战斗已经将整个前庭都化为了鬼域。不要说是禁卫军或是监察军了，甚至连狼人都全部撤离这块地方。

不再需要电子仪器来虚拟这个世界的景色，何林的瞳孔在急遽收缩调整中，清晰映出了远处那恐怖的风景。在他全身血脉中逐渐开始燃烧的好斗本能，却不得不在他的意志下屈服，放弃那挑战强者的欲望。

漆黑的火焰包裹着廊柱与宫殿，就像是给整座建筑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的薄纱，朦胧中却又涂满了恐怖的死亡之色。手扶法杖的玉夜曲下了身体，面颊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满脸疲惫的女孩不停微喘着，被汗水浸湿的漆黑长发直披在额前。

在她的对面站着面色如常的拉尼娜，金色的长发依旧是这么耀眼，长时间的高速战斗已经让双方决出了高下，同时，也将几乎整个前院化为了一片砂砾和火焰的墓场。

在那细砂中铺散着数十具扭曲融化的铠甲，甚至还有几套已经辨认不出模样的残衣，只有那胸口上的家族徽章勉强可以认出，已经有数位贵族和禁卫军成为了卷入战斗的牺牲品。

不远处金色的光华突然如火球般冲天亮起，强烈冲击带来的强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襟，就像是夏日的飓风般冲击着大地。

“我们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还要继续吗？”

露出了诧异的目光，玉夜望着在夜空中渐渐消失的光球，体会着依旧残留在风中的强大能量。这纯净的元素就像太阳般满溢着温柔而又强暴的力量，在空中四处扩散与消失。

“你还需要保留力量面对欧洲的背叛，所以注定是场没胜负的战斗了。”

“一具能够让你和龙若琳降临的义体，应该是很贵很难培养吧？”

飘浮在双腕上的短刺就像是乖巧的宠物般，灵活飞舞着，右颊上有着一道伤口的拉尼娜，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微笑着望着玉夜。

“你和龙若琳可以同时降临的这个情报方面，是我失手了，不过也不算太迟。无论陈烨的生死，杀掉玉夜这具身体的话，就可以暂时只有一个‘你’出现了，我多少也能扳回一分。”

“你也来杀他，岂不是太可悲了，曾经的保护人。”

“谁让我一直孤陋寡闻呢，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才是你们计划中法阵的启动者。”

“其实很早就知道，只想能利用多久就是多久吧？”

“啊啦，这也被你看出来了，真是让人脸红啊。”精致小巧的手掌捧住了绯红的面孔，满脸羞涩的拉尼娜低下了粉颌，眸子中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冷酷中充满调笑的模样，“能够充分利用，让他体会人间残酷后死去，至少他来生不会像现在这样可爱纯真吧？也算是我免费给他的一次人生哲学教育了。”

“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呵，作为一个养母的责任吗？还是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感情呢？”

谨慎选择字眼挑逗着面前的玉夜，拉尼娜却突然从女孩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现象。就像是在与人在进行无声的交流，她的眼神不停变幻着，最终像是默认什么结果露出坚定的味道。

“时间不够了，我只能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和平的离开，或者等待死亡的召唤……”

依偎在身旁的两条黑色玉龙突然在空中消失了，就像是完全不存在过一样，白色的细点如雾般从玉夜身边飘落，不断地随风飘向远方。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飞速瓦解，恢复成了飞舞的细砂……

“你？”

“你大可杀了陈烨之后拼命逃走，然后看看是否能够脱出我的视线之外……”

漆黑双眼中带着强烈的威胁，那对黑水晶般的双眼在空中化为了两团火焰后，如烛火般熄灭了。拉尼娜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堆不断飞撒的细砂，还有那堆残存的黑裳……

就像是不甘心般狠狠跺了一脚，拉尼娜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那已经东倒西歪的蔷薇丛中，在那里潜伏着无数朦胧模糊的阴影，飞快在蓝色电弧中展示出了自己的模样。

“殿下，就这样离开吗？”

全身被漆黑晶莹如黑矅石般的盔甲所包裹，肩上佩着T.O.标志的领队解开光学迷彩的保护，快步跟在了公主的身后中。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拉尼娜神情表现得如此不甘，充满了强烈的怨恨和愤怒。

明明已经拼着欧洲有可能失控的危险，特地将巴特兹带来充当杀手锏，却仍不得不退让。这种屈辱在拉尼娜的生命中从未品尝过，由此而产生的愤怒如此强烈，强烈的甚至让人想发狂！

愤怒的公主直接撕碎头上的花冠，折断了巴特兹递来的权杖，不断颤动着的眼角处堆积着泪水。那倔强的本性却又让她用袖子死命擦拭，将面孔揉成了一片通红。

“再多看一眼就杀了你。”白色的贝齿死死咬住了右手拇指，溢出的鲜血顺着嘴角直流而下，拉尼娜双眼亮起了紫色的光焰，“巴特兹，我今天不想少掉一个很称心的贴身跟班。”

“是的，殿下。”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一样会杀掉你！”

“遵命，殿下。”

似乎看见了主人眼角闪动的晶莹水光，沉默寡言的日耳曼大汉闭上了嘴，只是一步不离地跟着她身后。对他来说，现在是公主少有的失常时刻，因此更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她那薄弱纤细的背后。

“白痴才和老妖婆拼命！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夜色中响起了拉尼娜那不甘的大叫声，但随后的低语却被枪声所遮掩，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中……

圣灵泯世卷

第一章 钟为谁而鸣（上）

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缺乏血液的身体就像是没有润滑的机械般，可以清楚听见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瘫倒在地上的陈烨死命地用五指扣住了墙面，支撑起自己那副破烂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起。

跪在地上的膝盖终于离开了地面，扶着墙站起的陈烨死命朝前走去，在墙上留下一个个泛着幽光的血印。

在不远处，西玛和夜莲一动不动地躺在迷茫的夜色中，只有凭借着绯族特有的红外视野，才能看清从身下慢慢渗出的温热血水。

就算天生拥有比人类更强悍的身体，但血液对异民来说同样是生命之本。依照这出血量来看，也许很快就会死亡……咬紧牙齿的胖子慢慢向前挪去，差点滚倒在了地面上。

因为脱力而颤抖的手指逐一搭试着两人的脖颈，胖子才多少放下了一点心，那脉搏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也许是萧晨曦的焦点只在他一人身上，西玛和夜莲的伤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重，至少比像个破布娃娃的胖子来说更强一点。

喉咙深处显得是如此的干涸，全身就像是在火焰中被不停地煎烤。从头到脚的细胞开始都随着失血而坏死，就算心脏还在努力的工作，破损的血管和内脏却已经逐渐开始衰竭。从肢体的末端开始，陈烨的皮肤浮现出一片充满死气的淡黑。

“呵，新的敌人？还是朋友……”

不远处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陈烨软绵无力的右手还是从衣内摸出了枪，作为一个男人，他宁愿站着战死，也不愿意像条野狗般被人打死在地上。

抬起头来的陈烨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瘫倒在地上。风轻微地摇曳，一支有力的臂膀已经扶住了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熟悉的体香。

洁白的丝裙摆上绣着蓝色的冬夜纹章，一对湛蓝如海水般的眼睛凝望着他，清冷的月光将她染成了一朵幽暗的百合。冬夜的公主：伊丽莎白正站在他的身边，那扶着他的右手袖子已经被血染成了一片污浊。

类似于军服的白色丝裙外套着简便的轻甲，银色的护胸上雕有一朵美丽的百合，短裙下露出一双套着白色长袜的纤腿。腰佩长剑的伊丽莎白眸底不知是疼惜、还是仇恨，只是凝望着遍体鳞伤的陈烨。身后侍立着一群穿盔戴甲的男子，那精悍的表情和闪烁幽光的双眼，显然是拥有强大实力的狼人贵族。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中，一群身材高大的“恶魔”穿出了昏暗，将自己的身躯展露在这些狼人的身后。如藤蔓般的甲片组成了青色盔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护肩飞翘向上，一缕缕的分叉如同张扬的鬃毛，如狼头状的头盔上长着尖角，双眼处闪动着青绿色的光芒。

白色的恶魔再次在夜色下舞动，双爪紧握着长矛与盾牌，三角形的魔眼射出了一股无言的邪气。

冬夜部落最强的军团：“冬夜的魔人”终于出现在了陈烨的面前，赶到了这场混乱的杀戮之中。

将陈烨靠在了墙上，一言不发的伊丽莎白突然抬起手，迅速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一直解到了胸前。在那大敞的衣襟里，露出了洁白晶莹的肌肤，还有那急骤起伏的双峰。

“快……”

“什么快？”听着女子的轻语，目瞪口呆的陈烨看着伊丽莎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想死吗？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坏了！”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显得如此急促，一只纤手已经抓住了陈烨的后脑，将他狠狠按在了自己脖颈边。一股温柔如玉，却又浓郁温馨的香气紧紧将他拥抱，仿佛如同梦境中一般失去了一切的意识。

终于明白伊丽莎白用意的陈烨，张开了嘴，狠狠将獠牙刺进了她的身体。

在血肉被贯穿的触觉中，甜美的血液再次流入他的喉咙，就像雨水般平复着那沸腾的火焰。干枯死亡的细胞再次苏醒，一点一滴地将力量重新投入这具已经破烂的身体，陈烨不由紧紧抱住了怀里这具丰满柔软的娇躯，就像是要把伊丽莎白揉碎。

“够了！”重重地把女子从怀中推开，胖子猛然从这嗜血的天性中挣脱，有些惊恐地望着面前女子脖颈上的伤口。

“从和你在海上见面起，就几乎没有看见过你进食，你似乎一直不太能接受自己异民的身份。”

雪白脖颈上的伤口逐渐消失模糊，伊丽莎白飞快地扣回了衣领，转身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带领着三分之一的“冬夜的魔人”军团，伊丽莎白根本不想遵守父亲的命令，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所谓的死地。

“由我来保护你，无论是君王还是亚洲的军队，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夜莲和西玛，就麻烦你照顾了，对了，还有前面的几个笨蛋部下。”

“你不跟我一起走？”秀眉轻轻挑起，伊丽莎白望着面前的男人，总感觉到了一丝不祥。他的那种神情就像是父亲下达命令时那样，显得是如此平淡，又如此的了无牵挂。

“就像你说我不太能接受异民这个身份一样，我也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稍微活动一下脖子胖子露出笑容，转身走进黑暗之中，摆了摆手。

“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去了结，如果回不来的话，记得给我收尸。”

“派几人去候客厅回收他的手下，顺手带上她们。”

看了一眼地上的夜莲和西玛，伊丽莎白眼底闪动着复杂的神情。血脉里流动着战士之魂的狼人，执行命令是如此的迅速，立刻有一队士兵转变了方向。其他人则一步不差地紧跟在伊丽莎白的周围，直冲向了行宫的中央。

遍地狼藉的行宫中，夜风在室内呼啸着，空无一人的宫殿里到处是鲜血与残存的尸骸，凸现着强烈的诡异与杀气。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直冲到凉亭附近的伊丽莎白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不能相信的画面。

夜晚中，一名年轻男子身上的火焰是如此的耀眼，那不时闪动着的光芒照亮了无灯的庭院。冰冷的轮椅上，辛多雷僵硬地躺着，没有生机的面孔上一片灰暗。在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柄十字形的银剑，将他那瘦弱的身体与轮椅连在一起，闪动着一片不祥的光泽。

“父亲？！”五指轻抚上了已经冰冷的身体，伊丽莎白跪倒在轮椅边，将充满仇恨的目光投站在远处的男子，“厄尔尼诺·辉火……”

“请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来看我，美丽的小姐，奥格瑞玛大人可以作证，我也是被人利用的受害者之一，虽然杀死你的父亲的确是我的使命。”

“就此收手吧，奥格玛大人，进行无意义的战斗对我们双方都没有益处。”

对着伊丽莎白优雅地低头致意，一身火焰渐渐收敛的厄尔尼诺慢步退向夜色之中，全身却依旧保持着那没有一丝破绽的姿势。一直伫立在雨中的奥格瑞玛目视着欧洲的年轻君王退入了雨中，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雨水顺着雪亮的剑锋缓缓流下。

黑暗中，那闪亮的剑锋，就像是电光般切碎雨水。

等到与厄尔尼诺对峙的奥格瑞玛反应过来之时，那幽冷的长剑已经贯穿他哥哥的心脏，将这名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观星狼，钉死在了轮椅之上。

迅捷、精确、冷酷而不带一丝疑问，虽然与厄尔尼诺的对峙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刺客，才能在两名君王在场的情况下，刺出如此可怕的一剑。

穿着漆黑长裙的女子，肩上佩着刺眼的白十字架，简直就像是一具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木偶般，迅速退回了黑暗中。

所以奥格瑞玛才让厄尔尼诺如此从容地退走，两人都不愿意再给那个不知道是否还隐藏在某处的刺客机会。手握长剑的“火焰之狼”慢步退到了亭内，轻轻拔出了那柄长剑，被鲜血所沾污的剑脊上依稀可以看清一段铭文。

时间一到，我们就把三十两银子丢给神，然后垂上粗绳，将我们的脖子穿进粗绳圈内，上吊而亡！

“伊斯卡利奥得犹大……这帮宗教审判所的畜生！”

直属于法皇厅，隐藏在所有机关之后的宗教审判所，也被人称之为异端审判所的机关，只有他们才会在武器上刻上这段铭文。这场刺杀，也就是等于教廷对狼人的一次宣判和执行，来消灭辛多雷这名可以看见未来的异端。

金属的撞击声中，被捏断的长剑落在地上，奥格瑞玛眼底充满了鲜红的火焰。自己的哥哥，冬夜部落的族长，竟然在属于狼人腹地的圣彼得堡行宫被宗教审判所杀死，这除了愤怒之外，对于狼人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爱莉娜！你想干什么？！”

叔叔的怒吼声中，伊丽莎白终于抬起了挂满泪珠的面孔，却看见母亲手中执着一柄从袖中抽出的短剑，将那锐利的锋刃顶住了自己的胸口。

美丽的金色发丝在夜风中荡漾，爱莉娜那对碧蓝瞳孔温柔地望着身为自己丈夫，也是自己哥哥的辛多雷。属于他们两人那痛苦却幸福的时间终于结束了，今天，束缚于身上的使命枷锁终于断裂，尽管婚姻的开始只是为了维系血脉而不是爱情……

“茜茜，你的一切，我都托付给奥古斯都和奥格瑞玛了。不用像我一样，被家族的责任所束缚，按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吧……”

“我真的爱你父亲……不要憎恨他，他将你送上死路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看见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自由……”

平淡无奇的声音中，却满溢着浓浓的母爱，女子用空出的手轻轻抚摸着伊丽莎白的金发，只有她才知道隐藏在女儿心中的痛苦。

“我最爱的女儿，替我们自由的活着吧。”

眼神中闪过一丝微笑的爱莉娜，没有半点迟疑地将匕首刺进了胸口，殷红的花朵立时绽放在了纯白的衣襟上，冬夜部落最尊贵的妇人像是凋零的蔷薇般，面色安详的睡在了丈夫胸前。

“母亲大人……”

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时间，夜色变得如此寒冷，让她不停地地抖着。伊丽莎白就像是在梦魇中般死命挣扎着，身体却依旧不听使唤，甚至连去拔出匕首都做不到。坐在轮椅上严厉却又慈祥的父亲，永远是那么温柔恬静的母亲，他们竟然同时死在了面前！

属于她的一切温馨画面浮现在眼前，转眼间又破碎了……

“不！！！！！！！！！！！”

第一次品尝到这种心死般痛楚的伊丽莎白，对着那阴云密布的天空抬起了头，发出怆天恸地般的哭叫。

仰着头的冬夜百合，那对幽蓝的瞳孔一片呆滞，转眼间便化为了深渊般的凝紫……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在空中浮现，就如同两个温柔的身影般，轻轻拥抱着跪倒在她……

手里握着冰冷的枪，胖子在黑暗中踉踉跄跄地走着，满是弹孔和破裂的玻璃窗上，不时亮起爆炸的火光。

狼人与血族的战争还在继续，不时可以看见血术与精灵在夜空中成形，然后带着死亡气息满天飞舞。从那渐渐势微的枪声来看，战争的规模正在逐渐减小，赶来的狼人援军似乎已经占据了上风，将入侵者不停向外驱赶。

长吁一口气的胖子，靠在墙上慢慢喘息着，抬头望着那闪耀着隐约光焰的夜空，在已经失去原貌的走廊中辨识着方向。

突然，强烈的光芒瞬间盖住了整个世界，就像是太阳坠落般闪耀！

整个厅室内完全被这金色所笼罩，甚至连一个阴影可以残存的角落都没有，在获得太阳下行走的权利之后，陈烨第一次尝到了这种像是要被融化般的灼痛。

“这是他的力量？”

用手遮住双眼的陈烨望着远处夜空中白日般闪耀的光球，不由联想起萧晨曦曾经让他品尝过的痛楚，这种感觉是如此相似，如同太阳般纯净无暇的力量。

这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枝银色短矛已经深深插在了他刚刚的位置，鲜红的长袍飞舞间，一名男子已经如猛兽般扑到了陈烨的身边，另一枝闪着寒意的矛尖点向了他的面庞。银色的护肩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袖摆上用金线绣出的云纹和飞龙在昏暗中闪烁着，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

“是贵族吗？”

刺出的短矛上附着暗淡火花，虽然衣物如亲王款式那样赤红，但却缺少了那枚黑龙形的玉佩。眼底火焰闪动的胖子，那看似肥壮的身体却做出了迅捷的反应，双手抱住对方手臂转身一扭，伴着清脆的骨折声，将枪顶在了他后脑上。

沉闷的枪声和硫磺的臭气中，一股温暖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的胖子放开了那具已经没有脑袋的尸体，转头用凶光闪烁的瞳孔望向了远方。

“真漂亮，看来，我们得以多欺少了。”

同样打扮的身影在黑暗中还有三位，精美的银色武器闪动着寒光，最外的男子踏前了一步，对着胖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的头，可以换得一座城市为领地。请原谅我们的贪婪，毕竟，除了太古的纯血族之外，我们都曾经是人类，克制不住阴暗的本性。”

讪笑声中，三个贵族已经摆出了包围的队形，就像是一群发现了负伤狮子的鬣狗般，露出了满是垂涎的尖牙。对绯族来说，特别是这些没有家族束缚却又拥有实力的低阶贵族，同伴的死亡只是一个战斗中时常发生的无意义插曲而已。

眼前的这个胖子，虽然刚刚露出了那可怕而又凶猛的一击，但隐藏在凶恶面具之后的虚弱，却清晰地落在了他们眼中。哪怕实力上有差距，光凭三人联手的话，应该可以让这头负伤的野兽倒下。

“我终于值这么多钱了吗？一直被人轻视之后，突然之间有了这么高的身价，还真是让人有点无法接受哪。”

背靠着阴冷的墙壁，胖子慢慢给S&WM500巨大的弹仓中，装填着子弹。那份流露出来的轻蔑，顿时让三人停下了动作，更加小心绕向了胖子的死角。毕竟传闻中，他是拥有君王实力级别的男人，尽管还无法发挥和使用，对只拥有七至八阶力量的他们来说，依旧是个让人不能放心的角色。

“起码有十九处骨折，而且严重失血到头痛，我刚刚被你们老大像靶子一样痛扁，你们还需要这么谨慎吗？”

清脆的咔哒声中，合上弹仓的S&WM500在幽暗中显得如此刺眼，胖子那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还不如来拿我的头吗？我可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脑袋比一个城市还要大。”

枪口火光闪动时留下了模糊的剪影，愤怒的嘶吼声中，四个身影如野兽般相撞在了一起……

在飞撒的热血中，一个身影连同沉重的铅丸一起飞出，露出了空洞的胸腔！

换上恶魔般的面孔，陈烨右手挥舞血翼剑已经斩开了面前敌人的右肩，咬碎牙齿的他却死死抱住胖子，一起滚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男子果然已经油尽灯枯了，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露出欣喜神情的贵族猛然斩下。只要取得这个头颅，就可以换得一座城市！

这时，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面孔上渐渐浮起了一条红线，随着那慢慢涌动的血液，贵族的半个头颅顺着一道整齐的切口滑下。

没有沾染半点血污的刀锋，再次刺进了地上绯族的后心，反手拔刀的黑衣女子站在黑暗中，用袖口慢慢擦去了锋刃上的一丝殷红。

“他的命，是我的。”

长发与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扬，站立于陈烨身前的胧夜挥出了美丽的刀花，然后将长刀缓缓收入了鞘内。

“遵从双方的约定，现在由宗教审判所的伊斯卡利奥得们，来守护你。”

对着躺在地上的陈烨，伸出了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低头望着陈烨的胧夜，那机械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融化。

第二章 钟为谁而鸣（中）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也许吧。”

“果然如传闻的那样……美丽……女神……”

晶体般的面孔上闪耀的金色光线，不停地扭曲飞舞，萧晨曦的身体出了清脆的摩擦声，微微低下了头。

“萧氏晨曦……参见……殿下。”

到处是瓦砾和废墟的土地依旧在燃烧，火焰像毒蛇般伸出长信，将绯红与死亡染上整片大地。银铃在张扬的热风中发出了轻呜，冰雪般的纤指把玩着那垂下的发丝，黑发的女神虚立于那被烧红的夜空之中。

“近万年后，我终于醒了。”

两道淡淡的黛眉之间，描着一点紫色的凤纹，她的面庞在迷离的光彩中显得格外朦胧虚幻。缓缓睁开双眸，用一对如同星海般深邃无垠的黑瞳，遥望着远处那个模糊的圣埃萨大教堂十字架顶尖，残痕消失的女子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了萧晨曦的面前。

耳垂上挂着黑色水晶制成的槿花坠饰，银线绣出花纹的对襟坎肩中，露出了带着花边的黑丝抹胸。年轻的女孩拥有着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婉约，再配上嘴角上高不可攀的笑意，便如同一幅迷蒙而又巧夺天工的画卷。

黑裙曳地的她，看上去如同蜃气楼宇中的幻影般，有着一种不留于这个世界的空灵。

无数闪烁的光晕在她身后围绕、飞舞，就像是一层最美丽的图案，黑色的女神终于降下了地面，露出晶莹足尖的黑丝凉鞋踩在这片毁灭与灼热的土地中。

驱使着僵硬的身体低下了头，全身包裹在金焰中的萧晨曦，向面前的女子表示着自己心底的崇敬。

“你是我所见过最不可思议的臣仆，虽非纯血，却已经如天际的烈阳般璀璨灼热。”

六片“凰翎羽”再次飘浮在了肩后，龙若琳五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两条漆黑的玉龙已经从那碎裂的漆黑虚空中扑出，向她乖巧的盘旋献媚，漆黑的骨翼在夜风中低声震鸣。

“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消散，虽然不完全，你的意愿也已经算是达到了……”

“是……将你逼入……黑暗太虚，陈烨……将无人庇护……”

双眼中光焰剧烈地跳动，就像是极其欣喜的笑意，张开尖锐如爪般的五指，萧晨曦那异化的唇间发出了机械而又金属撞击似的狂笑声。虽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以太古统治的君王为对手，光凭他这个非大家族直系纯血出身的人可以做到这步，亚洲评议会议长还是本能的发出了笑声。

“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让我来赏赐你吧……作为一个人，你最后的荣光……”

寒冰碎裂般冷漠的话语中，在夜风中飞舞的黑色玉龙突然发了强烈的银光，那慢慢扩散的银芒如同死气般缠绕着玉龙，瞬间升华的光芒散尽之后，一柄奇形的武器已经出现在了龙若琳的手中。

玉龙的躯体化为了一米多长漆黑的剑身，那狭窄轻巧的剑刃上篆刻着一串古朴铭文，展开的黑翼变为飞翅般的护手。两条玉龙所化的两段剑身彼此在剑尾处相联，镶嵌其中的紫色水晶在夜空中散发着光泽，形成了一柄奇特双身长剑。

漆黑的剑身在夜色下闪动着光泽，轻快的锋刃迎着夜风发出了低吟，如同两条黑蛇盘咬在一起的双刃剑静静浮在空中，直到主人五指轻轻抚上缠绕着黑绸的剑柄之际，才散发出了耀眼的银色光华。

“这就是‘穿菱晶’……的真面目吗？”

望着女子手中的双身长剑，萧晨曦空洞的赞叹还未结束，眼前已经亮起了一道鲜艳的火蛇，充满着侵略、破坏、毁灭一切的疯狂。

散发着高温的剑刃在风中卷起飞腾乱流，张扬的红莲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赤红的长痕，这狂乱的火蛇顿时摧枯拉朽般斩碎了数十座废墟，将坚实大地分为了两段，留下了一道丑陋焦黑的裂痕。

“西望幽都之山，浴水出焉。是有朋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站着灼热赤红的大地边缘，龙若琳抬头望着闪舞至上空的萧晨曦，手指轻轻抚过长剑左侧的剑锋，撒下了一片美丽花火，“左剑为朋蛇，主地狱之无尽业火，将一切烧毁轮回。”

散尽的赤华之间，重新亮起了纯银的光芒，就像是极夜中的幻影般迷离温和，给她的躯体染上了无尽的空灵虚无。一时间，银芒温柔的吞噬了万物，伴随着龙若琳那优雅的身影而舞动。

晶莹的冰霜将一切所包裹，然后在夜风中碎裂，被银焰所覆盖的东西全部化为了永冻的坚冰。勉强闪过这一剑的萧晨曦，只是淡淡的沾染了半袖冰霜，那金焰顿时暗淡下来，半条手臂化成了僵硬的死白。

“这又……是什么？”断裂的手臂在地面上摔成粉碎，那浑浊的碎片滚落了四周，萧晨曦看着缓慢再生的伤口。

“又西三百里，曰阳山……其中多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双身长剑如灵蛇般脱离了五指的束缚，自由的在龙若琳身畔飞舞，轻轻用纤长的五指，结出了一个手印，“右剑名化蛇，主冥土寒霜，赐给万物冻结与永眠。”

“葭璐妲之后，你是第一个让我解放‘穿菱晶’真身的人。”

五指轻招，长剑像有生命般在空中灵活转身，紧紧的依附在了她的手侧。宽大的黑袖随着伸出的左手而展开，龙若琳绘着紫影的眼角微微挑起，深渊似的眸底中倒映着萧晨曦那灿烂的身影。

“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不管后世人如何称名，她的名字为‘极乐’……”

带着一丝无尽的温柔，不再闪动任何光华的剑锋，已然随着龙若琳那空灵的身影，轻轻贴向了萧晨曦的喉咙。

尽管她的动作显得格外缓慢，那薄窄的剑锋在萧晨曦的双眼中无尽放大，瞬间遮蔽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天空碎裂般，用无穷的黑暗扑向了站在原地的议长。

天地间，只剩下了那漆黑的锋芒，闪动着嗜血的寒光。

剑尖所划过的空间彻底崩碎，只剩下了斑斑点点的黑点，如同沾染挥洒的墨汁般不停扩展。整个世界就像薄纸般从中一斩为二，在空中留下了一条狰狞的黑痕。

“我不……输……”

无法分辨是“不会”，还是“不能”的台词，在这边吞食天地般的黑暗，萧晨曦已经再生完毕的右拳猛然收紧。

分散在身周的念珠如同流星般飞聚，再次化为了唯一可以在黑暗中闪耀的太阳，带着如同翅膀般的光焰，议长向着那剑锋挥出了沉稳的右拳。

锋利的剑尖切入了晶莹般的血肉，却没有能够斩碎那扩散着光芒的拳头，悬于右腕上的“极乐”连同龙若琳的纤影一起转身，悬浮于背后六片附带着银焰的“凰翎羽”，那舞动的光翼却像镰刀般借势斩向萧晨曦。

裸露的钢筋水筋瞬间被银芒撕裂，残存的半座建筑残骸猛然坠落，在地面上砸起了满天的尘烟。飞溅的石块象子弹般射出，还残留着人类本能的萧晨曦，不由自主的用右手护住早已经被光焰所取代的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冰雪般晶莹的手掌已经出现在面前，一把抓住了萧晨曦的面颊。

五指带来强烈的痛楚，黑影将手中的男子砸入了另一座残骸的壁面，猛然向着苍穹飞起，在墙面上落下了一道数十米的碎裂。

“太古之众的战斗，细微的疏失，即是死亡的到来……”

锋利的剑刃笔直贯入了萧晨曦腹中，将他钉在了凹陷内，面带笑意的龙若琳翻身跃出，身边已经不断燃起了闪动的黑焰，数百颗的火球如雨滴般降下，爆裂的火球结成黑色光球，就像是夏日中不断闪烁的烟火。

“真是坚韧到让人起敬。”

密集的火雨啃噬掉了废墟，虚立于夜空中的龙若琳，面孔上的笑意既有玉夜的灵动，也有着龙若琳的冷傲。

五指轻抬，隐约系在腕上的一根光线猛然绷紧，落在那火海与尘烟中的“极乐”化为了一个黑色光轮，飞舞着回到了她的掌中。

“亲手毁灭如此执着的信念，也真是乐事一件呢。”

微微侧过头的龙若琳，让过了一道暗淡的金线，左手却是已经捏住了一颗璀璨的光珠。

“又晋阶了呢。”

光洁的左颊上，那道被劲风撕开的伤痕中涌出了鲜血，用手掌按住面孔，龙若琳眼底露出了更为强烈的笑意，掺杂着狂乱与残忍。

“你的表现，足以让人期待……”

巨大的尖叫声响彻了到处哭喊和警号的夜空！！显得如此凄厉和可怖！

金色的光焰猛然爆裂，强大的气浪吹飞了所有的断砖碎瓦，附带的冲击波在空气中激起了云团，甚至摧毁半径数百米内仅存的残骸。

在光焰的中央，露出了一个被染成纯金的身影！

四根透明的长角长在额头之上，原本属于人类的躯体彻底扭曲伸展，那遍布全身的细小晶体就像是透明的鳞片。十几根粗大的水晶骨骼在背后探出，支撑起那对纯金的角翼，闪动着金焰的双眼傲然抬起，望着天空中那漆黑纤细的身影，猛然发出了尖啸！

“竟然拥有了龙姿，不知道，你还会让我再快乐多少呢？”

右手凝结出了巨大的漆黑火焰长枪，流星般的划过了天际，却被身影金色的双翼击碎。直扑向空中的萧晨曦转眼便化为了扭曲的残光，出现在龙若琳侧后的他，用尖锐的右爪直接撕开了包裹在黑裙中的雪肩。

剑光闪烁间，反手刺出的“极乐”洞穿了身后敌人的小腹，飞扬起的裙摆中，晶莹圆润的右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脸上。两条金银相缠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了瓦砾废墟之中。

“还能再晋阶吗？让我看看君王破灭之前，还能够到达什么地步吧？”

散乱的裙摆碎裂成一缕缕的黑布，尽管已经污满尘灰，那莹玉般洁白的长腿在黑色映衬中，依旧显得如此完美无瑕。

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惊讶龙若琳骑坐在萧晨曦身上，双手紧握着“极乐”的长柄，大半截漆黑的剑身已经刺进萧晨曦的胸口，深深贯入了地面。金色而又黏稠的血液顺着剑身不断渗出，在地上积成了蛛网般的水线。

“我现在有些后悔时间不够了，如果不能看见君王之路的极致，真是莫大的遗憾……”

整齐柔顺的黑发已经凌乱不堪，黑丝抹胸下的双峰起伏着。缀在发中的银铃随着她身体的颤动，不时的发出轻响。

身上的光焰已经暗淡，被长剑钉死在地上的萧晨曦，只能用利爪般的手掌死死抓住剑脊。这还是“黄金之翼”后，第一个能够在力量、速度、魔力上都如此强大的对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是一个小氏族的非纯血贵族。

“时间……时间……”

仰倒在地面的萧晨曦不停重复着这个字眼，已经开始散乱的火眼，突然凝视着面前半身鲜血淋漓的少女。腿上的肌肤突然传来了灼热的痛楚，还未及反应的龙若琳小腹间已一片殷红，露出了半截沾满血液的晶刺。

漆黑的瞳孔渐渐凝固，面色苍白的少女，五指垂落在了空中。

如同龙尾般的晶体穿刺着少女的身躯，将她像布偶般的挑向了天空，撒下的血珠就像是一场绯红的雨……

“时间……我……时间……”

左爪拔出了刺在胸口的“极乐”，金色液体的长剑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连串的轻吟。身上的金焰再次沸腾，从地上爬起的萧晨曦，向着龙若琳张死了布满尖齿的巨口。

已经化为龙形的议长似乎记起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时间，伸出锐利的五指，直接抓向了龙若琳的额头。现在，只要取下这胜利的果实，他就会是这场战争的胜者。

“没有，新的力量了吗？”

看上去垂死的女孩突然睁开了双眼，眸底闪过了一丝晶莹的光华，抬起了看似无力的双臂，她就这样轻易的扯断了龙尾，沾满鲜血的纤足轻点在了地面上。

“看来，你已经到达限界了。”

淡淡的光线再次将“极乐”牵回了掌边，漆黑的双身剑，就像是灵蛇般再次舞动。用五指探入了腹上的创口，用粉红的舌叶轻舔着温甜的血液，龙若琳涂成淡紫的唇边，充满着一种让萧晨曦绝望的笑容。

“我的时间也到了，就此结束吧……”

看着已经开始如星砂般剥落的指尖，龙若琳握住了“极乐”的长柄，在银铃声中斩向了萧晨曦的喉咙。

第三章 钟为谁而鸣（下）

飞舞的银刀在空中呼啸，鲜红的双眼如同恶魔般狰狞。

从暗处扑出的身影眼看就要得手，他的猎物却轻巧地闪过，一只穿着黑色短靴的脚重重踩住了他的胸口。那在夜色中闪烁的刀刃就像是切豆腐般，轻松割断了他的喉管。

被斩落脑袋的敌人就像是布袋般倒在了肮脏的街角边，他的另两名同伴已经同样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尸首。

长刀上的鲜血在地上甩出了一道红痕，反手执刀的胧夜站在路灯下，墙边靠着面色苍白的陈烨。

朦胧的灯光下，被潮气浸染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漆黑的铠甲，还有那如同被烧灼过的灰烬。整整两个小队的禁卫军，甚至连陈烨的衣角都没能摸到，就变成了燃烧的尸灰。

“最后一个了吗？不……”

将身体挺直的女子猛然抬起了头，清冷的月光中，一个漆黑的身影如夜枭般张开了利爪，猩红的双眼显得格外醒目。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刀光卷中的身影坠落在了漆黑的裙下，两眼中闪动着绝望的火焰。

落地的风声中，高大的红袍神甫踩碎了燃烧的尸体，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上，紧握着两柄银色的短刀。

“又见面了，异端杂种。”

坐在了跌落在黑灰中的铠甲上，黑框的眼镜片后，是一对布满血丝的瞳孔。熙德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扶正了眼镜，神情狰狞的面颊上，沾染着几滴刺眼的血珠。

“记得这周去教堂做礼拜的时候多布施一些，究竟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让审判者第三席的胧夜亲自保护你的安全。”

“现在神甫连讲道都要带着刀吗？看来不景气的不光是我们。”

“我很乐意替你免费布道。”

“我倒挺想在你额头中央多开一个屁眼。”

摆了摆握在手中的枪，陈烨嘿嘿地阴笑着，双眼却依旧望着远处那苍茫的天空。金色和银色的光焰如同夏日里最盛大的烟火般，不时在空中闪动，构成了一幅极其绚丽却又充满了疯狂气息的画面。

半个圣彼得堡都被这死亡的光彩所包围，到处是尖锐惊恐的叫声，被噩梦从睡眠中唤醒的普通人们，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空间被卷进了什么样的地狱之中。

“应该结束了。”

看着远处那崩溃碎裂的光焰渐渐暗淡，胧夜将长刀缓缓收回鞘中，那强大的力量就像是突然爆发的火山般喷涌，无论陈烨如何努力却只能被她留在原地，根本不允许被卷入这深不可测的狂岚之中。

现在，那能量的涌动已经平息，只留下了几丝风暴的余韵随风撒播。

“又出现S级上位者的战斗了，而且还是个‘Nidhogg’，我想，大人他绝对不喜欢听到这个消息的。”

坐在尸灰上的神甫用双手支着下颌，眼镜后的瞳孔猛然收紧，显然眼前的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教廷所能容许的上限。

S级异民，通常都是泛指教廷几乎无法裁决的对象，而能够被称为‘Nidhogg’的，更是一个只存在于教廷最机密黑卷之中的名词。拥有这个称号的异民，就等于拥有了挑战唯一最高神的力量，那份被收藏在教皇厅里的卷轴上，一共只记录着九个名字。

这份漆黑的书卷记录着一切不可告人的事件和人物，对于普通的教廷成员和信徒来说，这份档案是根本不存在的。对他们来说，作为唯一最高神支配世界的原则和信念，无论如何都不能使其发生哪怕是一点点的动摇。

“看来，那份卷轴上又要添上一个名字了，是不是考虑要召集其他审判者？”

“我不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吗。”

依旧面无表情的胧夜，只是默默从袖子中解下了一串用红线缚起的铜钱，神情各异的三人走向了那光晕剥落迷离的中央。

走了许久，脚底开始传来温热的感觉。

脚步有些虚浮的陈烨，不由抬头望着面前这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景象。高大的石制建筑只剩下了空洞的骨架，地面上蛛网般流淌着玻璃融化后的红色浆水，整个大地就像是核爆过后的地狱般，吹动着焦臭的热风。

这就是君王的战场……

除了核战争外，恐怕只有大自然拥有可以超越这种景象的力量了吧？站在焦黑的大地上，陈烨望着这已经变形扭曲的地表，心中充满了不知是惊叹还是绝望的感觉。他，单纯从力量上来讲，完全没有可能去战胜萧晨曦这样的对手，一位能够被龙若琳所认可的君王。

“这种感觉，的确是真正的‘Nidhogg’……”

如同修女服般的神袍在热风中摇摆，胧夜的拇指紧紧贴在了刀颚上，漆黑的裙摆下露出了被黑色丝袜所包裹的纤足。沉静的瞳孔中倒映着飞舞的火花，审判者第三席的女子无声地伫立着，神情显得格外复杂。

“会吃掉世界树，居住在雾之国的毒龙……”

强烈的光芒渐渐被吞噬，满天飞舞的星团在凄厉尖叫声中陨落，一瞬间这迷离纷乱到令人目眩的影像在她眼前跳动。失去平衡的双足支撑不住身体，胧夜猛然在这片迷幻中跪倒，那锋利的石块顿时割开了她的黑袜和肌肤。

“第五军团已经坠落……不能遵从旨意……我……”

“头？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粗暴的声音，一支有力的手臂就像是把她从幻境中抓回，那被火焰染红的世界再次回到了眼前。清醒的胧夜猛然回过头，面前是一张扭曲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关怀。

“熙德……德斯提尼……”

“没事吧，头？”

抱住了手中的长刀，胧夜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那段幻觉是如此真实，就像是被遗忘的噩梦，却总会在无意中被勾起，充满着一种未知和模糊的恐惧。

在他们的不远处，陈烨却在一片废墟前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已经崩塌的大楼。在沉闷的碎裂声中，打碎残壁的他已经翻到了断垣之后。

楬色的木制书架东倒西歪地倾覆在地上，散乱的书本掉得满地都是，书页随着热风在来回翻覆。依靠着厚实的石块和上层建筑的缓冲，这个图书馆的下层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完好。

那满地的石块泥尘中，闪动着柔和的光泽。一串晶莹的金色碎片，就像是血痕般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了一道痕迹。望着脚下的碎片，陈烨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了破法刀，那锋利的刀刃上立刻倒映出了一张近乎扭曲的面孔。

