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奸不丈夫》

作者：谢上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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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是谁？”长相粗豪的少年，用变声期的破锣嗓音粗声粗气的问。

“哥哥好！我叫年净雪。”小女孩谨记奶奶的交代，要非常有礼貌，虽然这位哥哥长得有点凶。

“我没见过你。”正处尴尬年龄的少年，面对差不多年纪的国中女生才不甩咧！不过这小不点肯定比自己小很多岁，正好耍一下大人威风。

“我奶奶在这里工作，我奶奶煮的菜最好吃了。”

“原来是年师傅的孙女。你几岁？”

“我八岁。”

“什么？你有八岁？我以为你还没上小学。”比他小六岁而已？怀疑。

“我真的八岁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质疑，大眼睛含着一泡泪。

“好啦！好啦！八岁就八岁，女生就是爱哭！”这年纪的少年最不会应付女生的眼泪了。“喂，年净雪，你都不会问我的名字吗？”

“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厚言！”少年大声宣布，紧接着又警告说：“是言语的言，不是颜色的颜，不准给我写成沈厚颜。”

“言语的言，我会写耶！”小女孩雀跃道，会写国字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很好，很好，孺子可教。”少年忍不住卖弄一下成语。

那是什么意思？小女孩迷惑一下，但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年净雪，你刚才蹲在那里做什么？”沈厚言终于把心里的迷惑问出来。自从二姨去世后，他妈妈终于又带他来白府拜访，好像是来抗议二姨去世才刚满周年，二姨丈便迫不及待的再婚了。

不过，大人的恩怨不是孩子们该在意的事，他一样跟表弟表妹玩得很疯，然后，从落地窗望出去，瞧见一抹小小的身影蹲在花草间，久久不动。

待他吃完点心，那抹小身影仍是一动也不动，他怀疑那是白府新买的雕像？

有着旺盛求知欲的少年，非跑出来看清楚不可。

结果是一位白净如雪的小女孩，人如其名。

“我刚才在闻薄荷草的味道。”

“闻那么久？”

小女孩只是笑，笑容甜净。迈入青春期的少年，跟着傻笑，心跳快三拍。

“哥哥想闻闻看吗？”

“呃……好吧！”莳花弄草会不会太娘娘腔了一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起蹲在花草间，或许叫不出几种花草的名字，但名字有什么重要呢？看花开得多美，闻一闻香草植物清冽的味道。

“年净雪，我下次来你还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来接我回家。”

“你爸爸妈妈去哪里？”

“妈妈说要去二度蜜月，不过，奶奶说那叫十度蜜月了。”

“怎么不带你一起去？”

“爸爸说不行，叫我跟奶奶住一星期。”

“哈哈哈……你是小电灯泡！”

“我才不是。”小净雪莫名地红了眼眶，这两天被同一句话取笑好几次了。

“喂，不准哭喔！当电灯泡又没什么，我爸妈出国旅行也常不带我去，老是把我丢给二姨，不过现在二姨死了，以后出国非带我去不可了。”沈厚言虽然难过疼爱他的二姨早逝，却也得意父母没办法再抛下他冒充顶客族。

“你爷爷奶奶呢？”

“早死了，我对他们没印象。”

“哥哥好可怜，我有奶奶。”

沈厚言古里古怪的看她一眼。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呀！不过，看她可爱就原谅她吧！他没跟这么小的女孩当朋友的经验，可惜没机会再见了。

“阿言！阿言！”他妈妈踩着三寸高跟鞋走出来，大声喊他的名字，听起来火气不小。沈厚言忙站起身。

“妈，我在这里。”

“走，回去！”

小净雪跟着站起来。“哥哥要回家了？”

“嗯，再见。”

两人从此将分道扬镳之时，从屋里急匆匆的冲出数条人影，沈厚言心想，干嘛？看我妈生气了想留人？

冲出来的人之中有白家的男主人白楚轩，扬声道：“净雪，快过来！我派司机送年师傅和你去殡仪馆──”

殡仪馆？沈厚言吓了一大跳。

“去殡仪馆做什么？”小净雪没听过那三个字。

然后，她先听见奶奶哭号的声音，再瞧见奶奶由人搀扶着走出来，一向刚强的奶奶居然哭软了身子，必须由人扶持着。小净雪慌了、乱了，又惊又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人类的本能使她恐惧起来，害怕即将面对的不好的事情。

“呜呜……小雪，你爸妈都死了……好狠的心啊──丢下老母和幼女……”

沈厚言从听见“殡仪馆”三个字便有不好的预感，这下证实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下瞄，“啊，年净雪──”及时伸出双臂抱住突然昏倒的小身体。

少年的心五味杂陈，代她悲叹、感伤。

年净雪初识沈厚言的这一日，成了父母的忌日，醒来后不复记得自己昏倒时的事情，但少年沈厚言却不会忘记，生平第一个昏倒在他怀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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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净雪的奶奶，人称年师傅，帮白家的皇太后白钟泠老夫人掌厨超过二十年。

从白钟泠青年丧夫，独自养大儿子和女儿，撑起“白氏企业”屹立不摇，到白楚轩娶妻生子，娶的不是他钟爱的初恋情人，生下双胞胎姊弟白舒媛与白晨洋，夫妻便同房不同床，结婚不过十二年，白夫人便抑郁而终。

又过一年，白楚轩便不顾母亲反对，和离婚刚过半年的初恋情人邱玉簪去公证结婚，还带回一个拖油瓶女儿曲元宁。

一团乱啊！

白家这些年来的变化与不足为外人道的亲情战争，年师傅全看在眼里，即使替雇主白钟泠感到难受，但又能多说些什么呢？

接着，轮到她尝受人伦大悲剧，儿子、媳妇双双死于连环大车祸，幸亏还留下一个小孙女给她，否则年师傅不知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钟泠严厉，白楚轩温柔，但母子俩都是体贴下属的好人，主动提议让年净雪住进白家和奶奶一起生活，解决了年师傅的燃眉之急。