在一个歪斜在墙上的书架边，陈烨停下了脚步，渐渐赤红起来的瞳孔中染上了一层无比沉重的杀意。

一具已经完全失去人形的躯壳，无力地仰躺在杂物中，原本燃烧着火焰瞳孔的双眼，现在只剩下了望着天空的漆黑深洞。巨龙般美丽的双翼只剩下几块骨架般的晶体，强壮的身体不断地龟裂破碎，显得如此瘦弱。

如同太阳般耀眼绚丽的萧晨曦，现在就像是已经干枯的树干般倒在地上，就连额头上那个金色的光符也只剩下了一个暗淡的痕迹。每剥落下一块金色的碎片，都会在空中爆出小小的光团，他水晶身体的光泽也就会暗淡一分。

一柄奇特的双头蛇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漆黑的剑锋就像是在不断吞噬着生命，死亡的力量如黑雾般顺伤着口向萧晨曦的周身扩散。

曾经在陈烨眼中是如此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仇敌，现在就躺在他的面前等待着死亡。

“真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就像是感受到了陈烨的到来，萧晨曦漆黑的眼眶中再次燃起了微弱的火焰，用利爪般的手指紧抠住地面，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空中舰队已经开始崩溃了吗……看来我的运势也到此为止了。”

透过已经崩塌的天花板，两人可以清晰地看清头上发生的一切，漆黑的夜空就像是一块最好的荧幕，映衬出了云层中不断闪动的死亡火光。

尽管根本不知道云层之上究竟是谁在与谁战斗，陈烨却一点都不怀疑萧晨曦的话，大概只有那柄黑色蛇剑的主人才有质疑的资格。

“你败了。”

“她说得没错，我和你太像了……就算是现在，我都可以清晰感受到你身上的执着之火，那种为了过去和死者必须杀我而后快的仇恨。”晶体化的利爪紧握住了蛇剑剑身，在一声凄厉的低吼声中，将它甩向了偏远的角落。重新坐起身体的萧晨曦，已经失去人类身体的萧晨曦，用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眼望着面前的年轻人。

“如果我告诉你，林铃在嫁给陈奕星之前曾经是某位上层亲王的禁脔，你会怎么想？在血脉和权利支配的世界里，我们都曾经只是别人的臣仆，只是一群会动的棋子而已……”

“我和你都是为了信念而活，你的信念是为了复仇，而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几千年流血战争后才获得的新秩序，试图不让过去重演……但是，律法和秩序已经崩坏，现在一切都失败了。”

看着面前的这个失败者，或者说是胜利者，陈烨只能选择了沉默。曾经对黑暗世界一无所知的他，现在终于能够理解面前这个男人所执着的信念。

为了复仇，他也曾经靠力量和计谋去杀害了无数人，与他丝毫不相关的普通人都是他获取力量的棋子之一。正是靠着无数伤害他们生活的杀戮战斗，他才能爬上东京的最高点，拥有去向仇敌报复的力量基础。

萧晨曦为了阻止龙若琳再次掀起波澜而选择了暴力，靠伤害自己和李毅他们，来夺取东方的权利。陈烨为了向萧晨曦复仇，靠伤害东京家族和异民，来夺取属于他的权利。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做的完全相同。

一场暴力的结束就是另一场暴力的开始，只要人类还有自我和私念的时候，这个循环就不可能打破。

“现在的我，还像是生活在梦幻中，竟然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如果再多给我些时间去熟悉的话，也许我会是最终的胜者。”

有些踉跄地倒向后方，靠在墙上的萧晨曦发出了夹杂着金属鸣声的粗重喘息，眼眶中的火焰几乎熄灭，旋即又重新燃起。龙若琳的最后一击彻底打碎了他的灵魂，随着那如烈日般强大的力量散去，支撑着这具残存躯壳的，只剩下了信念这最后一样东西。

过去的一切象是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浮现，与陈奕星的争执和赌约，那无数信任自己的目光，无数过去的快乐和失落……

这纷乱的记忆渐渐消失，强烈的空洞感取代了这些感情，某种不知名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吞噬着他的躯体，消失部份瞬间被虚无所占据。望着陈烨手中的破法刀，萧晨曦晶化的面孔微微移动着，似乎想凑出一个还属于人类的表情。

“你可以动手了……”

“我不太愿意背上打落水狗的名声，反正，你已经快死了。”

反手将破法刀插回了鞘里，望着面前奄奄一息的萧晨曦，胖子的神情说不上是快乐还是失落。他曾经的强敌已经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龙若琳也许是故意在手下留了一点情面，让自己能够看见他这最悲惨下场。

“你理解错了，是否亲手捅上这最后一刀，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你那高高在上的面孔被人摔个粉碎，我就会感觉很爽了。”

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声，陈烨随手拉过来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上面。

“和强敌死战之后，又被仇人暗杀，这种华丽的结局不适合你。属于你的结局只有一个，在不自量力的去挑战之后，像条丧家犬似的死在肮脏的废墟里。”

“没想到会是这样，在仇人的嘲笑中走向无法轮回的死亡……真是个充满黑色幽默的结尾。”

右腿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支持不住重压的水晶碎成无数块，萧晨曦重重摔入了那堆杂物之中，与墙面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世事无常，人生如梦，活着是在梦里，死了，只是梦的结束……”

从怀里摸出雪茄点燃，陈烨【“文】看着跌坐【“人】在墙边的【“书】最高评议【“屋】会议长，曾经遥不可及的掌权者，现在就在他面前慢慢步向死亡，充满了黑色味道的嘲讽。他和自己一样不愿意被人所摆布，单凭信念而在挣扎，在战斗。

在这瞬间，胖子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剪影般，在角落中慢慢死去，等待着所有一切的结束。

“我失去了一切，最终还是失败了……”

双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靠在墙上的萧晨曦就像是在一个人喃喃自语般，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为了维护住心中的一切，他才亲自用双手杀死了自己的一切，但是到最后，依旧是一个破灭的结果。

“我会成功，你让我看到了希望，知道了一个人的信念可以有多强。”

雪茄头上闪动着隐约的闪光，陈烨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仇人，剥去了过去那层仇恨的纱幔，他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孔。

在他脸上，同样拥有着无数痛楚所沉积下来的伤痕，显得如此失落和孤独。

“希望你会成功……”

发出了近乎窒息般的一声呻吟，萧晨曦眼眶中的火焰彻底被扑灭了，同样在为了保护自己信念中挣扎的痛苦者，突然张手伸向虚无，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甜美的幻觉般，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似乎，有人在哭呢……”

暗淡下去的躯体渐渐分裂，变成了一块块平淡无奇的石头，直起身来的陈烨随手从身边扯下了一条窗帘抛出，盖住了这曾经踏入诸神领域中人的残骸。

第四章 砂砾的旅行

“为了幸福的生活，我们用双手建起座座城市，为祖国每一寸土地，我们甘愿付出一切。战斗的勇士魁梧健壮，我们的掩体无比坚固，在莫斯科郊外的地方，就是埋葬敌人的坟墓。为保卫首都家乡，战斗中的我们从不动摇……”

经过无数次复制的CD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音质，在机舱中回荡的歌声却依旧显得如此粗犷，如此让人热血澎湃。穿着城市迷彩的狼人们坐在简易的坐位中跟唱着，手里紧握着漆黑发亮的AK74步枪。

“真亏他们还有这种精神……怪不得能把德国给耗死了。”

被驱赶到东欧的狼人，早已经把自己的血脉与灵魂牢牢系在了这片无垠的大草原上。随手拿起IPOD的耳机塞住耳朵，嘟囔了几声的胖子也不得不佩服这帮狼人不但拥有无穷无尽的爱国心，还拥有让人佩服的体魄。

IL-76这种军用飞机，绝对称不上是什么舒适的交通工具，坐了将近三小时硬板凳的胖子，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原来极其宽敞的机舱里被塞进了一辆乌尼莫克运输车和两部奔驰G500，还有将近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狼人，胖子只能无聊地坐在原处，生怕撞上身边那个满脸油彩的大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成箱成箱的武器见缝插针似的填满了每一道空隙，甚至连胖子椅子下都被塞进了两箱手雷，不时让他的屁股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气。

“老板，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呢？”

手上抓着法国时尚杂志的夜莲摔飞了书本，一把扯下了陈烨的耳机，丝毫不理会被书本砸到的某位大兵。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女猎人，鼻梁上依旧贴着一块胶布，把那娇美面孔映衬得格外俏丽。

“没有战斗补贴的日子可不好过，特别是重伤之后。”

“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然后你看着我任人摆布就行了。”刚要捡起耳机的手却被夜莲紧紧握住，陈烨从女猎人眼里捕捉到了她的真意，轻轻地握住了纤腕，“放心，我不会放弃什么的。”

亲眼看着萧晨曦死去的陈烨，回到狼人行宫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终日里只知道静静坐在窗边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就连狼人邀请他参加后续的会议，他都只是默默坐着，随意听着奥格瑞玛安排所有行动。

长久来久久纠缠住他的仇恨，在一夜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已经没有复仇目标存在的陈烨，那野兽般充沛的精力就像随着仇恨一起随风而去，只剩下了这具显得疲劳而又木讷的躯壳。

“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而已。”

随手抖开了报纸，胖子那显得有些虚弱的面孔上，给夜莲挤出了一丝笑意。

“等睡饱之后就会恢复正常的，然后去狠抽让自己不爽的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保护自己的女人，这是我在死亡中安身的人生准则，永远不会变的。”

“真是漂亮的标题，‘恐怖分子使用核弹攻击圣彼得堡！血仇必须得到偿还！！’嘿嘿，除此以外，估计也找不出其他借口了。”

看着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陈烨倒是相当谅解俄罗斯政府的苦心了，毕竟没什么借口能解释圣彼得堡所发生的灾难，同时又能表现出政府的愤怒！

“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才能抚平他们的怒气，可以接受这个他人在自己土地上肆虐的惨剧。”

“不是他人的土地，是我们的土地。”

“哦？！”

捧着报纸的陈烨转头望着身边，一直在默默替他准备水果的西玛，面孔上露出了一种自信的神情，特别是在提到“我们的土地”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里更多的是一种自豪。

“因为和寄生在黑暗里的任何一族都不一样，我们狼人早就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为了她而战斗，为了她而死去。北方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卫国战争，无论哪一次，我们都为了这块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流尽了鲜血。”

“土地和人民对你们来说是财产和奴隶，对我们来说却是家园和同胞，总是感觉高人一筹的你们，是不会理解这种融合的。斯大林格勒里，我们同入侵的纳粹死战，我们愿意与这里的人民同生共死，这是我们的荣誉和天职。”

“原来如此。”

从西玛手里接过了剥好的桔子，品尝着甘甜的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从没想到过狼人竟然与这片土地的羁绊如此之深。相比之下，其他异民却只是为了保住猎场和领地而去战斗杀戮，怪不得狼人在东欧的根基会如此牢固。

舷窗里，映出了另一架IL-76的身影，漆成俄罗斯军用涂装的银灰机体，在暮色里就像是一只飞翔的巨鹰。伊丽莎白和奥格瑞玛正坐在飞机中，还有为了这次行动，特意抽调的另外三名“兽神将”。

“咆哮之后帕梵媞”、“魔狼旦丁”、“战狼托雷斯”，他们都是陈烨的老相识，甚至当中还有人差点取走了他的小命，每思及此的胖子总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豪华的阵容。”同样在看着那里的夜莲，从陈烨手里抢走了剩余的桔子，就像是怕他抢回般塞进了那樱桃小嘴里，“老板，如果你这次小命不保的话，我的薪水该问谁结清呢。”

“有四位兽神将同行，你还担心什么？”

爱怜似的将西玛抱进怀里，陈烨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这个女猎人真是个矛盾到极点的个体，既有为了救自己而独身去挑战三名血族亲王的温柔，又有刺猬般不停挖苦疏远的刻薄。

相比之下，西玛这种做事稳健泼辣却又不失温柔的性格，才是真正能让自己轻松的类型啊。想到这里，胖子不由微微收紧了手臂，对于只是默默守护在旁的西玛，他给予的实在是太少了……

“回去的话，给你个名份吧？”

“什么？”

原本永远是那么平稳的湖绿色眸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无法克制的悸动，西玛抬起了冷艳的面孔，就像是不敢相信般瞪大了眼睛。

“您在说什么？”

“这个嘛……我好象也老大不小了，当然，我知道我只有二十五岁，别拿眼睛瞪我，但是从心理上来说，我真是感觉活了很久……”用手拼命抓着头皮，神情尴尬的陈烨就像是只结结巴巴的鸭子般，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台词才好，“湖边之后，呸呸，我提她干吗，你平时总是默默地呆在我身边，甚至让人都会忘掉，也不对。我其实也很内向，我是讲，我们两个是不是很适合，也不是很适合就应该在一起，但反正你也是被迪拉兹塞过来的，我呸，那就这样吧？？”

“您的意思是，您要娶我吗？My　lord？”

这突然而然的意外冲击之后，西玛眼中的惊讶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和温柔。五指轻轻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金发，女子仔细凝视着胖子不停躲闪的双眼，话音里却多了一种幸福。

“当，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深不可测，哪怕是马里亚纳海沟，也无法和她们的心胸相比……

在心里不停重复着这句充满哲理的冷笑话，胖子实在是很佩服女性这种处变不惊的本领，换作男同志们被女性求婚的话，要让他们当时就整理出冷静的回答，不如让他们去山里杀老虎来得更简单。

“我们在一起应该会相当的合衬，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女性，应该可以让我轻松不少。我已经够累了，需要一个人来分担东京的事务。”

“我可以为阁下分担任何工作，无论是事务上的，还是私人的。”

平静地接受了陈烨那充满自我辩护式的回答，西玛只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看着面前男人那充满笨拙的面孔。这个经常被噩梦惊醒的男人，经常不分昼夜伏在桌前工作的男人，为了自己信念而拼命的男人，在她眼里就像是个孩子般天真、可爱。

“如果这是您真心的话，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好，好的。”接受了西玛这果断却又不失大体的回答，胖子终于笑了，旋即，笑容又黯淡了下去，“如果能够平安回到东京的话，我们就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

“您一定会平安回到东京的……我保证……会用全力去保护你的安全。”

不知道是否由于女性的羞涩本性，西玛微微垂下了臻首，刻意回避了陈烨那暗淡的目光。看着陈烨这笨拙的求婚表演，坐在旁边的夜莲突然发出了讪笑声，就像是在嘲笑小学生过家家的学姐，充满不屑神情的双眼里却另有一种别扭的味道。

“老板，既然狼人愿意出动这么多实力，就证明这趟任务的难度了，别安慰自己了。”

嘴上虽然还在挖苦着陈烨，夜莲却没发觉自己已经快把杂志揉成了碎纸，不知道为什么会无名火起的女猎人，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莫名的烦躁。

“你最好给我绷紧头皮，我可不想为了无聊的理由而送命。”

“如此重要的行动一定会出尽全力，我想应该会很安全吧？”

“哈，如果狼人能够在东欧以外发威的话，螃蟹都会笑了，除了非洲那种荒野之外，还有哪里能够让他们做主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周围的狼人面孔上明显出现了怒气，胖子连忙摆手试图阻止夜莲这种当着和尚骂秃驴的举动。除了在非洲能够与血族势均力敌之外，狼人势力只能影响到东欧，狼人的势力萎缩虽然是事实，但当面说的话也太过于危险了……

“毕竟有火焰之狼和咆哮之后在，仅有的两位君王都在，肯定顺利的啦。”

说到这里的陈烨，还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的IL-76，在那里，坐着冬夜的族长，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新任的女大公。

“从今天起，我将继承我父亲的一切，成为冬夜之眼。”

在支持着回到行宫之后，在那破碎燃烧的殿宇中，陈烨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士兵、贵族、仆人，全部毕恭毕敬的匍匐在地，拜伏在一个人的裙脚之下。

头戴着缀满月桂型金叶的发冠，中央如同鸽蛋般大小的冰蓝宝石，闪烁着清冷而又耀眼的光芒。

肩膀上披着绣着青狼与月环的织锦披肩，纤腰上束着满是珠宝的玉带，金发的丽人站在众人的中央，那对熟悉的蓝色眼眸却变成了完全陌生的绛紫。

“在强盛时成为他们的劝诫者，在贫困时成为他们的血肉，在危难时成为他们的石墙，引领子民走向永恒的荣誉，直致生命的终结。”

“我，伊丽莎白·冯·约塞赫芬，将改名成为伊丽莎白·冯·奥古斯都，继掌冬夜的王旗！用百合作为我的徽章！”

与陈烨交汇的目光中露出了惊鸿一现的哀伤，站在灾火中的女大公已经从侍卫手中接过了一面碧蓝的旗帜，昂首挺立在高高的台阶之上。

四处依旧闪动的火焰，映红了她那张惨白幽暗的面容，金线描边的碧蓝旗帜上，被月桂叶和利剑所包围的那只白色狼爪，被染成了一片狰狞的赤红！

原本熟悉的容颜变得渐渐陌生，近在咫尺的女子现在却如此遥远，手中紧紧握着蓝色的冬夜旌旗，伊丽莎白的面容已经化为了雕像般的生硬。整个部落命运已经系在她的身上，从现在而起，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约塞赫芬，而是为了子民而活的奥古斯都。

从来都是男性继承权利的狼人规则中发生了一个意外，四大部落中出现了一位女大公，从此“百合”的标志将作为她私人的旗印，与所有先祖们的旗帜并列。

这个地位，也将成为陈烨面前永远不可跨越的一条鸿沟，横在了两人之间……

“还在想你的女大公吗？”似乎整理完了那混乱的心绪，夜莲渐渐锋利起来的话语，顿时准确命中了胖子的要害。

“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脑子里只有活着回东京而已。”

经过掩饰的面孔上没有丝毫异状，胖子的语调总显得有些暗淡。最初，象宠物般将茜茜收养在身边，纯粹是为了报复和埋下一个棋子，但狼女那曾经在死亡边缘为他而战的身影，却已经表明了某种可憎而又可怕的变化……

“不过说回来，狼人的君王似乎有三位呢。”察觉到了胖子眼里明显已经出了怒气，吐了吐舌头的夜莲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并不是什么为了你而精英尽出。”

“三位？”

“没错，三位，这是一直流传在恶魔猎人中的一个传说而已，虽然传闻一向不怎么可靠，但很多有身份的猎人都相信这是真的。”

脚尖轻轻踢着横放在地上的提琴盒，夜莲用左手食指尖抵着自己粉嫩的下颌，似乎在回忆着陈旧的过去。作为终日在一线为了赏金而战斗的猎人，往往能闻听无数的传闻，而这些传闻归结在一起后，总是能推论出许多有趣的结果。

“狼人拥有君王力量的其实应该是三位，除了风狼‘咆哮之后’和火狼‘火焰之狼’外，还有第三位的存在，只是这个君王很奇怪，似乎并没有名字和称号，甚至连身份都是一片模糊。”

“那只是谣言吧？我小时候也听说过什么吸血老太婆，有鬼的87路电车之类的笑话呢。”

窗口外的太阳渐渐西斜，胖子有些不知所谓地听着“第三位君王”这个故事，毕竟从欧洲的资料库里是不可能查到谣言这种东西的。不经证实的，或者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完全不算是真正的情报。

“相信我，那是我的老师说的，可不是什么谣言呢。”

露出笑容的女猎人放下了窗帘，挡住了那血红的阳光。机舱外传来了刺耳的机械驱动声，开始放下襟翼的飞机似乎在调整着姿态，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明，终点快要到了……

第五章 破碎的枷锁

“格斯，就不能准备把好点的椅子吗？”

“抱歉，大人，您让我把每一处空间都塞满补给，所以只能携带折叠椅了。”

“可我的屁股会痛唉，还有，就不能准备些好点的饮料吗？瓶装水里有防腐剂啊。”

“抱歉，大人，但这不正是您的命令，一切优先以适合任务需求而准备吗？”

“啊，算了，那也没差了。”

发出了无生趣般的叹息，一个纤细瘦小的躯体重新压回了折叠椅上，就像是故意发泄不满般来回挪动着身体。在椅子的叹息声里，无可奈何的男人只能打开了包裹，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暖瓶。

“锡兰吗？还是暖的呢！派特里契，你真不愧是我的忠犬！”

“请让我把这理解成一种赞美……虽然还是比较刺耳……”

听着这不怎么是滋味的表扬，就像是喝水被呛到的男人挺直了山岩一样魁梧的身体，无奈地看着在欣喜中享受着红茶的少年。的确，比起这个私下传播的“忠犬派里”之名，那个在敌人和属下间流传的绰号“加尔赫之熊”，显得更入耳一点……

“大人，我们的客人到了，请至少在表面上象一点十二神将。”

“下次要多带点曲奇，派里！”

美美地舔弄着沾满碎屑的手指，露出满足表情的少年站起了身子。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到处停放着重型的工程车辆，眼前小山般起伏的沙丘已经在机械的力量下被征服，巨兽般的铲车在金色的沙漠里硬是挖出了一块平地。

满是孔洞的钢板铺出了将近八百米长的道路，被斜下的夕阳映成一片通红，一个简易机场就这样在几小时里迅速就位，等待着远方旅人的降临。

“大人，这要命的天气实在太热了……”

用手挤压着被汗水染湿的长发，面孔上满是青色刺青的壮汉发出了低吼，如果要说派特里契像山岩一样的话，他简直就像是一座山峰。纠结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烁，褐色的胡须被编成了无数的小辫子。身上挂着一枝AK的他，腰上还别着两柄利斧，锋锐的斧刃上折射着不祥的光泽。

在这个简易机场周围，到处是这种打扮的壮汉，凌乱的胡须加上络腮胡。象棕熊般的身体上纹着各式各样凶猛野兽的刺青，除了橙黄的子弹带和武器外，每个人都携带着奇特的圆盾和利斧。

“闭嘴，卡尔曼，否则我就割掉你的胡子。”

“是的，主人。”

话语虽然不多，但对任何出生于北欧的男人来讲，这实在是一种恐怖的威胁。

无奈地看了一眼派特里契，巨汉却不敢继续发出任何抱怨，老老实实地握枪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周围的大汉全部静坐在原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主人。虽然没有任何正式称号，全员人数也仅仅只有五十，编制上更完全不属于任何正规部队，但狼人里却绝对没有任何武士敢小看这群野兽。

蓝海般清澈透明的瞳孔凝视着远处火团般的云层，穿着短衬衣和亚麻色短裤的少年，拥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短发。背手站在夕阳里，拥有青涩美丽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小麦色的皮肤满溢着健康气息。

“我可是大老远的跑到这片讨厌的热砂之地，迪拉兹，如果你让我失望的话，我可是会咬死你的哦。”

笑容里满是人畜无害的纯真，薄薄的嘴唇边却是露出了锋利的白牙，迈着轻快脚步的少年在砂砾间跳动着。

在不远处，三个漆黑的小点缓慢钻出了云层，从染成赤红的天空中飘落。

“操，哪家在拆房子啊，这么大灰。”

刚一跨出那道将内外分割开的金属大门，灼热的感觉就紧紧包裹住了胖子的躯体，四台运转的发动机卷起了漫天飞舞的尘砂，遮盖住了周围的一切。

吐了几口混合着苦涩砂粒的口水，胖子才在夜莲和西玛的陪伴下走下了舷梯，走向了那明显是狼人武士所护卫的空地。属于他的血族卫队已经完全被萧晨曦打废，但需要将近两个月休养才能康复的结果，总比全员阵亡要来的好。

“你说的拆房子的地方，是西奈沙漠。”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小型GPS，夜莲满脸厌恶地脱掉了丝绣高跟鞋，倒下了纷纷扬扬的砂粒，“我的丝袜！我恨这地方！”

“旅行愉快，伍大小姐。”

出人意料之外，走过夜莲身边的西玛，这个从来和笑话挖苦无缘的女人，竟然第一次开起了玩笑。齿尖嘴利的夜莲甚至连反击的台词都没说，就这样瞪圆眼睛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

“欢迎，兄弟！”

“欢迎你，兄弟！”

守在机场周围的狼人，热情拥抱着下了飞机的同伴，递上了装满冰水的杯子。冰冷的水滴直透入了干涸的喉咙，发出了一声怪叫的武士们，丝毫不介意那纷飞的水珠弄湿了自己的盔甲和装备。

“欢迎你，兄弟！”

不容有半点的迟疑，面前那个狗熊般的壮汉已经紧紧抱住了陈烨，大手用力拍击着他的后背。接受这地狱般的充满了男子汉气味、湿哒哒、粘糊糊的拥抱，胖子接过了那冰冷的水杯，看着周围那群粗野而又极其豪爽的男人。

三架IL-76已经依次停在了机场旁的沙坑中，大开的舱门里驶出了装满各种物资的车辆，肌肉多过脑浆的狼人在办事效率上极其地耿直，哪怕是在高热和旅行中已经极其疲劳，所有人依旧没有丝毫迟疑地疯狂工作着。

“真是群不知道疲劳的畜生。”

“没错，这不就是我们的优点吗？豪爽，耿直，甚至是有点死板和愚钝。”

稚嫩的声音接过了陈烨的话头，这形象表达力极其明显的“我们”，顿时把陈烨吓得一抖，差点没抓住手里的杯子。他竟然忘了自己是在一群狼人环伺之中，就直接发出了这种基本上已经可以让狼人和他决斗的感叹。

“这是我们的天性，也正是神给我们的最好礼物。”

一个极其可爱的少年站在了陈烨面前，抬头盯着这个结实的壮汉，一对充满童心的眸子，却不由让陈烨想起了龙珀那毒蛇般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当年印第安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全美洲都变成了白人的殖民地。”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男孩，陈烨的笑容总是有点那么不自然，在异民里凶恶狂野的敌人并不值得注意，相反是这些人畜无害般的外貌更让人警惕。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在黑暗世界里的地位，同时也不影响血族因为携带着人类的贪婪而止步不前。”

“照你这么说，狼人里难道就没有奸险之徒吗？我可是见过不少。”

联想起了曾经在南亚出任务时的不快，胖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好胜心，竟然和这个少年开始了完全没有营养的辩论。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东南亚和非洲的未受教养之辈，那就只有狼人的统治阶层中才会有了。”露出了纯真爽快的笑容，少年双手交叉在身后，这回答既像是辩解，又像是在嘲讽着为了族群未来，不得不去学习使用阴谋诡计的狼人权贵。

“有意思的论调，对任何统治族群来说，都是一样的吧？子民越纯真愚鲁越好，而上层所要掌握的只是如何去煽动他们的热情，让他们就这样快乐地被饲养着。”

“没错，人民就是一群无知的羔羊，如何在最大限度里让他们快乐，却又愿意供应自己的血肉皮毛，这就是统治者的艺术所在。”

站在砂砾中的少年，看着远处辛勤工作的狼人，这些狼人就是狼人社会中的消耗品，一块块只能供人利用驱使，却可以让狼人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基石。

“就像他们一样，虽然无谋，也没有任何的天赋，却是吾族不断延续下去的根基。”

“没想到会在狼人里碰上像你这样的聊天对象，真是有意思，你的是？”

“尼尔斯大人！”

远处传来的大吼声打断了这段对话，一个脸上文着怪熊刺青的大汉插到了两人中间，用手拨开了被汗水弄湿的发辫。

“冬夜的女大公已经下机了，哪怕是出于礼貌，主人您也应该在场啊。”

“尼尔斯，十二兽神将之一的影狼，疾影之狼尼尔斯？”

“没错，欢迎你，远东的年青大君，我们一族的希望。”在卡尔曼陪同下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纤细的手臂，走入了渐渐平息下来的砂尘里，留下了一句清脆的回答，“你的问法太过于普通了，我认为你应该是个更叛逆的人才对啊。”

“开什么玩笑啊，尼尔斯是这种小孩，拉尼娜是欧洲的大公主，这个世界错乱了吗？”

坐在原地的陈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渐渐远去的少年，如果说在力量成形之时就会彻底凝固住外貌的血族来讲，拥有少年面孔的亲王还好理解，但终生都在成长的狼人却拥这种例子，实在是太让人不可理解了。

他竟然是十二兽神将之一的影狼，身先士卒地率领着风暴突击队，如同暴风般轻易撕碎血族部队的防线，在血泊中率领着部队肆意收割生命的恶魔。不是任何大部落出身，被血族指挥官一提到就会头痛的狠角色，竟然会是他面前的这付弱不禁风的模样。

“西玛，我记得原来你也是风暴突击队的队长吧？你们狼人不是终生都会成长，衰老，然后回归死亡的吗？一个小孩竟然是扬名上千年的‘疾影之狼’？”

“还没发觉周围那些武士是嘉尔姆（Garm）吗？”

看着满脸怀疑的陈烨，西玛站在他的身边，用五指温柔地搭住了那宽大的肩膀。披着整张兽皮，全身满是猛兽刺青，喜欢用大斧拆掉敌人身体零件的武士，这就是风暴突击大队里最为疯狂嗜血的嘉尔姆（Garm）队。

这支只有五十人的部队既是其他人的梦魇，却又是狼人中的英雄，在战斗前必定畅饮烈酒，大块食肉的壮汉们，在战场上肆意杀戮的身影简直就像是狼人美梦中的化身。在瓦尔哈拉中疯狂享受，然后不断重复自己死亡时的残酷战场！永远享受着美酒，女人，和永垂青史的战斗！

“只有疾影之狼能够差使他们，这在狼人里已经变成一种象征了。”

“虽然说力量越强，就活得越长，但这个也在脱离常识了……”

抓住了西玛的手掌，陈烨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迪拉兹竟然把“夏炎军团”中精锐的精锐，风暴突击队里的嘉尔姆（Garm）队派了出来，又附带上了一位令人畏惧的狼将……

那些外貌粗野的壮汉在简易机场的四周巡视着，尽管周围狼人望着他们的时候，目光里满是尊敬，却无法掩饰那种彼此间格格不入的畏惧和鸿沟。嘉尔姆（Garm）们就像是体形和牙爪更为锋利强健的猛兽，漫步在弱小的同伴之中。

“北欧神话里吞食亡灵的地狱犬，没看见那标志性的头盔，还真是认不出来了呢……”

望着远处渐渐聚拢的人群，属于冬夜部落的护卫们已经排列出了整齐的队形，保护着中间那点白色的身影。胖子轻轻一把拢过了西玛的纤腰，将她温柔地纳入了自己怀里。温顺地靠在了陈烨的胸前，西玛似乎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一股越来越沉重的血腥味道。

“平安地回东京……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

“弹劾？你们竟然敢使用这个字眼？”

“维罗大人，请注意你的语气，这是最高议会赋予我们的最高权力，同时也是最高的义务。”

“你们难道想叛乱吗？十三家族就应该按照十三家族的天命去做！”

“我们赞同。”

“无过错的弹劾就是叛乱，这是对王之三族的挑衅！”

声音中满盈着无法形容的愤怒，握紧拳头的男子狠狠拍打着桌面，意外的是，他从周围的盟友眼中找不到任何支持的神情，相反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现。

同情、歉意、嘲弄、作为自己坚定盟友的同伴眼里，只剩下了这些表情，男子光洁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恐惧的汗珠。难道，他们全部叛乱了……

大理石建成的会客厅里，就连微风都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漆黑的核桃木桌面经过无数年的使用摩擦，早已经象黑色镜子般光滑明亮。黑色的摆设，黑色的桌椅，黑色的窗帘，漆黑的大厅里除了四角站着神情僵硬的女仆外，只剩下了十三名衣着古典的身影。

漆黑的丝质礼服配上苍白的面颊，蓝宝石的领扣在刺绣衬衣上闪动着冰冷的光华，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修剪过的发角让他们更像是一群复活的古尸，充满了18世纪的味道。

欧洲吸血鬼十三家族的代表们，齐聚于这座千万年来一直充当会议地点的古堡，在每月一次的例会上，却意外爆发出灾难的火焰。挑起这件事由的，是梵卓下属三家族之一的阿刹迈族（Assamite），作为梵卓从太古到现今的家臣族系，他们竟然提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议题。

根据从起源时所签订的盟约，任何人都有权在十三氏族全体面临灾难的时刻，弹劾最高的执政者……

“弹劾欧洲的执政大公主拉尼娜，由我们阿刹迈族提出这个决议！！！”

这个议案就像是炸药的引信般，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十三氏族代表们先是陷入了惊愕，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在座的夜之贵族们抛掉了华丽的外衣，彼此用最恶毒的言词互相攻击。

“竟然直接派人暗杀了冬夜的观星狼，又将圣彼得堡的大半化为了灰烬，无论是人类政府还是狼人长老会，我们都已经无法交代了！！！”

“暗杀就要有暗杀的标准，这样失败之后又无从推托的结果，拉尼娜殿下是想将长久的和平推进地狱中吗？”

激烈的争吵中，梵卓却发现了无可奈何的结果，其他的氏族就像是事先商议好般团结在了一起，甚至梵卓下属的阿刹迈族都站向了敌人的一边。最终的结果，已经不容许他们再去抗争了……

“那么，根据古老盟约的法则，作为对狼人和人类的回应，现在起拉尼娜殿下必须放弃执政大公主的称号，现在十三氏族的事务将由各族自行处理，直到下一任最高执政官遴选出之前，所有的血族事务将交由会议统一讨论决定。”

“这不符合传统……我们……”

“清醒过来吧，赫尔亲王阁下，就连东方的盟友都公然解除了条约，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

“你能明白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属于我们的社会体制已经崩溃了，每个氏族都将成为独立个体，难道你们不明白这一切吗？”

“你在害怕吗？”

丝毫不理会梵卓代表那愤怒的目光，妥芮朵的男子冷笑着离开了会场。梵卓氏族代表着血族的王权和统治，勒森魃族代表着权臣与官员，妥芮朵族则代表着贵族与传统。而如今，“曾”由塔尖三族控制一切的体制已经彻底崩溃。

现在，拉尼娜已经失去了可以依靠法律来处理任何家族的立场，每一个家族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去行动。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死死遮盖着窗口，没有点灯的房间里一片黑暗，每样事物都只剩下了一个朦胧的外壳。

在这片死亡混沌般的黑暗中，一对血红的瞳孔显得格外刺目，野兽般的瞳孔微微闪动。

穿着黑纱制成的长裙，梵卓大公主拉尼娜静静地坐着，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嘴角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男子将头深深埋入厚重的地毯中，汗珠早已经打湿了他的内衣，他从没见过拉尼娜会有今天这样的表情，就像是画像中的愤怒女神般，全身笼罩在浓重的毁灭怒火之中。

黑檀木制成的扇柄早已碎裂，伤口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袖口，对伤痛浑然不觉的拉尼娜似乎努力保持着笑意，来迎合从有意识开始就灌输在脑海里的高雅，那不自觉抽动的唇角里，却显露出了那种无法忍受的痛楚。

“这是我的过错，与氏族无关，我的过于高傲和自信，才造成了梵卓失去王权的惨痛结果。”

“殿下，这是叛乱，我们有足够的实力……”

“住口，你们想要内战吗？！让欧洲血族的尸体布满这块土地？自己消耗自己的力量？”

用力紧咬着自己的拇指，丝毫没有理会完美的指尖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从小接受的王者教育牢牢让女孩约束着自己的感情和思维。永远站在氏族利益和王者之位之上，无论遇到任何暴乱与反叛，都必须抛掉私人的自我，而从最好结局的角度去考虑。

“殿下，这次明显是由妥芮朵策划的，他们就是整个阴谋的主角。”跪伏在地上的男人猛然抬起了头，在会议上所受到的羞辱，已经渐渐取代了心中的恐惧，“联想到以前他们在东方所做的实验，以及他们最近对您的求婚，他们根本就是想谋夺您的宝座。”

“果然，我还是不如龙若琳……”

将手中的扇子抛出，黑色的碎片像是利刃般切碎了厚重的窗帘，金色的阳光顿时照入了这间阴暗的私室。坐在椅上的女孩站起身体，张开了殷红的双手，随之而来的腐朽气息顿时将大半个房间侵蚀，留下了无数飞扬的黑屑。

“他们想制造君王就由得他们，无论他们想干什么，都由得他们……既然大家都抛开了律法的枷锁，我也可以放手去做了！”

在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里，拉尼娜粉色的唇边终于恢复往日的高傲！

第六章 前奏的回响

“饶了我吧……”

穿着各式衣服走过的行人，皮肤被酷热的毒日晒成了特别的浅褐色，打卷的发丝配上中东血脉那特有的面容。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有着一种特殊的中东风味。砂黄色的建筑配上砂黄色的山丘，给那蓝色的天空染上了一层奇特的碧色。

踩着滚烫的地面，脚下总有一种沙粒摩擦的感觉，扰人的热浪在空气中升腾。穿着一身浅灰外衣的陈烨，站在这片炙热土地之上，望着因为高热而扭曲的影像。

三辆黑色的奔驰G500停在大街边，那高挂在头上的烈日早已经将车体烤得滚烫，一群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们却浑然不觉般靠在车上，用一副墨镜盖住了自己的面孔。任何人都能清晰看见那斜挎在身上的AK-74突击步枪。

狼人精英中的精英，嘉尔姆（Garm）队的北欧大汉们正守在一座充满宗教风格的建筑边，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却又彼此依托的防御圈。

“他们想和以色列国防军开战吗？”

已经是满头汗水的陈烨不由抬头望着那要命的毒日，这块该诅咒的地方真是个地狱，四四方方的房屋就算是有阴影可躲，那灼热的空气却永远死死缠在你边。在大街的尽头，停着几辆经过特殊改装的“纳美尔”重型装车甲，全副武装的士兵有点神经质地望着这个方向。

“双方应该有了默契，不过真是神奇，苏酥诞生地的守军竟然看着异端来这里闲逛。”

“那是因为，美利坚国会的财团们可是有大部份隶属于吸血鬼13氏族之一的乔凡尼族氏族，同时又有十字军和狼人驻扎在这里，这个流着圣徒血统的国家，却同时受到了教廷和吸血鬼的双重保护。”

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无袖旗袍，哪怕是拥有体温天生要比人类低上许多的血族血统，夜莲那细腻的肌肤上早已经爬满了细小的汗珠。就算是出了个尤大，最早的13门徒都出身于这片中东的土地，派自那最古老的闪族文化。

“这里是多方的圣地，所以才算是真正黑暗与光明和平相处的地方。”

“为啥？”

有点不耐烦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Luminox手表，胖子用手臂擦掉了沾在睫毛上的汗珠，他们的时间还有7分钟，很快下一颗血族的卫星就会掠过这块地方。在圣彼得堡已经见识过拉尼娜那种疯狂手段的他，显然不太愿意再挨一次轨道炮的洗礼。

“他们就不能快点？到底在这里想干吗？”

“因为这里是无数血族埋骨的圣地，对我们来说，就像是英灵殿般的崇高。”金色的长发用绳子扎起，依旧是那付军装风格打扮的西玛，给陈烨递来了一瓶纯水，“耶路撒冷就是旧日的战场阿什特里特，将近80万的异民在这里埋骨，无数的英灵在这里进入了瓦尔哈拉。所以这里是不战之地，无论如何，双方都不想在这里惊扰这些先祖的长眠。”

“又是那段历史……”

打了个哈欠的胖子不由闭上了双眼，令人昏昏欲睡的高热里，他似乎又回忆起了那个真实至极的梦，那段与书上描写完全不符合的画面。

“战士们！准备！”

粗鲁的呼喊呼喝声里，满头发辫、脸上满是刺青的壮汉从建筑中冲出，周围的“嘉尔姆”们握紧了手里的AK-74。卡尔曼带领着六名属下，将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像是众星捧月般被狼人包围在中间，然后被送进了车里。

“远东的大君，该出发了。”走在队伍的最后，少年般的兽神将尼尔斯冲着陈烨露出了笑意，轻快的挥挥手。

“他是谁？”

“先知，与这片土地相连的灵魂。”

“先知？”

还没等陈烨思索这两个字的意思，训练有素的狼人们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奔驰G500的发动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像是野牛般冲上伯利恒的街头，在以色列国防军的注视下消失在了无垠的沙漠之中。

“感谢您，尊贵的萨满，没有您在这片热土中的奉献，我们永远也无法熟悉那片遗迹的一切。”穿着洁白的长裙，伊丽莎白的声音显得如此温柔和尊敬，向面前的老者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辆乌莫尼克的车厢，已经被改装成了一个并不算太宽敞的房间，铺着地毯的车厢里完全被装修成了俄罗斯的宫殿风格。没有放桌子的空间里摆放着一排胡桃木的椅子，小几上，注满伏特加的杯子，随着汽车的颠簸而颤动。

“疾影之狼”尼尔斯、奥尔瑞玛、伊丽莎白和陈烨，就坐在这里，围绕在那名白袍老者的身边。

“倾听灵魂们的哀歌，与先祖之魂们相伴，这是我的使命。”

皮肤上满是皱纹的老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己近百年的劳苦终于获得了回报，为了全族而尽力的喜悦感，洋溢在他的脸上。

陈烨静静地看着他，从西玛的嘴里他已经知道了这名老者的身份，属于狼人部落中的萨满祭司，一个负责与灵魂、自然相沟通的使者。

作为一个萨满祭司，出身于“魂歌”氏族的他，是近800年来狼人最为强大的通灵者。由于拥有令人羡慕的天赋，他甚至可以聆听在荒原游荡了上千年的死魂低语。

尽管这样他可以在狼人中拥有最崇高的地位，受到所有人的崇敬，甚至有机会可以登上大祭司的宝座，但为了这个复兴狼人的机会，他却在这片沙漠中带着少量的弟子和护卫，隐名埋姓的度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作为太古大战的遗迹，君王们肆无忌惮的战争，对大地留下无法弥补的伤痕。被彻底埋藏在地下的旧战场，早已经变成了一片被时光碎光与断裂，分割成了无数歧路的地下迷宫。

旧日平坦的道路变成了彼此交叉的蛛网，各种陷阱和机关，还有残留在废墟中未爆的魔法武器，将这块用近百万白骨铺就的土地，变成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

而这位萨满的使命，就是带着助手与护卫在这危险的迷宫中游荡，倾听无数亡者的哭喊或是低语。然后根据他们那不着边际的声音，记录下可能存在的通道，用自己的生命去不断地尝试，慢慢用鲜血来绘制这份用不断扩大的地图。

数百年里，萨满不知道到底写下了多少纸张，跟随着的护卫换了一波又一波。他那像皱纸般苍白的面孔，就像是那无数心血与生命的烙印般，显得如此清晰刺眼。

“这就是废墟的全图，在这里，我就交给您了。”

微微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叠发黄的纸，在这一刻的老萨满，显得有些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为了这个时刻，他付出了生命急速流失的代价，几百年的时间就让他变成了一个苍苍老叟，终日埋身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中。

“由于有空间的断裂，所有需要将这些地图层叠在一起。”

像是生怕众人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图纸，老萨满将两张地图叠加在了一起，用手指着一个写着旁注的断裂处，指明跳转到上一张地图的哪个位置。他的语言显得有些杂乱无序，在解释的同时，又插进了无数其他的说明，在座的狼人权贵们却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示。

在这几十张地图上，画满了各种代表通路的曲线，还有各式各样的标记。这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条，甚至是许多条死去的生命，无数狼人就在这片沙漠中，默默无闻的死去。

果然是狼人会有的风格……

面对这种精神和奉献，坐在一边的陈烨不由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抑感，在心中叹息着。坐在这里的他虽然是行动的中心关键，但没有什么发言余地的他只能这样等着，看着对自己没有望过半眼的伊丽莎白。

“我们会成功吗？冬夜的殿下……”

手里捧着这堆用生命换来的地图，老萨满望着伊丽莎白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异常的疑惑。在结束了这一成不变的工作后，内心躁动的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理由，来证明他这数百年的时间没有白花。

“一定。”

“太好了……”

老萨满的笑容还没有结束，脑部突然变成了一团爆裂的血花，飞溅的碎骨沾着白色的脑浆，在车厢里四下里纷飞着。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颗金属弹丸打穿了乌尼莫克经过加强的车厢，直接撕碎了他的头颅。在那微微摆动的断颈上，只剩下了半截溢满鲜血的下颚，老萨满的尸体就这样倒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敌袭！”

接二连三的炮弹像是飞蝗般洞穿了车体，抽出长剑的奥格瑞玛猛然一声怒吼，将一颗射向伊丽莎白的弹丸斩成了两段。爆怒的君王冲出车外，昂首挺立在了炽热的弹雨之中。黄昏的余晖下，十几名穿着漆黑盔甲的身影，掀开身上的伪装钻出了砂丘，正用手中的武器向着这个车队拼命开火，集中火力的目标就是车队里的乌尼莫克。

突如其来的袭击，顿时让几个猝不及防的狼人倒在了沙地上，短暂的混乱之后，狼人反击的弹雨顿时准确的包裹住了袭击者的身上。跟随这次行动的狼人，全部是冬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都拥有强悍的实力。

袭击者刚被精准的反击所压制，穿着毛皮披风的嘉尔姆们武士们已散开了队形，借着沙丘掩护象是狼群般从侧面绕向敌人的。子弹在地面上扬起了沙柱，动作如野狼般迅捷的狼人，已经野兽般冲进人群之中，双方立刻被扬起的沙尘所淹没。

“又是有预谋的袭击，这种事情简直是让人习以为常了。”

站在车外的胖子望着远处的尘沙，有些沮丧地望着伊丽莎白，无孔不入的血族又一次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场战斗。对于拥有全球监视能力的血族来说，狼人的大行动只能拥有短暂时间的隐秘，也就是所谓的“死亡倒计时”。

卫星、巡逻机、再结合高精度的光学电子仪器，体温或是在其他生理特征上有异于常人的异民，很难逃脱这套花费巨资而打造的天罗地网。就算现在东西分裂之后，双方的情报共享体系出现了断裂，狼人在行动7小时之后，终于被抓住了尾巴。

“不对，不是正规军，不是那个炸弹小魔女的人……”

来袭者的盔甲尽管是血族的标准式样，但上面却没有血之十字军的标识，透过模糊的沙尘，胖子尽管使用了远视能力，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纹章。

在两个花环包裹之下，一匹长着双翼的白色独角兽抬起双蹄，站在了云朵之上。

“Toreador！怎么会是妥芮朵……”

心底不由扬起了一层疑惑，胖子不由想起了这个纹章曾经在东京给他带来过的阴暗，还有那环环相扣到令人胆寒的袭击和阴谋。平静许多的“蓝公子”，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样的阴谋。

远处的战斗已经渐渐平息，一名“嘉尔姆”抓着俘获的敌人，跟着卡尔曼一起来到了众人的面前。四肢被折断的俘虏被掷在了地上，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黄沙，“嘉尔姆”这粗蛮的动作顿时让他发出沉闷的痛哼。

用额头顶住地面，血族竟然忍住断骨的剧痛让自己直起了身体，面色铁青的坐在了沙地之上。用一对蔑视的眼睛，看着在场的狼人。

“他很强，应该是个束腰带的贵族。”

一脚踢翻面前的俘虏，饶有兴趣的卡尔曼看着血族再次倔强而痛苦的爬起，又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面上。对狼人来说，就算是在正面交锋中勇敢败落的对手，一样会受到他们的尊敬，而这种埋伏起来暗算别人的家伙，只配得到狗一样的对待。

“就连这种玩意都带来了，这帮只懂暗算别人的狗。”

一枝20mm口径的狙击专用武器，被扔在了滚热的沙丘上，卡尔曼不屑地吐了口口水，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皮水袋，把烈酒直接倒进了嘴里。尽管酒精对异民的影响很小，但也只有“嘉尔姆”这支出身北欧的精锐，可以在行军中不受限制的饮酒。

这是血族中专用暗杀的武器，20mm口径确保了足够远的射程和伤害力，经过特殊加工的子弹可以轻松切开普通结界的庇护。在喜好正面堂堂正正决胜利的狼人眼里，使用这种武器简直是耻辱，根本是懦夫的装备。

“还有没有其他同伴，你们的目标是干什么？”

“嘿嘿嘿。”看着尼尔斯那张少年似的面孔，坐在地上的血族露出了疯狂和轻蔑的笑容，还有那沾着鲜血的白齿。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卡尔曼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单手斧，将那纹着雷电图腾的斧刃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你们死定了，四腿的畜牲，肮脏的野兽。”

“干掉吧。”

摇了摇头的尼尔斯放弃了追问的希望，既然已经派出家族的私兵，也就不用指望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什么结果。发出大笑的卡尔曼直接挥出斧子，鲜血顿时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血柱，一脚踩扁血族脑袋的北欧大汉，又狂灌下了一口烈酒。

“竟然不是梵卓或是欧洲的正规军，而是妥芮多的私兵……”

面色尽管还是如此的从容，走向车辆的尼尔斯却被妥芮朵的纹章占满了思绪，狼人已经做好充足准备，迎击杀气腾腾的拉尼娜，却没想到引来了一直喜欢用阴谋和手段操纵局势的妥芮朵。在走进车辆时，他偶然望见了陈烨的眼神，对方眼底竟然有着和自己完全一样的疑惑。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执掌欧洲数百年的拉尼娜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最严谨的西方局势失控。只有这样，妥芮朵才会直接派出私兵作战，显得是如此肆无忌惮。

“真是让人痛心的意外。”

两人刚刚走到乌尼莫克已经洞开的车体，就看见奥格瑞玛那充满悲伤和失望的面孔，在地上除了老萨满无头的尸体外，还散落着数十张被鲜血染红的黄纸。这唯一能指示他们平安到达废墟深处的地图，竟然有几张被子弹打成了残破的纸片。

“英灵会庇护我们成功……”

洁白的裙裾早已被鲜血染红，伏在地上的伊丽莎白，正神情郑重的从地上捡起一张张地图，望着两人的眼神，依旧显得如此的平和。将残破地图收拢起来的女子，脱下了肩上的白色披肩，轻轻盖住了老萨满那具无头的尸首。

昏黄的灯光就像是经过精心调整般，恰到好处的照亮了这个大厅的中央，温和的光线既不会给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又有着一种完美的恬静气息。

无论是哥特风格的书桌、椅子、还是那有着丝绣灯罩的壁灯、房间里所有的摆设都显得如此协调完美，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一名穿着黑丝礼服的男子，坐在巨大书桌之后，手里抓轻轻撕扯着一份报告。

暗红色的头发像女子般细心打理过，上过发油的柔顺发丝用绸带束起，就像是一团温和的火焰。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付金丝边眼镜，用那海水般平静的蓝眸看着已经化为碎片的报告，男人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

“确认拉尼娜失踪了吗？”

“是的，大人。”站在他面前的副官不由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心底正充满了强烈的恐惧，“无法追踪到大公主的任何信息，就连属于她的‘ROCK　BAND’全体，以及巴特兹公爵，厄尔尼诺伯爵，都像蒸发似的没有任何线索可寻。”

“带着亲卫队的大小姐，离家出走了吗？”赛特·丝德林克，妥芮朵家族的族长，慢慢摘下了眼镜，“议会那边如何，那些该进土的老人，还在努力吗？”

“是的大人，他们似乎还没有调整好思绪，正在努力尝试恢复旧有体制的运作。”看着主人这副神态，终于长出一口气的副官，连忙翻开了手中的报告，“各位议员共有总数736次的对外通话，话题全部集中在要求各家族重新恢复过去制度上，但很可悲的是，就算没有与我们协同的家族，都还在观望目前的形式，东方盟友那种肆无忌惮的破约行为，似乎给我们做出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还想恢复王，贵族，大臣的体系吗，真是愚蠢而又可笑。”

轻轻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小钮，周围那付古典式样的房间全部消失了，换而代之的是被夕阳烧红的天空，还有那密集的云层。妥芮朵的族长正处于空中战舰的最顶层，坐着这条漆黑的飞船，巡游在这片灼热的沙漠上。

“我亲手粉碎的东西他们还想恢复吗？现在开始，是吾族在统领八个氏族，最高执政的宝座属于最有实力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生产出来的娃娃。”

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成就感，赛特那苍白的面孔，被阳光染的绯红。经过他无数暗中的努力，还有拉尼娜那近乎疯狂的举动，终于让妥芮朵走到了这一步，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是时候进行SEELE　II的实验了，这会是一场盛大而又美丽的就位庆典的。”

第七章 历史的入口

粗糙的砂粒打在底盘上，在车厢里响起了雨点般嘈杂的撞击声，昏昏欲睡的胖子侧头靠在西玛的身上，在枯燥的旅程中闭目养神。

老萨满在成功之际惨死，再加上血族如影随形般的追击，似乎像是一个重重的包袱般压在狼人的心头。车里没人再交谈，也没人发出什么声响，就连车载电台里也只是按时传回巡逻车的列行报告。

为了防备血族的伏击，由“嘉尔姆”们乘坐的车辆远远护在了车队的两翼，就像是游离在狼群之外的哨兵般，在车队外围布下两道防线。车轮扬起的砂尘就像是天然烟幕般，将车队的形迹紧紧包裹了起来。

“胖子，你什么想法？”用细小的手指重重敲响了车厢玻璃，把陈烨从半睡半醒间唤起的尼尔斯，孩童般的面孔上充满了一种狡黠的笑容，“看到老婆娘家的徽章，你有什么感想？”

“什么老婆娘家的徽章……”

说到一半的胖子终于明白了尼尔斯的意思，他指的就是远在东京的月色，还有那场充满着杀机和黑色幽默的婚礼。以复制太古君王为目标的“蓝公子”们，直接变成了杀他的刽子手。

要不是玉夜提前将他消失的灵魂捕捉，又因为龙若琳拥有神才具备的灵魂之力，他现在早已经睡在那冰冷的小盒子里，与土里的蝼蚁相伴了。与此相对应的代价便是，玉夜放弃了一直为保护他而和龙若琳的抗争，才让胖子获得了重生。

“妥芮朵吗？这帮阴险的家伙，到的确和拉尼娜的风格不太一样……”

“的确，相反我倒是松了口气，相比那个平静如水，狂暴如潮的大公主来说，妥芮朵这种过份精于计算的敌人，可是要简单的多了。”可爱的伸出了一个懒腰，尼尔斯将视线投向了远方的一片苍黄的沙漠，“快到了，过去的荣誉之地，也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埋骨之所……”

无数起伏的沙丘中，渐渐出现了一片漆黑的物体，就像是巍峨的金字塔般高耸出了地面之上。

破烂的汽车，破碎的生活用品，黑色的垃圾袋，无数现代生活所创造的尸体残骸，堆积成了一座被遗弃的山。

巨大的食腐者在柴油机的驱动下，像是工蚁般在垃圾群中来回的劳动，喷发出了漆黑的油烟。如同在肢解着一只巨兽的身躯，铲车，挖掘机们不停处理着这堆废物，然后再将他们投向各自的回收点。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阿什特里特的前院了。”

看着少年狼将那尚带童音的介绍，陈烨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巨型垃圾处理场，这里竟然就是古代废墟的入口，这实在是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身上带着弹洞的车队，鱼贯的驶入了带着金属围栏的垃圾场，望着窗外那片尘土飞扬的垃圾山，胖子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面对着乱飞的苍蝇，满是粉尘的空气，还有那股垃圾发酵而产生的恶臭。任何普通人都不会把这里当成什么散步佳地，更是会让那些蝗虫般的考古学家和盗宝贼没了兴趣，如果再配上适合的保密措施，这里的确是最适合隐藏一个古代遗迹的地方。

在迷离的灰尘里，陈烨看见了无数披着长袍的身影似乎在垃圾山中游走，穿着破落的他们和那些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同类。有些畏怯佝偻的身影们，在垃圾山中翻捡着，挑选之后全部塞进了随身拖着的大袋子中。

“他们是谁？”

总感觉那些身影的动作有些异常，陈烨不由转头望着尼尔斯和西玛，缩在后排的夜莲只是略微抬起眼帘，又冷哼了一声，重新埋头打理着提琴盒里的东西。

“破碎者……”语调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怜悯，尼尔斯并没有转头，似乎早已经熟悉了这周围的一切，“被时代和社会所抛弃排斥，或者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自我放逐，或是被人放逐的旧时代遗民。”

“遗民？”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在一片沉默中，车队就像是得到了某些允许般穿过了机械和垃圾所组成的世界，慢慢驶向了位于后方的巨型水泥建筑群。两扇标着“垃圾倾倒口”的金属大门，缓缓展开，就像是怪兽般慢慢吞噬了车队。

足有一米厚的金属门体上配备了加强筋，靠液压驱动的固定杆将大门死死固定在了闭合的位置。望着这两扇外表像卷帘门般单薄，内部看去却比银行保险库还要坚固的大门，陈烨感叹似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种掩饰的方法，但光从手段上来说，实在是太高明了。

坐在前哨车里的某名狼人武士钻出了车外，在那里几十名武装士兵已经在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带领下，守候在了那里。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建筑内部，就像是巨大的停机库，在另一端的尽头，是将近50米宽、10米高的漆黑空洞。

在互相交换了一些文件后，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向着车队微微一躬身，然后从狼人手中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就算是耿直的狼人，也已经习惯了人类社会的交往原则，在付出了适当的“友善表现”之后，将会让很多事情进行的更为顺利。

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将车头灯全部打开的车队，迅速的冲向了那条巨大而又漆黑的空洞。尽管雪白的光柱切开了凝重的黑暗，却无法抹去洞穴中那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重，灯火照亮的满是灰暗嶙峋的岩石。

尽管入口显得已经相当巨大了，再朝里的世界却更让人无法置信，呈20度左右朝下延展的洞窟似乎在不断地延展。车队就像一队蚂蚁在巨蛇的腹中行进，从狭窄的蛇尾，渐渐驶向了那宽大腹腔。眼前那漆黑的洞穴画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无垠的巨大裂缝。

雪亮的车头灯勉强展示着前方的情况，每一个弯道，陈烨都可以看着从灯光中一闪而逝的断崖边缘。他们似乎正在一条两边都是悬崖的道路上行驶，那车窗外的黑暗中，不知抹去了多少令人恐怖的险隘。

“这里就是巨蛇之椎，如果你能看得见的话，肯定会赞叹这道奇迹般的道路。”车内昏暗的顶灯，给尼尔斯那张稚嫩的面孔上，投下了沉重的阴影，“足有300米宽，50米高的天然空洞，中间却残留着一条不足7米宽的悬路。我们现在就在这条路上行驶，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我们曾经朝下丢过带发信器的冷光棒，结果在信号彻底丢失前，都没能固定位置。”

“这里就是遗迹的进口吗？”不经咽了口口水，胖子转头望着车窗外深不可测的黑暗，似乎极其缓慢的开始变亮了。数十盏飘忽的光点象是飞萤般，构成一片朦胧的光泽，在远处慢慢展现而出。

用粗糙的木柱树在道路的两旁，上面顶着用罐头制成的油盏，那点火光在微风中脆弱的摆动。在雕刻成各种恶兽头像的柱头上，系着一连串用各色羽毛结成的长缨，就像是被剥下的头皮。

上百枝这样的灯柱照亮周围的同时，形成了一条指向道路远方的朦胧光带，指示着通往远处的道路。在远处，隐约显现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建筑。车队顺着这条悬浮而起的危险之路，缓慢的驶去，就像是在一条巨龙脊背上爬行的蚂蚁。

不知种类的黑色怪鸟，像是蝙蝠般在空中急速扑打着双翅，渐渐宽阔起来的道路两边，却匍匐着无数扭曲的白骨。异常粗壮和扭曲的骨骼，完全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模样，乱七八糟的散布在泥土中。

胖子正在惊讶为什么有这么多异民死在道路上，车头的灯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蠕动的身影，出现在了旁边的道路上。

佝偻的身影外层层叠叠的披着无数脏破的衣服，赤裸的双脚用烂布片包裹，他就这么倒在道路上无力地蠕动着，就像是一只即将倒毙在路边的死老鼠。

“这是怎么回事？”

“Krokul。”看着路边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尼尔斯这漂亮的狼人语言发音里，却看不出对这个垂死挣扎者有多少的同情，“或者你也可以叫他们Broken，也就是我和你说的破碎者。”

“他们生活在这？”

“是的，你也清楚，和人类一样，异民中也有很多生存搏斗中的失败者。”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里，副驾驶座上的“嘉尔姆”武士拉开了枪机，在尼尔斯那不痛不痒的声音里呲牙笑了。看来车里的狼人对“Krokul”没有丝毫的同情，有的只有轻蔑和鄙夷。

“破碎者就是失败者，他们逃离了争斗，害怕死亡，躲到这块黑暗世界所默认的‘不战之地’，享受他们那懦弱卑微的人生。所以，在这块土地上你看不到同情，每个人都像老鼠般活着。不管你是病弱，还是衰老，如果你不能活着为自己弄到一口食物，那你就会像他们一样躺在去觅食的路上。”

“果然，我理解了。”

按着狼人那种就算知道会败，也会硬着腰杆让人去砍的脾气，果然他们会如此的冷酷和蔑视。逃避命运和挑战，对他们来说就等于是死人一样，活在这里的破碎者，对他们来说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远处的建筑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纸板、生锈的铁皮、还有没人要的塑料瓶子，这些原本没有半点关联的东西，竟然构成了一幢幢奇形怪状，却又惨不忍睹的房子。在烂电线连成的绳子上，挂着各式各样一看就知道从垃圾堆里挖回的东西。

剥掉皮的老鼠、腐烂的食物残渣、满是各种痕迹的烂衣服、还剩下几口残水的饮料瓶，这些垃圾全部被人当宝一样的收集而起，就像是货品般高高的挂起，东倒西歪的屋子和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就像是一片充满腐烂和恶臭的枯林。

“怪不得以色列处理垃圾的效率如此之高……”

不知什么东西在头顶上的石壁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荧光，淡绿色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地底的城市。顺着悬路开进有些拥挤的人群，就算是摇上了车窗，也挡不住外面传来的阵阵臭味，皱起眉头的胖子不由掩住了鼻子。

狼人车队中的领头车里，狼人卫兵猛然打开了天窗从中探出了身体，手中举起了一面大旗。深黑的旗帜如同夜空般深邃，上面那个白色的狼头却又如此的刺眼，看到了这面狼人才会使用的大旗，原本象是老鼠般拥挤在一起的路人，突然间退向了道路的两侧。

“究竟有多少破碎者生活在这里？妈的，我感觉简直到了清洁工罢工的意大利。”

“大概5万，或者是4万，谁知道呢。”耸了耸肩膀的夜莲趴在前排座位上，神情烦躁地用手臂挡住了半边面孔，“我只希望早点离开这里，到更深的地方去，虽然那里危险的遗迹，但总比呆在这个垃圾堆里强。”

“你好象很熟悉这里？”

看着车窗外那一张张因为狼人到来，而充满恐惧的面孔，还有远处那数不到尽头的破烂建筑，胖子不由好奇地问道。

“我就出生在这里……”

暗淡的说完了这句话，女孩无视于陈烨那僵硬的表情，彻底把头埋进了手臂里。咂了咂嘴的胖子想追问些什么，却硬是没能问下去……

“安静！”

从毛皮披风里伸出象铁柱般粗壮的手臂，推门下车的卡尔曼突然跳上了奔驰500的引擎盖，像是猩猩般强壮的北欧巨汉瞪圆了双眼，看着周围那群唯唯诺诺的破碎者。在他身后，两名嘉尔姆武士早就一人提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站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需要十个人。”

“十个精通下面遗迹的人！”面孔上的刺青在萤光里显得格外狰狞，卡尔曼结束了这极其简单的发言，跳下车盖后踹翻了两个巨大的金属盒，“10分钟考虑时间。”

成捆的药物、饮水、军用食物和美钞，在地面上四散滚落，折射出了一层绿光。围在周围的破碎者们却没有一个上去捡取的，只是畏惧地看着那些披着毛皮披风，像是巨人般强壮的“嘉尔姆”武士和狼人士兵。

“抢吧，老鼠们。”

走到车门边的卡尔曼突然停下了脚步，满头带着珠子的发辫撞在一起，发出了有节奏的撞击声。壮汉的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车里。在他身后，如蒙大赦的破碎者们，就像是一群野狗般冲向了地上的物资，互相厮打推挤。

“你所见的，当写在书上，达与以弗所、士每拿、别迦摩、推雅推喇、撒狄、非拉铁非、老底嘉这七个教会。”

“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未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所以你要把所看见的，和现在的事，并将必成的事，都写出来。说到你所看见的，在我右手中的七星和七个金灯台的奥秘：那七星就是七个教会的使者；七灯台就是七个教会。”

石制的座椅前，站立着整齐的七列队伍，身披红色长袍的狄斯玛斯，站在属于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前，望着面前这整齐的队伍。

位于高高权台上的异端审判所大主教，隐藏在黑暗中对非人、非理、非光存在的审判者，第一次披上了全套的华丽装饰。身披苦衣却又脱俗于世外的善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披锦绣的掌权者。

在他面前，跪坐着身披黑衣的胧夜，闪动着晶莹光泽的长刀端正的放在身前。

尽管女子虔诚的低下头了，漆黑的睫毛下，一对充满了挑衅味道的美丽瞳孔，却死死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石椅。

一点闪动的身影正在其上飘摇，他腰间束着金带，须发洁白如雪、如羊毛，两脚闪闪发光如同赤铜，右手却虚握着七点星光。他有影，却没有形，有面，却没有容，无论他在你心中是什么面貌，仔细看去却只是模糊一片的光影。

“Samele，为什么这样望着？”

“为什么我跪着，你却以圣徒之姿君临。”

“汝已经离开了乐园，汝不再是无瑕的一点，吾当以使徒之姿而立，汝当以尘世之土而处。”

没有语言的沟通在灵魂深处交鸣着，胧夜的神情却越来越痛苦，地上的女子猛然抬起了头，望着那闪烁如朝日般灿烂的身影。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的心底有什么说不清的痛楚，却让她必须这么做。

坐在地上的女子，与飞浮于厅宇中的虚影相对而视，漆黑的瞳孔深处，映上了一个仿佛神圣却又让人颤栗的身影。

“我没有记忆……你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感到一片空白？！”

左手的五指轻轻抚上了刀柄，漆黑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猛然抬起头的女子却了充满压抑和痛苦的呼声，如雌豹般轻伏于地面之上。

漆黑裙摆下，纤细的小腿绷成了弓形，白色的肌肤下就像在积蓄着无尽的力量。一层隐约的光焰在胧夜的身上浮起，反握的刀锋顿时闪烁着杀气，击碎了大理石的地面。锋利的刀刃上映出了一张张惊讶的面孔，分七队而列的神罚者和审判者们，口中咒骂着这个同僚。

“你是胧夜，我的孩子。”立于石阶之旁的狄斯玛斯慢步走下，用深红的长袍将胧夜轻轻裹起，抚摸着那光亮漆黑的发丝，“而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传声筒而已。”

“什么都没有……只有使命……”

“有心者，永远害怕死亡，其因不在于痛苦，而在于虚无。”望着这名曾经为自己四处奔波了上千年的使者，狄斯玛斯的眼神，却转向周围那一群充满狂热的属下，“使者已经降下，背神的犹大们，赎回你们的罪，交还那腥臭的四十两银。”

“审判之门，即将打开了……”

在大开的门外，同样匍匐着无数身披神衣的人，在盔甲上、在披风上、在那横放在地面上的旗帜上，无一不标识着这属于神的徽章。

扭曲的太阳十字连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就像是灼热的阳光般，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

启示已经降下，属于历史的入口也已经打开，伏于黑暗中的，生于光明之中的，所有的一切都会交汇，来应验一切。

第八章 夺命疫

玻璃珠般的碧绿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着深幽的兽芒，一身黑皮外衣的壮实男子斜靠在门柱边，粗糙的食指轻扣在扳机上。黑皮外衣根本裹不住身体上一条条塞满子弹匣的皮质武装带，还有金属制成的短甲。

守在门边的狼人抬起了下颚，看着那些像是沟鼠般聚集在附近的破碎者，冷笑了。在他周围的同伴们露出了相同的神态，但握着AK74枪柄的手，却没有半刻的放松。

十几名狼人形成了一个圆，守在了勉强还算完整的房屋外，在他们之外，是一群唯唯诺诺的破碎者。就像是在进食的狮子群外，围着一群恐惧的食腐秃鹫。

相对完好的这间屋子似乎经过精心的收拾，没有那种破碎者所特有的腐臭，还算稍微完整的几张沙发成为了屋内唯一的摆设。

“我伟大的领主，我们实在无法凑出您想要的东西。”

肮脏的黑袍包裹住了满是孢疮的面孔，矮小身影五体投地地匍匐在地上，将面孔紧贴在肮脏的泥地上。在这个老者身前，坐着一袭白裙的冬夜族长伊丽莎白，洁白的裙角上染上了几点暗淡的泥尘。

“请您原谅我们这些卑微的仆人吧，我们确实对下面的圣地一无所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害怕吧？”被故意倾斜的椅子发出了咯吱的声响，尼尔斯一边来回晃动着座位，踢动着脚尖，“十个人的服务，可以换来足够一年花销的给养，以你们的性格，肯定在害怕着什么才不敢答应。”

“我的大人，我们真的……”

“真他妈的吵死了！！”

白嫩短小的五指紧扣住了黑袍老者的喉咙，娇小的尼尔斯就这样把对方举到半空中，原本纯真阳光的眼底，第一次映出了一种极致的冷漠。

“最后的机会。”

“我……”面色渐渐青紫起来的老者，无力的踢着腿，身体像虾米般蜷曲在空中。少年却像是没发觉他根本说不出话般，继续收紧了五指，就像是在仔细聆听那喉咙扭曲的脆响。

“长老！！”

跟随在黑袍老人身后的两名男子，猛然抬起头，眼前却闪过了一只漆黑的皮靴。被嘉尔姆武士踢碎牙齿的他们顿时滚倒在地，含糊不清的哀嚎着。

“Neoss，你这样抓着他，让他怎么说话？”

坐在一边的奥格瑞玛终于开口了，一直旁观的冬夜君王发现黑袍老者已经渐渐开始停止挣扎，这句话总算是救回了这个破碎者的小命。坐在旁边的陈烨不由啧了啧嘴，原以为第一个发作的应该是那些北欧壮汉，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是如此火爆……

“奥格瑞玛，你真他妈的唠叨。”

嘴里利索的吐出了一连串和外貌极不相衬的脏话，尼尔斯把奄奄一息的老者甩在地上，短裤外被晒成小麦色的小腿，却又重重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声清脆的崩裂声过后，老者的肩膀怪异地扭曲着，彻底没有了声息。

我靠……不会是就这么踩死了吧……

坐在另一边的陈烨不由抖了一下，看着眼前那个穿着背带短裤，打扮得像是童子军般小巧的男孩。原来的可爱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此刻胖子眼里，只剩下了一条穿着白短袜和圆头皮鞋的喷火暴龙……

“老大，这两个怎么办？”

从皮带上抽出漆黑的单手斧，卡尔曼指着地上不断惨叫的两个破碎者，大胡子下的嘴咧开笑了，用手掌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

“干，你们这两头蠢熊都分不清敌人和平民的区别吗？”狠狠一脚踹在卡尔曼的膝盖上，尼尔斯突然摆出了军人才有的笔挺站姿，恶狠狠斥责着手下。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说……干吗训我……”灰溜溜地收好斧子，不甘不愿的卡尔曼退到了一边，露出满脸委曲的表情，“砍一下又不会死……就那么一小下而已……”

“中士卡尔曼·费特！”

“是的，长官！”

“什么是作战的第一原则！”

“快速而准确的完成任务！”

“什么是任务的第一原则！”

“快速而准确分清目标和非目标！”

“很好，稍息！”

“不用管他们……”简直就是一只松鼠在训练一只狗熊……用右手勉强扶住了脑袋，对尼尔斯熟悉到极点的奥格瑞玛，习以为常的转过了头，看着地上那两个象待宰羔羊般一动都不敢动的破碎者。

“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说！”

看着远处笔挺站着的尼尔斯，慢慢向这里转过头，用一对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滚倒在右边的破碎者顿时像被电击到一样，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含混不清的急叫道，“有三个血族提前来威胁过我们，如果派出向导的话，就杀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破碎者！！！！这是真话！！！！”

“很好。”用这句话为这段混乱、充满黑色幽默、却又带着强烈血腥味的对话做了一个小结，坐在原地的伊丽莎白似乎微微吐了一口气，“他们能做的，我们一样可以，十个向导，立刻。”

看着象逃命似冲出门外的两名破碎者，伊丽莎白被白裙包裹的躯体微微向一退，靠在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座椅上。用暴力去威胁一些懦弱的人，对崇尚勇武的狼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舒心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那些地图已经被子弹撕碎了一些关键的部份，这些长年生活在地下的破碎者，这些懦弱的失败者，竟然成为了狼人所必须得到的助力。

“叔叔，关于那三个血族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看了一眼点头的奥格瑞玛，冬夜百合快步走出房门。又被彻底忽视一次的胖子站了起来，似乎有些失落的踱着方步。

分不清昼夜的破碎者城市中，稀稀落落地点燃着昏暗的火盆。望着眼前这片属于失败者的避难所，属于狼人血族的精神寄托之地，站在这片腐烂萎靡的垃圾堆中的胖子，心情莫名地灰暗了起来。要不是自己依靠着朋友的鲜血在不停地奋战，也许自己的下场就是埋骨在这片肮脏的地方。

不，也许更惨，甚至死也没有葬身之地……

露出阴郁的笑意，胖子一时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族群和同伴的孤兽，站在这群忙碌的狼人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抬头仰望，散发着萤绿光泽的天顶就像是云海般有着奇特的纹理，胖子不由坐在了一边的箱子上。

“这次战争结束后，我想回老家结婚吧？嘿。”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胖子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这笑声显得格外暗淡。顿时引来了周围狼人的注意，“我竟然也会说出这种愚蠢的台词，真他妈的……好笑……”

“朋友们死了，仇敌们也都死了，剩下的只有一群疯子。”对未来充满迷茫的陈烨，看着那幽绿压抑的天空，“继续去夺取权力吗？我又不是个疯子，乖乖呆在自己的领地里当土皇帝……嗯，不错，这是很适合我的生活……娶个温顺的妻子，过过享乐的生活……”

“前提是，你活着。”

“没错，活着才有希望。”身后响起了熟悉的童声，向后倾过身体的胖子，立时看见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少年面孔，“不去训练你的大兵了吗？尼尔斯大人。”

“优秀的军人要懂得什么是战争状态，什么是和平状态，我只是给那帮蠢熊校正一下短路的脑壳而已。”神情和谈吐都恢复正常的尼尔斯，又变回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孩童，他突然对着远方努了努嘴，“你可爱的女保镖似乎很熟悉这里，不想看看她去干吗嘛？”

“她出身于这里。”

“这可真奇怪了，进了这里，还能有信心出去的，实在是稀少。”

“的确，我也有点兴趣了。”

遥远而又混乱的房屋中，胖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特别披上黑色披肩的夜莲在昏暗中穿梭，就像是一个迷失在昏暗中的游魂。随手从狼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微型耳麦，站起身来的陈烨在微笑中走进了昏暗的世界。

“男人，呵呵。”

看着身边随从那请示般的眼神，奥格瑞玛摇了摇头。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这个年轻人在他眼中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连活着究竟干什么的希望都已经丢失了。

“派出所有擅长追踪的人，那三个血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大人。”

领命的随从立刻走向了狼人的队伍中，奥格瑞玛望着陈烨身影的消失处，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了极强的好感，他身体中似乎和狼人一样燃烧着野性和不屈的灵魂，正是因为这个灵魂，他才会为了亡者而在黑暗中独自战斗……

学习我们吧……年轻人……成为一个我们的伙伴，不，同胞……

远处，许多身影已经奔向了这座垃圾堆般的城市四周，奥格瑞玛满意的点了点头，背手抬头望着那曾经留下无数回忆的萤绿天穹。

如兽角般的山岩汇成一片剑林，这些突兀的石块就像是利齿般插进城市之中，割出了一片僻静而又荒凉的角落。

漆黑的头发自然的垂落在肩膀上，就仿佛此时她那低落的心情，一直活泼顽强的夜莲，却又换了一身漆黑的旗袍，在那紧紧衬出曲线的衣服上，只是用墨紫色的丝线绣出了几点淡淡的莲花。

眼神虚无的夜莲孤立在一片乱石间，用右手紧紧抓着漆黑的披肩，惨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有那因为紧握而失去血色的左手中，抓着一根白色的丝带。

“我以为只是个玩笑……”

从身后慢慢走来的陈烨，站在了离她不远的身后，看着地上那堆杂草中一块突出的石头。

经过简单雕刻的石头与其说像一块墓碑，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条石棱，只有上面用锐器刻出的那几条字，才能让人识别出它真正的用途。

慈母伍秀英之墓，女伍夜莲泣立……

“我向你致歉……”

“她带我逃到这里，越过了大草原，花了将近六个月。”缓缓单腿跪倒在墓碑前，把手中的丝带系在了上面，打出了一个结。夜莲用手细心地抚摸着石面，擦掉了上面的尘土和污垢，“因为我父亲想杀我，血缘上的亲属也都想杀我，他们不需要一个混血直系成员，不需要一个耻辱的Dhampir。”

“我想，他应该没有真想杀掉你。”

“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想杀掉我们这两个无所依靠的母女，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仔细用手巾擦拭着掌上的污泥，夜莲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当时我却不知道，只能天天在恐惧和死亡中哭泣，我怕，我怕得要死。”

“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不战之地？破碎者的老巢？”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这个原本只是因为债务才陷入黑暗世界的女人，在连日的恐惧和疲劳中，才过了三个月就病死了……”向着母亲的墓碑深深低下了头，重新站起身的夜莲，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丝哀伤的味道。

像是午夜中狩猎的夜莺般，恶魔猎人伍夜莲又出现在了陈烨的面前，露出了微笑，胖子慢慢蹲在了这个坚强异常的女人身边，向着墓碑合十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祭拜。

“你信佛？对一个异民来说真难得。”

“人总是得有点装饰门面的信仰。”闭上眼睛许久的胖子，学着夜莲的模样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墓碑，才重新挺起了腰杆，“更何况我是半路出家的，你很清楚。”

“你的确很新，完全是个菜鸟，但你比我曾经见过的许多雇主都要凶残。”

“哦？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他们都是群被权力享受养坏的猪。”

靠在一边的石柱上，夜莲的神态看上去极其戏谑，评价着眼前这个丑陋肥胖、却有时候又显得极其精悍和凶残的男人。

“你是条狗，流浪的野狗。”

第一次从领导者手里接过这个任务，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成为了最适合的人选。

东方亡命的混血儿，陪伴着东方亡命的大君，最初陈烨在她眼里，和那些猪并没有什么区别。夜莲曾经还准备过，如果这个肥男如果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话，是不是应该直接一脚踢爆他的下体，然后回到欧洲去。

开始陈烨的表现，的确有种让她一枪打爆他头的想法，特别是他那种对身边女副官为所欲为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厌恶的感情却消失了。

这个男人丑恶的表面之下，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伤痕……

他的张扬、他的沉稳、他的狂暴、他的内敛、他就是一头错综复杂的野兽。平日里，看起来手里抓着时尚杂志的夜莲只是无所事事，但那对凤眼的注意力，却全部落在了那个伏案疯狂工作的肥胖身影身上。

对黑暗中的女人来说，想安身立命，不成为商品或是妓女的话，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自己变的很强，要么就有一个够强的男人可依靠。相对已经腐败的人类社会，对任何黑暗中的女人来说，衡量男人价值的不再是财产和外貌，只有力量才是从古至今的唯一规则。

正巧，陈烨都是这样一个充满着诱惑力的目标……正是看着他那张为同伴而死死挣扎的面孔，在美国的夜莲才会孤身一人去挑战三名东方亲王。为了这种莫名的冲动，女猎人不知责骂和质问了内心多久，直到今天，似乎才渐渐明白了理由……