办完儿媳的丧事，休假一个月重回白家掌厨，便听说这一个月由新进门不久的白太太负责三餐，是白钟泠下的指令，结果自然被嫌到臭头。

年师傅想也知道，当年就是因为邱玉簪出身贫寒，白钟泠才硬是拆散儿子与她的情缘，邱玉簪后来结婚也嫁得不算好，当然三餐都须自己料理，但煮出来的菜色一定与富豪之家餐桌上的佳肴大大不同。

唉，不被嫌弃才怪！

即使门当户对，豪门媳妇也未必好当，更何况贫富差距悬殊，光凭“爱情”两个字便足以克服一切吗？还带着拖油瓶进门，更糟啊！

年师傅一边专心的料理出一桌好菜，一边考虑着要好好叮咛小净雪，没事别到前屋去，她不希望小净雪去接触富豪人家的爱怨情仇。

“这才是正常人吃的食物啊！过去一个月我真是受罪。”白钟泠在餐桌上毫不客气的点出事实，令邱玉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年师傅，你可不能提早退休，跟我一起活到老做到老吧！”

“是，只要总裁不嫌弃，我会一直做下去，要养孙女长大呢！”年师傅心底松了一口气，感激的说。

“净雪呢？放假日也没看到她的人。”

“我让她在房间里念书，不许她乱跑。”

“年师傅，我们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不用这么见外。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成天关在房间里，不变傻才怪！”白钟泠斜睨了坐在邱玉簪身旁的曲元宁一眼，掩不住心中嫌恶，才十岁就懂得巴住母亲一起嫁入豪门，丢下没出息的生父不要，对着白楚轩“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小狐狸的尾巴藏都不藏一下，恶心！不要脸！

“年师傅，你叫净雪来一下。”白钟泠若有所思的吩咐道。

“是。”年师傅无奈回后院去。

白楚轩温言道：“妈，您叫净雪来做什么？”他一向对守寡养大他的母亲百依百顺，唯一的叛逆便是坚持他的爱情，再婚娶了邱玉簪。也因此，他当定了夹心饼干，在母亲面前更加小心翼翼，对一双儿女也心存愧疚。

白钟泠看着儿子，语气逸出一丝强硬。“我要做什么？放心，我不会加一指在你的宝贝老婆身上，也包括她的女儿……”

“妈。”白楚轩求饶。

“从你先斩后奏，公证结婚带着她们进门，我老太婆就有自知之明，儿子不再是我的儿子，邱玉簪的重要性高于一切，否则你不会给她前夫三百万元让他们离婚，邱玉簪要女儿跟她一起进门享受荣华富贵，你也乖乖答应。你是邱玉簪生的吗？这么听她的话！”

“妈，我解释过了，那个男人是个酒鬼，不是称职的父亲……”

“那关你屁事！天下酒鬼那么多，你要一个一个去养他们的女儿吗？”白钟泠最不能谅解的就是这一点，咬牙道：“你完全不顾我的感受，算了，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舒媛和晨洋的心情？”

“妈妈刚去世，爸爸便迫不及待的回头寻找初恋情人，很快的旧情复燃，而那没贞操观念的女人也急着摆脱穷丈夫，不到五个月便签字离婚，先在外面同居，只等法律规定的半年期限一到，便正大光明的跑去公证结婚！舒媛和晨洋怎么办？他们有拜托你给他们一个继母吗？还把穷酒鬼生的女儿也带进门，存心脏了白家的门风……”

“妈！”面对母亲的疾言厉色，儿女看他的眼神也冷冰冰，白楚轩不是不痛苦，但是老天爷啊，他只是一本初衷的爱着同一个女人，有那么不可原谅吗？“妈，我知道您不能接受玉簪和元宁，不如分开住吧？！”

“哼哼，是邱玉簪的枕头状吗？鼓励你丢下老母和亲生儿女，跟她双宿双飞，让她的女儿独享父爱，然后再要求你正式收养曲元宁，是吗？”

“我没有，我没有。”邱玉簪娇容刷白，百口莫辩。

曲元宁甩开母亲握住她的手，倔强的大声反驳，“爸爸正式收养我又怎么样？为什么不可以？”

“爸爸？你的爸爸是姓曲的酒鬼。”

“我喜欢这个温柔的爸爸，不会打人的爸爸，不可以吗？”曲元宁大声喊。

“他是我们的爸爸，不是你的！”白舒媛与白晨洋异口同声道。

曲元宁张口结舌，求助的看向白楚轩。

“我可以当你们三个人的爸爸。”白楚轩温柔道。

就知道你的心歪了一边！白钟泠冷眉冷眼扫了儿子“一家三口”一眼，沉声道：“楚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两个条件。”儿子执意带狐狸精母女进门，她没办法阻止，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儿子“温柔”的弱点。

背着母亲再娶，温柔的白楚轩在勇敢过后便开始内疚，白钟泠乘机要他立下两条誓约：第一，曲元宁永远只能是曲元宁，不得改姓白，不得分白家的财产；第二，白楚轩须立刻结扎，邱玉簪不得生下白家孩子，以免日后发生“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去打我们的孩子”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事情发生当时，白楚轩只求白钟泠不要拒绝她们母女进门，什么条件都答应，还立下字据，并请来律师预立遗嘱|奇*_*书^_^网|，日后财产由白舒媛与白晨洋姊弟继承。邱玉簪能得到的，便是白楚轩每个月所赚的薪水和赠送的珠宝，以及曲元宁能受到很好的教育。

邱玉簪真是怕了这位厉害的婆婆，虽然她很想帮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

但白楚轩从来就不是强势的男人，他生性温柔，不忍心再伤一次母亲的心。

“妈，我不会忘记对您许下的承诺。”他只求家庭和睦，这两三个月他尝够了夹心饼干的滋味。

白钟泠默默瞥了邱玉簪一眼，那一眼令她全身战栗。

“你敢发誓不会受枕边细语影响，而更改你的承诺？”

“我发誓。”

“不，我要邱玉簪发誓，发誓她在白家一天就不得鼓动你更改合约和遗嘱，否则会报应在她女儿曲元宁身上！”

邱玉簪颤着唇，说不出话来。

“妈！”白楚轩倒抽一口气。

白钟泠没理他。“你不敢发誓你对白家的财富没有野心，对吧？你不敢发誓你只是单纯的爱着白楚轩这个男人，而不包含白氏企业，对吧？你不敢……”

“我敢发誓！”邱玉簪抬起泪盈盈的眸，照着白钟泠说的话赌咒发誓。

白钟泠满意地笑了，这两三个月来的作战已暂时告一段落。“非常好！楚轩、玉簪，只要你们能信守承诺，我们之间是可以和平相处的。我只管保护我的孙子女，才不管你们要爱得天崩地裂或怎样。”她懂得见好就收，更懂得收服儿子的心。

“真的吗？妈。”白楚轩大感意外，母亲第一次亲切的叫她玉簪。

“当然。”至少在你面前！白钟泠不会傻得将儿子逼出家门，白白便宜了狐狸精母女。她要她们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恣意张扬，笑容也不许太灿烂。

白楚轩只觉得一颗紧绷的心又舒活了。

年师傅聪明的等餐厅内的争执声停止了，才牵着年净雪的小手走进去。唉！如果不是没有值得托付的亲人，她真不愿意小净雪在这里生活，太复杂了。

“小雪，叫人哪！这位是白总裁，这位是董事长，这位是夫人……”

“好啦！好啦！别教孩子这些八股思想。”白钟泠牵过小净雪的手，笑着说：“净雪，叫我白奶奶。”

“白奶奶好！”一鞠躬。

“好，好，嘴真甜，有礼貌，人又长得干净漂亮，白奶奶好喜欢。”白钟泠心疼小女娃没了父母，慈眉善目、好言好语的对待，指着白楚轩，“这位是白伯伯，叫伯父也可以。”

“伯父好。”一鞠躬。

“好，好。”只要母亲大人高兴就好。

“这位是伯母。”

“伯母好。”一鞠躬。

“好。”婆婆也只准曲元宁喊她“白奶奶”。

“净雪，这两位是双胞胎，是白奶奶的孙子和孙女。他们比你大五岁，你要叫舒媛姊、晨洋哥。”

“舒媛姊好！晨洋哥好！”一鞠躬。

“好可爱的妹妹喔！”双胞胎笑了起来。

“呵，净雪，对哥哥姊姊不用鞠躬啦！哦！还有这一位，是你伯母的女儿，叫曲元宁，比你大两岁而已，互相叫名字比较亲切，叫元宁吧！”

“元宁好。”听话没有鞠躬。

“哼！”曲元宁别开脸，讨厌白奶奶对年净雪好。

“真是好家教呀！”白钟泠摇一下头，继续对年净雪亲切的说：“白奶奶还有一位外孙会常来家里住，叫何亚凡，你见了人要叫亚凡哥，懂吗？”

“好。”小净雪默记住了。

“净雪，你以后可以和哥哥姊姊一起玩，功课不会的也可以请哥哥姊姊教你。舒媛、晨洋，还有元宁，你们要把净雪当妹妹一样疼爱，知道吗？”

“好的，奶奶。”双胞胎一起答应。

曲元宁故意唱反调。“她又不是我妹妹，我干嘛疼爱她？莫名其妙！”

“元宁，不准顶嘴！”邱玉簪吓坏了。

“元宁，”白楚轩温柔劝说：“净雪的爸爸妈妈上个月车祸去世，她一个人很孤单，大家有缘住在一起就要互相照顾，她年纪最小，当然要疼她。”疼爱一个小孤女可以让母亲高兴、家庭和睦，他很愿意。

曲元宁很不服气，如果没有年净雪，那么她才是年纪最小的妹妹，这些疼爱全属于她才对。只是，她太喜欢这位温柔的爸爸，不愿因为反驳他而使他讨厌她，没有温柔爸爸的支持，她一定会被送回生父那边，光想便恐惧不已。

曲元宁沉默的屈服了，但心底对年净雪的厌恶感从此生根。

鞋底沾着草地的露珠，小净雪跳跃得彷佛是一只鸟，一大清早赶着去荡秋千，原属于双胞胎姊弟的白色秋千，她好想愉悦地荡个痛快，可是曲元宁每每霸着不放，直到她失望的走开为止。

她知道曲元宁讨厌她，但不明白为什么。

奶奶说，不可以争，不可以吵。

没关系，她起个大早，没人来跟她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悠悠荡荡的晃着秋千玩，比早起的鸟儿更快乐。

“小妹妹，你是谁？怎么会一大早来荡秋千？”早起的鸟儿不只一只。

小净雪没见过长相如此俊美斯文的哥哥，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哥哥好！我叫年净雪，是年师傅的孙女，今年八岁。”

男孩笑容灿烂，学她有礼貌的口吻说：“妹妹好，我叫何亚凡，白家奶奶是我的外婆，我今年十一岁，放长假来外婆家玩。”

小净雪忙跳下秋千，一鞠躬。“亚凡哥好！白奶奶说见了你要叫亚凡哥。”

“我又不是老师，不用跟我鞠躬啦！”

小净雪害羞地笑着。

何亚凡昨晚才下飞机，回到白家已过十点，见过新任舅妈和她的女儿，便被外婆打发去休息，没见到早睡早起的年净雪。不过，和双胞胎通电话聊天时已得知白府近况，他自然是站在外婆和表哥表姊这边的，对新舅妈也不失礼就是了，免得舅舅太可怜。

因为时差的关系，他醒得早，在花园散步却巧遇比他更早起的年净雪。

“你不是要荡秋千吗？来吧！小雪，我帮你推。”

“真的吗？亚凡哥。”

“你都跟我鞠躬了，我就是哥哥嘛！”

何亚凡走到秋千架后面，推着年净雪荡秋千，愈荡愈高，她的笑声也像喜雀一样愈来愈欢畅，串串洒落在何亚凡心田。

“亚凡哥，要不要换你玩？我帮你推。”