“被样形容的话，不知道该高兴还该哭泣。”尴尬的抓了抓头发，陈烨大大咧咧的拍打着手掌。

“为什么祭拜我的母亲？”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生下我最信赖伙伴的女人，怎么说也要祭拜一下。”

“最信赖的伙伴？”

“没错，虽然你句句不离钱和损人，但请记住。”从地上拔起了一枝野花，平放在了墓地的顶上，胖子打量着那颜色格外鲜艳灿烂的紫色花朵，“我能够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你，这就够了。”

“能够让你安心身后的伙伴吗……我懂了。”顺手把墓碑上的花打落在地，将双手背在脑后的夜莲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旗袍那特天独厚的天生优势，顿时把她的双峰映衬的格外醒目，“笨蛋，那花是古代种，名字叫蛇泪。花粉可以毒死一般的动物，在这里，它代表着谋杀。”

耸了耸肩膀的陈烨并没什么表示，只是无言的跟在了他身后，按他本意来说，他根本不愿意带夜莲和西玛赶这趟要命的任务。

这两个女人已经在他的报复之路里，付出太多了……

西玛就不用说了，夜莲在灰雨中独自阻击三名亲王的事，就根本不知道让他该如何感激，这根本就是她为了自己而踏上了死路。对陈烨来说，唯一的感谢方式却只有大额的现金支票，他注定就是个死人，无论是死在血族手里，还是死在原罪之城的暗杀中，他已经没有所谓的“未来”了。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打算中止契约的决定却得到了强烈反对，夜莲用简单的一句话就封死了陈烨的任何要求。“这不符合商业道德，你想败坏我在猎人圈中的名声吗？”，知道这女人的确是西方恶魔猎人十三张王牌之一的陈烨，也只能识相地闭上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破碎者城市中走着，身边到处蜷缩着瘦弱的身影，各种颜色不一的瞳孔，在昏暗中依旧闪动着那种奇异的光泽。

破碎者们投来的目光，有惊慌、有羡慕、眼前的这对衣着光鲜的男女，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过去的某个回忆，或者是曾经在梦中出现过的幻影。

他们也有过这样的过去，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你停在这干吗？”看着走在前面的夜莲停下了脚步，胖子看着面前那座孤立于周围之外，有点快像是要倒塌的房子，“我们不是准备出发吗？”

“破碎者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下面需要用的东西，除非你想就这么直冲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戴在耳内的微型耳机，夜莲笑了，眼前这个胖子果然已经迷失了方向，不再像是过去那样，每天都如同一张上紧了弦的弩弓，“连这个都忘了？你还真是把一切都扔给那些狼人了。”

“那为什么停在这里？”

抬头打量着那就像是许久没人打扫过的房间，那些木头桩子上竟然长出了蘑菇，破烂的塑料板也早已经褪色，陈烨不由问道。

“这就是我和母亲住过的房子，虽然只呆过短短的两年，而且大部份时间是我一个人渡过……”轻轻推开了咯吱乱响的铁皮门，夜莲看着昏暗的屋子，作为一个人类和半绯族的小孩，这里是她们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同样是被掩护的异类。“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把我的睡具和行李都搬了进去，只花了一瓶水的代价，真是可悲。”

“妈的，看来我得和那些狼人挤一张节车厢了，希望他们愿意屈尊睡进这些家伙的屋里。”

不由发出了叹息的表情，胖子只能摆出了认命的心态，就连刚刚在破碎者的房间里开会，那帮狼人都是极不情愿的样子，看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和这帮野猪一起睡车座了。一想起那几十条“嘉尔姆”壮汉，还有数百的狼人武士，他就没来由的寒战。

“算了，好梦吧，干，垃圾堆里哪来的好梦……”

“要不要，住我这里？”

“住你这里当然好，那帮有汗臭的家伙，啥？”面孔瞬间从毫不经意变成了瞠目结舌，转身想走的胖子就像木桩般杵在原地，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啥……”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根本不容抗拒的，他就直接被拖进了这漆黑的房子。

没有任何灯光的房间里，意外的有着一股清香的味道，似乎那些破碎者替夜莲准备了很多花朵。木格制成的窗外，照进了淡淡的绿光，将这个陈旧的房间显得格外异样。

紧紧贴住自己的那具娇躯，似乎渐渐的火热起来，贴在自己耳边的她，呼吸开始紊乱火热。

“抱我……”

“抱紧我……”

“不，你睡下去……”

听着这连串互相矛盾的要求，不知所措的胖子还没考虑完全，胸前已经搭上了一对有力而纤细的手掌。

重重将他推倒在摆放着崭新睡垫的地上，在陈烨眼中的夜莲已经变成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干脆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襟口，弯身抬腿的她，似乎褪下了一件白色的东西。

“我不会把你让出去的！”

就这样伏到了陈烨的身上，女子不停吻着他的额头和嘴唇，那有些生疏和粗重的动作，带来了一片愉悦而又异样的味道。搞不明白应该是干脆拒绝还是坦然接受的胖子，脑子里就像是台风过境般，只剩下了一片混乱的影子。

两只纤手不知何时扶在了他的胸前，一边扯开他皮带的女孩似乎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缓慢的沉下了身体。

把面前男人按在了自己胸前，让他紧紧体会着自己有些痉挛的躯体，女孩的眼角上似乎挂上了一点晶莹的水珠……

“大人，抱歉，我很害怕，连长老都差点被他们杀了……”

“我把您吩咐过能说的都说了，不过我已经尽量拖延他们的时间，说需要一晚的时间来准备各种材料和药物……请您宽恕我们……”

黑檀木制成的手杖在地面上轻点，拥有着一头暗红色长发的男人，平静地坐在一张宽椅中。他那白色的长礼服上挂着金色的表链，还佩着一枚同色的徽章。

白色独角兽抬起双蹄，站在了云朵和两个花环之上，神情儒雅而又高贵的男子，正是妥芮多家族的族长，月色名义上的生父，赛特·丝德林克。

戴着巨大钻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制成独角兽模样的杖头，赛特温和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满嘴鲜血的他至少懂得隐藏行踪后再来找自己，至少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愚蠢。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会在妥芮多的家族中，替你安排一个小小的位置。”

眼前这个男人是欧洲家族的逃亡者，私吞掉大量亲王财物来豢养情妇的他，只能选择落荒而逃。就算是超脱于生死之外，吸血鬼还是人类，哪怕是纯血的后代也无法摆脱这种愚蠢行为的出现。

“你确定他们会停留一天？”

“是的，大人，但我还是说出有血族命令我们不准派出向导……请原谅我。”

“我明白，但愚蠢的狼人永远找不到我们，你已经干得很好了，多留一晚，多美妙的结果。”笑容显得格外和善，赛特的目光却转向了身边的随从，他已经从一个银色铝箱中取出了一个用玻璃和金属制成的试管，里面注满了蓝色的液体。

男人笑着用手指按住了试管顶部的某个按钮，将有着细孔的另一端，指向了地上那满嘴鲜血的破碎者，“传播的时间应该正好是六小时，是吧，我亲爱的朋友，家族中的天才，Doctor.Duke？”

“是的，我的大人，您的记忆力实在是很好。”

两名全身穿着黑甲的士兵，突然紧紧按住了地上的男子，一只包裹在金属中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喉咙。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地上的破碎者嗬嗬地低吼着，看着那距离自己面孔越来越近的圆筒，额头上因为恐惧而爆起了青筋。

“封闭的环境，适合的人群，真是个实验Seele　II的最好机会，看看这帮腐朽污秽的家畜，能够创造什么样的奇迹呢？”

第九章 腐肌

“你为什么不逃呢？”

“逃？”

单手支在脑后的胖子听到这句疑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发出提问的夜莲却挣脱他另一条粗壮手臂的环拥，在睡具上坐直了身躯。薄被随之落下，女子也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听任那让人呼吸为之一顿的丰柔双峰暴露在空气之中。

“你说什么逃？”

大手轻轻摩挲着女子没有半点多余脂肪的纤腰，胖子心不在焉地追问着，双眼却落在她那带着淡淡瘀痕的背脊上。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总是会在事后才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更何况还有个让他脑筋短路的新发现，夜莲竟然还是个处女……

不算太长的激情结束之后，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果要准确形容胖子现在处境的话，恐怕只剩下一生如一日这句话了。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天，过去只是个记忆，未来只是个希冀，往往一天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这一切，又全是命运。

和西玛的婚约姑且不论，他又把一个女人给卷进了自己命运里。稀里糊涂中犯下的错，往往是最要命的，呆若木鸡的胖子闷闷地咀嚼着这句人生至理。

“没错，逃。”

熟门熟路的翻开胖子的外衣，从内侧袋里摸出烟盒，夜莲把点上火的烟叼在了嘴里。陈烨抽烟往往是为了缓解那沉重的心灵压抑，从不会去关心烟的味道与种类，被苦涩的烟雾呛到的女猎人，不由低低地咳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逃？龙若琳的势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长眠之后的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领地，也散失了大部份的家仆，除了伊家之外，四大家族对她的复出都抱持着强烈的敌意。这个世界如此之大，你如果真想逃跑的话，完全不用参加这次危险的旅行。”

“男人得守信啊，虽然说不定会短命。”用手指体会着那细腻如羊脂般的肌体，胖子不由露出了笑意，“很多人因为信任而为我付出生命，我也必须用同样的东西去回报，这就是生存在这世界上的原则。”

“我会对你负责的。”

“咳！”

顿时剧咳起来的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女猎人，露出了近乎绝望的表情，如果身为当事人的他来作出感言也就算了，却没想到从她嘴里会听到这么一句炸弹级别的台词。

“你说啥？”

“我想你早就调查过我的一切了，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你的父亲应该是墨家的直系人物吧……我的确查过你身上的文身。”不由又想起曾经在夜色中咆哮的赤狰骑士，胖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可墨家人曾经说过你是墨钰的私有品，而那就不是我能了解的范围了。”

“我的父亲是上一代家主墨桀，而墨钰，就是我的同父异母哥哥。”

“开玩笑？”

躺着的陈烨猛然支起了身子，充满疑问地望着夜莲，这时，屋子外却传来了异样的声音。就像是一个醉汉般凌乱的步伐，踩着地上支棱的石块发出了轻响，脚步离这间独立于城市外的房屋越来越近。

抄起短裤套上的陈烨从床上起身，从放在一边的枪袋里抽出了一枝S&WM500。还没等胖子走到门前，一个模糊的身影已经撞碎大门冲进来，几乎和他的面孔贴碰到了一起。

“想找死吗？朋……”

这些该死的破碎者，想到身后床上还坐着一个赤裸的夜莲，相当恼火的胖子话刚说了半截便猛然停住了嘴。

身上套着破碎者那种常见的打扮，但破烂衣物里包裹的东西，却已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形。灰色的皮肤像树皮一样龟裂，里面渗出蠕动蛆虫一般的暗红软肉，他的全身就像是严重象皮病患者般粗壮异常，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如蜂窝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不断向外渗着淡淡的脓汁。

眼前这个恶心的生物瞪着一对暗黄色的瞳孔，机械地扭动着脖子，张开了干枯焦黑的黑色嘴唇，淡绿的脓水顿时顺着参差不齐的利齿滴落而下。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靠，这家伙不会是感染什么怪病的破碎者吧。

心底满是厌恶的胖子，那骂骂咧咧的开场白还没结束，眼前这个全身都已经腐烂一般的生物，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向着他的面孔挥出了右手。感觉到散发着腥臭的指尖从皮肤上擦过，像猎豹般迅捷的胖子，已经猛然弹身退到了床边。

对方的速度竟然比想象的还要快，用手指探查着伤处的陈烨，已经抬手扣下了扳机。沉闷的声浪不停在屋内震荡，大口径的子弹准确命中目标，直接撕碎了对方的肩膀。

伤口处只剩下少许血肉将身体与肩膀相连，但被重创的破碎者竟然连半点迟滞也没，继续摆动着身体猛扑而来，那近乎折断的手臂不停向周围喷洒着绿色的血水。

呆立在原地的胖子连续射出子弹，带着沉重冲力的镀银铅块，像是重锤般敲打着面前目标的躯体。一块又一块血肉被从身体剥离，东倒西歪的它却像是个不停摇摆的不倒翁，朝着两人的方向死命扑来。

击锤发出了清脆的空击声，就在胖子打光子弹的同时，坐在床上的夜莲已经甩开床单，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枝“恶魔的链锯”。清脆的枪声中，被子弹掀开头盖骨的破碎者顿时扑倒在了床边，破烂不堪的四肢却还在像死蛇般挣扎着。

“我靠，你什么时候藏的？”

望着那枝刻满花纹的毛瑟手枪，胖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塞进了枕头下他竟全然不知。想想刚刚自己就在这张床上做剧烈运动，幸亏没把这块铁给搞走火……

“枪比男人可靠，Without　tools，early　human　were　prey。”看着就在身边挣扎着的破碎者，夜莲这才随手抓起了自己的衣物，“Evolve　use　tools，don's　be　fodder，这句话你总该听说过吧？”

“你是NRA（美国步枪协会）的宣传员吗……”

开始整理衣物的陈烨，脑子里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的一个念头，以后和这个女人上床，坚决要查清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准备停当的两人持枪走出了屋外，却发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整个城市静得如此可怕，完全没有半点活人生存的感觉。

胖子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破碎者城市的剪影，夜莲却突然将手指竖在了嘴边，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掀起旗袍的下摆，将两枝“恶魔的链锯”挂在了大腿内侧的枪袋上，突然露出一丝痛楚神情的夜莲不由皱起眉头，狠狠将鞋尖踹在了胖子的膝盖上。在清脆的锁扣脱落声中，她第一次在陈烨眼前彻底打开了大提琴的盒子。

现在，胖子才算是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玄机……

两柄精致的银色短刀被放在盒边，光亮的刀身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两枝象是被锯短的霰弹枪被扣在了铁架上。黑皮制成的装具上塞满了一发发银色的子弹，除掉填满空隙的冲锋枪、手雷外，箱底一把形状奇特的东西引起了陈烨的注意力。

两片做成凤翼形态的银色金属收拢在了两侧，中间是一枝制作纤细精美的管状物体，带着如同波浪起伏般花纹。两块耀眼的红色水晶被镶嵌在凤翼上，在盒中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

充满好奇地从盒中取出这枝怪东西，胖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呼。不知何时，从那被设计成凤尾形状的尾端握手处弹出了四枝银刺，要不是他本身反应速度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手上就直接多了四个透明的窟窿。

“你个笨蛋，这东西已经设定过只有墨家后裔可以使用。”从半空中一把接过了掉落的东西，夜莲满脸黑气的瞪着陈烨，幸亏他缩手快，否则“逆羽”早就把他的手直接捅烂了，“下次不要再随便碰我的东西，如果你还想要小命的话。”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像个刺猬……”看着手掌上隐隐浮现的四个血点，胖子像做错事情的小孩般笑了笑，看着女人将这枝形状怪异的东西背在了背后。

“以前从没见过你使过。”

“我刚拿到不久而已。”从盒中一件件取出武器装置在身上，夜莲渐渐蜕去曾经在陈烨怀中娇啼婉转的小女人模样，曾经在教堂中如黑豹般迅捷危险的恶魔猎人，再次出现在了陈烨的眼前，“哥哥特意送来的‘天宁弓’，作为兄长的礼物。”

“看来他倒是很紧张你嘛，墨家转态度了？上次似乎还在追杀呢。”话里总让人感觉有点淡淡的酸意，胖子看着装备停当的夜莲，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些不知功用如何的装备，“还是我帮你强出头揽下来的。”

“那次好象是伊翱天的人情吧？”将两个银筒放进腿上装备里，夜莲轻轻踹了胖子一脚，“那是因为哥哥想强行带我回墨家避难，不愿意让我留在最危险的地方。从公开姿态上说，墨家不想让人知道有我这个私生女，但在族内，我还是拥有着墨姬的身份和待遇。”

“态度转得这么快？就因为换你那哥哥掌权了？”

“没错，就因为我哥哥成为了家主。”

“我的被逐是在十岁的时候，原由是因为父亲患病而导致族内叔父辈们的彼此争权。”说到这里的女子，不由挑起了柳眉，露出了淡淡的憎恶，“直到我哥哥花了六年时间继承家主之位后。”

“十年里在墨家只能生活在最深处，虽然名义上的哥哥是嫡出，我却从来不缺乏兄妹和父母的温情。但一夜之间，我却得逃亡进了这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逃跑之前，哥哥只说了一句话：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你不会知道，我见到墨家使者时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妈的，真是个妹控。”

听着夜莲那简单的交待，胖子不由低声咕哝着，虽然夜莲只是用一句“花了六年时间继承家主之位”就交待过去，但东方四大家族之一在权利交替之间的争斗，却是用脚趾也想得清楚会有多血腥。

以各种武器和炼化能力而闻名东方的墨家，一向采取着避世的态度，墨钰也是被冠以“隐士”称号而闻名的家主。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个混血的妹妹会如此关心，胖子不由得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愚行……

惹到妹控是不应该的……惹到妹控的妹妹是更不应该的……在这里，陈烨不由在心底把远在欧洲的恶魔猎人指导者给骂了个几百遍。

“给我闭嘴，来了。”

手上的银镯上，突然亮起了一点星光，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星光。

这么多？暗惊一下的胖子站在夜莲身边，一男一女两人就这样站在屋外的空地上，看着远处那边迷离昏暗的影像。

沙、沙、沙……

开始，就像是一个人在砂地上拖着脚行走般，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渐渐的，这细微的声音越来越多，汇聚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砂地行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狼人的营地在哪个方位？！”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冒出的黑影，胖子不由来回观望着四方，大骂着自己的无能。就像是丧魂落魄般的跟随着狼人行动，连原来一半的机敏和警惕都比不上，到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连这种必要的东西都没有去关心。

“正前方30度左右，似乎那边还很安静。”

双手各持着一柄“恶魔链锯”，夜莲借着幽绿的萤光略微打量了周围，立刻指出了方向。在远处，那些模糊的身影已经开始渐渐的清晰，露出了那蜂窝般让人从脊梁开始恶寒的丑陋肢体，正像某种亡灵般踉踉跄跄的走向这里。

“50、80、几百，根本不用数了，都在朝这里集中，再不走的话，怕是走不掉了！”

看着手镯上闪耀的星芒，夜莲的声音不由越来越焦虑，每一个小小的星芒都代表着一个异民。这件“天使之御礼”本来只是墨钰送给他方便护身之用，相对于追踪一个两个敌人或是防止被异民埋伏的状况，眼前这种规模显然已经超过了它能容纳的范围。

“怎么会这么多？竟然也没引起半点惊慌？”胖子猛然站起了身体，看着远处还沉浸于死寂中的城市，脸上肥肉不由自主的制动着，“难道说整座城市都……”

“我也这么认为……”

夜莲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眼光，跟在陈烨身后，两人猛然冲向了那还未收拢的怪物包围之间……

第十章 地狱城

沉闷的哀叫声中，整个脑袋像西瓜般爆裂的怪物，扭曲地歪倒在了地上。

“真他妈的恶心……”

灵巧地用拇指挑开了卡笋，五枚滚烫的铜壳已经被甩出了弹仓，空中一个翻滚间，胖子已经在闪开对方扑击的同时补满了子弹。

厚实的靴底直接碾碎了脚下那个丑陋生物的后脑，脚尖甩出一串黑绿血珠的胖子再次跃上旁边建筑的屋顶，冲出了十几条身影交互扑击的包围。

一路上这样的短暂交锋已经发生了几十场，不愿意缠斗的两人只能靠一次次短促的迎击来暂时摆脱从短巷或是阴影里扑出的这些莫名其妙的生物。从穿着打扮来着，这些生物原本就是居住在这里的破碎者居民，鬼知道是什么原因变成了眼前这付让人毛孔发寒的模样。

这些东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和视觉，丑陋至极的他们虽然显得比原来更为脆弱，但异常旺盛的攻击欲望却弥补了一切的不足。只要有些许响动，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死不休的撕咬和追逐。

就算打烂身体的某些部位，他们依旧可以继续着纠缠，在那异常的本能驱使下，哪怕是扑空之后和同伴撞在了一起，这些怪物依旧会对抱住的东西疯狂撕咬。

看着大街上到处跌跌撞撞游走的怪物，陈烨脑袋里只跳出了一个单词：“僵尸”，但这些丑陋的生物又和那些慢慢吞吞的东西不一样，更灵活机敏，也更富有破坏性。

虽然一发发银弹射在他们身上，但仍可以看出对方没有那种烧灼的感觉，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在啃食了同伴的腐肌后，那些受伤的部位竟然在飞速再生。那飞速膨胀的肌体就像是充气的气球，直到超过某种限度后，象炸弹般四分五裂地爆散。

“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看越心寒的陈烨借助着屋顶的地势，在这些怪物群中飞速前进着，还得小心翼翼避免撞上那突然爆裂飞溅的汁液和组织，心底的寒气也越来越浓。天知道被这帮家伙咬上一口，会不会被感染，更让人心情沉重的是，某段记忆正在渐渐浮上水面。

银弹无效的变异怪物，就如同他在东京撞上的那只黑色巨狼一样，透露着强烈的人工介入的味道。那只巨狼就像眼前这些怪物一样，是一种完全让人胆战的亚种。

突然间，胖子在空中的身影像是折断般，硬生生停住了冲势。

一枝带着血腥味的红色利箭从他额前飞过，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已经挥舞着金色的血翼剑，从阴暗的石块缝隙中直杀而出。

“Seele？！”

胖子的呼声中，挑起柳眉的夜莲已经甩出一枚银球，立刻在空中化成了一个炙热巨大的白色火球，正好将那身影包裹其中。痛楚的惨呼声中，一团附着白焰的身影直冲出火球，在两人面前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依旧是那像无数尸块缝接而成的身体，紫灰色的皮肤下浮起着紫色血管，眼前这个Seele身上竟然披着无数银片组成的紧身甲，两手上戴着拥有三片利刀的拳刃。

令人意外的是，附着在他身上的火焰竟然还未熄灭，依旧剧烈的摆动着纯白的火舌。虽然拥有不俗的能力，但智能低下的Seele只能在火海中不断发出惨叫声。

“幕后的老鼠果然是妥芮朵吗？！”

挥枪的手在空中挥出了一个模糊的符印，闪动着光泽的血纹术——牙已经从地面上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直接刺穿了Seele的躯体。

“你还用这种痴呆血纹干吗？蠢猪！！”

身影已经像是黑豹般扑出，飞跃在空中的夜莲一边呵斥着陈烨，一边一脚狠狠踩向了Seele的头部。曾经从胖子嘴里得知这种怪物拥有近乎亲王的实力，女猎人直接甩出了墨家秘制的“焚魂玉”，可以依附在任何物体之上的火精产生出了上千度的高温，任何贵族如果直接挨上一发的话，恐怕都得痛不欲生。

“这东西在黑市上得二十万美元一个吧？”出于黑市武器商人的本能，嘴里唠叨着的胖子瞬间出现在了夜莲的身后，一把将她硬扯回了怀里。在两人面前，六枝头部带着锐牙的触手已经在纷飞的塑料木屑中刺向了原本夜莲的位置。

“真他妈的烧钱！”

“又轮不到你心痛，这些都是哥哥给的，我用得再多，也会立刻给我补齐。”

对着陈烨露出甜美的笑容，眼前这个永远大大咧咧，却又沉稳凶恶的陈烨，才是夜莲心中最完美的外形。女猎人看着还没能从火焰和血纹术中挣扎而出的Seele，就这样乖乖地缩在陈烨的怀中，举枪瞄准了它的头部。

“你终于有点像原来的你了，野狗。”

“又是哥哥，这个字眼太刺耳了。”露出利齿的笑意里，陈烨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了。身体中曾经渐渐死去的某个自己，在这强烈的火药味和血腥中，再次复活了。

只有血火和杀戮的修罗地狱，才是适合他生存的世界，背负着无数亡灵的他永不会在平淡中死亡……

“早知道这样，干嘛不让你哥赞助我些小东西，墨家可是东方最大的军火商。”

“我认为他如果知情的话，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干掉了你。”

“真是个妹控。”

眼前怪物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望着快要从血纹术中脱身的怪物，胖子猛然一把按低了夜莲持枪想要结果Seele的手。

不知何时，Seele的身后已经多出了一个模糊的青影，半截粉色的剑锋直接透出了他的前胸，就像是利锯般切开了他的半个身体，鲜血顿时像喷泉般在空中拉出了一抹粉红。

“你怎么来了？！”

“这只是我的职责而已。”微笑的西玛伫立在垂死的Seele身边，反转利剑，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无论因公，还是对私。”

望着眼前的女人，什么都没说的胖子，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无论于公于私她都一直守护在自己的身边，就如同无数的其他狼人女子一样，宁可选择同丈夫一起死，也不会选择一个人独生。这种刚烈是天生就烙印在狼人女子的体内的天赋，同时也是她们追寻的最终幸福。

无法同时生，宁可同时死……

“想死的话就停在这里吧。”

直接对着后面拥挤追来的怪物们，挑起眉头的夜莲又甩出一颗“焚魂玉”，头也不回的冲向了远处，丝毫不理会对视着的两人。

“走吧。”

明显感受到了夜莲行为里浓重的酸味，只有自己知道其中三昧的胖子，没有半句废话地紧随在两女的身后。整座城市就像是变成了这种怪物的巢穴，幽绿的光芒下到处是摇摆扭曲的身影，还有那象兽群般在暗处闪耀的黄色瞳孔。

原本狼人车队驻扎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破损的肉块。满布一地的弹壳和武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三小时前，但我们并不清楚是什么。”停在原地的西玛，望着那些沾满鲜血的武器，向陈烨解释着一切的发生，“我们以为只是破碎者发生什么关于生活物资的小小内讧，奥格瑞玛阁下的命令只是摆出警戒线，同时派出士兵去镇压，相对于破碎者来说，我们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办法。”

“然后就变了？”

弯腰剧烈喘息着的陈烨望着远处还未追上来的破碎者，满地的尸块似乎引发了一场自相残杀的争斗，至少，他们还能有几分钟恢复一下疲劳的躯体。这些丑东西的战斗力不强，但这种无痛无我的自杀式攻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要命的。

如果一不小心被一只缠住，立刻就会被淹没在怪物的海洋里，想到那发黄的尖牙利齿，胖子满身的寒毛都会倒竖起来。

“没错，出去的人便再也联系不上，骚乱已经扩展到了全城。”

西玛碧绿的眸子已经缩成了一条线，在昏暗的环境中自动调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这里起码躺着超过一百名以上狼人士兵的尸体，相伴的还有更多“前”破碎者的尸骸。之所以陈烨没能发现，是因为他们大部份进了那些破碎者的肚子里。

“先是第一个怪物游走到了防线外围，无法命令他停下的士兵开枪，随即，攻击也开始了……”

蜂拥而至的怪物们在枪林弹雨中无畏地前进着，无奈的狼人士兵只能逐渐收缩自己的防线，就像是被逐渐挤干水的海绵。

随着尸体像小山般的堆积，丑陋的怪物们已经直接冲开了狼人的防线，跃过了盾牌组成的壁垒。就算是用剑切开他们的身体，狼人士兵依然无法避免脖子被撕开，倒在血泊和牙齿中的士兵，甚至连片碎肉都无法留下。

回想到曾经在眼前发生的一幕，西玛几乎有种想大叫的感觉，这太疯狂了……

无论是谁干出这种事情，他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杀了自己这一群人，这场袭击更像是一种测试，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这是种法术或是其他什么，如果能够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使用，这一神秘战法对以擅长打野战的狼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阵梦魇。

遥想太古之时，虫族也曾经算是一个强悍的种族，就是靠着超过敌人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数量，发起一次次这种不怕死的冲锋来摧毁敌人的意志，但太低的智商却最终让他们走上衰亡之路。

当今世界，只有狼人才能够拥有这种决死的气势和力量，现在，却在这个他们凭以称霸的能力上败退了。面对无穷无尽的冲击，狼人只能选择了撤退。

“这甚至会传染，我亲眼看见一名被拖回的狼人伤兵身体开始溃烂，皮肤渐渐变成那种满布窟窿的丑陋模样。”

“闹成这样，为什么我会一点都不知情？”

听完了西玛的简介，胖子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眼角余光处夜莲露出的尴尬表情，让他瞬间明白了原因。肯定是这个女人事先就准备好了消音或是相似的结界，那场激情看来早有预谋……

“是妥芮朵，应该是某种基因工程下的产物，不过看来没时间深究了。”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声音，从地上吃力的捡起某样东西，西玛抬手指着远方，在那里似乎有一条漆黑的通道，“休息完的话，我们需要准备一次突击，才能和他们汇合。”

“在会死的情况中活下来，这已经变成我的特长了。”露出了狂热的笑容，胖子的眼睛已经瞄到了西玛手中之物，正是自己那柄双手巨剑“斩龙”，“打不死的话，就直接砍烂如何？”

眉间的肌肉渐渐收紧，野兽般的陈烨突然发出了怒吼，如同一颗箭头般直射入了那潮水般涌来破碎者。

“斩龙”粗重的剑刃在空气中发出了狂风般的呼啸，这柄巨剑在陈烨的手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其名字的意义，更像是一根漆黑的粗铁块。足有两掌宽度的巨剑，就像是胖子心中那狂暴的化身，尽情宣泄着那黑色的欲望。

手脚像廉价石膏像般被拍得粉碎，内脏像是豆腐般在空中飞舞，浓重的臭味塞满了肺叶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是一头冲进了羊群中的狮子，陈烨一马当先的冲在两女身前，拥有食人魔般怪力的他就像是一部绞肉机，不停切碎身前任何敢于阻挡的怪物。就算有怪物从大剑挥舞的缝隙中突入，立刻就会倒在夜莲或是西玛的手中。

这狭窄的通道相反成为了三人的助力，这些破碎者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袭击，后方的追兵却跟不上三人的突进的速度。

突然间，陈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团血雾，在那纷飞的尸块里，露出了半截闪亮的银刃。已经杀红眼的胖子没有丝毫迟疑，甩出一溜血水的“斩龙”已经砍向了银刃出现的位置。

“你果然更像个吾族，而不像只怯懦的蝙蝠。”

纷飞的火星里，那两柄象是短剑般带着锯齿的银刃交叉在一起，竟然接下了陈烨这令人恐惧的一击。剑刃相交处，闪动着疾电般的雷光，眼前这个矮小的身影对着陈烨露了阳光一般的笑容，“先出剑后问话，这一击真是够力。”

“尼尔斯！？你怎么会在这里。”像拍子般横过剑身，直接将一个破碎者拍成了肉酱，陈烨看着面前的少年，身上没有沾到半点血渍的尼尔斯看起来是如此轻松，身后紧跟着十多名嘉尔姆武士。手里拿着重斧和圆盾的壮汉们，全身沾满了血水和肉泥，竟然还毫不在乎地狂笑着，活像是一群从血池地狱里拱出来的犀牛。

“疯了吗？确定不会传染吗？”

看着眼前血淋淋的战士们，胖子真不知道这帮狼人的脑筋是怎么长的，转身甩出了一丝飞舞的血线，在空中直接变成了一张飘忽的网。无从闪避的数名怪物顿时被网了正着，直接在冲力和收缩间变成了碎裂的血块。

“这东西的生命极短，极速繁殖分裂的细胞在三小时左右就会死亡，而且只有血液传播才有效。”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我有两个志愿者。”短穿衬衣和背带短裤的男孩，笑意依旧是那么轻松，丝毫不像是曾经作出过让同伴用命去尝试的凶手，“经过试验确定有效，血液传播的人在三小时后全身细胞坏死，只是被沾染的人则完全没有问题。”

“那现在是要带我回去？”

“没错，献祭的羔羊不在了，实在让人挺头痛的。”

象幻影般掠过了陈烨的身边，手中满是锯齿的双短剑已经将一个破碎者绞成了碎块，尼尔斯连同嘉尔姆武士们已经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墙。

“作战开始！第一目标守住战线，第二目标保护要人的安全，如果失败的话，就准备在红场无名烈士墓相见吧！”

“为伟大的家园和祖国！”

在狂笑声中，嘉尔姆们厚实的身影，就像是不可逾越的山峰般，将蜂拥而至的破碎者隔开。挥舞着重斧的战士狂笑着，挥动着铁柱般的肩膀，瞬间制造出了大片的血浆。

“迎接你的荣誉吧，同志们！！”

看了一眼身后飞速离开的陈烨，闪亮的双刃给尼尔斯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天真可爱的少年，瞬间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战士。

“My　lord，和预期中的一样，不，甚至更差。”

一把扯下了金框的单片眼镜，被赛特称为杜克博士的男人，近乎歇斯底里地来回踱着，无数块大屏幕上显示着整座城市的情况，那些丑陋的破碎者们就像是炸弹般，不停在屏幕上变成一团纷飞的血肉。

“虽然攻击和坚韧性完全达到了要求，但他们的准确生命周期只有2小时38分，这还是平均值，更短的都有。第一批感染者到目前为止已经开始产生组织崩溃，按这么推算，大约七小时内，这座城市里就没有Seele2的存在了。”

“不用惊慌，我的朋友。”用手指轻轻把握着手中镶满珠宝，用银制藤蔓纹饰装点的水晶杯，坐在宽椅上的赛特轻轻地点着脚尖，听着一边留声机中传出的《小步舞曲》，胶片唱片在指针下轻吟着那种沙沙的摩擦声。

全部用金属板装修的房间里，到处是巨大的屏幕和仪器，在一袭白礼服的赛特身边，聚集着十多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胸前都佩有一枚锁链花纹的金属徽章。

“现在的效果已经令人满意了，与第一次改造的狼人相比，这个东西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成本小，而且可以彻底解决原料不足的问题，再懦弱的异民都可以成为上好的素材。恭喜你，杜克博士，你虽然出身于梵卓下属的布鲁赫族，但你的才智却可以让所有鄙夷你的人折服。”

“万分感激，赛特阁下。”

看了一眼周围附和着不断鼓掌的助手们，杜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东京基地被毁灭之后，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他一埋头就是干了十多年，周围所有人都是他亲自从旧族中拉来的学生和朋友。在旧族中喜欢研究如何复制君王和战士的他，一向被亲人和同伴视为怪物，终日在尸块中摸索路途的他，直到转投入妥芮朵门下，才算真正在赛特手中发挥出了足够的实力。

“那举杯吧，让我们来庆祝你的成功。”

优雅的直起了身体，赛特环视着身边所有穿着白衣的身影，他们都是布鲁赫族研究生体科技的精英。正是他们替自己创造出了Seele　1和Seele　2这两个成功的样本。虽然花费了无数年的心血和金钱，甚至还差点招来了东方的伊玉夜，但相对在战争中使用的成果来说，已经是完全成功了。

财富可以快速增加，家族的力量却只能慢慢积蓄，虽然生命短暂，这些量产的怪物完全可以组成一支可怕的军队。在拥有亲王实力的Seele率领下，无数的贱民将被感染改造，为家族的战争而贡献出自己的血肉。

“你是我们战胜梵卓的第一功臣，杜克阁下，你会得到我在统一西方后亲自授予的亲王称号。”举起手中酒杯放在了唇边，赛特看着周围所有人都畅饮下了美酒，露出了极其满足的笑容，“当然，那是追封的。”

看着赛特将酒杯放回桌上，围聚在他身边的技术员们还没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已经用手捂住喉咙，跪倒在了地上。看了看嘴中溢出鲜血的众人，赛特露出了笑意，从地上提起那个银色铝箱，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银色的手雷，轻轻地摘掉了拉环。

“这个成功，只属于我一个人就行了。”

手雷轻柔地滚入盛满血红酒水的杯中，赛特微笑着走出了大门，在他身后传来沉闷的连续爆炸声。手雷引爆了早已经安置好的炸药，飞扬的火蛇直接吞噬了房间中的一切。

“拉尼娜阁下，已经快到终盘的时间了……”

“夺取最终的胜利之后，月色·丝德林克，我名义上的女儿，就会成为这个黑暗世界的皇后，一起统治属于我们的国土。”

黑暗中，赛特的双眼染上了一层赤红的残忍，身后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在远处通道中，有一片碧蓝的海洋正在等待着……

“一位太古君王复制品，的确很符合我黑暗皇帝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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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血阵

“靠！”

劈头盖脑落下的尘土里，不知道夹杂着什么玩意。用双手护住脑袋的胖子连忙就地一滚，还是没逃脱掉，身上狠狠挨了几下。嘴里满是朽烂的土腥味，那股烂了数千年的腐味直冲到了他的心口。

干呕几下的胖子滚坐在地上，连忙检视了一下身边的西玛和夜莲，发觉两人在自己的庇护下只是沾了一身泥土后，不由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望着自己的那群人。

穿着背带裤和短袜的少年，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狼人，狼人士兵们早已经全副武装，闪亮的盔甲外披着皮衣，腰上悬着巨大的双手剑。所有的狼人几乎都团聚在不远处，唯独少了那群象狗熊般粗壮的嘉尔姆武士。

“引爆再晚零点五秒的话，老子的零件就满天飞了！”

“你应该说安排得真是巧妙，刚好能够在你冲出的瞬间，炸塌了通道。这样才更戏剧化一点嘛。”

“干。”

不管面前那个是不是狼人的君王，胖子嘴里还是顺溜地吐出最贴切心情的形容词，转头望向了刚刚那条逃亡的通道。

受到障碍物和地底磁力的干扰，他好不容易才听清了耳机里传来的那句催命符，“在你们冲出的瞬间，我们就将彻底炸毁这条通道”，毕竟狼人还是最需要他这个祭品，在这被几万个妖怪追击的时候，也是以他的安全为优先考虑目标。

让他吐血的是，原本在远处掩护他的尼尔斯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他身边，竟然自作主张的向狼人开始发布引爆的倒数命令。不知道是他的计算极其精确，还是胖子他们的脚程够快，就在那张小嘴吐出零的瞬间，一群人直扑出了这条绵长的通道。

在他们身后，50kg炸药的爆炸，让几百吨的泥土石块直接埋住了出口，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这道将近有一公里长度的土壁，将他们与那些嚎叫着的怪物彻底隔开了。

“这下总算应该追不上了，剩下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先考虑怎么活着到达吧。”

少年身上竟然连半点土星也没沾上，被称为“影狼”的他，行动起来犹如残像般在空中飞舞，就像是没事人般悄然站在了远处。

不管是经过林铃魔鬼训练过的陈烨，还是速度比他更快的夜莲，甚至都没能看清这个小家伙是怎么样冲出爆炸，又摆出了一付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只有他挂在腰间的皮套中，那两柄不停滴落鲜血的短剑，才能看出他的确在陈烨身边出现过。

“去换装备。”

听到了尼尔斯的命令，浑身是血的“嘉尔姆”武士立刻站了起来，象兔子般驯服的走进了人群之中。小男孩转头望向远方，感觉像是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坏的时候。”

“啥意思？”

拍掉了身上的土末，稍微放松一点的胖子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不由呆张着嘴看傻了。

眼前的景物，与刚刚所见简直是判若云泥，头顶上不再是萤绿的岩层，周围也不再是昏暗的废土。

鲜红的底色中夹杂着破碎的云霞，这些破碎的深远天空，与灰暗的岩块掺杂在一起。这奇妙的天幕就像是无数镶嵌在大地里的碎玻璃般，和眼前的地底一同构成了诡异迷离的梦境。

在远处，一座破碎却又巍峨的城市出现在了平整的地平线上，依稀可以看见那无数尖锐高耸的黑塔，像是利剑般直刺向天空。

阿什特里特，上万年前狼人的首都，这座世界最大的活墓地，终于出现在了陈烨的眼中。

“我们竟然碰上了这块死地的苏醒期。”

“苏醒期？”

“没错，死去的世界，复苏了……”一直站在狼人之中的奥格瑞玛，换上了一件绣着金线的黑色斗篷，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这片被现在与过去割碎的世界，每过一段时间，所记录的一切都会重演。”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无数时间断面交错的空间，是在和过去战斗……”