“我不玩，我长大了。”

“等我十一岁也不能玩了吗？”

“我是男生，不一样，女生可以玩。”

“为什么？”

“不知道，突然间就觉得有些游戏变得不好玩了。”

“我猜，哥哥是不是爱上计算机了？”

“哈哈哈……没错，我比较喜欢动脑筋的游戏，计算机里取之不尽。”

两个小孩的个性都好，亲切随和，很容易便聊开来，打成一片，忘了肚子饿该进屋里吃早餐了。

曲元宁自告奋勇来请何亚凡，她昨晚兴奋得几乎睡不着，之前便听爸爸提过，姑姑嫁到美国去，姑丈是银行董事也是建筑大亨，家族企业投资触角极广，何亚凡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但父母工作都忙，白奶奶心疼外孙，放长假时便接他回台湾享受亲情，一方面也可以学好中文。

在曲元宁心目中，已将何亚凡当成小王子的化身，一旦真正见了面，俊美高贵的形象完全符合她的想象，便一心一意想亲近他，得到他的支持票。在她天真的想法中，只要何亚凡喜欢她，白奶奶也会跟着喜欢她。

她满庭园的找，最后看到何亚凡居然和年净雪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他还帮年净雪推秋千。

曲元宁生气极了。这个年净雪跟白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怎地什么都要跟她抢？抢走白奶奶的怜惜，抢走白舒媛和白晨洋的疼爱，现在，连何亚凡的注意力都要抢走？是不是有一天，连爸爸的关爱也会被抢走？

曲元宁受不了这点，手指着年净雪大声道：“你给我下来！快下来！我说过不准你荡秋千，它是我的！你敢不听话，我叫爸爸把你赶出去！”

何亚凡大皱其眉，不再出手推秋千，让它慢慢缓下来，曲元宁却等不及让秋千完全静止，粗鲁的将年净雪拉下来，跌个狗吃屎。

“你做什么？”何亚凡想不到有女孩子这样恶劣，连忙抢至小净雪身旁，看她已哭了起来，手掌与膝盖都有擦伤的痕迹，心底对曲元宁不由得厌恶起来。

“亚凡哥，我们不要理她啦！奶奶在等我们吃早餐。”私底下都嘛偷叫奶奶。

“你别碰我！”何亚凡甩开曲元宁想拉他的手，只觉得恶心。

表姊没有形容错，曲元宁真当自己“麻雀变公主”了。

本来，舅舅既已娶了她妈妈，那么她也算是舅舅的女儿，他也没打算排斥她。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恶劣的欺负比她小的女孩，还当着他的面，简直是目中无人到极点！

何亚凡忍住没发脾气，扶起哭花了脸的小净雪，进屋里找管家拿医药箱，免不了惊动白府上上下下。自白钟泠以下，大家均聚集在餐厅准备陪小娇客吃早餐，等呀等，等来了一件小意外事件。

“怎么回事？净雪怎么受伤了？”白钟泠忙问。

“亚凡哥。”跟在后面进屋的曲元宁讨好地唤着。

何亚凡停下帮净雪擦药的手，回首冷道：“你不要叫我亚凡哥，我受不起，你可以直接叫我何亚凡。”

曲元宁满脸涨红，怔在当场。

白钟泠拿针刺般的目光看向曲元宁。白楚轩晓得亚凡这孩子向来不随便发脾气，事出必有因，忙问：“元宁，你做了什么惹哥哥生气？”

略蕴责备的话语令曲元宁陡然一惊，害怕被爸爸讨厌的心理因素，使她否认到底。“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爸爸，是年净雪自己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真的吗？亚凡，你说……”

“舅舅……”何亚凡站起身，深深地盯了曲元宁一眼，那眼神令她心悸，“我必须坦白说，你的继女是个问题儿童！我因为时差的关系很早醒来，便到花园里散步，然后瞧见净雪小妹妹在荡秋千，便跟她玩了一下。过没多久，曲元宁突然跑过来，对小雪大声的叫骂，不准小雪玩“她的”秋千，要叫舅舅把小雪赶出去！我一没注意，曲元宁便把小雪从秋千上拉下来，当时秋千还在晃呢，小雪这一跌下来当然受伤。”

白楚轩和邱玉簪对望一眼，胸口蓦地揪紧。

何亚凡微眯起眼。“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孩，所以曲元宁可以无视我这个证人，公然说谎。当然，舅舅可以选择相信你的继女，我也明白我说这些话会令舅舅和舅妈为难，我道歉，过两天我便回美国去。”

邱玉簪慌了。“别这样，亚凡。”婆婆一定更不谅解她。

白楚轩看着曲元宁，失望又心痛。

曲元宁哭了起来，“爸爸，对不起，我怕你讨厌我，所以才说谎……都是年净雪不对，她不要玩秋千就好了，看到亚凡哥跟她玩，我很生气才会……”

“你住嘴！”邱玉簪忍不住骂道：“做错了就是错了，你应该向净雪道歉，怎么反过来说净雪不对？元宁，当初妈妈问你，要跟妈妈还是生你的爸爸？你说你很怕喝了酒会发酒疯打人的爸爸，你讨厌那样的爸爸！可是，看看你今天无缘无故伤害比你幼小的净雪，你的行为跟你生父有什么两样？”说着忍不住流下伤心泪。

曲元宁如遭雷殛，妈妈真的以为她像那个坏爸爸吗？

到底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无条件的挺她、疼她、爱她、宠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有年净雪的存在吗？

十岁的曲元宁不懂。

十五岁的曲元宁终于慢慢懂得，当年的她确实表现得太笨了点。

考进Ｈ大学的曲元宁，已出落得美丽耀眼、亭亭玉立，决定重新开始，她要进入学生会，当选校花，而且是才貌兼备的校花，令全校男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两年后，年净雪也进入Ｈ大学就读。