看着面色铁青的老者开始重整队伍，胖子在尼尔斯的解释下，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空间会是什么。如果说沉睡的废墟，还只是一个充满死路和时间裂隙的迷宫，那在它每次“苏醒”之后，它就是一片混乱而又疯狂的绝境。

每一片时间碎片里，过去设下的法阵和禁制只要没有被彻底破坏，就有可能被唤醒，他们面对的有可能是一个个太古断点，更有可能遇上那些被永远禁锢在过去的亡灵。

“真他妈的疯了……”

朝掌心里吐了几口唾沫，死死攥紧了“斩龙”那缠着布条的剑柄，饶是见惯各种大风大浪的胖子，额头上也不由得渗出了汗珠。

毕竟接下来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电子游戏中的迷宫，而是一个无数破碎空间和混乱时间所组成的怪物，一不小心失落在裂缝之中的话，也许不明不白的就会丢了小命。

看着身边夜莲将那柄“天宁弓”背在了身后，胖子不由抓紧了西玛的手，意外的是，那只手却没有像他这样紧张，依旧是那么平稳柔软。

“我一定会守住你。”系紧了战裙的皮带，将满头长发扎起的西玛，只是轻轻抱住了陈烨的手臂，在他耳边低语着，“平安地回到东京……”

“没错，一起。”

将巨剑扛在肩上，身边女子蕴含在温柔中的坚强，让胖子露出了自信的狂意。

无论是东京的家族战争，还是来自亚洲的追杀，就算是萧晨曦那破釜沉舟的袭击，都没能把他压垮。不管是运气还是天命，他就是这么一路坚韧的挺到了最后，他一定能在命运中挣扎，要么被摧毁，要么就胜利！

手里提起了装饰着狼首的大盾，数百名狼人也开始排出了紧密的队形，在这刹那，地底那沉重而又凝固的空气，被瞬间划破了。

“呜呜……”

嘹亮而又宽广的号角声，在这阴暗的地底中响起。

手执金橡叶点缀的漆黑号角，全身被龙形蓝铠所包裹的骑士身上，披着一件纯白的亚麻短衣。带着飞翼装饰的头盔下，是一对锐利而又平静的红眼，座下那匹强健的黑色改造马，踩着平稳的流星步。

骑士左手执着号角，右手举着一面旗帜，就这样高傲地孤身靠近了狼人队伍。

左手将号角插回银鞍上的鹿皮套里，骑士猛然将右手中执着的旗帜插入了土中，将近两米的旗杆上，银色的流苏随着旗杆一起剧烈的震颤着。

踏云的独角兽，银色的“妥芮朵”徽章再次在地底下出现，从原处迷蒙的废墟中涌出了一波碧蓝色的潮水，在黑暗中闪动的蓝芒就如粼粼的波光一般荡漾着。

整齐的步伐，让平静的大地开始颤抖；绘着精美花纹的鸢盾，组成了一道会移动的山梁；在这重甲武士和骑士的方阵中，还有着一群鲜红的身影，就像是隐藏在海洋中的海火般耀眼夺目。

金黑相间的外甲下，是如同小牛般强壮的身体，仿佛钢铁打造成的尖喙闪动着死亡的光泽。全身披着鲜红的长羽，这些怪鸟瞪着青色的瞳孔，透过重重的铠甲望着这里。这就是龙鹰，妥芮朵家族中最强大的骑兽，同时也是妥芮朵御林军“碧空之歌”的象征。

在他们身后，就是那破碎的鲜红天空。

“妈的，妥芮朵想搞个不死不休吗……”望着远处整齐的军阵，嘴里吐着粗话的尼尔斯，似乎又切入了临战的状态，“你发什么呆？！”

被少年兽神将狠狠一踢的胖子，却没有移开那近乎凝固住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面独角兽旗，五指紧紧握住了“斩龙”那粗长的剑柄。

“尼尔斯，还不命令你的人准备。”

在盔甲的撞击声中，全副武装的奥格瑞玛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就这样盘腿坐在地上的尼尔斯却没有回答，只是一声不吭地咬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

“你还在想什么？”

“奥格瑞玛小子，给我闭嘴！”只是在地上简单的划了几条线，少年眼中闪动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和冷漠，“头阵就交给我了，公主和那挺有意思的小家伙，由你负责安全的送进废墟里。”

“这还用说？！”

“用你家族的名誉来保证……”

“我以我家族的名誉起誓，将毫发无损的送进废墟，直到敌人无法触及的时间碎片为止。”

头发花白的奥格瑞玛，看着眼前身材矮小的少年，相反一板一眼的认真举起了自己的右掌，准确清楚的念完了这段誓言。

二百余阵容不齐的狼人，对阵妥芮朵的家族亲卫军轩“碧空之歌”，哪怕这些人都是从所有狼人部队中精选而出的百夫长、千夫长，也只会有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如果光看外表的话，没人会相信，一个下级军官出身的尼尔斯，所经历的战争时光加在一起，甚至比奥格瑞玛的年龄还长。其拥有的军功和经验，哪怕是“冬夜”的副长，奥格瑞玛在尼尔斯的面前，都表示出了最高的尊敬和服从。

“小奥格瑞玛，公主就交给你们了。”象羚羊般从地上灵巧的弹起，众人眼前的尼尔斯已经没有了少年的模样，只剩下了一个沉稳刚健的狼将。

“嘉尔姆的混蛋们，你们有机会去睡瓦尔基里了。”

“Ja，mein　Herr！”

拥有少年模样的狼人君王身后，响起了整齐粗嘎的回应和沉重的脚步声，一群漆黑的巨影撞开了狼人整齐的阵列，杂乱无章的团聚到了尼尔斯身边。

漆黑的翻毛披风盖住了铁灰色的护肩，手掌宽大的皮带扎住了厚重异常的简单胸铠。粗壮的北欧男儿们手里抓着就像是用巨型铁块砸出来的圆盾，手里拄着足有半人长的手斧。

装饰着各形长角的头盔上，护面的眼甲做着了狼面形状，两眼和眉心处点缀着三块鲜艳夺目的红水晶，那妖异的光泽刺透了郁积在地底的阴暗。

“50对4000，我押50的。”

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金币，随手扔在地底的腐泥中，尼尔斯猛然踏前了一步，在他身后的嘉尔姆们同时学着他的模样，把一枚金币抛在了地上。

“妈的，又是全押50，根本没法赌嘛。”

看着那几乎全部扔在一起的金币，矮小的兽神将一边诅咒着，一边将两枝满是锯齿的短剑，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漂亮的剑花。

每个金币就是一条命，而相应的赌局，早已经在战场上重复了千百次。作为狼人最强先锋的嘉尔姆们，面对的总是一场又一场的死局，活人要靠这枚金币去畅饮狂欢，死人则将这枚金币作为地府的路费。

“这次看看哪个混蛋把酒钱白送给卡隆……嘉尔姆们！冲吧！！”

高举起双剑的少年，露出了极其快乐的笑容，那神情不像是冲向比自己多上数十倍的敌人，更像是冲向了自己梦中所向往的地方。在他身后的嘉尔姆们，那被钢甲笼罩的面孔，同样露出了狂野的笑容。

“举盾！”

看着眼前少年举起了双剑，还在转身筹备的奥格瑞玛连忙下达了命令，尽管狼人们执行任务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却依旧跟不上那群象是铠甲巨熊般的壮汉们。

发出如同野兽般震耳欲聋的狂叫声，这群野人就像一阵漆黑的飓风，杀向了远处血族如同城墙般严密的防线。在他们身后，混乱的狼人连忙摆出锐利的三角阵形，举起手中宽大的盾牌，紧紧追向了这群嗜血的地狱狼。

相对于惊愕狼人，血族同样没有预料到嘉尔姆武士这种近乎无谋的打法，高贵的“蓝公子”们被迫立刻开始混乱的迎战。

“尼尔斯大人，依旧是这个脾气呢。”

看着疾冲而出的狼人方阵和嘉尔姆们，留着满着发辫的褐肤男人露出了敬佩的神情，哪怕是被血族敬畏的称为“魔狼”，他依旧在模仿尼尔斯这种如火焰般的张狂。

一直站在旦丁身边的托雷斯，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所有人就是第三队，只要利用对方阵形被冲碎的机会进入废墟，那接下来的战场，就是属于这些兽神将和君王的了。

“等吧，结界碎裂的那一瞬间。”

望着远处渐渐开始在血族阵营上空浮现出的扭曲血纹，胖子似乎从狼人的行动中理解了他们的意图，在结界和人力上一直弱于血族的狼人，能够千百年来保持不败的理由。

他们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为了“狼人”这个名字而活着……

第十二章 碎空

一枚金属弹丸紧贴着面颊飞过，留下了一层波纹般的摩擦感和灼热，另一发子弹却像薄纸般，在蓝色的剑芒中被分为了两半。

金发遮盖下的双眉猛然收紧，尼尔斯几乎是用嘶吼在下达着命令，远处的血族阵形已经收紧，突然奇袭的功效已经过期了。血族凌乱的压制射击已经停止，接下来，就是真正血与铁的比较，比谁更坚硬，比谁更顽强。

对尼尔斯来说，身后那些家伙是否能跟得上风暴突击队的这种速度，已经不值得关心了。

化身最锋利的快刀，去切开敌人钢铁般的盾墙和防线，用敌人或是自己的血铺出一条道路。

这才是嘉尔姆的战斗方式，他们并不是为了取胜，也不追求表面上的荣誉，但他们永远站在“夏炎”部落军队的最前面，他们永远面对着一场战争中最难对付的敌人。

“第一波！！！”

少年高呼声刚刚响起，刚才还像是群野猪般横冲直撞的“嘉尔姆”们，瞬间聚成了一个密实的三角，那锐利的角尖，正直对着血族方阵的中央。

“来了！”

紧跟在尼尔斯身后的卡尔曼，用大盾遮掩着全身，很快就像是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透过盾牌的缝隙望出，无数赤红光点就像是狂风暴雨般冲刷着狼人的队伍。

5.56mm子弹在盾牌铁甲上发出了清脆的撕咬声，子弹的呜咽连成了一片狂风般的呼啸，看起来只有800米不到的距离，已经变成了一条充满金属死雨的区域。

“只能打出一波吗？！切，真是令人失望！”

“跟上！想变蜂窝吗？！”

对狼人来说，短短的几百米只需要短暂的冲刺，除了被几发12.7mm弹头击中倒地的同伴外，血族前列的射击并没能给他们造成多少的伤害。留在最后压阵的派特里契猛然对着倒地的那几名同胞怒吼着。

手里握着满是巨大凹陷的盾牌，被冲击力打翻在地的狼人猛然翻起，继续跟在同伴之后向前冲击。

“该我们了！”

望着远处血族前列因为换弹匣而产生出少许混乱，面对着机枪继续喷吐的火蛇，尼尔斯猛然张开了双臂。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吼声在地底中四处冲撞，彻底盖住了血族的枪声，就像是一群野兽同时在月下尽情的咆哮。

“飞吧，解脱了的灵魂。”

抬头高望着那岩石和天空掺杂在一起的穹顶，无数巨大的银轮从尼尔斯身后飞出，卷起的劲风拂起了少年的发梢。

“宣泄吧，我的恶狼们……”

看着那噩梦般的天空，少年碧蓝的眼底渐渐凝固，就像是一具尸体般苍白灰暗。

长达一米的巨斧脱离了“嘉尔姆”们粗壮有力的手臂，在血族阵形的中央降下了一阵充满血腥暴力的毁灭之雨，呜咽的粗重斧刃切开了空气，同时也打烂了血族那以为自豪的甲胄。回旋的双刃畅饮着血族那自豪的鲜血，飞舞的斧柄直接砸扁了他们的头壳。

血雨在漆黑的盔甲林中飞扬，直到切开了无数盾牌和身体后，那些旋转的巨斧才停留在某个血族的身体上，或是直直贯入地面之中。

疾风暴雨般的投斧直接打碎了血族的阵线，在这厚实的队伍中生生挖出了一道伤口，还没等头顶白羽的队长们下令，狂叫着的“嘉尔姆”们已经扑入了这个裂痕中。

将整个上半脸完全盖住的头盔上，那三只红眼在昏暗中留下了狰狞的残痕，狼人们野熊般粗壮的身影上燃起了血一样的气焰，在混乱中四处冲杀。原本牢牢庇护住血族部队的结界甚至连起码的缓冲都没有做到，就直接被笼罩在“嘉尔姆”身上的血光所斩断。血族引以自傲的结界瞬间被撞得粉碎，远程的消耗，化为了近身的死斗。

“毙了羽毛头和拿杖的蝙蝠！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猪！”

左手短剑捅进面前一个头盔上冠着白羽的百夫长胸口，直接将对方踢翻在地的尼尔斯，右剑则顺着盔甲缝隙切开了他的喉咙。看着手下又沉醉在狂热中。在阵营里横冲直撞，面上溅满热血的兽神将不由再度怒吼了起来。

杀掉负责管理士兵的百夫长，千夫长，还有手中拿着金杖的结界师，这才是对血族取胜的要点。指挥着手下重新在混乱的人群中选定目标，尼尔斯再度将目光投向了敌阵的后方，那分布在两翼的骑士和龙鹰骑士们，甚至连半点的移动都没有。

“妈的，碰上老手了吗……”

幽灵般从三柄长刀的夹击中飘出，率意挥出蓝色锯齿双刃的“影狼”，死亡般停滞的双眼却依旧死死望着远方。

在那里，一簇艳丽的孔雀翎显得格外刺眼……

哪怕是在幽暗腐败的地底，依旧搭着一顶巨大而又华丽的帐篷，蓝色帷幔随着阴风而轻柔地起伏着，金色的帐顶上披散下七彩的流苏。

一只名师雕刻的独角兽正用最优雅的姿态，矗立于银色的彩云之上，那俯瞰四周的眼神中却带着一种阴冷的倨傲。

“真是不错的景色，也许我又能看见塞内加尔的风光了。”

透过水晶杯中的红色酒液望去，整个阴暗地底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微笑着的老者摘下了金丝边眼镜，随手扔在了铺着地图的桌上。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这顶为我弟弟而设的帐篷。”

雷纳克·丝德林克，妥芮朵那满手血腥的“塞内加尔的征服者”，披着一条华丽黑色披肩的他，肩膀上的家族徽章显得格外耀眼夺目。老者面带笑意地望向远处，被狼人撕开的防线正在逐渐收拢，头顶着白翎的军官们正驱使着士兵，在敌人周围重新构筑出坚实的防线。

“看来我可以重做一顶大帐了。”

发出了干涸的笑声，雷纳克用手指轻抚着腰间的匕首，这柄力量苏醒时父亲亲手送给他的老伙计，也象是在快乐的笑着。

是的，就像在塞内加尔那样，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会让这些低能的畜生惊慌失措，充满韧性的坚毅防守则会让他们在挣扎撕咬中，徒劳地走向死亡。

然后剥下他们的皮，再做成一座会让所有贱民和奴隶都为之恐惧的大帐，一座完全用狼人皮制成的大帐。

“大人，不需要命令骑士们进攻吗？”

“精锐需要家族付出无限的精力与财富，而步兵呢，光靠许诺一个空虚的未来，就会无穷无尽。”

远处纷乱的战阵之声顺风飘来，老者看着面前放在地上的一个沙盘，无数精致的兵人棋完全按照现在的战阵所放置，几名披轻甲的军官正一丝不苟地将他们按着战局来回推动。

“记住，我的孩子，这样你才能成为我的继承者。”

轻轻一脚踢倒了当中那些表示步兵的棋子，雷纳克笑着从椅中起身，看着那些兵人被军官们飞快地重新放好，轻轻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发问的男孩肩膀。

战场上的工作是属于他的，而需要头脑的工作则属于赛特，如果说他是妥芮朵家族的剑，那赛特就是家族的笔了。从地位上来说，他永远比不上这位已经登上族长宝座的弟弟，但家族却永远需要这一把剑。

作为纯血血族，人生开始之初，每个人都会象普通人类一样成长，直到体内的血液觉醒的那一天，面貌和身体才会停止成长。作为一个纯血的贵族，他这被寄以重望的妥芮朵家族长子，竟然在成长到了40岁左右才觉醒，他的面孔也就这样停留在了一个开始苍白的模样上。

这简直就是妥芮朵直系的奇耻大辱，同时，也代表着他永远不可能爬上族长的宝座。原本应该颓然度日的自己，能够重新拥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和权势，正是靠着这种无时无刻的精密考量。

朝着身边的军官做了个手势，战场上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成百上千的士兵们从后方的废墟中涌出，身上的甲胄在黑暗中闪现着碧蓝的光泽，很快，那包围在狼人外围的阵形变得越来越厚。

“再旺盛的精力也会用完，就让这些平民去浪费‘嘉尔姆’的鲜血吧，就算再强悍的兽神将，很快也会变成一只气喘吁吁的败狗的。”

看着面前的少年，雷纳克露出了会心的笑意，自己的这个儿子显然已经记下了所听到的每一句话。学会自己的忍耐，学会自己的谨慎，只要他的觉醒不像自己那样太晚的话，迟早有一天会登上最高的宝座。

“是时候加点调料了，挫败敌人的意志，远比砍掉他们的手脚要有效。”

“竟然是雷纳克！远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双手执剑紧紧守在胖子的左侧，西玛抬头望着远方帐篷处的旗帜，不由皱紧了眉头。随手拍碎了一只漏网的血箭，胖子的目光却不敢离开周身哪怕是半刻。

眼前到处是闪动的血眼，成千上万名身着铁甲的士兵们，就像是巨浪般不停用血术与长刀撞击着狼人这道脆弱的防线。耳边响起的，只有兵刃的破风声、还有血肉盔甲被撕碎的悲鸣。被一斧砸碎面孔的血族刚刚倒下，下一名士兵已经踩在他的身上，用长刀砍向面前举盾的敌人。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空中到处飞舞着血术和子弹，金属与金属相撞声就像是一场暴雨狂风，带着铁锈气息的血味塞满了肺部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被狼人牢牢护在中央的陈烨，也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血液中，身体深处都能感受到那种黏稠湿热的感觉。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强，只要孤身一人站在这血与金属的海洋中，瞬间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一刀砍出的瞬间，就会有几十柄武器刺向你的方向，这就是战场，属于异民的修罗场。

“你跟他很熟？！”

感觉自己连呼吸都透着血味的胖子，不由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脸。

“他在塞内加尔杀掉了三万五千人，包括妇女和儿童！”说到这里的西玛神情顿时一暗，显得格外痛苦，不光是她，恐怕雷纳克的名字对任何狼人来说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其中有六百名狼人，他把这些人的皮全部活剥了下来，做成一顶血红的帐篷！”

“真是漂亮的立威手段呢！”

朝着远处打出几个点射的夜莲，吹掉了枪口上的青烟，眼前的敌人实在多到只要发射就能命中，但撇了撇嘴角的女子还是决定省点子弹，留到更需要的时候。

“你说什么？”

“用仇恨和恐惧来统治，恐怕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那片土地上反抗妥芮朵了吧。”阴冷的笑意里露出了森森白齿，从开始混乱中摆脱而出的陈烨，转头望向了那面在远处飘扬的旗帜。

就是那个曾经在东京差点点燃他灵魂，将他化成一堆黑灰的老家伙吗？果然是和他很适合的风格。刹那间，强烈的针刺感又象是宣告死亡的天使般，随着强烈痛楚降临在他的脑中。

一把将西玛抱进怀里，同时用右手抓住夜莲的头发，在尖叫痛呼声中狠狠扯到了自己身边。右臂肌肉猛然隆起，胖子已经将宽大的“斩龙”剑档在自己的头顶，象盾牌般庇护着三人。

透过剑刃的边缘望去，那天空与岩层混杂的上方，降下了无数银色的流光……

第十三章 十字章

银色的长枪上刻满神圣的符号，修长的枪身前部深深插入了地面中，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四片华丽的金属羽翼担当着护手的职责，鲜红的血水顺着枪身上符号间凹槽慢慢滴落，在地上凝结成了一片浑浊的黑浆。

“老狐狸雷纳克！！！竟然准备了这么多蝙蝠崽子。”

手上那面从血族抢来的鸢盾早已破破烂烂，上面还插着半截银枪，从泥地上站起的尼尔斯骂骂咧咧的站起了身子，看着周围那一片灿烂的银色。

上百枝银枪在地上排出了一个整齐的方形，插在了那遍地的尸骸上，就像是无数银色的墓碑。

除了他身边的嘉尔姆外，所有的血族士兵都死在了这片枪林之中，只有这些最强悍的狼人武士才从这银雨中存活了下来。

“Mein　Herr！十字……”

扔掉了已经变形的圆盾，卡尔曼几步冲到了尼尔斯的身边用手指着身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一拳揍翻在了地上。

在狼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银色的盔甲，银色的长枪，白色的斗篷和旗帜上，飘扬着一个个鲜红的十字。这群全身都闪烁着光芒的士兵们，出现在了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就像是神的使徒们降临到了地狱的深渊中。

中间是提着长盾的重装士兵，头盔上高高飘扬着两片洁白的羽毛，手中执着长戟，坐骑全身批盖马甲的骑士们稳稳守在两侧。手中执着象征光明的十字架——十字军，这一直属于西方和教廷的军队终于真正出现在了异民的眼前。

“多好的援军，这下，看来雷纳克也要头痛了。”

擦掉了面孔上的鲜血，尼尔斯只是望着面前重整阵形的血族，默默点数着手下的人数。就算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嘉尔姆”，也只剩下三十七个人了……

起码有上千名士兵和许多贵族成为了他们斧下的牺牲品，异民之间的战斗往往要比人类更为残酷和迅速，短短时间内就会留下一片断肢和残体。

十字军的出现显然对血族造成了很大影响，仅仅是这一阵掩护投射的枪袭，就使得血族部队被迫渐渐展开，将原本纹丝不动的两翼调到了前方。

笼罩于军阵之上的结界再次向前延伸，手里抓着血晶的结界师们改变了口中咏唱的音调，原本浮在结界师们身边的血晶，就像是闪耀红光的花骨朵般缓缓升上天空。

上百枚棱形的晶体在结界师的合颂声中，渐渐改变着自己的形状，向周围探出了花瓣般的锐角。无数隐约可见的红线在血晶间连接，多重的红色棱光在地上互相结合，重新构建出更适合大军团混战的结界。

伴随着结界的变化，雷纳克的后备队转眼间已经移到了前方，只剩下了狼人依旧被死死围在中央。

“第一阵出列”

随着短促的口令，位于十字军中央前三列的士兵，以整齐的动作齐齐跨出三步，将盾牌直接支在地上，将足有三米长的银戟架在了盾牌上方的十字形凹槽中。

“上膛！”

从腰间抽出了长剑，发令官侧身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银色长枪，三列士兵结成了一道重叠的枪阵，戴着铁手套的手抚上了戟柄上的按钮。

“异端第二列为集火线！净化他们！”

用手中的长剑指向了遥远血族的战线，发令官果断的挥下了手臂。整齐的震耳金属撞击声中，内藏在戟身中的15mm弹直接被推进了钛合金制成的枪膛，三十二条膛线死死咬住了弹体，在雷霆般的剧烈爆炸中将它硬挤出了枪膛！！！

呼啸而出的金属，在空气中留下灼热赤红的轨迹，绘出了一幕纷乱而又充满死亡美丽的影像。

重重落下的弹头直接砸穿了坚实的盾墙，洞穿血肉之后，又再次贯入了另一具身体。马蜂般的子弹四处呼啸，将滚热的血液在空中四处播散。

炽热的金属之雨降落在血族头上时，与此同时，异端们的报复之箭也离了弦。

漆黑的混沌中，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

改造马喷出白色的鼻息，钢铁的马蹄踩碎了腐烂的泥层，位于妥芮朵两翼的重骑兵们同时发出了山岚般的长啸声，象是海水般向着十字军方向奔突而出。

骑枪上的“独角兽”纹章旗在劲风中飞舞，暗夜中的贵族们举起了尖锐的枪矛，在飞溅的尘泥中，象恶魔般策马狂奔着。在他们的后方是举盾缓慢前进的步兵，炮戟的齐射仿佛对他们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整齐的步伐声就像是狂暴的雨点，面罩下是半张冷漠机械的脸，只有双眼依旧闪动着狰狞凶恶的红光，举盾的士兵们的步伐缓慢而又坚定，右手上的长刀折射着闪耀的冷光。

血族的凶残好战，正源自于那恶魔般坚韧的生命力，只要头部和心脏不被直击，哪怕残肢断体的他们也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祢的，直到永远。

阿门！”

手里捧着银色的经本，无数穿着黑袍的老年修士在阵列间隙中走过，用肃穆的神情和祷文平和着士兵们的情绪，头盔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都透出激动而又迷茫的表情。

当面前这些敌人在黑暗中狩猎时，这些士兵甚至连祖辈都没有出生于这世上，与永生的异民们不同，这些年轻的士兵还是第一次直面血族的军队。

面对着血族那超人的体魄，冷静和秩序才是人类获胜的机会，耳中回荡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甚至连修士的额头上都浮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汗珠。

人类是猎物，异民是猎手，这是源自千百年来一直深植入人心最底层的恐惧……

口中齐声高呼着圣名，站在最前排的士兵们已经单腿跪在了地上，将整个身体都隐藏于巨大的银盾之后。带着四枝倒刺的尾部已经插进入了泥中，只露出那细长的矛身。

在他们身后是整齐的枪阵，被顶上膛的弹丸正在等着爆发的那一刻，整个人类阵地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刺猬，将尖锐的毒刺指向了扑来的野兽。

就在无数双有力而又颤抖的手按上矛柄之际，眼前，却突然只有一片无边的漆黑……

浓烈的大雾突然盖住眼前的一切，包裹住了所有血族的身影，这漆黑黏稠的雾气就像是有生命般，向周围不停地扩展延伸。人类眼前的世界在这瞬间融化了，只有这无边的雾海，还有身边因瞬间失衡而摇摇欲坠的同袍。

“凭借万能的上帝圣父、圣子、圣灵的权威，凭借圣规的权威，凭借我们救主的母亲和守护神童贞圣母马利亚的权威，凭借全体神德天使、普通天使、天使长、德乐尼、神权天使、神力天使、基路伯和撒拉弗的权威……”

站在士兵中的骑士们跪倒在了地上，满脸虔诚地将右掌按在胸前，低头默念着，然后将手轻轻按在了地上。在这瞬间，强烈而纯净的白光，象是露水般飞速的在地面上聚集，在前三列士兵的脚下铺出了无数巨大的光十字。

这白带般的光十字驱散了人类身周的一切雾气，但这纯净的光华，却只能散发到阵外五米的距离，就被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骑士们站起身体，在雾气中，突然冲出了一群鲜红的蝙蝠群，在光芒中化成了无数纷飞的血团，象海浪般飞溅到了士兵们的身上。

鲜红的血水接触处，盔甲象是熔蚀般冒出了白烟和恶臭，在惨叫声中，裸露的血肉瞬间只剩下了肌腱和白骨。

在士兵们凄厉的惨叫声中，坚固的矛阵顿时出现了一阵松动，后排的士兵连忙补了上来，用炮戟朝着雾气中投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火雨。血族的雾气却依旧笼罩着眼前的一切，甚至连子弹和呼啸声都被隔绝，只剩下了充满死寂的宁静……

“重建阵形！！”

在混乱之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头发灰白的百夫长扯掉了被腐蚀的头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在漆黑的雾海中，冲出了一个骑马的恶魔，用手中的长枪穿透他的胸膛。

“Para　o　sangue　honras！！！”

伴着这狰狞的齐声呐喊，黑雾中出现了无数的身影，两眼中闪动着血光的巨马上承载着重甲的骑士，象重锤般砸在了人类防线上。长矛插进了巨马的胸膛，在嘶吼声中，马躯直接撞碎了白色的盾牌，那破碎的鲜红十字在空中四散飞溅。

从马上滚落的骑士却没入人群之中，只有那匹练般的剑光在空中不停闪烁，短短的一次冲锋，人类的前锋便化为了一片血海。

撕裂的伤口里，瞬间被撒上了蓝色的毒药，抛掉盾牌的妥芮朵士兵们，手握着长柄剑，直冲进了十字军的阵中。飞舞的光华里，将近一米长的剑身瞬间染上了妖艳的血色，不停收割着眼前的生命。

银色炮戟喷洒着铁雨，身体被撕裂的异民们依旧向前疯狂冲击，用血去染红脚下的土地。在妥芮朵的疯狂进攻下，人类的阵线在军官的努力下终于免于崩溃，经验丰富的士官们不断从后抽调着骑士，填补着密实的人墙。

“这是我最乐于见到的景象。”

举起了手中的水晶杯，透过酒水望去，眼前的战场被染上了一层更沉重更浓郁的血红。象棵青松般挺立的雷纳克望着远处纷乱的战场，嘴角透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斩下首级，扯碎他们的躯体，用战马去尽情践踏，在月色下聆听那临死者的哀唱。

经历过过去的贵族，自从遁世条约签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如此令人畅快淋漓的景色了。越来越发达的火器与科技弥补了异民与人类之间的差距，蚀之刻的战争又毁灭了异民最精华的力量。

最鼎盛的时候，血族在阳光下建立了无数巨大的漆黑城市，高耸入云的尖塔遮蔽了地上的阳光。而在现在，异民们只能退入黑暗后，拱手让出了白昼的主宰之权。

“过去将会再临，白昼将再一次属于我们。”

“过去的确会再临，至于这白昼嘛，就不知道属于谁了。”

就像是附和着雷纳克这雄壮的发言，一个略现苍老的声音响起，只是他的语言里隐藏着戏谑的味道。

“什么？”

微微侧过头，战场上闪烁的光泽给雷纳克的面颊上染上了一层赤红。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绸长衫的老者正坐在他刚刚坐过的宝座上，把玩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

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玩世不恭，满头华发一丝不乱地被梳到了脑后，黑衣的老头五指灵巧地把玩着那支烟袋，直接把水晶瓶推倒在了地上。

“几千年了，你们这些蛮夷的口味还是这么差。”

“护卫！！”

望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老者，守在旁边的卫队长面孔顿时扭曲了，在他的号令下，数十名护卫立刻在雷纳克身边构成了一道厚厚的防线。

在营帐的周围已经布下了数十道的结界和禁制，无数法力线在空中组成了一个重叠的巨大法阵，这个白衣的老者，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主人的宝座上……

卫队长额前不由布满了汗珠，抽出腰间的长剑，带着士兵们朝着老者紧紧逼去。

“你来所为何事？弑神的黑翎？”挥手示意卫士们停步，雷纳克相反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发生的，“难不成是来欣赏我如何收割生命的吗？”

“来干啥？”

双手撑着扶手，向前探出脑袋的黑翎撅起下巴，对雷纳克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当然是来杀你啦！哈哈哈。”

“杀我？就算你被称为弑神之名，又能拿我如……”

充满自信的笑声戛然而止，一颗隐约可见的汗珠，顺着雷纳克整齐光洁的鬓角慢慢滑落。不知何时，眼前的老者已经象是从这个世界中彻底消失般，踪影皆无。没有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气息，他就像是原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般，只留下了那空旷无人的宝座。

在短短的一呼一吸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自他耳际划过，转眼间，白衣的老者以和刚刚完全相同的动作站着，只是这一次却换成了他的身后。

无论是雷纳克还是护卫，都在同一刹那内失去了这个老者的身影，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动作，这正是强悍的异民最为恐惧的。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去向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感觉都没有对手作战，更何况是如此危险的一个刺客。

“哪，小子，要知道，就算是我的那位主子，也曾经在我手上死过一次，在东方没人敢在这刺杀这方面和老人家我开玩笑啊……”

两根干瘦的手指夹着一柄平淡无奇的短剑，黝黑粗糙的剑刃完全谈不上什么品质，更像是一把被人随意丢弃了许久的水果刀。

在有些驽钝的剑尖上，却挂着一颗刺眼的血珠……

直到现在，雷纳克才感觉到了一丝刺痛，殷红的细线顺着他的喉咙直接划过，消失在了颈动脉之后的两寸之处。笑容里充满了恶意的黑翎点点头，二指翻动间，那柄粗糙的短剑已经消失在了袖口中。

“不过放心，今天我老人家没兴趣杀人了。”

“你想羞辱我吗？！”

“杀人一途之最高技艺，无非是把握一闪即逝之时机而已，可遇不可求，今天的杀机看来已经不会再有了。”转身漫步走向原处的黑翎摇了摇头，无限惋惜般转头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和其他人不同，我老人家只是接了主子的御命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做。今天看你必不可少，我老人家很忙，先走一步了哈。”

嘿嘿的阴笑着，老头的身影渐渐淡化，就像是一滴水珠融化在了沉重的墨色之中。在这片旧日废墟的进口处，只留下了呆立的雷纳克，还有身后那血肉飞散的战场……

第十四章 废墟

“我知道这种感觉。”

依依不舍的把烟头扔到了地上，抽完最后一枝雪茄的陈烨，长长出了口气。

沾着几丝鲜血的“斩龙”插在地面中，在他面前躺着一具渐渐走向死路的躯体，紫色血管象难看的蛛网般密布在苍白的皮肤上。一发银弹也许正卡在他的心脏附近，那不断散布的银离子就像是毒药般，慢慢侵噬着这具还在努力再生的躯体。

他也曾经体会过这种痛苦，慢慢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他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斑驳古朴的塔体上覆盖着厚厚的泥尘和杂草。它就像是一具被人遗忘许久的骨架，印证着眼前这座巨大而又损毁的城市，昔日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辉煌。

曾几何时，这些满是雕刻和兽像的黑塔，将牛犊样大小的“月之水晶”高高托起，终日照耀着这座被狼人视作家园的城市。上千万不同种族的异民共同生活在这里，依靠着完全相同的土地。

远处残骸中的枪声已经稀落，显示着战争已经走向了尾端，胖子也只能这样猜测着。

直到在混乱中冲入废墟，陈烨才算是真正理解奥格瑞玛那句“复苏了”的真正含意，整座“死城”完全处于混乱的时间之中。无数的空间时间裂缝，就像是无数层帷幔般将彼此分开，每当他闯过一道帷幔里，总会感觉到那丝异样。

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空间……

甚至连陈烨都说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同，也许上一分钟远处的某声枪响已经夺走了一条生命，在他穿过这道帷幔的时候，却又一次重复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每一道帷幄之后，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或者是一个正在重复的世界，这种诡异的感觉无时无刻的在困扰着他的神经。

随着战争的推移，血族、十字军、还有狼人都已经冲进了这座曾经可以容纳上百万居民的城市，就像是一盘沙子般渗进了这无比巨大的黑色死城。混乱之中，胖子丢掉了所有的同伴，只能无所事事的坐在这块相对还算平静的地方。

整整3队十字军与五六个血族就在这里战斗，直到刚刚那最后一个倒霉鬼咽了气。现在，这里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象是透过层层水波般模糊不清。

“我究竟该去哪呢……”喃喃自语的陈烨，脸上现出了苦笑，反手从泥土中拔出了巨剑。

相对于孤身一人的他来说，眼前这座充满鬼气的城市，实在是显得太过于庞大了。与资料上完全相符，狼人的这座故都拥有不输给现代任何城市的规模和面积，高达20米的城墙庇护着城内上千万的人口。

而他，现在就坐在半截还算完整的城墙之下。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检查一下剩余的武器弹药，胖子只能站起来走向了远处那条如同被暮霭所笼罩的街道。现在唯一的目标方向就是找到狼人，或者是让他被谁找到……

巨形石板铺就的道路上足够并排让8辆马车通过，却已经被尘泥遮盖，两边残破的雕像在迷蒙的雾气中，就像是狰狞的野兽。城市毁灭时的战争和崩溃的建筑残骸，彻底已经毁掉了这条长道的本来面目，只能让勉强还能辨认出原来的面貌。

四处越来越安静，在这片渐渐开始浓重的地底雾霭中，胖子踩在浮土中的清脆甲靴声，显得格外刺耳。

孤身走在这毁灭了上万年的城市中，心底自然而然的浮上一层浓重的寒意，眼前到处是当年毁灭时留下的遗物，散乱的武器和物品在时间的侵蚀下，早已经变成了褐黑的锈尘。

一不小心，踩碎了地上一具俯卧的白骨，经过长久时间的骷髅竟然连脆响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一摊灰暗的粉末。

“对不住了。”

对着地上的粉末耸耸肩膀，胖子露出了个抱歉的神情。遗落在这条破碎大道上的白骨实在太多了，开始他还有意的去避让，到后面，干脆就直接踩了。天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场属于两大种族的最后一战里，光是这条路上成形或是风化的遗骨，已经让人无法算清了。

还没等胖子那没有诚意的道歉结束，不知哪里发出了一身轻响，打了个哆嗦的胖子立刻把食指放在了扳机之上。

这倒并不是他的胆气不够，而实在是气氛被渲染的过度了。任何人在这昏暗迷蒙的死城中，一直与遗骸和废墟为伍的话，不被吓个半死已经算是符合瓦尔哈拉招人的标准了。

在他的身侧，是一座巨大的四方形建筑，石块砌成的屋顶已经崩塌了大半。勉强还算整齐的门框后，渐渐亮起了无数绿色的光芒，像是鬼火般朝外飘来。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倒卧在建筑门前的一个野兽般的头骨被踩成了纷扬的粉末，三个高大魁梧的武士出现在了迷蒙之中。

狼首状的头盔眼部位置，闪耀着妖邪的绿色火眼。

周身包裹着深蓝色铠甲的武士，手里倒拖着足有一人身高长短的巨剑，缓步迈下了破损的阶梯，那沉稳的脚步里却掺杂着让人无法形容的死板。

飞散的绿火透过盔甲裂缝向四处飞扬发散，三个武士如同扇形包围住了陈烨，手中满是锯齿的剑刃上闪动着光华，没有半点温度的磷火舔食着地面。

“怯薛？！”看着对方那套仿佛巨狼般的盔甲，胖子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暴发出痛苦的哀叹声，“还他妈的是个死的……”

完全不同于现代狼人“怯薛”武士那身偷工减料的现代化装备，眼前这些包裹在磷火中的家伙，个个身上都披着只属于太古时代异民最强盛时代的产物：完全由精金练制而成的盔甲和武器。

作为稀有资源已经贫乏的现代，能够用“秘银”制作武器已经算是相当的昂贵，象需要用到四大主元素和各种珍稀矿石来炼制的“精金”，已经成为了最紧缺的商品。无论是哪个种族，哪怕是稍稍比西方强盛一些的东方，完全用“精金”制成的甲胄也只有贵族们负担得起。

“真不愧是太古……”

这句赞叹里夹杂着惨叫，除了赞叹太古文明强盛的同时显然还包含着其他的感情。足有两巴掌宽的巨剑硬生生拍了过来，在呼啸的风声里直接将某人砸进了残骸中。

太古的份量果然不一样，远在现代“怯薛”之上的力量，不，这帮杂种起码厉害了几倍……

感叹着太古“怯薛”这惊人的蛮力，半埋在废墟里的胖子用左手“斩龙”硬生生架住了敌人的剑刃，右手的左轮已经撒出了沉重的铅弹。

太古时代的狼人精英武士，虽然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眼前这种亡灵的模样，尽管失去了灵魂，剑刃上咆哮的斗气依旧让肌肤感觉到那狂暴的破坏力。

尽管从没见过这种武器，也没了自由的意识，已经化为不死生物的“怯薛”依旧用剑刃格飞子弹。三柄呼啸的巨剑在空中飞舞，这完美的组合攻击顿时把胖子逼的手忙脚乱。

“这帮混蛋活着的时候究竟有多变态……”

就算是死亡后已经丢失了大部份的记忆和经验，眼前这三名“怯薛”照样把披着一身君王皮的胖子逼到连连后退，这配合完美至极的攻击没半点破绽，根本让他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咆哮的斗气直接卷动着周围的泥尘，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一剑斩中敌人的胖子却没有感受到过去那种顺畅的手感。“斩龙”的剑刃竟然半卡在了对手的肩甲中，根本没能将他直接一刀两断。

像只蛮牛般发出了咆哮，撞翻面前对手的胖子总算是让开了另外两柄要命的利刃，除了少许暗淡之外，时隔上万年的武器和盔甲依旧是这么的锋利。那尖锐的破风声紧贴后背而过，不由让他的寒毛根根竖起。

仓促间，身边似乎扑过了一道黑影，在让人眼冒金星的重击感里，胖子就这么直愣愣的飞了出去……

在连串的碎裂坍塌声中，浑身剧痛的胖子被埋进了碎石残砖中，那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土被气流卷起，顿时变成了一片浓重的灰雾。

凭着战斗的本能，胖子朝着远处连续打光了整个弹仓，却只得到了一片沉默而已。

把“斩龙”换到了右手，陈烨静静蛰伏在这片混乱的尘雾之中，对手已经不是用枪可以解决的等级了，他需要一只空出来的手描绘各种血术。

虽然周身都在痛，但他飞进来的这座建筑本身就已经腐朽不堪，冲击并没有产生太多的伤害。倒是刚刚被撞的左边身体，却像是彻底失去了感觉。

意外的是，直到尘雾渐渐散去之前，对手都没有发起新的攻击，透过那已经彻底不存在的墙面，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

青色头盔上顶着一枝残破的灰羽，比身边三名“怯薛”还要厚重的“精金甲”上镶嵌着数颗宝石，就算盔甲已经暗淡，时隔万年的珠宝依旧在闪动着耀眼的光泽。在他的右手中是一柄精致的厚刃单手剑，左手中却提着一面巨大的青色盾牌。

巨大的鸢盾上雕着奇特的纹路，巨大的城门两边，人立着两只披甲巨狼。

“塔卫？！”

已经不用表达自己的惊讶了，陈烨扭曲的面孔肌肉已经足够清晰，“塔卫”并不是眼前这个东西的真名，“阿什特里特白塔卫士”才算是真正的全称。

相对于更加人数众多的“怯薛”，在太古时代的“阿什特里特白塔卫士”，才是狼人中最强战斗力的精锐。

无论狼人还是血族，都属于太古时代的支配者，而作为支配者就往往会有一些完全相同的爱好。双方都在首都中央建造了一座巨型建筑，那高耸入云的结构就被冠上了同一个名词：“塔”。

喜欢在夜间活动的血族，所拥有的巨塔全部由黑石筑成，依据习惯被称为“夜宴之塔”，也称为“黑塔”。

在白昼之下生活的狼人，其城中的巨塔则是由白石筑成，被其他异民称之为“白画之塔”，也称为“白塔”。

一切属于狼人的祭典、政治和军事的要事全部在这座塔中举办，守卫着这座狼人象征的就是总数为1000名的“阿什特里特白塔卫士”。全身披着魔化精金甲，从年青贵族中精选而出的“塔卫”们，无论是勇气、忠诚和力量，都是超一流的。

哪怕城中的塔已经变成了废墟，鲜活的肌体也已经变成亡灵似的火焰，塔卫却依旧是塔卫。

“灵魂在时间裂隙里无法超脱，所以变成亡灵武士了吗……”

对异民来说，什么诡异的事情都属于正常，胖子本身就是个不中不洋的杂种血族，按普通人的概念来说，完全和这些骷髅兵和亡灵武士同属一纲。但对真正的异民来说，事实却不是这样。

就算是异民中再怪异的种族，按生物学上来说，他们也是一种活着的生物，只是在基因DNA构造方面与其他生物不同。真正的死灵，对现代的异民来说，同样也是只属于神话中才会有的东西。

面对着眼前这四个浑身燃烧着碧焰的亡灵武士，胖子缓缓将“斩龙”横在了身前，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处理。眼前如果真像传说中那样是一种虚无的鬼魂，他们究竟又如何能披挂着盔甲，手中握剑的与自己对抗。

混乱中，四名属于万年前的武士已经直冲而至。

用“斩龙”荡开了敌人的长剑，胖子却在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中，意外的听见了一种诡异的声音在身后隐约作响。这声音就像是无数金属在互相刮擦，尖锐密集而又充满不详，被一群敌人扯住手脚的胖子，却根本没时间去回头观望。

飞舞的血矛直接打碎了一名“怯薛”的肩甲，胖子的肚子却差点被“白塔卫”的剑尖给开了膛。从几十万狼人中精选而出的精英，就算死后依旧是这么强悍，胖子甚至连佩服的时间都没有了……

身后的石头突然间爆裂，无数道冷风像是冰锥般直扑向了他的身后。

第十五章 邪魔之国

感觉就像是被辆卡车拦腰撞到，滚进石堆里的胖子，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断成两截了。整个下半身开始是没有感觉的阴冷，随后，却是滚烫到象燃烧般的痛苦。

残破的建筑瞬间在眼前崩塌，无数桌面大小的石块像雨点掉落，顿时将狼人的死灵们吞没。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尘土和残骸中挺立而起，在初始的僵硬机械消退之后，渐渐开始有节奏地扭动着肢体。

无数紫色甲片构成了复杂的肩甲，火焰状的抹胸甲下，是略带金属光泽的青色肌肤，还有那饱满的双峰。

如同成熟女子般妖艳的面容，金色的瞳孔里溢出了寒意，深紫的长发被金冠所包裹。眼前的生物被盔甲保护的上半身，象普通女子般的丰满盈润，甲裙之下却是一条覆盖着紫色鳞片的粗长蛇尾。

在一阵尖锐的细索声中，她象条眼镜蛇般屈起了上身，六条戴着金环的手臂蛛爪般缓慢展开，金色的瞳孔死死咬住了身前的男子。

“纳迦……”

幸运的没被碎石活埋，注视在高度猛然升至3米左右的生物，抓着“斩龙”的男人眉头已经扭成了一个死结。眼前是两把附着蛇纹的长刀，用金线编出灵蛇标志的盾旁是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钩剑，金矛如同蛇信般在空中吞吐着恶芒。

那如同蛇类生物一般的瞳孔，正死死的锁在自己身上，眼前的女人发出了细微的轻嘶声。缓缓蠕动的腰肢上，紫色鳞光闪动着一种妖邪的光泽。在它的脖子上，有着一条造型古怪的金链，上面镶嵌着一块碎裂的红水晶。

轻微而尖锐的破空声里，紫色的蛇尾已经象铁鞭般扫来，虽然没能击中急闪开来的陈烨，却将他身后一根粗柱抽成了漫天飞舞的石块。

各种不同的温度形成了一个暗红的世界，倒映在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的眼底中，眼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居然闪过了自己的攻击，纳迦顿时发出了尖锐的嘶声。

虽然看不到拥有色彩的世界，纳迦的对高速移动生物的捕捉能力，却远在众多异民之上，在紫色的瞳孔里，早已经映出了那个高跃在空中的身影。眼前这个可恨的家伙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味道，那种曾经让它为之狂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味道，狂啸着的纳迦手中双刀已经变成了两条飞舞而出的金线。

系着粗链的金色长枪射透了尘封千年的石壁，徒然绷紧的长链却在扯出长枪同时，将半面墙壁完全的拉倒。还没等闪过投枪的陈烨喘口气，差点被悄然而至的钩剑裁掉了右腿。

“真够棘手。”

经过纳迦投出的金枪就像是巨弩般势不可挡，刚拉近距离却又得同时面对两把弯刀，一面盾牌和一把钩剑，更要命的是，有时候那把钩剑后面还会有一记凶猛的尾抽。

在碎石里闪出的陈烨已经象是鬼魅般绕到了被扯断一半的石制梁柱后，巧妙的隐藏在那浓厚的阴暗中。瞬间失去目标的纳迦，停下了狂暴的攻击动作，用毒蛇般的紫色瞳孔扫视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对手。

凭借着纳迦那种源自于冷血动物的天赋，她自信很快就能找到那该死的生物，然后把他分割成令人爽快的碎片。他身上那种气味实在太强了，就像是万年前奴役过她的生物一样，带着一种充满侵略与强权的味道。一想到那种永远被人驱使的感觉，不由让纳迦因为愤怒而颤抖。

意外的是，无论是温度、还是那在黑暗中微微流动着的风，都无法告诉她敌人在哪，纳迦只能在暗红色的世界里，飞快地转动着僵硬的头部，努力寻找着对手。

突兀的撞击声里，厚重的石块中探出了一只被甲胄包裹的火焰之手。

“咝……”

纳迦的注意力瞬间被移走，随着石块不断地剥落，毫无温度的绿火再次腐蚀着空气。精金打造的剑尖缓缓移动着，在被割碎的空气中发出了阵阵轻响，“塔卫”那双火眼燃烧得更为灼热。

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使命永不磨灭，眼前这曾属于敌对阵营的冷血怪物，立刻激起了狼人的仇恨。

嘶鸣和咆哮声中，两个异型生物猛然的对撞在一起，金属的护甲因为冲力而发出了扭曲的尖啸。飞舞的武器撕碎了周围的一切，躲在梁后的陈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顺着建筑顶部的裂缝退出屋内，陈烨就像是片枯叶般，缓缓滑落至了地面，漫步在这座破败死亡上万年的城市。他的动作如此轻柔，就像是个原本就属于这片死地的亡灵般，无声无息的踩着被时间冻结的腐土。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如子夜般深沉。

林立的石塔下是被雾气笼罩的建筑群，远比东京巨大的城市就像是一只死去很久的恶兽，静静地俯卧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

“似乎有点眼熟。”

亡灵狼人与纳迦的战斗声已经远去，陈烨看着这个世界，突然若有所思的昂起了头。

仿佛世界之初的混沌黑暗，还有那片逐渐浓郁起来的味道，一种充满着锈味和金属的杀气……这一切都如同他曾经在梦中无数次见到的幻象，那最后由光来结尾的“蚀之刻”梦境。

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响起了海啸般的蹄声。

一张被铁甲所包裹的马首，瞬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喷吐着灼热的气息和白沫，转眼间出现的骑士顿时让陈烨无所适从。根本弄不清为什么的胖子，连忙抬臂护住了头脸准备迎接冲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像是无数阵轻风般掠体而过，伴随着各式各样低沉的呢喃，还有一丝就像是九幽之底传来的恶寒。陈烨猛然张开双眼，凝视着周围的一切，竟然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在他身后，马蹄声已经消失在了拐角之处，只剩下一缕淡影薄烟在空中回绕。几个起落间，满心狐疑的陈烨已经站在了身边一座石屋的顶部，远远眺望着整座“阿什特里特”。

在那密布在城市四处的宽道上，成千上万骑士摆成整齐的队伍，背后插着两根长长的白羽，身披着闪烁的甲胄，在黑暗中纵马急奔着。

无数抖动的白羽，就像是奔涌的潮头，在远处的城门处汇成了一道白浪。

在那无数浪花簇拥的地方，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骑士，骑着匹牛犊般强壮的黑马，手中高高擎着一面青色的大旗。就像是磁石般，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白羽。

白色的狼头，下面是布满伤痕的青色旗面，略显陈旧简陋的旗身，却透出一股令人为之颤栗不抑的狂暴狰狞。

这面旗在古代被称为“拉格纳诺克”，也就是古代维京人为之神往的埋骨所，诸神的黄昏。只有在与死敌血战的时候，才会打出这面流传下来的旗印，战斗的结果就是要么是狼人将敌人全族诛灭，或者狼人一族全部阵亡。

望着眼前这片奇异的景象，陈烨除了惊骇之外，却从心底深处觉得血液的流动随之开始沸腾。这就是狼人的出征，无数披甲离家的骑士，全部齐聚在这方旗印之下，共赴一个梦想。

要么荣耀的生，要么荣耀的亡！

“是我神经错乱，还是噩梦复活了……”

抬头看着眼前这片雄伟却又透出几份迷离的画面，胖子的低语很快被眼底闪动的锐光所打断，在这建筑屋顶的远处，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机，正轻轻挑动着陈烨的神经。

“很高兴能见到你，掌握东京之地的陈烨阁下。”优雅的笑容里没有半点缺陷，眼前的男人整理着被风吹起的领巾，不温不火地望着陈烨，“真是宏伟的风景，不是吗？”

充满光泽的暗红色长发，用丝带系在身后，一尘不染的白衣配上优雅的手杖。在那暗淡的地底萤光中，男人的优雅中透着一丝妖邪。

“赛特·丝德林克。”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真令人欣慰。”

两个外形截然不同的男子，在建筑顶静静地对立着。平握着那根装饰精美的手杖，赛特尽管笑容依旧那么平稳，心底却有了一丝异样。准备许久的偷袭却意外的被人发现，眼前这个原以为能够一击解决的胖子，似乎变成了一个有些棘手的货色。

“这就是所谓的苏醒期，也算是数千年难得一见的景色。”

手杖前瑞轻轻点击着脚下的石块，慢慢踱步的赛特，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没法切进陈烨的内侧。眼前的胖子总是有意无意的调整着方向，永远让自己找不到有半点的机会。

“在这个时刻，这片土地会再次重演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荣誉还是耻辱，生存还是死亡，真是人生中所能遇到的最接近奇迹的梦想……”放弃了抢占优势的图谋，赛特停下了脚步，暗自打量着面前这个一再从阴谋中逃生的小虫。“每到这个时刻，我就会尽可能的赶到这里，欣赏着凡夫一生都无法看到的景色。”

“然后我们就在这盛景中，决一生死？”

“不错。”

远处那张笑颜还留存在陈烨的眼底，一道冰冷的锐风已经刺向了他的下颌。

眨眼间，出现在陈烨面前的赛特，已经从手杖中抽出一根细锐的长剑，直刺而来，甚至没有在空中残留下半点痕迹。

“这一刻。”

横过来的“斩龙”剑，象是块铁盾般抵住赛特的剑尖，陈烨却露出了一种期待许久的神色。

咆哮而出的剑身斩碎了空气，随着那迅速的动作，陈烨逐渐赤红的双眼，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飞舞的红痕，“我梦寐以求……”

猩红的绒布垂落在地面上，细小的褶折就像是一个个凝固的血涡。

漆黑的金色王座上，端坐着黑衣的女孩，雪白的皮肤反射着象牙般的光泽，平静的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只有那头金色的长发，随着空气的暗流而微微摆动着。

四条巨大的金属龙骨支撑着满是壁画的天顶，让整个房间刻意构成了一个奇特的拱顶，在女孩面前的长桌边，围坐着几个身影，那深红的目光却显得游离不定。

“拉尼娜殿下，您现在的要求似乎超过了梵卓一族的权力范围。”

在彼此对视半天之后，坐在首位的一名老者终于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拉尼娜那对象蓝冰似的瞳孔望来，却又瞬间冻结了他早已拟好腹稿的说辞。终究没能说下去的老者，低头望着长袍下摆那块隐约的污痕，那是他最宠幸小妾的脑浆。

就在1小时前，那个新纳没多久的女人，还跪在自己的双腿间卖力地侍奉着，一次准确而又迅速的战斗瞬间发生，其结果就是让他成为一名坐在这里的客人。

20名护卫，2个随行贵族，整个车队里除了自己外，没有任何的活口。自己那由严格保密的路线，三支一模一样的扰乱车队，再加上精英护卫所组成的安全体系，就这样轻易的失效了。

“我只是……”

“我并没有恶意。”望着这些神色失常的老头子，拉尼娜的笑容里充满了恶毒，坐在这里的都是逼迫她下台的主角，“只是欧洲必须统一，否则我们就会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彻底沦为祭品。”

“殿下，您发疯了吗？我们欧洲血族的基础就是民主。”坐在另一边的中年男子似乎看不下去这种完全被人控制的局面，“而我现在觉得您越来越像亚洲那帮原始人，只懂得专制和暴……”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现伫立在拉尼娜身侧的某个身影消失了，一只冰冷拳头已经狠狠打烂了他鼻子。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像是片黑色叶子般在空中反转，还没等调整好姿态，腰间又像是被铁棍命中般，发出了骨骼的脆响。

腰椎骨折的男人发出了刺耳的惨叫，拉尼娜不由露出不忍而又同情的神情，举起折扇挡住了眼睛。

坐在对方的背上，显出身形的厄尔尼诺放慢了那闪电般的拳头，手上的份量却没半点减弱。被压在下面的男人嚎叫声越来越弱，围坐在桌边的几人顿时神情一紧，有几人的眼底不由显出了沉重的血芒。

“太野蛮了。”

“是啊。”

“我可没让你动手。”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拦阻方一边说着无关痛痒的台词，施暴方一边依然旁若无人的继续殴打，直到中年男子渐渐哑然无声，拉尼娜才从王座里站起身形。

清脆的折扇合拢声中，厄尔尼诺像是得到命令的猎犬般停下了动作，从怀里摸出一方白巾擦掉了手上的肉渣。

“死了？”

神情里满是关切和担心，却不管自己鞋跟已经踩穿了这个倒霉鬼的手掌，拉尼娜转头望向桌边诸人的目光里，却闪过了一丝阴冷。

“脑袋没打坏，心脏也没问题，3个月后又能活蹦乱跳了。”

“真是幸运。”扇子拍打着手掌，拉尼娜在微笑中拉起了裙裾，纤足猛然踩在男人的胸口上，在肋骨的碎裂声中露出了笑意，“4个月。”

“哈斯德鲁！”

“是，殿下。”

突然被人点到名字的老者神情一片混乱，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严重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虽然他也无数次下令对其他血族、异民、人类动使用酷刑，但这种事情一向由属下代劳，高高在上的他，只需要对相同的画面投出冷笑。

眼前的惨事却发生在与他拥有相同地位的人身上，甚至那抹血腥在鼻腔里留下了沉重的铁锈味，却不由让人为之胆寒。

“太久的时间没有接触过血味了？哈斯德鲁？”

耳边传来恶魔般妖娆却又直透脑底的声音，清冷的就像是一月的冰雪，打了个寒战的老者突然发现，拉尼娜那粉嫩的面孔与自己只差咫尺之遥。

“呵呵呵呵呵呵……”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先用舌尖在老者的面颊下轻轻一舔，就像是在品尝着那充满惊恐的汗珠，拉尼娜快步回到了王座之上。

“荒淫、暴虐、贪婪、一切让人腐化的东西，这就是现在欧洲血族的画面。顶着家族的光环，你可以心情享受一切，女人、名车、烈酒、这是传统让我们可以享受的东西。真正又有多少年青血族还懂得，力量和头脑才能保证这一切？”

“哈斯德鲁，布鲁赫的首席长老、族长、大公爵，您现在又拥有怎么样的实力？10阶？9阶？还是更可怜的等级？”

“殿下，我……”

“8阶，我亲爱的大公爵，如果再算上经验的话，您甚至还不如我手下的百人队长。”手中的黑扇散发着发冷光，拉尼娜此时的眼神，更像是在看着一头随意宰割的羔羊。

“呯！”金发少女用右手作出了手枪的姿势，玩笑似的用食指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庆幸吧，我是民主的信徒，否则你们这些肥猪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狗粮。”

“拉尼娜殿下，您怎么可以这样污辱从太古就为血族基业而服务至今……”

“哦？太古，真是令人怀旧的字眼……”

露出几许缅怀过去般的神色，用左手托住面颊的少女，轻轻探出右手。出手斥责的那名男子突然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喉咙，死命挣扎着，大张的嘴巴就像是条离了水的鱼。

“Liberty&Democratic，我宽恕你，但请记住，实质上，我比你们大多数人都要年长。”

“殿下！”

番外篇——血夜狂想（第二夜）

I、引子

“一直没有恢复意识吗？”

“是的，主人，依旧没有意识。”

“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唤醒吗……”

“是的，主人，无论是草药、炼化术、魔法，所有的方法已经全试过了，都无法唤醒……最好的通灵师也无法察觉到任何意识存在。”

“因为权力需要而生出的人偶，再次因为权力而毁灭了吗？”

“我们绝对不能失去这个隐藏之子！”

“不管多少年，我们都会期待着她的苏醒。无论任何手段，可以让她苏醒的人，都会拥有享受不尽的领地和奴隶！”

周围永远是那漆黑冰冷，充斥着激动、失望、愤怒各种情绪，就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朦胧的声音在这个永远不变的世界里响起。

死亡、冰冷、黑暗之中……

一个意识渐渐苏醒，这些声音就像是被彻底吸引般，填入了她那干涸空洞的灵魂。

海水般碧蓝的瞳孔猛然睁开，冰冷包裹的水滴外，略带红色的倒影中出现了一张恐惧的面容。

那苍白娇小的面颊，就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般，满盈着无尽的恐惧。没有梦境，没有画面，没有回忆，没有实感的黑暗和冰冷第一次如此清晰。

由粗壮石柱支撑的大厅是如此阴森，几十步外的景物全部被吞噬在了黑暗里，在银色的圆台上放着一块鲜红的巨大晶体。透明的液体中，一具娇弱幼嫩的躯体飘浮着，金色的长发就像是丝线般在水面散开。

在她的手脚上都束着漆黑的金属，像是怪爪般紧紧抓住这具赤裸的少女胴体。从金属中伸出的无数银针，像是荆棘般深深刺入了那柔软的血肉。

“醒了？”

因为失望而想离开的身影急忙收住了脚步，脑海里却响起了凄厉尖锐到顶点的哭声，这强烈的哭声就像是风暴般扯碎了红色水晶，轻松摧毁了周围一切的物体。两人合抱的石柱瞬间崩溃，碎裂的石块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

凌乱的碎片夹杂着液体向四周喷涌而出，银制圆台被拉成了扭曲的金属块，在场的无数黑衣人全身喷出了殷红的水雾，身体就像是核桃仁般被挤碎变形……

过了许久，这如同九幽深处传来的悲泣余韵才缓缓消失，到处是积水的地面上闪动着一点点鲜红的光华。在那破烂地面上，伏倒着一具白羊般的身体，睁着碧蓝瞳孔的小女孩，就像是窒息般地喘息着，殷红蓓蕾下的胸脯却像是亡灵般没有任何的起伏……

黑袍上佩着金线绣成的角翼与恶魔，被黑暗所包裹的身影们，立刻奔向了睡倒在碎片与积水中的少女，兜帽下的双眼中闪动着剧烈的血焰。

“我是谁……我是谁……”

细小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漆黑的长袍，被一个身影拥入怀中的少女发出悲哀的呼声，周围到处是被撕碎玩偶般的肢体，温暖的血液象蛛网般渗向了石砖的缝隙中。这充满咸腥味的液体不由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呕吐感，却又带来浓重的甜香。

“您是我们未来的王，最高贵的主人，西方大地的统治者……”紧紧拥抱着怀里这名如同十二三岁般的金发少女，身影用右手摘下兜帽，一张布满紫色血管的面孔上，露出了丑陋的笑容，“我是西方血族议会议员，棘秘魑族的撒斯姆，您永远最忠诚的仆人。”

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少女，用黑袍包裹住了她那苍白而细小的躯体，撒斯姆丑陋的面孔上洋溢着笑容。

作为平衡君王力量而出生的希望之子，亲手杀死自己父亲却茫然无知的隐藏之子，在结束了数千年的长眠之后，再次回到了他的掌中……

II、砂砾

细密的砂粒顺着皮革缝隙渗入了靴内，如果按照那帮贵族诗人的说法，也许会用上“就如同心爱的姑娘用双手抚摩般，青涩而又略带痛楚”这类的形容，但显然，这双靴子的主人却没有这种贵族起码该有的觉悟。

“这是什么狗屎的地方，我操你的……！”

用最标准最有教养最美妙读法的拉丁语，却能够如此流利地吐出这一连串肮脏字眼，如果让他的语言老师看见，肯定会有一种奇妙的心理。也不管地上是滚烫的热砂，男子就这么坐在了地上扯开靴子的绳扣，从靴子里倒出了一股细细的砂粒。

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就像是金条般粘贴在脸上，干脆把另一只靴子也脱掉的男青年，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着脚趾。

“真是够背的，命运女神是不是又欲求不满了，让我抽到这么烂的签！”

月亮挂在清冷的高空上，在狂热的宴会惬意地躺在软榻上，无数的名门闺秀穿着丝裙守在身边，用小手顺着自己胸口抚摸而下……

哦，冰冷而带点羞意的小手……湿润的嘴唇和那灵巧的舌头……

“把老子的生活还来！！！”

回想着那已经彻底变成“过去式”的月宴，男青年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了砂丘上，让太阳直接曝晒着自己那张风流倜傥而又苍白如纸的面孔。

“老天，还给我！厄尔尼诺，社交圈里的贵公子！！”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怒吼声般，一团阴影突然遮住了这酷热的阳光，随之而来的，是一番热烘烘湿漉漉的舔弄和炽热而又腥臊无比的臭味。一匹骆驼就这样踩过了自称为厄尔尼诺的年轻人，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用舌头轻舔着他的面孔。

“你想打架吧？！巴特兹”迎着太阳望去，骆驼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强烈的阳光下，厄尔尼诺的瞳孔紧缩成了一个蓝黑色的细点。

“意大利的贵族，决斗不适合你，还是在梦里去享受你的宴会吧。”

坐在骆驼上的男人穿着厚厚的长袍，被头巾包裹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之下，让阴影盖住了他的面孔。带着银饰的褐色皮带上佩着一把双手大剑，剑柄也按照现在欧洲的风气制成了十字状，剑尾上镶嵌着一块闪亮的宝石。

“该死的日耳曼蛮子……”嘴角流露出一丝恨意，躺在地上的厄尔尼诺却瞬间没了半点杀气，像条死鱼般直挺挺的一动不动，“算了……太热了……在太阳下打架是白痴才干的行为。”

“我是否可以这样形容你们的行为？打架，自己人？”

一个清脆而又娇嫩的声音响起，在巴特兹的身后，一个矮小的身影包裹在白色的阿拉伯式长袍里，手里握着骆驼的缰绳。与巨大的骆驼，还有骆驼背上那些杂物相比，那身影显得如此弱小，就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抱歉，小姐，是我的疏失……”

“再不走的话，我们要赶不上商队了。”

依旧是那么的清脆娇嫩，身影只是缓缓举起了右臂，指着远处那团浮扬而起的尘砂。黄色的骆驼背着巨大的货架，全身被长袍包裹的商人们正驱使着它们，在地狱般的烈日下朝着目的地前进。

“卡帕多西亚真是天生的家臣……”看着巴特兹对着身影恭敬的丢下了头，厄尔尼诺不由吐了口沾着砂粒的口水，向一个这样的人低头，真不知道属于他身上的贵族荣誉感都去了哪里，“两个疯子，为什么不使用其他更好的工具，非要跟着这个该死的商队用脚走。”

“这种天气下还想浪费口水吗，弄丢骆驼的白痴，乖乖用脚走吧。”

丢下了冷冰冰的一句嘲讽，巴特兹轻轻给了骆驼一鞭子，不知道是否心有灵犀，这只四蹄畜牲很有默契地踢了下后蹄，把一片沙子踢在了厄尔尼诺的脸上。

“你绝对是想打架……”

狠狠又啐了一口唾沫，悻悻然起身的厄尔尼诺从沙子里站起，好不容易才打消了干掉商队后和巴特兹大打出手的念头。

有几百种以上轻松到达这片大沙漠的办法，眼前这两人却偏偏选择了这条倒霉而又普通人到不能普通的办法。混在这该死的朝圣者队里，像难民似的从墨西哥坐船出发，来到这片该死的灼热地狱。

船里挤满了披着烂麻袋似的外衣、脸上到处是黑斑和痘疮的朝圣者，或是那满身金属油味，长剑突兀地顶着白斗篷的战士，每个人脸上都有种疯狂般的信仰。与其说是因为信仰而产生了疯狂，不是说是因为那流淌着蜂蜜与美酒，用黄金打造地板的东方梦想，让这帮急于逃离贫穷欧洲的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船舱里到处是那刺眼的十字架，白色的、黑色的，还有那因为信奉着教士的一言一语，终日不洗澡而产生的骚臭味。

因为肮脏而腐烂的肌肤和肢体，从伤口里流淌出的黄色脓水，还有那身价有高有低，用粗木根或是白银青铜制成的十字架，一张张充满癫狂的面孔，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地狱般的每一天。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竟然是这位因为命运而必须终身效命的高贵主人，竟然会像贫贱修女一般的行动。用煮开的盐水替那些感染者清洗伤口，撕下华贵外衣的布条用来包裹伤口，还有那安抚病者时如同福音书般令人作呕的祝福……

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拥有着神圣罗马帝国伯爵头衔的她，作为一个朝圣者，在这肮脏而又挤满贫民的船上，竟然被人冠上了“圣女”的称号。

“简直是最大的讽刺……梵……的竟然比那帮修士还要尽职尽责……嘿嘿……嘿……”

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在自嘲，厄尔尼诺的笑容总是有些尴尬，就这么吊着手里那双做工精细的皮靴，青年跟着骆驼脚印慢步走向了沙漠的深处。

从面色铁青的族长公开下达放逐令的那天开始，他就只剩下了这唯一一条生存之道。在欧洲的黑夜中，恨他入骨而想取走他性命的贵族多如牛毛，面对无穷无尽的暗杀和陷阱，已经没有领地和臣仆的他，只是一个异常昂贵的猎物而已……

随着太阳的渐渐西落，那滚热的气息就像是畏惧黑夜的降临般，逃得一干二净，荒凉单调的沙漠中，只剩下了那微微带着大海气息的寒风。

望着远处那星星点点燃起的篝火，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厄尔尼诺像是幽灵般穿过了骆驼和货架组成的营地，猛然扑倒在了一张厚重的毛毯上，一动也不肯动。

鼻子里满是浓重的尘土气息，厄尔尼诺的五指猛然收紧，指尖上传来了清脆的碎裂感。

“该死的吸血鬼，连你也敢来欺负老子……”

扔掉了跳蚤的尸体，坐起身来的厄尔尼诺靠在了货包上，把厌恶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缩在火堆边的两个身影。穿着已经认不出本色的麻布衣服，戴着露出毛边的毡帽子，头发结成一绺绺的一老一少，正紧握着两块长满霉斑的面包，一口一口的啃着。

这两个半路上昏倒在沙漠中的欧洲朝圣者，自从被商队救起后就一直跟着他们，希望能够到达心目中的圣地。对成千上万的欧洲人来说，这是唯一逃脱那片充满疾病、贫穷、横征暴敛的土地，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方法。

身边响起了一连串陌生的语言，受过良好语言训练的厄尔尼诺，却懒得在脑海里把它去转换成自己习惯的语言了。面前是一对隐藏在面纱后的美丽眼睛，阿拉伯式的长袍和面纱上缀着银饰，少女绘着花纹的手掌里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

“谢谢。”

这个女人，应该是商队队长的女儿吧？

已经根本记不清她的身份，厄尔尼诺从她眼里读到了一种熟悉的神情，没错，他实在见得太多了。在晚会和沙龙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奴隶或是同族女性，眼里总是这种表情，唯一不同的是，她眼里的要纯朴的多，没有那种赤裸裸的肉欲，只有一种奇妙而又懵懂的爱慕。

尽管手里的肉汤很香，欧洲贵族青年的躯体深处那总是燃烧着的一盆烈焰，却仍不停烧灼着他，让他全身满溢着一种奇特的饥渴。

“还是不行吗……这该死的天性。”

用舌尖轻轻尝试了一下热汤，厄尔尼诺对女孩露出感谢的笑容，尽管出身血统纯正而又高贵的他，完全不需要去补偿这种欲望，但长久的天性却还是像是罂粟般让人无法忍耐。

从巴特兹把费用付给商队队长的那一日起，应该已经过掉四天了，了无生趣的厄尔尼诺将目光转向了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这就是他必须奉献出一生忠诚甚至生命的主人，但这个主人，却过于完美了。

无论是一日三餐、穿着、旅行时隐藏身份的行为，她都表现得太完美了，就算是喝水，都完全按照事先被告知的那样，无论时间还是份量，都没有丝毫的差距。她是如此的完美而又精确，执行着每天生活的计划，就像是一个不断在重复单一动作的机械人偶。

“拿着吧，不用谢，不用谢。”

将盛着肉汤的木盆放到了那对朝圣者的手中，面对着那对父子接连不断地感激，帕拉夏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她见过无数这样的朝圣者，一样的贫穷肮脏、甚至连半个银币的饭钱都付不出，一样的脸上满是虔诚神情，哪怕是差点死在沙漠里他们脸上都有着莫名的幸福。将近九十年前，正是这样一群同样狂热的西方人，挥舞着刀剑冲进了圣城，杀死了将近八万的阿拉伯人，甚至现在耶路撒冷的台阶上还带着一丝洗不掉的淡红色。

看着那对父子用黑面包沾着肉汤，小心翼翼到生怕浪费每一点碎屑，帕拉夏不由叹息似的将两张面饼塞到了他们的手中。看着那因为农活和恶劣生活而过早苍老粗糙的双手，摇了摇头的女孩坐回父亲身边，听着同伴那悦耳的乌德琴声。

这些传说中凶神恶煞般的西方人，却为什么看上去又如此的可怜，就像是乞丐般跟随着商队……心里突然有了这种奇怪想法的帕拉夏，不由转头把目光重新放回了另外三个西方人身上，向父亲付出大笔旅费的他们，却和日常所见的朝圣者拥有完全不同的气息。

白麻布长袍里是少见的丝绸服饰，做工精致的金银首饰上镶嵌大块珠宝，他们的穿着比任何一个西方贵族还要华贵，甚至比叙利亚那些“帕夏”还要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名义上是朝往圣地朝圣的三人，尽管身上同样佩带着十字架，完全跟随着商队的节奏，旅行、吃饭、祈祷，脸上却没有像那对父子信徒式的狂热与虔诚。

想到这里，女孩被面纱遮盖住的面孔上，却浮起了一层红晕。

那个看上去洒脱不羁、却又纤细文弱的青年，看上去是如此的英俊优雅，如果他能换上一身阿拉伯的白色长袍，手里再握上一把金弦的乌德琴，完全就像是城堡里的王子般高贵。

黑色的夜空上，挂着一轮银色的月亮，沙漠里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

靠在父亲肩膀上的女孩不由闭上了眼睛，这次旅途很快就会结束，商队能够满载着黄金回到那片故乡的绿洲，也许，父亲会把他嫁给一个像西方年轻人那样俊美的男人，拥有着一双深沉而又会说话的眼睛。

“殿……小姐，就这样掩人耳目的进入耶路撒冷，会不会刺激到阿刹迈族的尊严。”

“进入他族的领地，的确是要发出信函，但他们不正是我们的下属三族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从属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明显了，起码的礼……”看着身前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接下去的意思，巴特兹无奈地闭上了嘴，正式从卡帕西亚族脱离，转而向她献出忠诚已经有将近六个月了，每次的交谈都会这样结束。

没有任何一句超出需要之外的交流，没有一点不符合需求的感情，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太过于精准了，就像是一部高效而又从不出错的机器。不过出于卡帕多西亚的传统，巴特兹立刻完美的跟上了她的节奏，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职责。

“你这个完美的日耳曼人，难道耳朵里全是沙子吗？”

不远处像摊烂泥般睡在地上的金发青年突然坐起了身体，冲着巴特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皱起眉头的巴特兹突然停下了动作，五指一动不动地按在冰冷的沙子上。一阵阵轻微的震颤正从大地中传来，慢慢清晰强烈了起来。

“马队？似乎有金属声……”

尽管是逆风，天赋敏锐的耳朵已经可以捕捉到那一丝危险的声音，猛然翻身半蹲在地上的巴特兹守在了娇小身影面前，用自己的躯体将她完全遮掩了起来。

“马贼？还是骑士？这种时间应该不会是上门要饭的乞丐吧？”

盘腿坐在地上的厄尔尼诺摘掉了长袍，露出了那身蓝色的丝质长衣，一柄装饰精致的长剑正挂在漆黑的银扣皮带上，漆黑的剑柄在篝火中闪动着光泽。

商队的哨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动，阿拉伯的男子们慌乱的从行李里找出了弯刀和青铜圆盾，像一窝蜜蜂般乱哄哄的挤成了一片。

“反应太糟糕了，当然，佣兵的水平也就这样了。”

看着那稀稀落落完全没有章法可言的商队护卫，厄尔尼诺不由冷笑了起来，那马蹄和金属撞击声已经变的如此响亮，震碎了这平静的夜空。

一连串闪亮的火把跃出了沙丘之上，数十名骑马的身影像是野兽般鱼跃而出，顺着沙丘的斜坡直扑向了黑暗中闪亮的篝火。

“圣殿骑士？”

马背上骑士们戴着尖顶的铁盔，歪向左侧的白色斗篷上绘着等边红十字，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闪动着，就像是一群捕食的猎犬，摆出了松散的包围队形。

“这么晚了他们搞什么鬼？”

看着并不是马贼，厄尔尼诺不由向那鲜艳的十字架啐了一口，商队队长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什么，连忙冲向了商队的外围。

“我们是合法的商人……”

就算是已经靠近了商队，马上的骑士们依旧没有减速的动作，那滚雷般的蹄声顿时淹没了商队队长的问候。银色的长剑在月光下被染成了通红，锋利的刀刃上一片鲜血，似乎还不相信眼前这发生的一切，队长的头颅直掉到地上时还圆睁着双眼，失去脑袋的躯体，僵硬摔倒在了沙漠之中……

III、隐藏的刺客

“他们疯了吗。”

看着纵马冲入人群中不停挥剑砍杀的骑士，巴特兹不可置信的握住了剑柄，圣殿骑士竟然会象马贼般攻击商队，这简直就像是在发疯。没有了商队也就没有了贸易和货物，已经习惯了东方奢侈品的耶路撒冷王国，就这样斩断自己的财路？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后背被剑锋斩开的男人滚进了火堆里，马上的骑士却猛一拉马缰，让坐骑直接踩碎了他的脑壳。骑士们在营火的照耀下，肆意的四处砍杀，漆黑的影子不停在追逐着单薄的身影，然后像畜口般砍翻他们。

“男人全部杀光，不要弄脏货架！！被血浸过的丝绸和香料还会付钱吗？！你们有一小时时间处置女人！注意货物，你们这群蠢猪！”

一匹栗色的大马在营地中央跑圈，马上的骑士用拉丁语高声大喊着，就像是在心痛自己货物的雇主。狂奔的骑士们依旧置若罔闻似的用马刺踢打坐骑，撞飞眼前的阿拉伯人，然后用剑或是链枷砸碎他们的躯壳。

“伯恩，省省力吧，他们需要发泄下，主不就是让我们来这里惩罚异教徒吗？”一匹黑色的马停在了伯恩的身边，马上的骑士一把掀起了铁护面，看着同伴们在火光中冲杀，还有那凄厉的哭喊声。

“哈特曼！我只关心货物，愚蠢的杀戮是可以发泄体力，却不能让你去给圣像镀金。”

“放心，他们应该会懂。”

从马鞍上取过皮壶，朝嘴里倒进了一些酸涩的葡萄酒，哈特曼不由在心里诅咒着这块该死的土地。高热、疫病、虫子，就像是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但这块土地也同样是块梦想之地，在欧洲无法获得的领土、温顺干净的阿拉伯女奴、柔软象婴儿皮肤的丝衣，还有那比任何欧洲贵族保险箱里还要多的金子。

“这就是我们的报酬，主赐下的，作为我们奉献自己生命，来到这块异教徒土地传达福音的报酬。”

没错，用刀剑斩杀他们是向主奉献自己，不杀人者将受到诅咒，这不正是教皇冕下所说的吗？正是靠了他们，欧洲才能享受到东方的财富，抛弃那块灰暗贫瘠的土地吧，只有这里，他们才能获得尊贵的身份，还有这享受不尽的财富。