“年净雪后来怎么样了？”浓眉大眼、高鼻阔唇、长相颇为粗豪的男人──沈厚言，扯开一抹懒洋洋的微笑。

“说不好嘛，如今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年师傅在净雪要进国中那一年，因癌症去世。不过，也因祸得福，凭我奶奶和年师傅将近三十年的情谊，奶奶收净雪当干孙女，本来预定念公立国中，也在奶奶的私心运作下，转入和曲元宁念同一所昂贵的私立中学，我想，那时曲元宁一定快气炸了。”白晨洋哈哈大笑的说。

“我似乎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沈厚言低沉的嗓音掠过难以分辨的情感。“白奶奶是不是想藉由年净雪的存在，来和你继母一较高下？谁教你继母带着拖油瓶女儿一道进门，白奶奶一定吞不下这口气。”

“那是一定的结果，不是吗？”白晨洋的俊颜掠过一丝嘲笑。“我相信奶奶是真心喜欢净雪，毕竟有谁不喜欢一个白净漂亮、甜美随和的女孩呢？但喜欢是一回事，若没有曲元宁这号人物碍眼的存在，奶奶顶多义务性的监护净雪至高中毕业，不会收她当孙女，不会让她念昂贵的私校，不会因曲元宁学钢琴、舞蹈、绘画、计算机……净雪也跟着一起学。打着年师傅照顾我们一家饮食近三十年的大旗，奶奶“惜情”嘛，我爸自然也感念年师傅的好，什么都顺着奶奶，只要奶奶不挑阿姨和曲元宁的毛病，我爸便感恩不尽。”

“听起来你爸对你继母真是一本初衷的多情，为了她，可以把自己最嫉妒的男人所生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女儿，连年净雪也一道疼怜，只求母亲高抬贵手，对他所爱的女人网开一面。”沈厚言不由得啧啧称奇。

“哼！”白晨洋没好气的瞪了表哥一眼。

“你别不服气，像你爸那样的“痴情种”，在我们这一代已绝迹了。”沈厚言唇间扬起的笑意好放肆。“我不敢保证能做到，你呢？”

“你别忘了，我妈可是你的阿姨，疼你不比疼我少。”

“我没忘，只是就事论事。”

白晨洋别过头，望着大片落地窗外的恣意阳光、盎然绿树，涩涩苦笑。

“阿言，其实我并不恨阿姨，我的继母，她只是个温柔老实的女人，我一看就知道是我爸会喜欢的那一型。|奇*_*书^_^网|相反的，我生气我爸的温柔、懦弱，明明深爱邱玉簪这个女人，为何不力争到底？”

“他是白家的独根苗，只要够坚持，不惜一死或终生不娶，奶奶能不让步吗？偏偏他温柔得不敢过分坚持，娶了我妈却让她心碎至死，他的温柔反而害了我妈！在我妈死后，他才该死的“坚持”与邱玉簪再婚，这算什么痴情种？”

沈厚言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听出白晨洋话里藏着多么深的孤寂！父母不愉快的婚姻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是无形的，但至少还算父母双全。母亲一死，父亲迫不及待的回头寻找初恋情人，教孩子看在眼里情何以堪？似乎父亲也不再是他们姊弟的父亲了。

或许，白楚轩和邱玉簪觉得他们的爱情很伟大，一点也不输给琼瑶小说里刻骨铭心、曲折缠绵的爱情，但除了当事人自己会感动，局外人通常会因不同的立场而有不一样的看法。

“阿洋，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舒媛也一样。”沈厚言站起来伸一下懒腰，目光深幽的看着表弟，一脸笃定。

“不然又能怎样？”白晨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妈都死了，代替她打抱不平有用吗？所幸国中毕业后，奶奶便送我们至美国姑姑那儿当小留学生，放长假才和亚凡一起回来陪伴奶奶。”

“不错嘛！二十五岁便拿到双硕士学位，准备回来继承公司。”

“亚凡才厉害，二十岁便开始进姑丈的公司实习。”

“真是辛苦啊！”沈厚言仍是笑。

白晨洋捶一下他肩膀，“你自己不也一样？”这位表哥是大姨的儿子，母亲死后，父亲很快再婚，便几乎不与母亲那边的娘家亲戚来往了。

但孩子自有属于孩子的情谊，他们在美国重逢，很快又连成一气，即使后来又分隔两地，但计算机网络的发达让友谊不轻易断线。

“我们出去走一走吧！这农场的生态景观保持得非常好，就像这栋建筑物一样吸引人，我们每次回台湾都要先过来住几天。”

沈厚言率先走出房门，下楼在农场附近闲步漫游。白晨洋和他一起静观生态池里的动植物族群，采食山野果，看树蛙跳跃。

农场后方有一片遮天的竹林秘境，高耸入云的孟宗竹在风声中沙沙作响，天然的绿色浴场令人不自觉地放松精神，什么郁闷的情绪全抛开。

“阿言，你每次见到我必问净雪的事，可是我不记得你们有什么交集啊！”只相差一岁而已，习惯互叫名字。

沈厚言微勾唇角。“当年她才八岁，今年该有二十了吧！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忘不掉她，故意交了许多女朋友，还是忘不掉“年净雪”这名字，再加上你断断续续给我的讯息，她更似在我心底生了根！我的脾气既强又倔，抗拒着不愿去你家再见她一面，因为她根本已忘了我！”

“现在呢？”白晨洋又惊又笑。沈厚言也有这一面？

“现在我投降了，顺应自己的欲望去面对她，或许才是好主意。说不准等真正见了面，只短暂相处一会儿便印象破灭，证实她不是我的菜，我才好将她从我心底连根拔除，心无罣碍的去联姻。”

“啧，我以为你会是我们之中最抗拒去联姻的那一个。”

“如果没有中意的对象，又何须抗拒？”

白晨洋心一跳，扬眸迎向他复杂的眼。

若有中意的对象呢？

沈厚言悠然自在的走过竹林秘境，步向另一片天然的柳杉林，整座农场坐拥辽阔天地。

“阿洋，我现在去你家，会造成你继母的不愉快吗？”