在欧洲，他就只能当一个在寒冷中发抖，靠面包和麦酒渡日的穷苦修士！而在这里，只要他还披着这件圣殿的斗篷，能够挥舞铁剑，他就是一名十字军里受人尊敬的法师。

“我想，就算是公爵老爷，都没有享受过一整只用蜂蜜烤制的骆驼吧，嫩嫩的子鸡，还有那要命的女人……”

“哈特曼法师，注意你的言行，够上十字架的了。”

“明白，我发现有意思的东西了。”

扫视着混乱的人群，除了阿拉伯人外哈特曼似乎还看见了两个趴在地上的朝圣者，还有，三个极其有意思的身影。那么精致的长袍，不像是商队才有的货色，特别是那个被一个人遮掩着的娇小身影，这才是最有意思的猎物……

“God　wills　it！！！消灭这队该死的强盗！”

口中高喊着神的旨意，哈特曼放下了铁护面，用靴子上的马刺狠狠踢着坐骑的肚子。是哪个财主的侧室，还是什么尊贵人物的亲戚？露出一丝笑容，骑士的黑马猛然发出了鼻息，像是一堵黑色的墙般直冲向远处那聚在一起的三个身影。

马蹄扬起了白色的砂粒，月色下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有着等边红十字的白斗篷在夜风中展开，露出了那闪耀的银色锁子甲。

“不知量力的爬虫……”

在杀戮中纹丝不动的守在主人身边，一把掀掉兜帽的巴特兹，露出了阴寒的神情。面前这个骑士气势汹汹的直冲而来，却根本不知道，他扑向的正是死神的怀抱。

“第一戒律。”

“切，真是无聊的提醒。”

身体里刚刚燃起的杀戮欲望，转眼间便被身后这句微弱的提醒所扑灭，厄尔尼诺不由失望的啧了啧嘴。看来，那位主人还是要自己严守这无聊的六道戒律，不给这趟低调旅行产生什么意外的破绽。

面前的骑士已经连人带马的冲到眼前，那超过一吨以上的重量产生了极其可怕的冲击力，扑面而来的劲风卷起了厄尔尼诺的发丝。

蓝色的眸底闪过了一丝血红的杀机，看着眼前那飞舞的剑锋，金发的年轻人灵巧地转身间，已经将剑鞘底端狠狠捅向了骑士的腰眼。腰间就像是被钉头锤狠狠一击，痛哼一声的骑士立刻从马上滚了下来，重重扑倒在了沙粒中。

嘴里充满了一种血腥味的苦涩，肋骨发出了钝重的折断声，昏天黑地的哈特曼根本无力起身，面甲已经被人掀起，看见了一张金发蓝眼的英俊面孔。

“忏悔吧，为了你这一生的罪恶与过错。”

“不，你是欧洲人？不，这是误会！！！”

对方腰间响起金属出鞘的声音，哈特曼立刻看见了一柄闪亮的短剑划向了自己的喉咙，顿时杀猪般的吼叫起来，他根本没想到在这种阿拉伯人的商队里会碰上欧洲人，更没想到是个轻松就把自己打下马来的高手。

屈服于死亡恐惧的圣殿骑士，已经没有丝毫的骑士风范，扯开喉咙拼命的求饶。完全忘掉了刚刚正是自己不顾信条，不经任何宣战就直冲杀过来。

“我是圣殿骑士的范·哈特曼，这是误会！！！高贵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们是欧洲人！！！”

“EI　Nino，住手，别把剑放在上帝仆人的身上。”一个纵马的骑士直接被巴特兹拖到地上，重重在胸口踩上了一脚，一直隐藏在他身后的娇小身影突然站了出来，“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阿拉伯人里有欧洲朝圣者！！上帝的仆人们，小心你们的刀剑！”

似乎得益于那个清脆的声音，喉咙处寒冷的刀锋好像慢慢移开了，感觉捡回小命的哈特曼扯开嗓子大吼了起来。正在四处砍杀的骑士们，小心翼翼的减缓了速度，在这几个人周围来回绕着圈。

整个商队里的男人差不多已经被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几个女人伏在地上拼命的嚎哭，已经没有目标可以挥剑的他们，已经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边。

“我是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神圣罗马帝国弗里德里希家族的长女，因为对圣地的憧憬，而带着两名发誓效忠骑士，男爵厄尔尼诺、子爵巴特兹来到这片土地。”矮小的身影离开了巴特兹的庇护，用清脆而又平静的声音表达的自己的身份。

“尊贵的小姐，真是令人惊叹的虔诚之行。”

翻腿轻快的踢下了高大的马背，伯恩露出极其钦佩和感叹的神情，这神态的转换，简直比任何舞台剧演员都要来得高明。刚刚的杀人凶手现在已经变成了圣徒，用最标准的礼节，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什么原因让您和您的两位骑士与盗贼一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我……”

重重响起的马蹄声突然踩碎了缓和下来的气氛，一骑黑色的影子突然从黑暗中冲出，直跃过了篝火，马蹄带起的旋风卷出了纷飞的火星。

“快住手！！说了这是场误会！”

伯恩失控的声音尖锐的就像是在惨叫，马上的骑士却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飞舞的长剑折射出了刺眼的寒光，马匹带出的旋风几乎吹起了拉尼娜的衣袍。所有能够阻止他的骑士都策马守在外围，只剩下那名叫巴特兹的贵族还守在她身前，而单凭个人力量在马匹的冲击力面前，简直就像是就像张脆弱的薄纸。

“完了……”

事出突然的举动根本让人无法阻止，就算不是被长剑砍中，光是他坐骑的重量就足够把那个娇小的身影撞到粉身碎骨。看着那名发狂的同僚，狂怒的伯恩不由同时闭上了眼睛，如果袭击一个商队还好解释的话，杀死一名神圣罗马帝国贵族的结果，会让两个人都上火刑架。

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另外两名贵族和剩下的女人全部灭口，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他们逃脱审判。就在伯恩将近绝望的时刻，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画面，却展示在了两人的眼前。

巴特兹竟然对着面前高大的马匹挥出了右拳，沉闷的撞击声中，势如奔雷的黑马顿时翻倒在了砂堆中，就这样被他一拳打碎了半个面骨。口吞白沫的马匹不停挣扎着，踢起了大片的沙尘。

“就这么干脆的摔断脖子吧，蠢货！”

在心底死命的诅咒着那名莽撞的同僚，伯恩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神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神力的人守护在他身边，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大力神赫格里斯。在这样的冲力下，马上的骑士就算不摔断脖子，也得断上几根肋骨，干脆就这么摔死的话，普可以把过错全推在他的身上。

诡异的是，马上的骑士竟然像是知道会这样，摔倒在地的时候竟然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手里的长剑挥出了一个漂亮的直刺。

“刺客？”看着地方头盔中闪动的红芒，巴特兹已经挡在了拉尼娜身前，用胳膊夹住了对方的手臂。猛然发力间，红白相间的断骨刺透了血肉和肌肤，直接突出衣外。

“你的纹章是什么？”

还没等他的问题结束，被他夹住的刺客已经发出了野狼般的狂啸声，猛然扯断了手臂，向着黑暗的沙漠中狂奔而去。那凄厉的啸声，加上疯子般疾跑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呼号着的恶魔。

“耶稣基督！”

看着那渐渐模糊的扭曲身影，伯恩就像是见鬼似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那已经非人般的速度，还有关节歪斜的动作，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外貌。

手里握住了大剑的剑鞘，刚刚想要冲出的巴特兹却又立刻停下脚步，退回到了原地，将憎恨的目光投向了在一边打哈欠的厄尔尼诺。

自从宣誓效忠以来，这个家伙就永远是这一付吊儿郎当的样子，如果他能追上去的话，肯定能把刺客抓住。在搞不清楚是不是还有其他刺客的情况下，巴特兹就只能乖乖的守在拉尼娜身边。

“他是谁？”

“我马上问清楚。”

阴沉的询问声中，看着巴特兹双眼的伯恩不由打了个冷战，眼前男人的眼神就像是野狼般凶恶。看着他轻轻搭住剑柄的左手，伯恩立刻转身询问那个骑士的身份，却没人能够说清楚。

“应该是10天前刚刚来到圣地，加入我们的巡游骑士，我们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只知道是法兰克某处的骑士。”

“10天前吗？那是差不多和我们同时间出发……”

看着周围骑士那混乱的面孔，巴特兹冰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难道是有人提前知道了这趟旅行？事先派出刺客混入了圣殿骑士当中？

摇了摇头的男子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再好的追踪者，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跟踪这只商队，更何况是连续跟踪好几天。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派出了大量人手埋伏，就等待着撞上自己的机会。

“小姐，是不是我们返回比较好，或者……”

“不，巴行兹，我们继续原定的行程。”兜帽的阴影下，拉尼娜似乎笑了，语气显的如此坚决，根本不容许巴特兹的半点反对，“在那个仪式前，我一定要亲手取回‘它’，这是我必须做的责任。”

“请万分小心，我的主人。”

恭敬的向她低下了头，巴特兹轻轻吻着拉尼娜的袍角，表明着自己的忠诚。为了33天后的典礼，她必须来到这里亲手取回某样东西，唯一让巴特兹不满的是，没能带上足够数量的护卫。

很快圣殿骑士们就围拢了过来，低头向这位贵族表示着自己的歉意，希望能够护送这位虔诚的小姐前往耶路撒冷。

“那他们又怎么办？耶路撒冷的主人不是和他们签订了条约，骑士却可以像强盗般的袭击这个商队？”商队男人的鲜血还没有干涸，女人们还在哭泣，看着这场像是戏剧般可笑的表演，厄尔尼诺不由发出了冷笑声，提醒着周围那些彬彬有礼的骑士，“前面似乎听到了你们的理由，但我却可以向我的家族纹章起誓，他们是一群无辜的商人。”

“这绝对是一场意外，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消灭一股马贼，而且确信就是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停顿，伯恩的声音显得公正而又自信，完全让人挑不出半丝的破绽，“我想这是个令人悲伤的意外。”

“你是想说我们这三位贵族和强盗混在一起？让我们各自的家族蒙羞？”平时那个总会用羞涩眼睛看着自己的阿拉伯姑娘，现在正扑倒在父亲的尸体上哭泣，厄尔尼诺不由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还是想说，你们连强盗和商队都分不出？或者是这高高的货架阻碍了你们的视线？”

“我想，这是场意外。”拉尼娜平和的声音打断了厄尔尼诺的追问，有意无意的把左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这里的事情，我想他们会处理的，有什么理由让我们怀疑上帝使者呢？”

“呵，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我早已经习惯了……”

除了那声冷笑和“算了”，厄尔尼诺的回答已经低到没人能够听清了。不知道是在告诉别人，还像是在安慰自己，年轻的贵族从地上捡起沾满砂粒的长袍，抖掉了上面的细砂。

“是的，我们会负责查明一切，如果的确是错误，会尽力补偿他们的损失。”看着手下将女人们驱赶向了另一边，讪笑着的伯恩向着拉尼娜低头，亲手替她牵来了一匹骆驼，“请到我们那可怜的陋室去，让我们这些可怜的远征者，尽一下地主之谊。”

IV、圣地中的魔女

“国王坐在王座上！”

“国王坐在王座上！”

身下是冰寒彻骨的感觉，被声音所惊醒的拉尼娜猛然睁开了眼睛，环视着面前这座灰暗空洞的宫殿，身披黑色宫装的她，就坐在那高达数十米的台阶之上。

四名身披黑甲的武士守在她的四方，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巨戟，龙头灯架上的惨淡白火，映照着眼前灰暗的一切，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不……世间剩下的并不只有黑与白……

迷蒙灰暗的淡雾在宫殿中游走，成千上万的身影，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灰色的地毯两侧，就像是一群不会移动的石像，侧头望着这高高的王座。

充满了兽性般的凶恶、充满了恶魔般的阴邪、充满了臣仆般的畏惧、又像是充满了仇人般的痛恨……

无数双通红的眼瞳，就像是流淌的鲜血般黏稠而又刺目，在迷雾中闪动着模糊的光华。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那一双双鲜红的双眼，汇成一片赤色的火焰之海，充满压迫性地望着王座之上。拉尼娜不由高声大叫了起来，那些红眸却不断地膨胀起来，变得越来越大。

坐在冰冷石头王座之上的少女，拼命地试图挣扎，却发现无数的带刺藤蔓就像是绳索般紧紧捆住了她的身躯。锐利的尖刺已经扯碎了黑色的纱衣，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留下了赤红的血线。

“你是我们的天命之王，为了我们而诞生，国王，必须坐在王座之上！”

不知从哪里而来的低沉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带来了阴冷的气息，十三名全身被破烂黑袍掩盖的身影出现在她周围。阴冷的白火映照出了黑色罩帽下的腐烂面容，那充满尸臭气息的五指，深深陷入了她这柔嫩娇小的身体之中。

无论如何挣扎，那漆黑、腐败、腥臭的气息都将她紧紧包裹，吞没，在她的耳边只剩下了那低沉而又整齐的吼声……

“滚开！！这是敕命！”

像疯子般的尖声大叫起来，猛然坐起身的拉尼娜睁圆了碧蓝色的眸子，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

木制的家具上挂着轻柔的纱幔，充满东方风情的房间中，摆放着雕刻着华丽花纹的摆设，一股迷离的轻烟从铜盘中升起，给房间里染上了淡淡的轻香。

豆大的冷汗不住从额上滑落，滴到了裸露的肩膀上，拉尼娜看着窗外那明亮的阳光，才发觉自己又陷进了这个已经重复无数次的梦魇之中。

“是的，殿下，我立刻滚开……”

房间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又沉稳的声音，手里紧握住剑柄的巴特兹正站在那敞开的大门口，神情有些尴尬地望着拉尼娜。作为从小到大都以最佳副官为培养目标的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敕命来命令滚开，这超出规格的意外欢迎，顿时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是不是有个齿轮松脱了。

“是梦，并不是我的本意。”

望着衣着散乱却又手里紧握着双手大剑的副官，拉尼娜缓缓垂下了眼帘，眼神里飘过了一丝与那女孩外貌完全不相符合的阴沉。看来自己在梦魇里又再次失控地哭叫，才会把这个忠心耿耿的骑士给引了过来。

“敕命撤销，巴特兹。”

“殿下，敕命是要用在正式场合的，无论何时，需要我做何事的话，只要一个小小的命令就行了。”

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垂在光洁柔滑的肩膀上，轻丝制成的睡衣早已经被汗水打湿，单薄的衣料里隐约透出了娇嫩蓓蕾的痕迹。眼前的女孩就像是被包裹在丝绸中的稚鸟般，显得是如此无助，巴特兹从桌上轻轻拿起一条披肩，盖在了她的身上。

“殿下？又是噩梦吗？”

从向她效忠的那一刻起，展现在他眼前的形象就是永远的精确，永远的一丝不差。从少女的脸上根本看不见她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我……

传闻中，这个少女在百年前还是一个没有六识的躯壳，视觉、听觉、触觉、甚至连思维都没有。她就像是一个精致到了极点的人偶般，只会静静地坐着，靠着仆人强送入口中的鲜血维持着生理的基本运作。

欧洲最高贵血统的直系继承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空洞的存在，曾经引来过无数的非议和怀疑。直到三年前，才在无数通灵师和启蒙师的围绕下，慢慢拥有了“所谓”的人格。

之所以称之为“所谓”，正是她的这种自我来得是如此虚伪，无论是语言措辞、对事理的判断、还是行为的节奏，都和那些老师灌输给她的知识一毫不差。甚至在贵族圈内有了这么一个可笑的传闻，她甚至比仆人们还要准时的如厕、洗漱和入眠，每天做这些事情的时间都没有半分差异。

作为梵卓下属的卡帕多西亚族直系成员，受到家族排挤的巴特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她的副官。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莫名其妙地，陷入了现今这个尴尬麻烦的漩涡当中。

“巴特兹，我的胸口很沉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这是不是应该称之为压抑的这种感情？”

掀开柔软的被子，赤脚站在地上的拉尼娜抬起双臂，听任着巴特兹替自己脱下了睡衣，用一方柔软的丝巾擦干了满是汗水的身体。

卡帕多西亚族的成员天生都是最优秀的家臣，只要奉献出誓言的话，就必定会永不背叛。以这个老师教给自己的标准，拉尼娜很自然就将巴特兹当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份，在当初让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甚至闹出了下达敕命来替自己换衣的可笑喜剧。

而作为一个副官来说，巴特兹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身份，显然在这位主人的眼里，他已经是个没有性别也没有自我意识的助手，像她的四肢般忠诚的服务已经变成了他唯一的工作。

昨天在骑士们的护卫下进入耶路撒冷之后，圣殿骑士们对于这位从欧洲远道而路的朝圣小姐，报以了一种强烈的友善。不但举办了一次有不少知名骑士参与的宴会，安排了这座华丽的别馆作为她的下榻之所，甚至还计划要安排一场耶路撒冷国王的接见和晚会。

“殿下，您的一位仆人正在门外，等候着您的接见。”

“谁。”

就这样赤裸着身体，拉尼娜在巴特兹陪同下旁若无人地走向了外间，那里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座盛满清水与花瓣的铜制浴盆。长长的金发直披到了腰间，娃娃似的少女就这样跨入了盆中，让冰凉清水浸泡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躯体。

与过去的侍女长相比，卡帕多西亚出身的这名高大男子只懂得如何准确高效的去执行自己的命令，而不是整天只会唠叨和提醒自己在各方面应该注意的事项。

拉尼娜用手指把玩着飘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看着水中海草般飘散的金色发丝，虽然她还不懂得这到底算是什么感情，但这种在冷水中浸泡身体的体会，却能够让拉尼娜拥有一种舒适的放松感。

在盆中舒展开身体的少女，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副官双眼的交集点，已经自动变成了远方阿拉伯风格的金色教堂圆顶。

“我来到这里的消息应该尚未正式通知过任何家族的贵族，或是代理人。”

“意外的是，圣殿骑士某位执政官（comthurs）正好是您的仆人。”

“我的职责是九点之后开始处理公务，过三十五分钟后再让他进来。”

交待完最后一句话，金发的小女孩已经整个人都缩进了清澈的水中，只露出眼睛还在水线之上。施礼之后的巴特兹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这就是这主仆两人的习惯，完全没有超出过职务之外的交流，永远是这么地精准快捷。

当桌上的沙漏刚刚流光最后一粒沙子，拉尼娜已经坐在了会客间的软椅上，连衣服上的每个皱褶都被整理到了最完美的地步。

穿着轻薄的白麻裙子，束在腰上的带子正好勾勒出了那微微隆起的细嫩双峰，金发被一轮金冠束起。带着稚气的面孔上只是上了一层淡妆，这恰到好处的打扮，让拉尼娜就像是宗教画中飞舞在天空中的天使般，充满了圣洁和崇高的气息。

褐色的卷发经过了仔细的修整，留着骑士圈中现今最时髦的长须，穿着白色的斗篷和等边红十字披风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跪倒在了她的裙边。

将自己头颅埋在洁白轻薄的裙裾中，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拉尼娜的黑皮凉鞋，轻轻吻着这白皙细嫩到近乎透明的纤足。

“我尊贵的主，血之源头的后代，黑暗中最高贵的明珠。”

苍白的皮肤下映出青色的血管，男子小心翼翼的将纤足捧回了原处，作为埋伏在圣殿骑士团来到这片土地中的一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公主。

“您忠诚的仆人，在这片热土中为家族服务的居伊，万分荣幸的可以见到您的容颜。”

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黑暗世界里的晨星，欧洲十三氏族中梵卓的直系大公主。

这位公主对无数远在异国统治领地，或是负责事务的氏族成员来说，都是一个充满谜团和疑问的存在。

作为梵卓的统治者，西方世界中最强有力的大执政官，沃尔肯·冯·弗里德里希公王，在太古战争时就死在了“蚀之刻”中，梵卓的王座已经空悬了数千年。

之前，欧洲一直在长老团的带领下，依靠着议会和十三氏族各自的天命而动作。梵卓家族和领地的统治，一直是由弗里德里希公王的弟弟，塞尔肯·冯·弗里德里希候爵在充当摄政王的角色。

原本这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也许再过不久，塞尔肯候爵就会获得家族的一致信任和提名，继承那他已经实质掌握了无数个日夜的王座和权利，但这数年内，意外却发生了。

由十三名长老共同组成的长老团，在每年一次的元老院会议中，突然将一名金发少女展示在了每一位元老和议员的面前。大公主拉尼娜·冯·弗里德里希，被称为弗里德里希遗腹子的女孩，一位让长老们隐藏了数千年，永远不会长大的公主。

这个意外的场面顿时引起了全场的哗然，这名少女的出现，顷刻间就打碎了各氏族化了数千打下的均衡局面。无数家族那为了在塞尔肯即将成为欧洲主人之后提升自家地位而提前准备的心血工作，全部化为了白纸。

就在无数人质疑的时候，长老团却亮出了弗里德里希大公亲手写上魔血誓言的证明，尽管上面大公的留言显得极其轻蔑，但“无论过程与结果如何，如果该名女子能诞下我的子嗣，我既承认他或她为吾族之继承人”这句话，已经表明了这名少女的身份。

在经过无数不甘不愿，甚至是充满敌意和苛刻的验证中，这名少女的血统却真如长老团们所讲的那样，的确是弗里德里希的女儿。整个欧洲的家族们都只能接受了这么一个苦涩的结果：弗里德里希有一名女儿，而且他也亲手写下了由其来继承家族的证明。

于是乎，梵卓内部乃至其所属的势力中，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由赛尔肯候爵与其党羽组成，这派叫嚣的理由和要求很简单，一名就这样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女，完全不能继承梵卓这份基业的大统，应该由为家族效力数千年的候爵来继承。

而另一派则由家族中曾经侍奉过“火焰之龙”蒙其大恩的人，以及在与赛尔肯角力中渐渐失势的人所组成，他们的理由更简单，血族有血族的传统，既然这名少女继承了弗里德里希的血脉，就应该按照公王的遗嘱执行。

在这两派充满火药味的对抗里，这名显得格外柔弱孤独的少女，就这样被送进了陌生而充满敌意的梵卓宫殿里。

就在各大势力都在怀疑长老团是否有意来阻止梵卓重新接管统治权，为了想延长自己的统治而故意推出这名少女的时候。长老团们却意外地疏远了与她的接触，将拉尼娜就这样放任不管似的还到了梵卓手中。

在这段时间里，长老团只替拉尼娜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按照梵卓长子出生后的惯例，替她从各族中挑选了两名以生命和血为誓言的贴身副官。十三氏族中本就藩属于梵卓，卡帕多西亚氏族的巴特兹，王之三族中，妥芮朵氏族中的厄尔尼诺，这两名贵族，成为了拉尼娜的家臣。

在卡帕多西亚属于被排挤者的巴特兹，因为行为放荡不堪而被剥夺一切权利放逐的无用花花公子厄尔尼诺，这诡异外加令人崩溃的组合，更加抹重了拉尼娜前途灰暗的图像。

本来就在家族中没什么立足点的她，本来就只是反对派们用来和赛尔肯争权的道具而已，而作为这场纠纷的转折点，却是候爵那自认高明却又作茧自缚的举动。

作为对亡兄和长老团的尊重，他形式上同意让这个女孩充当三个月的梵卓之主，只要在这三个月里她能顺利的处理一切事务，不出任何纰漏，候爵就愿意遵从遗嘱的内容，承认她对梵卓的继承权。

自认这个没什么资历的女孩必定会失败，却没想到拉尼娜凭借着完全和相貌不匹配的高明手腕，配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各族强力人士支持，竟然让她完美的渡过了这三个月的约定，结果搞成了一个候爵自己无话可说的局面。

只能闭嘴承认这个现实的侯爵，私底下却让手下不断用“没有正统梵卓统治者信物”这个理由，来阻止拉尼娜的正式登基典礼。现在欧洲的梵卓，可以说已经乱成一片了……

“感谢你的忠诚与奉献，居伊。”

看着拜服在自己脚下的男子，拉尼娜用一种礼貌却又不失威严的语调，回应着自己臣下的问候。在一连串的平淡无奇的交谈里，居伊向自己的主人不停地表达着歉意，包括骑士们的错误袭击和自己没能安排盛大的宴会，只能让其他修士们和那场小小的宴会来迎接这位公主。

“我来这片土地只是场小小的旅游，不需要过于张扬，今天我就会走。”

用微笑谢绝了他召集更多梵卓成员前来服务的请求，拉尼娜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直到完成了这场无趣的觐见之后，才目送着居伊恭敬的退出了门外。

“小小的旅游？果然还是想重回那片废墟吧……”

退出门外的居伊恢复成了原本那个豪气英武的骑士团执政模样，眼底却闪动着一丝奇异的笑意，看来这位公主来到中东的目的只可能有一个，那柄随着弗里德里希公王一起埋葬在废墟中的梵卓之王的信物，“支配之龙杖”。

“看来，命运女神终于给我送来了一个小小的机会。”

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心底中已经有了决定的居伊刚抬起头，却发现穿着一身蓝色长衣的年轻男子，正靠在墙边对着自己微笑。

“您好，厄尔尼诺阁下。”

“你也好，梵卓的忠仆，居伊阁下。”

不痛不痒地回答着居伊的问候，厄尔尼诺望着执政官的背影，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悸动……

V、漆黑之路

“被蛇引诱而吃下苹果的之后，人类就永远是一种充满了谎言的生物，无论是生，还是死，这是他们掩饰自己的本能。”

“不，也许因为蛇的诱惑而吃下苹果，这本来就是个谎言。”

“你是说人类是自己吃下苹果，而被逐出伊甸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蛇的努力，也许……”

尽管当空的烈阳将这个世界照的一片白灼，巨石垒起的走廊里，却总有一种无法驱散的阴郁感觉。两名穿着丝衣的男子站在走廊里，看着别墅之外那片充满了干燥、灼热的世界。从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热流，将他们脚下的这片城市染成了一片模糊。

这座供拉尼娜使用的别墅，建立于耶路撒冷的山坡上，正好可以清晰的将全城收入眼底。一身薄衣的厄尔尼诺和巴特兹，手扶廊柱，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这座宏伟巨大的城市。

苍白的皮肤在烈日下显得如此透明，露出下面的淡紫色血管。虽然拥有极其高贵的血统，在这片刺眼的阳光中，两人的瞳孔依旧收成了一点细小的蓝线，显得格外诡异。

“我想问你的只有一件事情，你是不是真正的忠诚。”

“我是已经被逐出妥芮朵的人，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耸了耸肩膀的厄尔尼诺，将目光转向了下面正在替骡马绑上行李的仆人，“我只有靠棵大树才能舒服的活下去，相信全欧洲不会有比梵卓公主和长老团更大的树了。”

“这就好，我不希望在防备其他刺客的同时，还要担心同僚……”

“不过真难得，你会同意这趟三个人的旅行。”

随手从走过身边的侍女手里抓走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的厄尔尼诺，看着眼前腰系长剑的巴特兹。精心保养的双手大剑悬在皮带上，早已经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两柄短剑横在腰后，靴筒里塞着一把匕首。出身卡帕多西亚的壮汉就像是马上要踏上战场的武士，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我以为你起码会带个两三百护卫出来，才会让小姐跑到这种地方。”

“你以为我不想吗？”灿烂的阳光下，石制的走廊却显得越来越阴冷，站在走廊中的巴特兹，慢慢戴上了一付绣着金线的鹿皮手套，“拥有3000私兵的梵卓家族之主，殿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调配，就算是支持她即位的人，也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竞争筹码在用，根本没人关心她本人究竟在想什么。”

“那我们更应该阻止这场旅行，离开了梵卓家族之外，什么意外都有可能会发生。”

“殿下亲手拿到那枚族长信物才有用，这样长老团才能出面干涉，这是一次必须的旅行。”

“啊啊，反正我会尽力配合你就是了。”

只要是经过卡帕多西亚训练的人，都会对自己的主人拥有一种无上的忠诚，不，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同样受过机械般精准训练的他，也许更能体会那个小丫头的人生吧。看着巴特兹的面孔，厄尔尼诺微笑着转身俯视着这座沙漠中的城市，突然间，年轻的贵族猛然跃出了阳台之外，像是一只轻盈的山豹落在了前院之中。

眼前的建筑就像是轻烟般向身后飞逝，如果街上的行人稍有留意的话，就能发现一个飘忽的身影在高大的建筑之间来回飞舞。一名坐在陋巷中的乞丐，刚刚感受到身边起了一层风，蓝衣的年轻男子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随手朝他的碗中扔下了一枚银币。

欣喜若狂的乞丐还来不及发出感叹，厄尔尼诺已经像是幽灵般混进了川流不息的行人之中，被金发所遮掩的瞳孔，就像是野兽般死死锁住了前方几个包在黑袍里的身影。

阿拉伯人风格的长袍和头巾，宽大的衣服里却有着明显的突起，这几名携带武器的男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在他们的包夹中，几个女人踉踉跄跄的走着，一根麻绳从袖口里探出，被男人紧紧的牵在手里。

站在远处角落里的厄尔尼诺望着远处的身影，仿佛带着笑意的红润唇间，隐约露出了白色的利齿。

“阿达姆，我们的食物来了。”

肮脏破烂的屋子里，铺着凌乱的干草和麻布，泥砖和石块垒成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几许从木窗缝隙中透进的阳光，显得格外阴森。

六名阿拉伯男人打扮的黑肤男子，盘脚坐在地上。显得有些破旧的长袍里，露出漆黑的皮制背心，还有腰间的长短弯刀。男人们的背心显然经过特别制作，到处都是口袋和暗缝，露出了十数柄银刃的握柄。

撩起了破烂的门帘，四名同样打扮的男人钻进了屋子，将四名捆起双手的女人推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最后进来的男人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身后，才迅速的关起门帘，盘腿守在了门口。

“萨塔尔，食物未免也太少了吧。”

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女人们，六名男子中间的一人，翻起眼睛看着进门的同伴。倒在地上的女人死命挣扎了起来，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东西，发出了嗬嗬的叫声。

在房间的角落边，躺着两大一小的三具尸体，蜡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外，就像是枯树般干涸的躯体在阴暗的房间里，凹陷漆黑的眼眶死死瞪着地上的女人。

“不是让你们处理掉吗？！”

一把扯下了头巾，有着满头灰发的萨塔尔坐在了阿达姆面前，灰绿色的眼珠里充满了威胁的味道。看着眼前这个削瘦黝黑的男人，盘在地上的阿达姆立刻移开了眼神，像是有点畏惧般的避开他的目光。

“阿萨辛的第一教义是什么？”

“下位要服从上位，抱歉，萨塔尔，我知道天热必须尽快处理尸体。”在气势上败退下来的阿达姆根本不敢再看萨塔尔那对灰绿色的眼珠，这对眼睛就像是鹫城里的山鹰般让人不寒而栗，随时都会啄掉自己的眼珠，“但是外面太灼热了，我们的血统不是那么纯，会很痛苦……”

“Fedayeen不需要理由，同时，阿萨辛也不需要失败。”

竖起了右手的食指，萨塔尔有些愤怒地望着同僚。对任何一个刺客来说，小小的失误都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更重要的是，会让花费无数心血的行动毁于一旦。要不是阿达姆是一个可贵的高级刺客，他也许现在就会直接用匕首割开他的喉咙，放干他全身的血液。

“没有下一次，阿达姆，没有下一次。”

“是的，伟大的知秘者，菲达因的传道士。”

对着萨塔尔恭敬的低下了头，阿达姆不由为刚刚的顶撞而后怕。眼前的这个半老男子不光是个向子民们讲道的传道士，以前，他更是一个以刺杀术而闻名氏族的菲达因。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算自己是年轻一辈中的知名刺客，恐怕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

“十字军真懂得办事，割掉舌头的话，这些不识字的女人根本不会泄漏他们在荒野袭击商队的小秘密。”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紧张的气氛，跟随于萨塔尔身后一名男子发出了笑声，望着这帮只能低吼的女人。作为执行同一个任务的伙伴，任何的内讧都会埋下失败的种子，对阿萨辛来说，这是最忌讳的行为。

“昨天，欧洲来的笨蛋们失手了，谢赫很震怒。这等于是给那敌人报警，让我们的刺杀更加困难。”似乎是为了解释自己的暴怒，萨塔尔重重一拳打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欧洲那帮非专业的氏族们，对他们这些职业刺杀者来说，根本就是只会添乱的蠢货，“我们要格外小心，小小的异动，就会让我们阿刹迈氏族（Assamite）陷入灭亡的边缘。”

“就算她的身价再高贵，只带着两名保镖又能如何？”

“没错，据说她只带了两名保镖，也许只有卡帕多西亚的巴特兹值得注意，另一个声名狼藉的家伙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名字就算在这片土地一样的闻名，睡了氏族长老的女人，还把她出卖给了教廷，这种家伙完全不像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家臣。”

“准备吧，她现在就住在我们眼线的别墅中，我们必须尽全力，毕竟，她拥有西方最尊贵的身份。”将一张黄色的粗纸铺在地上，萨塔尔抬手阻止了同伴们的起哄。对任何一个出身于阿刹迈族的人，任何一个自称为“菲达因”的刺客，刺杀都是一种神圣的仪式，需要仔细准确的来执行属于自己的天命，“所有人记清所有的通道，留四个人对付巴特兹，五个人消灭她，留两个人缠住厄尔尼诺。”

“啊呀呀，被人这么评论的话，就算是当事人再厚颜无耻，也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脸红呢。”

就在刺客们仔细观望地形图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默，盘腿坐在门口的男人突然发现，一个身穿蓝衣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门口。正露出了一付极其尴尬的神情，望着屋子里满脸惊愕的男人。

清脆的出鞘声里，闪亮的弯刀已经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腰际，醒悟过来的守门人恼羞成怒般的挥刀出击，狠砍向了这个不知怎么能够摸进屋子的青年。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守门人那千锤百炼般的一击只砍到了空气，年轻人的右拳已经深深陷进了他的面孔里。

彻底被打烂的面孔，就像是烂番茄般溅出模糊的汁水，保持着挥刀姿势的守门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脑浆已经被冲力挤成稀烂的他，甚至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打碎了自己的脸。

“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要记得关门，不过真没想到，我的威名竟然连这种乡下地方都有人清楚……”甩掉沾在拳头上的碎肉，厄尔尼诺满脸黑气的走到了屋里，竟然就这样闯进刺客的包围当中。房间里弯刀出鞘的声音早已经连在了一片，折射出一片迷离的光彩，“我前面似乎听见阿刹迈想要杀什么人，而那个人，似乎是我的饭票啊。”

“杀。”

用布满青筋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刀柄，萨塔尔的瞳孔缩成了灰绿的一点，暗杀目标的家臣竟然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如果让他逃脱的话，阿刹迈立刻会被推到浪尖风口上。

被西方骑士恐惧的称为“阿萨辛”刺客们，已经默契的挡住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出口，还有两名同伴戴着刀爪般的拳刃，随时准备跳起以防对方突破房顶逃脱。

“绝对不能让他逃跑。”

“谁说，我要逃跑了？”

看着那鹰爪般弯曲锋利的拳刃，厄尔尼诺的笑容渐渐罩上了一层寒意，微伸的五指上燃起了暗淡的红芒，随即在爆裂声中化为了炽热红焰。

“我这只手炙热如鲜红烈火！他高声叫我抓紧胜利！”

燃烧着手指轻松融化了大马士革钢制成的刀剑，可怖的热量直接烧焦了活生生的血肉，在敌人刀剑中挥拳的青年依旧保持着高雅的姿势。刺客们训练有素的刀锋甚至沾不上他的一片衣角，只能跟随他一起跳着死亡的舞步。

赤红的火焰像是流星扫灭了屋内的阴暗，高温的火蛇在舔食着敌人的躯体，被包裹在一片真红地狱中的厄尔尼诺，就像是地狱恶魔般发出了咆哮般的笑声……

VI、死亡集落

“阿萨辛刺客，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愿意说实话吗？”

丝制的衣襟下摆直拖在地上，被血污染出了一片黑痕，蹲在地上的巴特兹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追踪而来的他总算是看见了一个活口，一向行事火爆的厄尔尼诺，这次多少算是留了余地。

眼前的整间房子像是被火龙卷肆虐过一般，所有摆设都变成了焦黑的废墟，泥地上到处是淤积的血水，像蛛网般绘出了密集的红线。

阿刹迈族的刺客几乎都变成了扭曲痉挛的焦尸，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双腿被齐根打断的人，正不停喘息着躺在他的面前。这帮家伙在十三氏族中是出了名的死硬，哪怕就算是身份暴露了，依旧是一声不吭的趴着。

“你的办法太温和了。”一直靠在墙边看着角落里的四个女人，厄尔尼诺不由冷笑了起来，两指轻轻一捻，顿时燃起了一点近乎白色的火光，“要不要换我来？”

“极端的暴力只是浪费时间。”

黑暗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两点闪亮的血瞳慢慢亮起，挂在墙角上的油灯突然爆出了一个灯花，照亮了角落中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

慢慢干涸的血水里映出了黑色的裙摆，拉尼娜那张甜美的面孔，被黑暗染上一层淡淡的煞气。

少女踩着极其优雅的步伐，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摇曳，无论是手臂的摆动还是那小巧肩膀的角度，都像是极其精巧的舞步。

这极其美妙、完美的动作，却让在黑暗中漫步的她，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轻轻地提起裙摆，露出了那包裹在丝鞋之中的完美足踝，拉尼娜轻轻伏下了身子，看着面前半身被鲜血染红的阿刹迈血族。

“我能够顺利继位的话，阿刹迈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将被放逐到最深奥的沙漠之中，鹫城会变成一片焦土，所有的神像都将被碾成粉末。”

就像是在孩子耳边低语的母亲般，拉尼娜用那双白净的小手轻轻捧住了刺客的头，声音显得格外温柔。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梦魇般压向刺客的灵魂深处，散发着沉重的血腥和死亡之息。

“每隔二十年，举着梵卓旗帜的骑士，会用战马踏碎你们婴儿的脑袋，然后将你们的男人全部用十字架烧死。骑士们会得到我的御命，给你们留下一百对少年和少女，以方便二十年后的再一次狩猎。”

“说出幕后指使者，我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不快，阿刹迈可以继续延续你们的灶火。”用额头轻轻贴住了阿刹迈刺客的额头，拉尼娜的眼睛就像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又像是在心灵深处诱惑他的恶魔，“如果我失败，就可以解释成一个软弱的刺客没能守住秘密，并不能责怪阿刹迈做错了什么。可怜的人，想不想为这场胜负未定的赌局，为氏族增添一丝希望呢？”

“你能……守信？”

“开恩于一个全是刺客的氏族并不是什么坏事。”感受到对方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颤栗，拉尼娜轻轻移开了身子，看着地上的男人，就算坚硬如铁、让所有国王胆寒的阿萨辛刺客，依旧在她手中化为了柔软的水。

“三天前有人来访问我们的谢赫，但他们披着梵……”

“够了。”

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刺客的额头上，黑色的裙摆在他眼前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弧，站起身来的拉尼娜已经转身走向了大门，“巴特兹，如何完美毁灭鹫城，我需要一份预案。”

“殿下？”

从腰间慢慢抽出了长剑，雪白的剑光照亮巴特兹那张略带困惑的脸，地上的刺客瞪圆了眼睛，五指深深扣入泥地中。他死死瞪着眼前小女孩的背影，褐色的面孔剧烈跳动着。

“你这个背信者，不是说过会忘记今天的事情吗？”

“背叛过一次的狗，就绝对不可信任，这是第二节课的内容。”微微转头的拉尼娜，粉红的唇上挂着微笑，两只小手还保持着优雅的提裙姿势，“我们的交易还未成功，你没说出是谁，我也没听到。”

“还搞不明白你面对的是谁吗？”看着还未动作的巴特兹，摇头摆手的厄尔尼诺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接砍下了刺客的头颅。一脚踢开了地上那个依旧圆睁双眼的人头，年青贵族的笑意却显得有点苦涩，“当然，我也一样糊涂。”