“都十二年了，她在白家的日子已跟我妈一样长，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白奶奶已停止内战了吗？”

“偶尔还是会发动一场小战争。”白晨洋莞尔。他怀疑这是奶奶的精力来源之一，不断挑毛病以防老人痴呆症上身。

“了不起的白奶奶，不愧是女强人，精神硬是比别人家的老奶奶健旺，我打赌她可以活到一百岁。”

两人相视一眼，霍然大笑。

年净雪当真不记得沈厚言，谁会记得自己八岁时只见过一面的哥哥？

沈厚言被重新介绍给她认识，白晨洋慎重其事的态度，使她明白沈厚言这位表哥对白晨洋而言是很重要的，不用特别交代，她一向不失礼。

“沈先生、晨洋哥，很不巧，他们刚好有事都出去了。”家里除了佣人，便只有净雪算是半个主人。“晨洋哥要回来都没有联络白奶奶？”

“我存心提前回来吓奶奶的。”白晨洋哈哈大笑。

“那我先去帮沈先生准备客房……”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沈厚言虽然不疾不徐，但语气中仍掩不住惯有的霸道。“叫我阿言，言语的言，不是颜色的颜，不准给我写成沈厚颜。”

净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不说我反而没想到耶！你的名字真有趣，令人印象深刻。你比我大一点，我叫你沈大哥或言哥吧？！”

美人娇声软语，正常的男人早点头说好。

“你干嘛那么爱认哥哥？我不喜欢你这样，直接叫名字比较自在吧！”沈厚言直视她的眼神里有很深的不以为然。

“什么？”净雪呆了一下。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何须拿话刺人？

“我不是你哥哥，叫我阿言，记住了。”

净雪当他是那种不爱与人称兄道弟的人，点点头，“我明白了，阿言，只要你认为我失礼，我自然会叫你的名字。”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深沉的眼凝视着她。

净雪只是浅笑，上楼去整理客房。

沈厚言盯着她那笔直优雅、风姿绰约的背影，直至消失。

“如何？”白晨洋对他的反应很好奇。

“只有练过舞蹈的女孩子，连背影都好看。”

“那正面呢？有教你印象破灭吗？”

沈厚言但笑不语。

不须上半点妆，白瓷的脸蛋美得纯净无比，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质令男人产生强烈的保护欲，应对进退又那样亲切随和，不显小家子气。

才二十岁的女大学生竟有如此的气质？！如果不是生长在白府，接受一连串的闺秀养成教育，今天的年净雪又有什么不同呢？

“阿言，要下手请早。”

“嗯？”有什么言外之意？

“喜欢净雪的男生很多，而且每个条件都不差。”

“那又如何？”

“当然，倒追你的女人从来没少过，你大可以不用破例追女人。”

“阿洋，你在鼓动我追年净雪，为什么？”沈厚言幽幽地指出。“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尤其是插手管我的感情事。”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我才没那么笨。”

“那你在打什么算盘？”

白晨洋凝望表哥，眼神沉重。“阿言，我希望借你的手将净雪带离这个家，愈快愈好。”

为什么？

沈厚言眯起眼，湛眸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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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位于仰德大道的私人别墅，三层楼透天的花园洋房，仍旧是沈厚言记忆中的美丽雅筑，花单清香、和风轻揽、云霭树荫，将欧式建筑的静谧气息烘托得更加宜人，彷佛置身于现代仙境中。

而美丽的仙境，是否会酝酿出美丽的爱情？

那可不一定。

沈厚言静静的凝望那一抹蹲在花草间的身影，时光彷佛倒流回到十二年前，那个用娃娃童音向他介绍薄荷草有多好闻的天真小女孩，转眼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小孤女，也因此被奶奶带进这个家。

到底是福是祸呢？年净雪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她明白自己实际上是白钟泠手中的一颗棋子吗？用来箝制曲元宁的一颗棋。

万一，宝贝外孙何亚凡爱上了这颗棋子呢？

住进来才一星期，不，该说第四天，当何亚凡和白舒媛一道回来时，沈厚言便明白了年净雪的处境有多艰难。

他直接走到她身后，低低唤了一声。“净雪！”

她没反应。

“净雪！年净雪！”

她文风不动。

他移到她身旁蹲下，仔细观看她的侧脸，怀疑她已进入某一种禅定的境界，思想整个放空，正呆呆出神中。

他拍一下她的肩膀，她果然吓了一跳。

“啊！你……”

“你也不怕晒昏头，蹲在这里发什么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不用……”她自己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他扶住她。“你蹲太久了，别逞强。”

“对不起。”

“你有点贫血，要注意一下。”

“女孩子都有的小毛病，没什么。”净雪笑了笑，觉得不用大惊小怪。

沈厚言放开她，双手环胸，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净雪，你喜欢何亚凡对不对？”深眸紧盯她。

震惊！长眼睛没见过这么直接的男人。

他到底凭什么问人家隐私问题呢？

净雪禁不住浅浅地笑。“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讨厌亚凡哥。”

“我管别人喜欢或讨厌何亚凡，我问的是你，年净雪小姐，你对何亚凡是男女爱情的那种喜欢吗？”黑眸更紧密地定住她，意欲抓住她神色间想掩饰的秘密。

“你一向这么直接吗？沈厚言先生。而我，又该回答你吗？”她不解地问他。

他直直瞪她，好半晌莞尔一笑。“在感情上，我习惯直来直往。我对你感到怦然心动，很想追求你，所以必须先问一问，你心里已有意中人了吗？毕竟，整个白家上上下下，都因何亚凡公开向你求爱而人人情绪沸腾。”

什么？年净雪娇躯一冻。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沈厚言说想追求她？

至于何亚凡的公开告白，更是天大的难题。

“你不要开我玩笑了。”她涩涩地说．嫌她还不够心烦意乱吗？

“感情的事怎么可以开玩笑？”他的视线流连在她清丽的脸蛋上，忍住想伸指抚平她微蹙的眉心。“我认真的再说一次，净雪，我喜欢你，我想追求你，只要你心里没住着其他男人。”

净雪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一个身形挺拔、长相粗豪的男人，却以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她顿觉胸口被捶了好大一下。

“阿言……”羽睫垂掩．

“有吗？你心里有住着其他男人吗？”沈厚言伸手抬起她下颔，“如果没有的话，我会是个好对象，你考虑一下再回覆我。”

“太突然了。”她撇头，逃避他的碰触。

“怎会？你美成这样，应该习惯了男生向你告白，除非你念尼姑学校。”

“不，我并不习惯男生向我告白，尤其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很厉害的社会菁英人士，应该有不少红粉知己在等着你。”某种难以形容的酸涩滋味在净雪心田漫开，她不是白白在这个上流家庭住了十二年，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更认清自己的角色定位．

年净雪从小便冰雪聪明。

不论白家的长辈多么疼她、怜她，她永远不是白家的一分子。

她只是年师傅的孙女，承受着白奶奶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情。

她在这里长大，这里却不是她的家。她对这个家、这座庭园有很深的感情，却时时被曲元宁提醒她只是一个外人，还想赖多久？

像沈厚言这型的豪门亲戚，也不是她能接受的。

“净雪，你不要把问题抛回来给我。”一双飞扬的浓眉往上挑动了两下。“我过去有没有红粉知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足以成为你婉拒我的藉口。今天是我在询问你的心意，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净雪陷入沉默中。

“你需要考虑很久吗？”他从不知道主动追求一个女人，对方竟连一点欣喜的模样也没有，是因为何亚凡抢先告白的关系吗？

如果是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听说何亚凡即使在课业与家族事业的夹攻下，百忙之中每隔两三个月一定飞回来台北住几天，美其名是探望外婆，其实醉翁之意为了谁，明眼人早已瞧出。一直到今年完成学业，全心投入工作，他立刻公开告白，在白家投下一颗未爆弹。

这颗未爆弹最后会不会炸开来？取决于年净雪的态度。

白家没有一个赞成何亚凡与年净雪成为恋人，因为何亚凡在美国的双亲头一个就不答应，何亚凡的身分可以娶一个公主呢！

可是，如果何亚凡坚持到底呢？

沈厚言可没打算拱手相让，他喜欢挑战。

“有意思。”他眸底闪烁兴味。“至少你没有直接拒绝我，我尚有五成的胜算。”见她抿唇不语，他略沉吟又问：“净雪，你想离开白家吗？”

“嗄？”她芳心一震，明眸圆睁，结结实实被他问倒了。

离开白家？她能去哪里？

他眼底黑幽幽的，高深莫测。

“你想，白奶奶还容得下你吗？”

她呼吸一紧。“为什么……”娇嗓莫名干涩。

“为什么容不下你？”他英眉一挑，嘴角嘲讽地浅勾。“这些上流社会的老夫人、贵妇名媛，心地善良的很多，热心公益的也不少，抚孤恤贫的好事她们乐意去做，但永远永远也不会将接受她们恩惠的人当成自家人，她们或许愿意为善不张扬，却不容许那些孤儿贫民侵犯到她们的领地，妄想成为她们家中的一分子。”他淡淡评道。

她轻轻一震，迷惑地凝着。

“听了很难受吗？不过，这却是事实。”俊拔伟岸的身躯逼近她，继续给她压力。“很快，你会接收到四面八方给你的压力，因为何亚凡公开向你告白，压力便会集中在你身上，所有人都会暗示你攀龙附凤的拜金女郎不会得到幸福，不会有人祝福你们。”

“你也一样吗？”净雪轻声反问，神情有些嘲弄。

“我？”沈厚言回以一记苦笑。“说真的，如果你很爱很爱何亚凡，爱到愿意承受所有的压力和委屈，当然，那绝对比邱阿姨在这个家的压力更大了许多倍。如果你的爱是如此地义无反顾，那么，我只有祝福你与何亚凡能通过重重考验，修成正果。”

“真的？”那又何必向我告白？净雪不解的侧头看他。

沈厚言双目微眯，冷静的、一字字缓道：“如果你爱何亚凡的心如磐石坚定，我不识相的横刀夺爱，你会开心吗？应该很困扰吧！我这个人最识相了，没兴趣制造三个人的痛苦。”

咬咬唇，净雪不禁叹息。这男人看似粗豪，其实心思细密、锐眼如电。

沈厚言嘴角微勾，继续道：“你会反问我，没有直接点头赞同我，我想，你对何亚凡的感情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深，是这样吗？”

净雪怔怔然，瞅着他半晌，小脑袋瓜一偏，看向那栋代表上流阶级的美丽洋房，|奇*_*书^_^网|眉心漫上淡淡的愁绪。

“不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爱上“白马王子”。”她低语。

“当白马王子主动献上玻璃鞋，求你当他的王妃，你却迷惑了？”

“谁不会呢？”她眸子先是眨了眨，而后莞尔一笑。“我是平凡人，也会迷上美好的人、事、物，但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

“聪明的女孩！”他更欣赏她了，那双眼含着势在必得的决心看进她眼中。“我要展开追求行动了，可以吗？”

“别说笑了。”

净雪直接对他摇头，转身摘下数片月桂叶和罗勒叶，笑道：“今天的主菜是蔬菜肉卷和罗勒茄汁虾，希望你会喜欢。”

沈厚言没有被婉拒的不快，笑着点点头，目送她回屋里去。

“精通厨艺的美女更具追求价值，我的眼光真的很不赖！”

自得一笑，他也回屋里去。他不是“君子远庖厨”的奉行者，不介意在厨房里和心仪的女孩谈情说爱。

光凭这一点，他就比何亚凡有胜算。

3。

年师傅过世后，白家自然又请了一位专业的厨师来掌厨，不过这位冷师傅的厨艺一流，但个性也冷得可以，唯独很爱他的家、他的老婆，采上下班制，做完晚餐便走，每周至少休一天，每三个月要给他一星期长假，他要带着老婆去旅行。