眼前这个小女孩，原本只像是个宫廷中精致的娃娃，每一步着明确而又固定的规则。本来抱着就当是向一个木偶献出了忠诚的心态，厄尔尼诺只是努力充当好一个不算太差的家臣角色，随着旅程的进展，情况却彻底变了。

离这片炽热的土地越近，她的神情就显得越为真实，不再像过去那种机械而空洞。梵卓公主拉尼娜就像是一个慢慢取回自我的人偶般，行为动作间，越来越有一个“人”的味道。虽然表面上还象过去那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厄尔尼诺却在细微的地方发觉到了这要命的变化。

她的笑容……

以前，无论是接见家臣、使者，或是出席任何宴会和庆典，侍立在一边的厄尔尼诺，总感觉王座上的她只是一幅画像。

无论身份高低，关系亲疏，除了称呼方式不同外，她的笑容都没有丝毫的差异，完全就是完美的“宴会上的高贵公主”。站在她身边的厄尔尼诺，总有一种想打哈欠的冲动。如果说那把有着飞龙雕像的金椅上是一张“微笑的拉尼娜”的话，那他就是画框边上的装饰而已。

现在，这幅“画像”的笑容，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无论说是人性化，或者说是有了自我意识的感觉都好，厄尔尼诺心中突然有了种也许当“画框边上的装饰”更好的想法……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渐渐的令人害怕了。

女人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地上的尸体开始焦黑，燃起了飞舞的火花。与被他直接把血液蒸干烧成黑尸的死法不同，刺客终于像个吸血鬼那样，开始燃烧了。

“走吧，找你的部落去。”

从钱袋里随手摸出一把金币，扔到了那个曾经将肉汤倒入他碗中的女孩手中，厄尔尼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对血族来说，人类只是奴隶和食物，厄尔尼诺不由想起了拔脚那刹那的犹豫。

一瞬间就像是走进了火焰之中，屋外的耶路撒冷依旧是这么炽热逼人，厄尔尼诺不由闭上了眼睛，以避开那刺眼的光线。习惯于享受温柔月光的他，依旧还是不怎么适应这相反的生活节奏。

一群士兵手里握着长剑，罩衣内的锁子甲跳动着银光，已经将这间屋子围得严严实实。

看着对方身上那碍眼的等边红十字，厄尔尼诺站在拉尼娜的右侧，露出了极其快乐的神情。等边红十字，配上那眼底闪耀的隐隐红芒，看来从欧洲飞来的恶魔们，又披上圣殿骑士的神圣外衣了。

“居伊，这就是你下的赌注？”

手指搭在剑柄上，巴特兹环视着身边那些武士，周围的居民早已经逃向了远处。在这间房屋外，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形成一个隔离圈，将整条街道封锁了起来。

“你子爵的身份，似乎还仰赖于弗里德里希的恩典，这么快就想反咬主人的遗孤了吗？！”

“正是因为这个恩典，我现在才不得不在这块地方生活。”白色的斗篷依着圣殿骑士的习惯，斜在左肩，居伊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剑尾。眼前的巴特兹不愧是卡帕多西亚族出身的副官，竟然能把自己的过去说的如此清楚，“我属于过去的派系，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可以回到中央，我自然不想失去。”

就算只是从弗里德里希手中接过一个封号，这已经给他打上了属于公王派的印记，哪怕是短短一个月后公王就死在了不远处旧称为阿什特里特的地方。

新摄政上台的结果，就是长久的冷遇，直到被发配到了这片新开发的地方。与林中幻境般的梵卓庄园相比，这片居住着阿刹迈族、狼人、以及各种异民的荒漠，简直就是一座活地狱。直到现在，他才总算等到了这么一个生回中央的机会。

十二名直属于中央的贵族，再加上四倍的血之禁卫军，毕竟心底有些慌乱的子爵转头看着加附过结界的银弩，胸中的底气渐渐足了起来。

“我是不值得投注的一方吗？所有人都想取走这个可怜小女孩的命吗……”

蓝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个早上还极其恭敬地亲吻自己足尖的男人，拉尼娜的表情显得有些幽怨，这种苦楚的神情不由让那些握剑拿弩的男人神情有了少少的软化。

就在这瞬间，一柄锐利的剑锋已经在风中发出了呼啸声，鬼魅般的厄尔尼诺直接砸烂一名骑士的头盔，顺手用长剑将另一人的手掌和银弩全部斩断。

“杀了她！”

一瞬间，厄尔尼诺的面孔已经如此之近，惊恐的居伊不由高声吼叫着。血族的速度在异民中素有口碑，但他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出了名的浪荡子会如此之快。

原本属于梵卓的贵族们出于自傲，甚至连剑都没拔，现在，却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以放荡恶名流传于整个欧洲的妥芮朵弃儿，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身手，往往只是一个照面，那只包裹在炽炎中的手掌，已经直接烧毁了他们的血肉。

一直旁观着的巴特兹，却没有跟上厄尔尼诺那恶魔般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拉尼娜身后的他，用手臂和斗篷替她支起了一片阴影。

诡异的是，无论是飞溅的血花还是呼啸的银弩，都在两人身边的范围内停滞了。

飘在空中的血水，还有那扭曲变形的武器，如同柳絮般，在空中缓慢地飘舞。高大男子只是冷静地看着在人群中冲杀的厄尔尼诺，一动不动地守护着身前这个娇小稚嫩的主人。

一口咬住了敌人挥剑的手臂，直接扯断血肉的厄尔尼诺，在人群中酣畅淋漓的屠杀。

“不坏。”

纷飞的血箭和各种术法中，十二名梵卓派来的贵族只剩下了三个，刚对着眼前用血墙挡下自己一剑的贵族露出了赞许的笑意，接下来的动作就是直接一脚踢碎了他的胸骨。

直接用火焰右拳打碎眼前金色的血翼剑，打了个哈欠的厄尔尼诺轻松切进对手身前，直接扯断了另一名士兵的脖子。

“舞步太差了，需要磨练。”

带着少许狂乱的表演很快结束，折断了最后一名贵族的手臂，厄尔尼诺随手将这个倒霉鬼倒轮了一圈，像是块纸板般拍在地上。

“最高的有七阶，我的殿下，不过都是些没什么天分的废物。”

对他这种洋溢着艺术与疯狂的杀戮，挑起眼帘的女孩似乎并没什么兴趣，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四散奔逃的血族。耸了耸肩膀的厄尔尼诺，只能叹息着一脚踩碎了地上贵族的脑袋，重新又追向了开始逃跑的士兵。

贵族和士兵们的尸体就像是被玩坏的东方娃娃般，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望着地上歪倒在尘泥中的居伊，巴特兹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你反对我的做法吗？巴特兹。”

“不，殿下，我只是觉是不是有机会可以……”

“我所有的教育，都在告诉我如何成为一个对梵卓来说最好的统治者。”

“而这，不正符合我所被灌输的准则吗？”

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翻滚的徽章，那展翅的恶龙已经在争斗中被挤成了怪异的形状，拉尼娜洁白细嫩的面孔上，看不出是什么的神情。

“反叛者应该在恐惧中被杀掉，而软弱的同伴，比凶恶的敌人还要更早一步的清除，他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是的殿下，您的决定没有任何错误。”看着少女翻转了白玉般的手掌，让那枚徽章滚落进了路边的沟渠，巴特兹的神情凝固了，“您是作为统治者而生的，任何人都只是帮助你尽责的棋子，这是长老团赋予您的天命。”

“去守护这枚没有生命的徽章吗？还是家族利益？统治者的利益，还是被统治者的利益呢？”

“殿下？”

“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的混乱而已。”

突然间少女向后靠去，手忙脚乱的巴特兹连忙一把抱住了这轻若无骨的娇小身体，怀中的少女就这样直愣愣地望着天空，空洞的双眼就像是迷失在这碧蓝的颜色中。

“不，你和厄尔尼诺不一样，就算你们有少许的软弱或是危害，你们也不一样……总有些东西不会一样的……无法用准则来决定……”

VII、恶之道

“我最可爱的侄女，你让我又想起了那伟大的兄长。”

“我尊贵的公主，你给梵卓带来了黑夜中的星光。”

“只有拥戴殿下，才能维持梵卓十三氏族之王者的血统，这一切都不容置疑！”

“她破坏了梵卓本身的稳定，这一切都是长老团的阴谋！”

“摄政王才是最适当的人选！把她还给长老团！”

“没有纹章，就不能继续梵卓的王座……我坚持这点。”

无数张灰色的面孔在空中飘浮，就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群蝙蝠，拉尼娜静静地站着，就像是无视眼前的一切。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面孔都破碎了，一个穿着铠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依照西方巨龙外形打造的伟岸盔甲，闪烁着亮丽耀眼的赤红光泽，星星点点的火光顺着金质花纹四处流动。龙头形的面罩上有着赤红的火角，他的背上飘舞着缀着梵卓纹章的赤红斗篷。

看着眼前的身影，女孩轻轻探出小手，整片黑暗的世界却粉碎了……

“巴特兹，过了多久？”

用手轻轻搭在了因痛楚而轻轻跳动的额头上，拉尼娜睁开了有些彷徨的大眼睛，望着头顶上那片昏暗幽绿的石顶。身下的软轿随着前后脚夫的动作而摆动，丝绸的内衣被冷汗浸湿，显得格外冰冷生硬。

八名肮脏的破碎者背负着行李，充当着队伍的苦力，另外两个则充当着脚夫的角色，用软榻抬着拉尼娜小巧的身体。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的无尽废墟，一行人就像是行走在死亡都市的尸骸中，两边到处是崩塌的黑塔，还有巨大的大理石柱散落在地。原本高达数十米的雄伟雕像，现在就像是一具碎裂的干尸般横卧在瓦砾中。

整片废墟中弥漫着一种死亡和沉寂，没有水，也没有光，只有微微吹动的冷风，在城市尸骸的缝隙中慢慢拂过。

“大约过了两个点，殿下，才走到旧阿什特里特的外围。”

抬头望着两边崩溃的建筑，巴特兹突然心底涌出了浓重的凄凉感，曾几何时，成千上万的士兵就站在这里，进行着一场最终决战。进攻方需要用尸体和鲜血来夺取最终的胜利，防守方需要用同样的东西去延缓自己的失败。

他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经被鲜血和尸体铺满，这座漆黑幽暗的城市，到处是赤红的血色……

“该死的爬虫。”走在软榻右侧的厄尔尼诺，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条形似蜈蚣的巨虫正在不停扭动着身体。褐黑色的躯壳上流出了绿汁，无数节肢不停起伏着，“就像我们屁股后面的那群一样，到处乱爬。”

“嗯。”

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巴特兹的眼睛不由扫向远处那处迷离的废墟。从踏进这片废墟的开始，就有几只烦人的虫子若有若无的跟在后方，尽管他们的技术不可谓不高明，但在这一片没有半点声音和人气的地方，还是显得太显眼了。

“继续前进！脚步利索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灰黄的卷轴，巴特兹仔细辨认着上面已经残缺模糊的字迹，陈旧的它们依旧在昏暗中跳动着微弱的火光，“走过这里之后要向右转三度，才是公王遇刺的地方。”

用沙拉曼达兽血液加上鬼龙草汁写就的卷轴，是当年弗里德里希公王的亲随之一，亲兵队中只有他从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纸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对当年战场的描述，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到了他落马昏迷的那一刻。不过对比当年的地图和他的描述，已经能够找出当年弗里德里希被谋杀的地方。

与混乱的东方不同，依靠律法和团结才能强大的西方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使用摄政的大印终究只能得到摄政的权限，火漆上始终不能加上梵卓之主的印章，随着弗里德里希一起消失在废墟中的那枚梵卓之戒，才是欧洲主人的真正象征。

看着身边的破碎者们服从的加快了脚步，巴特兹不由将手探进怀里，似乎握住了什么。身后的嘈杂声音已经越来越响，显然，对方也开始不用顾忌什么了。

作为拉尼娜赌约的最后一步，已经到了最终的时候，离摊牌的时间不远了……

用草和布片织成的鞋底踩着石块和碎片，破碎者们不由加快了脚步，常年在废墟和地底生活的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渐渐响亮的脚步声，不可能是旅行者常穿的软靴，其中夹杂着的金属相击声，只有战士穿的甲靴才会这样。

渐渐的，一条模糊的黑影在远处出现，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道足有数百米长的缝隙，像是巨大的伤口般出现在地面上，单腿跪在地上的巴特兹轻轻用手拂开了土堆，顿时露出了半堆灰暗的金属铠甲。放眼望去，周围浮土下到处是兵器和铠甲的痕迹，这里就像是一望无尽的甲胄坟墓。

“就是这里！！殿下。”

破碎者们慢慢放下了身上的软榻，看着拉尼娜走下的巴特兹，立刻高呼了起来。昏暗遥远的尽头突然燃起了刺眼的火光，这冒起的火苗瞬间蔓延向无垠远方。整片昏暗的地底，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火龙般，灼热的火舌吞噬着黑暗。

“我们的家！！烧起来了！”原本像兔子般恭顺地伏在原地的破碎者们，突然像发疯般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火焰惊叫了起来。

“想回去送死吗？”

用脚踢翻了身边一个想要起身就跑的破碎者，厄尔尼诺的骂声里，更像是带着隐约的同情。既然进了废墟，在这块无主之地也就不用担心什么证据，是用武力解决权利继承问题的最好地方，那些居住在入口处的破碎者，从拉尼娜踏进门口的那一刻时，毁灭和死亡的下场已经被决定了。

“妈的，终究还是个只会用暴力的废物。”

身后那群来势汹汹的追兵，显然不会服从于族里一个亲兵都无法调动的拉尼娜，以平时厄尔尼诺所见所闻来说，这位大公主也不是那种只懂用武力解决的主。塞尔肯·冯·弗里德里希候爵，看来终于忍不住观望小侄女离梵卓王位越来越近的局势，开始扯破温和叔叔的面具了。

暴力是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塞尔肯这种使用暴力的方法，却只能让厄尔尼诺感到无聊而已。所谓黑暗中的最高雅手段，是准确、高效、而又永生难忘的噩梦。而眼前这位公爵的行为，只能说是已经快要输红眼的赌徒，在气急败坏的拼上房产地契……

“在气量上就输了啊，这条疯狗。”

“仪式，可以开始了。”

就像是完全没看见远处的火光，拉尼娜只是慢慢卷起了自己缀着蕾丝的长袖，黑色长裙中一寸寸的露出玉石般的肌肤。从恭敬的巴特兹手中，女孩接过一柄银色匕首，反转了那雕着蔷薇的利刃，极其轻柔的从腕间抹过。

刹那间，那诱人的皓腕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艳红，代表着欧洲最高血统的鲜血，正化为一滴滴掉落的红珠。

“属于梵卓的血，在呼唤属于梵卓之主的印记，相应我的呼唤吧，让你的恶龙之眼再次睁开！！！看着这个残忍而黑暗的猎场！！”

随着拉尼娜这清脆的呼唤声，随微风而轻轻荡漾，整片漆黑的死地就像是在响应她般，开始有了异样的动静。

先是一点如同泉水般甜美的震动声，又像是水精灵在低声的歌唱，这声音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了狂暴的雨点，在整片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落。

一点紫红的光影，两点，越来越多的紫色光影在浮尘中缓慢亮起，散发着朦胧而又邪恶的气息。这无数的光影不断地出现，就像是被浓雾遮盖的夜空中，渐渐升起了破灭的巨星。

这是属于梵卓贵族的象征，每个人拥有的专用武器铠甲或是饰品上，都嵌入了可以由自身血液唤醒的魔法印记。无论是在混战中丢失，还是已经战死的贵族遗骸，都可以通过亲族血液召唤的方式唤醒。

从拉尼娜腕间滴落的鲜血，就像是在半空中停顿了，渐渐变成了无数纤细的血线，笔直的飞向了远方。跟随着这些血丝，神情空洞的拉尼娜迈着虚无的步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那漆黑裙摆在飘扬。

“在这里吗？我的父亲……”

飘动的裙摆慢慢落下，站在原地的拉尼娜看着面前那枝突出地面的漆黑石柱，红艳的嘴唇上出现了一丝笑意。这笑意不像是在哀悼自己从谋面的亡父，更像是一种单纯为了笑而笑的神情，显得格外冰冷僵硬。

红痕渐渐淡去的左手，轻柔的握住了石柱，拉尼娜冷漠的笑颜中，整片地面开始剧烈的颤抖……

漆黑的碎片不时崩裂，像是刀片般在空中四处飞舞，切碎了漆黑的裙摆，在她玩偶般僵硬的面孔上割开了一道扭曲的血口。

一柄巨斧的全貌，渐渐出现在拉尼娜的眼前，熄灭长达八千年的火焰，再次复苏了……

长达两米巨斧，由头到尾被制成了一条飞舞的恶龙，展开的巨翼就像是锯齿般点缀在前四爪合抱的斧刃上。那湛蓝火焰顺着被龙尾所点缀的长柄，在尾端形成了一团不停跳跃的长焰。猩红的流光伴着龙身不停闪耀着，仿佛像是在印证这柄利斧被打造完工的那一日起，吸食了无数人的鲜血。

“‘炎魄’，几千年来，感谢你一直充当墓碑的职责。”

在远处，昏暗的光泽中出现了无数的旌旗，金质恶龙的双爪下就像是抓着那面血红的旗帜。黑色的头盔上顶着白色长羽，黑矅石般的盔甲连成一片光泽，尖锐的骑枪就像是凶恶的獠牙不断向前。

改造马那沉重的蹄声，就像是潮水般在一望无际的地底废墟中响起，成百上千的骑士在相同的旗帜下黑压压的涌向这里。

“梵卓的士兵，已经忘记了维护家族利益的责任吗？按照律法，应该处以极刑。”

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枚闪动着紫芒的戒指，娇小的女孩只是轻轻吹去了上面的尘土，看也不看的就扔到了巴特兹的掌中。对她来说，这东西仿佛只是个一文不值的废铁，而不像是代表着梵卓王位的象征。

“也许这正符合他们的责任，干掉殿下的话，至少能让塞尔肯上位，无论如何，殿下身上都有着沉重的长老团味道，对梵卓的利益来说是有害的。”不阴不阳地回应着，厄尔尼诺就像是事不关己般，懒散的站在一边。

“你说的是一个理由，那我就只处其中领头人以极刑吧。”

站在“炎魄”边的女孩，娇弱的身体却软倒在巴特兹的身上。就像是被丝线禁锢的人偶般，她眼神中却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情，五指轻轻抵住了额头，死命地忍受着什么莫名的痛楚。

“恶的办法，只能种出恶的果实，走到这里的我，已经看见了因与果……”

“巴特兹，厄尔尼诺，到现在你们是愿意取走我的头，向塞尔肯换取新的地位和恩赏？还是愿意站在我的身边，等着被那无数骑士毁灭的结果？”

“卡帕多西亚一献出忠诚契约，只有死亡才能结束。”

“离开你的话，恐怕我还得被妥尔朵的老不死们追杀，而且，没有其他人会像你这个一无权势二无根基的公主这样容忍我了，我别无选择啊……唉呀呀……以几千人为对手，也就是说死路一条了……等待我的贵族名媛们，记得为我流泪啊……”

“很好，从今天开始，我以欧洲最高执政公主的名义。”

摆脱了巴特兹的搀扶，眉间因剧烈痛楚而不停跳动的女孩，依旧挺直了身体，温柔的笑了，这笑容第一次如此的灵动，仿佛一只摆脱了囚笼的小鸟般自由。

“宽恕你们的一切罪行，任何想追究的人都是我的敌人，也就是全欧洲十三氏族的敌人，只有你们两人，才是我可以依赖的朋友。”

VIII、恶之花（完）

数千年来积沉的泥土，再次被铁蹄踩碎，离开这片土地许久的征服者们再次回归。

在十几名衣着明亮的骑士率领下，数百名黑甲的骑兵直冲而来，在改造马的嘶鸣声中，驭者们仅凭借高超骑术便直接将坐骑停出了一个漂亮的方阵。

包裹在甲叶内的巨蹄不停踢弄着泥土，如公牛般健硕的黑马喘着粗气，骑士们却只是伸手轻轻拍打着马颈，头盔下闪耀的红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行人。

白底的旗帜上，绕着盛放的黑玫瑰，一条青色巨龙人立而起，左爪握着一柄利剑，口中喷吐着火息。塞尔肯·冯·弗里德里希的候爵旗，终于出现在了拉尼娜眼前。

“塞尔肯·冯·弗里德里希候爵，我的叔叔。”

幼嫩小手搭在粗大的斧柄上，细白的皮肤被蓝焰染上了一层妖异的光泽，显得格外突兀。娇小的女孩站在废墟上，抬头望着眼前那高高在上的叔父。尽管显得人单势孤，面对着精锐尽出的塞尔肯，拉尼娜的眼中却洋溢着异常的自信。

“我拿到了戒指，而你是来迎接我，还是来杀我。”

骑士们列出了一个整齐的队伍，不用去数，也可以猜出一共有八百人。属于梵卓之主的私人军队“龙息”，全部出身于梵卓族内高贵的家系，完美的外貌和高超的实力，更是在血族庆典上曾经赢来无数目光的绝对武力之象征。

盔明甲亮，在梵卓族人眼中最完美最精锐的“龙息”，永远是梵卓公王最后、最强也是最忠贞的护卫，可现在，却成为了家族内乱的道具。

“林克伯爵、赫希伯爵、布莱克松男爵、法密尔骑士、以及在场的诸位，你们都决定抛弃当初在梵卓旗前许下的誓愿，将剑尖指向拥有正统血脉的我？”凝视着队伍中那些贵族的面孔，还有队列后那些将容貌隐藏在面甲下的骑士，拉尼娜小巧的左手按在了胸前，碧蓝的瞳孔里满溢着炽热的责问。

意外的是，骑士和贵族们眼中没有半点的愧疚，也不存在丝毫的动摇。曾经宣誓将生命和忠诚奉献给梵卓的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永远只将剑尖指向敌人，而不是自己族人的准则。

“因为我们都不能接受，凭什么议会和长老团随意就可以塞给我们一个来历不明的公主，妄图破坏梵卓渐渐稳固重新取回欧洲霸权的局面。”黑色手甲下的五指紧紧攥住了马缰绳，一把扯下锁子罩帽的塞尔肯，露出了那张完全与兄长不同的面孔。

细长的鹰目中充满了阴暗火焰，苍白修长的面颊上没有半丝皱纹，干净整洁的蓝绸映衬着那头闪亮的金发。与长相豪勇如火龙的弗里德里希相比，他的这个胞弟更像是一条黑蛇，在漆黑阴暗之处，双眼闪烁着令人发寒的光泽。

细长干燥的手指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塞尔肯死死盯着眼前的侄女。数百年来，是他一直守护着梵卓从太古就积累下来的王权，是他将秩序重新纳回了正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却想要代替那该死的长老团和议会，抢走所有的一切。

从太古起，梵卓就依靠超绝的实力稳稳占据着统治者的地位，在公王的带领下，渐渐扩展自己的势力。要不是那该死的蚀之刻，也许现在欧洲的三权制已经被打破，梵卓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王者。

现在，他同样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了几千年，但那些一直试图分散梵卓权利的长老们，却让一切破灭了……

“那场战争不失败的话，弗里德里希的名字早已经成了西方的皇帝之名，我绝不能允许再人来破坏！！！更别说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下贱野种！！”

“君主绝不能染指他人的财产，因为人们往往会很快忘记父亲的死，却不会忘记其遗产的损失。”听着男人口中的谩骂，拉尼娜的表情依旧如此平淡，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显得越来越灵动，就像是失去了千百年的灵魂和感情，再次慢慢爬上了这个精美娃娃的脸旁，“完全的分配，才是维持王权的要点，你连这点也忘了吗？我的叔叔。”

“那是无法摆脱死亡的凡人理论，永生不死的梵卓才是黑夜真正的主人！”

听着这个玩偶般小巧的侄女大放“厥词”，塞尔肯在怒吼出口之后，不由闭上嘴，在时间不长的接触中，他甚至微微地害怕这个以前素未谋面的丫头。她的无情，她的机械，她那完全按照整理来行事的风格，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充满霸者之气的豪爽兄长。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查明了你的来历，只是我哥哥出征前在一个下贱女仆腹中留下的种，而且据说还只是应长老团的要求，他根本从没承认过你属于梵卓的一员。”

因为莫名烦躁而心神不宁的塞尔肯抬起了右手，身后的骑士和贵族们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骑枪和长剑，摆出了筹备冲锋的姿势。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是如此鲜活，往日让人难受的那副机械神情消失后，更让人从心底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他现在心底只有一个愿望，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心脏被挖出，然后化成一具永远不会说话的石像。

“你只有这点气量吗？我的叔叔……”

澄圆的眼睛里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紧紧挑起眉头的拉尼娜，用同情又或是鄙夷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叔叔”。已经被焦急剥掉了往日的温雅深沉，声色俱厉的男子就像一只狂兽般咆哮，“这就是你最终所有的计划了吗？隐藏的军队？家臣的暗杀？使出你所有的手段让我欣赏一下吧。”

“杀了她，把她的头给我！”

眼前小女孩的神情依旧像湖水般平静，那接二连三的问话，却像刀剑般重重打击着塞尔肯的灵魂。明明是他率领着大批家臣包围着这可怜的寥寥数人，但从感觉上，却像是一群不知量力的蚂蚁，在包围比自己巨大数千倍的猛兽。

在候爵那显得尖锐干涸的声音中，废墟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金属撞击声，骑士们举起了武器，在踢马刺的刺激下，人立而起的改造马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声。

“用光伎俩了吗？原以为你会表现的更出色……”

漆黑的枪尖闪烁，数百匹巨马就像是一道黑墙般压来，压出了肃杀的劲风。裙摆在风中剧烈摆动，垂下眼帘的拉尼娜，却露出了一股失望的神情。

“原以为，我可以选择休息……”

“杀！！！”

在整齐呼喊中，骑士的阵容却没有冲出，无数枪尖刺进同僚的身体，撕碎了血肉。跟随在塞尔肯身后的骑士们，纷纷跌下了坐骑，在金属撞击声中滚落在地。将近一半“龙息”骑士直接将骑枪送进了同僚的胸口，贵族们则是突然拔剑砍掉了同伴的头颅，只有极少数幸运者才逃过了这致命的暗算，与袭击者们打成了一团。

“这是哪国的故事？”

手上燃起了火焰，准备和巴特兹一起挡在拉尼娜身前的厄尔尼诺，迷惑地望着眼前这瞬间反转的局势。塞尔肯带来的部队似乎开始了大批反水，一半成了尸体，另一半成了盟友，而躲过第一波暗算的幸运儿们也渐渐被砍成了碎肉。

相反是一声不吭的巴特兹反应更快，已经抢先挡在了拉尼娜的身前，像是一块会移动的盾牌般，凝视着远处血术和剑光交错的战场。

“看来，是我小看那帮老狐狸了……”

瞬间已经想明白了关键之处，厄尔尼诺不由低声咒骂着那群终日呆在阴暗中的长老们，看似毫不关心梵卓的内乱，其实在数千年里，早已经侵蚀收买了大量的梵卓成员。这场旅行完全就是为了引塞尔肯破坏律法而径直使用武力，获得这个借口的元老们才可以使用血腥手段解决问题，杀人者相反成为了被杀的目标……

属于塞尔肯的派系都会在今天内被清洗，与其日后受到候爵势力牵制，倒不如让他背上谋反之罪，这样未来拉尼娜的统治之路才会显得更加自由。

“玩了几千年阴谋的老鬼，怎么可能会不多准备几手……不过，我的小姐，事先不通知一声也太不仗义了吧？亏我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抱住你，直接逃跑呢。”

“这是撒斯姆的命令，我只是严格按照计划在做。”听着身后家臣的抱怨，拉尼娜的目光依旧落在人群中死战着的塞尔肯身上，本身战力并不高强的候爵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在两名贵族的庇护下作着困兽犹斗。

眼前两名围攻自己的贵族明显有着十阶左右的实力，塞尔肯不由发出了绝望的吼声。一向身为公王政治副手的他，刀剑上的实力自然相应较弱，面对如此凶猛的围攻，似乎只剩下了死路。但无论如何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带来的忠于家族的部下，却瞬间变成了杀害自己的凶手。

突然间，两边的敌人撤剑而退，竟然给自己和两名亲随空出了一片场地。

在剧烈战斗中几近疲劳至极限的膝盖猛然跪倒，拄着剑柄的候爵不由大口吐着粗气，在被鲜血迷住的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两人的护卫下慢步走来。

“来嘲笑我吗？贱种……”

右手重新燃起血光的候爵死命从地上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拉尼娜的面孔，这个该死的瓷娃娃果然是长老团们派来毁灭梵卓霸权的人，是家族最大的敌人。

“梵卓永远会是王者，哪怕我死了，长老们依旧不要妄想控制梵卓的灵魂。”

“梵卓是十三氏族中最有王权灵魂的种族，叔叔，你就像是梵卓灵魂的化身。”

两只小手互相托着自己的手肘，望着地上满身鲜血的塞尔肯，拉尼娜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这就是一个真正梵卓的下场，要么死在王座上，要么就死在王座前的血泊中。

“并不是我不想给你仁慈，而是他们不想。”

“他们？”

塞尔肯的疑问瞬间戛然而止，远处的废墟中已经出现了渐渐靠近的黑影，袍上绣着属于长老团才有的金色角翼与恶魔。

“果然是你们……一群该死的老不死，梵卓永远的敌人……”

“塞尔肯，你错了，我们不是梵卓的敌人。”最当中的身影慢步走来，那在黑暗阴影中燃烧的红眸，充满同情地望着眼前失败的候爵，“我们只是律法的支持者，如果妥芮朵想篡夺某些权利的话，我们肯定会站在梵卓这边。”

“但你们却想抹杀我们梵卓的力量！”

“塞尔肯，是你让自己走向了律法的反面，你想成为其他氏族的主人……”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迈着僵硬的脚步走来，十三个黑影渐渐围拢在候爵身边，就像是替他送行的死神般，望着地上的灵魂。

“你谋求不属于你的权利，你开始吞噬其他氏族，你的行为注定将被律法所毁灭。”

“所以，你们才弄了这只人偶来取代我？好维持那可笑的平衡？那个下贱卑劣的野种。”

“她才是我们的希望，最完美的欧洲统治者。”

“这是我们与弗里德里希的约定，他可以去追寻属于他的最高荣誉，而必须留给我们这个最后的希望。”

十三个声音就像是彼此应合般，发出了沉闷的回响，塞尔肯才睁大了绝望的眼睛，明白了这其中一切的原由。

弗里德里希可以亲自在战场上追寻属于他最后的荣誉，杀掉路西安，如果他成功的话，长老团将赐予他欧洲皇帝的称号。而他必须留下一个子嗣，在以防万一的同时，交由长老团来教育，使之成为史上最完美的欧洲之主。

这就是公王和长老们的密约，由此，才产生了这个只懂得用律法来思考的女孩……

“弗里德里希他竟然把家族命运卖给了长老……只为了博取一个统治全欧洲的机会？！”

“是的。”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阴暗中走出，这些黑袍上有着恶魔与长剑刺绣的人，就是属于长老团的禁卫力量，“深渊之影”。拉尼娜接过塞尔肯的问题，粉嫩的面颊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的母亲据说只是弗里德里希随手抓来的一个血族女仆，公王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蔑视与长老们的约定。”

“帝王学，律法，还有各种各样的药草，改造，从我第一次拥有意识起，就在各种痛楚中渡过。”兜帽的阴影下，长老的火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情，拉尼娜却只是拼命地笑着，弯腰捧住了自己的小腹在哈哈大笑，“意识的修改，人格的禁锢，也许我一天见到的魔药师和炼化师，比你一生见过的还要多，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一个没有自我的完美统治者。”

“拉尼娜？你怎么了？”

“知道吗？因为我们拥有不死的身体，你有没有尝试过这样美妙的学习？”五指深深插入金发中，拉尼娜猛然一把扯散了自己的发结，如金线般无比滑顺的发线轻柔地飘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头骨切开，露出大脑，在学习的时候由魔药师们研究脑的反应，以便更好的了解我，控制我，然后再植入各种各样的水晶，控制一切情感欲望的发生？”

“拉尼娜！”

站在人群当中的长老，大声呵斥着面前的少女，她却没有象预料中那样恢复平静，用那对蓝色的眸子温顺地望着自己。作为长老团中的领导者，撒斯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已经失控的小女孩。

“很意外吧？最疼爱我的撒斯姆长老，不，你喜欢我叫你义父。”从巴特兹腰间轻轻抽出了一把匕首，拉尼娜望着那秋水一般明亮的锋刃，那目光就像是痴了一般沉迷，死死望着这抹令人灵魂发抖的寒光，“有时候我也喜欢这样用小刀切开自己的头，去看一下那些水晶到底是什么东西。”

将匕首温柔的刺进了头发中，然后随手一拉，鲜血如泉水般顺着金发和额头滴落，在拉尼娜雪白的纤肩上开出了刺眼的红花。

“嗯，现在感觉真是有点疼呢。”

女孩随手将匕首扔在了地上，樱唇中探出了小巧的香舌，舔食着嘴角的血水。那道刺目的红线，就像是一根血泪般，挂在了她的右颊之上。

“很失望吧，诸位？玩偶的提线容易断了，是不是应该害怕的大叫呢？”

被这一连串场面惊呆的长老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女孩。

漆黑的小礼服上挂着污痕，粉嫩精致如天使般的面孔上，染着触目惊心的红迹。女孩现在的笑容显得如此甜美，那幅让任何人都可以赞叹的完美画像，终于挣脱了画纸的束缚，走到了每个人眼前。

“失败了……”

看着面前开始失控暴走的拉尼娜，撒斯姆这声低低的叹息中，已经包含了无数的痛苦。眼前这个孩子不光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数千年来的心血，但在提线崩断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这具完美的公主人偶……

“开始我还只是有点小小的挣扎，也许是几千年前那次脱力，让我忘掉了一切。”丝毫不理会长老团们的失落，拉尼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烈，冰冷的声音让人止不住每一块肌肉的颤抖，“我原来只是继续伪装你们喜欢的外形，但在握住这柄斧的那瞬间，我却都想起来了。”

“什么？！”不知哪名长老突然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将心底的恐惧彻底表露而出，“不是……”

“是我亲手‘解决’掉了我的父亲，在这片土地上，刺杀了弗里德里希。”低头望着那五根纤细的手指，拉尼娜的神情，却像在庆幸自己能想起这段经历，“他的存在破坏了欧洲的平衡，一个想当欧洲皇帝的君王，还是梵卓的公王，必须被除掉。”

“战争持续了几十年，而我，这个被制作出来的玩偶，就是最好的执行者。被赋予力量的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血亲，然后却又被洗去了一切记忆和力量，重新成为了一个必须被扶持着的人格……”

彻底失败，只有毁灭一途了……

不用交谈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在长老们闪烁不定的火眼注视中，“深渊之影”们已经改变了包围的方向，渐渐靠近了人堆中的三名主仆。失败的作品必须毁灭，尽管损失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但这些对永生之民来说，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贵重。

守卫在原处的“龙息”骑士们也靠了过来，潜伏在各家族中的他们，本来就属于“深渊之影”一支，现在长老团们已经决定，全力去消灭这个自己制作出来的失败品了。

“巴特兹拥有十二阶力量，厄尔尼诺拥有十三阶力量，分出二十名深渊领主去对付。”

平静的下达完了命令，撒斯姆用近乎痛惜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倾注了无穷心血的小女孩。她是如此的完美，明明可以成为长老团最好的代言人，长老团也愿意为她服务，永远维持西方的强盛。

当初的他也曾经强烈反对过让她来这片回忆之地当饵食，换用其他方式来解决塞尔肯，果然，在最终的环节上，一切都因此而破灭……

“想不想看个精彩的表演呢？”

在如同掺着毒药的蜜糖般甜美的声音中，拉尼娜的眸子里已经倒映出了凄厉的血光，“龙息”骑士、“深渊之影”们不分彼此地混战成了一团，简直就像是刚刚那一幕的完美重演。

到处是盔甲的破碎声，还有死者的惨嚎声，拉尼娜却在这片混乱中凝视着长老们，似乎在欣赏着火眸中痛楚而又惊恐的神情。

“你们可以做到的，我可以做得更好，欢呼吧，创造我的各位，不为了这丰硕的成果而兴奋吗？”

“你……你是怎么……”

“我只是允诺了他们改变，数千年的时光里，只有我才是他们唯一的寄托，而不是你们这帮永远只会重复将石头推上山的老古董。”

一枝血矛呼啸而来，巴特兹只是随手一档，就将它分散成了四散的血珠。轻轻挣开家臣怀抱的拉尼娜，看着场里所有正在为她而战的人。

“任何人都不会为了虚无而又重复的目标而献身，除非是疯子。”

“而我，则满足了他们，就像巴特兹，虽然拥有力量却没有卡帕多西亚的纯正血统，原本，他应该只是你们目标中可以牺牲的一环吧？只有我，才能给他最公正的未来。”

用手轻轻抚摸着巴特兹的后背，拉尼娜的双眸却突然转向了一边的厄尔尼诺，缓缓挺起了稚嫩的胸膛，“最后一张王牌，要不要打出来呢？”

“你……”

手抚长剑的厄尔尼诺，优雅的瞳孔里第一次爆出了真正的杀机，他才是长老们埋在拉尼娜身边的最后一颗棋子。护卫她，或者杀了她，只有这一个简单的任务。

“在惊奇为什么我知道吗？”用手阻止了巴特兹的动作，拉尼娜就这样慢步走到了厄尔尼诺身边，将小小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胸前，轻轻低下了头，如同仰慕男子的少女般，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说道，“他们许诺的是给予你庇护，让你回到妥芮朵，而我将许给你更多。我相信，是那个长老的侍妾出卖你，才引来异端审判所的追兵，到最后时刻，你还在想着如何救她……”

一瞬间，厄尔尼诺的身体僵硬了，拉尼娜的语言就像是重锤般死死砸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个女人的确只是在利用自己，但自己却不可救药地迷上了她……她只是为了在贪污领地税收的时候，有一个强力的庇护者，在逃亡向人类的时候，却又直接将自己作为见面礼卖给了异端审判所……

最终，被异端沾污过的女人，一样逃不过神罚者的净化，而他，却像个白痴一样的还想救她……

从头到尾，以轻浮心态过活的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同族的理解，甚至成了追杀的目标。就连长老团收留他时，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逃亡者，只有拉尼娜，才对他说出了这句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回答。

“我相信你。”

“这样的距离，就算巴特兹也救不了你，长老团许给我的可是亲王之位。”

双手轻轻抓住了小女孩那看似可以轻松扯碎的香肩，厄尔尼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着一种要命的微颤……

“你竟然和未来的梵卓之主谈论亲王这种低下的位置？”

微笑过后，是极尽依赖的回答。

“从你要从十字军手里救那个女孩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完全了解你了……”

“我将以血奉誓。”

“我接受……”

微笑着轻轻离开了那不停颤栗着的强壮身体，拉尼娜转身慢步走向了杀戮的战场，两支短刺却像游蛇般从长袖中滑出，在空中划出了淡紫的痕迹。

大地随着她的步伐而腐朽，万物随着她的到来而砂化，淡淡的紫气如火焰般包裹着这具小巧的身体，尽情的毁灭着周围的一切。

“几千年积累的怨气，不好好发泄一下可不行啊……”

随手从胸前摘下项链挂在了“炎魄”的尾部，女孩露出了轻蔑的笑意，将它连同那枚巴特兹递来的戒指，一起随留在了漆黑的废墟之中……

※※※

在荧光的映照下，拉尼娜就这样走上了欧洲最高的王座，梵卓巨龙向这位少女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而这名少女却又是如何才获得“欧洲的疯公主”这个奇妙的尊号呢？鞍前马后的巴特兹，为什么会沦为可笑的暴走朋克头目呢？至于这，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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