又轮到冷师傅放长假的日子，每当这时候便由年净雪顶替上场掌厨。

这是净雪自己要求的。她从小在奶奶身边打转，学了不少，后来厨房换冷师傅当家，他虽然不爱开口，却不介意有人在旁边看，当净雪开口说想学做看看，他只是冷静的瞥了她一眼，默默的教。

净雪反而是在冷师傅身边学会料理的精髓。

再好的厨艺，也需要有人捧场啊！

冷师傅放假的时候，便成了净雪验收最近所学的好机会。

当然，没有人感到不满，白楚轩甚至希望白舒媛和曲元宁也学一学。

沈厚言冲着净雪绽出爽朗的笑容。“美人啊美人，你不仅性情温柔、兰心蕙质，还有一手让我连盘子都想吞下去的好厨艺，教我不把你追上手怎么甘心？”

被他的笑容给眩了眩，净雪杏眸圆睁，一时间倒忘了该如何反应。

白晨洋先笑开来。“阿言，你眼光一流，手脚也挺快的嘛！”

沈厚言哈哈笑道：“那当然，条件好的女孩可是非常抢手，先下手为强是我的座右铭，省得到时藉酒浇愁。”

净雪头皮一阵麻，嫩颊一阵热烫。

这男人怎么好意思在吃饭场合公开求爱？他都不考虑一下她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尴尬、不安？

何亚凡的脸色僵了僵，冷肃地说：“小雪是我的意中人，请你另寻目标。”他嘴里虽然对沈厚言呛声，但视线却投落在娇美动人的净雪身上。

那一年，荡在秋千上的小天使坠落他面前，而他，从此神魂牵挂。

他才不管每个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有的人甚至气急败坏。他只愿和净雪厮守一生，带她离开这个家。

净雪心跳一乱。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男人都抢着在餐桌上求爱？

“年净雪才不敢当你的意中人！”曲元宁拉高嗓音，气白奶奶不出声喝止，她可耐不住性子。“亚凡哥，你不要因为可怜她就以为自己爱上她，年净雪最擅长用“楚楚可怜”这一套来吸引男人，连我们的学生会长石俊羽都上钩了，甩了女朋友改追年净雪。”

何亚凡不悦地冷哼。“我问你了吗？你为何在我面前说小雪的是非？再说，漂亮的女孩子没人追求才奇怪。”

曲元宁的美艳是耀眼夺目的，因为她总是精心妆扮，以符合千金名媛的身分，她誓言要在每一个场合压倒年净雪，死也不让年净雪抢走何亚凡，所以她一定要唤醒何亚凡对年净雪的迷思。

“亚凡哥，我说的全是事实，而不是编造是非。”她深信自己比年净雪更适合、更有资格匹配何亚凡，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梦想，她非实现不可。“亚凡哥，你是什么样的身分地位，你的家人是不可能让一个厨师的孙女进门做少夫人的。你明知不可能，还执意向净雪告白，难道你要净雪当你的情妇、地下情人？那净雪不是更可怜了吗？”

猫哭耗子假慈悲！

大家心里都这么想，包括邱玉簪，但也不能不承认曲元宁说的是事实。

何亚凡从来没喜欢过曲元宁，只是碍着舅舅面子，不撕破脸而已。

“只要小雪点头，我立刻带她去公证结婚！”他绷紧嗓音，不是在开玩笑。

沈厚言吹了一声口哨。了不起，有种！

其他人的脸色像被雷打到。

“亚凡哥，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净雪仰起脸，化开沉默，迷蒙的瞳眸满是感动。“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哥哥，温柔、亲切、慷慨，我很骄傲你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我作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白马王子。你公开向我告白，我受宠若惊，说真的也吓呆了，不知如何因应，但现在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对不起！亚凡哥，我一直当你是比晨洋哥更亲一点的哥哥。”

该面对的，逃也逃不掉。她想，她是有点儿恼何亚凡的，豪门贵公子难免自傲些、任性些，但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何不能一直保有青梅竹马的美好回忆呢？不伤人、不自伤，惆怅中自有一番甜蜜，这样不好吗？

不是义无反顾的追求所爱就一定是对的，不考虑对方的心情，也是一种傲慢。

有钱到一般人想像不到的富贵之巅。其实是一件可怕的事。不知不觉问，彷佛世间的人与事都会依他的意愿而转，连怀疑一下都不必。尤其，何亚凡又是那样高雅卓尔的俊秀人物，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完美人才，有钱、有权、有势、俊美如王子、智商一百五十，有哪个傻女孩会笨到去拒绝他呢？

净雪一向冰雪聪明，却宁可儍一回，笨得彻底的婉拒王子亲手捧上的玻璃鞋。只因为啊，她忘不掉奶奶病危那段日子一再重复叮咛她的话。

奶奶说，“人定胜天”不是一句至理名言，有些事情是人力无法扭转、无法勉强的，不妨饶了自己吧！

比如，贫富差距，根深柢固的门第观念……

那时候，何亚凡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对净雪的疼惜、怜爱，每次都从美国拎着一皮箱的衣物用品送她。小学生的净雪很开心，奶奶却很忧心。

净雪慢慢长大，习惯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于也慢慢懂了奶奶的用心良苦。

不是你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你，强求只是徒增痛苦。

只是单纯的恋慕不好吗？

即使觉得遗憾，心弦莫名地揪扯着，她也不敢勇敢追爱，只能黯然轻叹。

这样的心思转折，看似一瞬间事，其实在净雪心间已百转千回好几年。

“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曲元宁防备地盯着她，忽然咯咯笑道：“当然啦！你能做出明确的决定，可见你是聪明人，不敢高攀豪门世家，我反倒有点欣赏你了。不如这样吧！等哪天我嫁了人，你可以继承你奶奶的工作，过来帮我掌厨理家，我一定会付你优渥的薪水……”

这就是为什么何亚凡没办法喜欢曲元宁的缘故吧！

白钟泠不发一言，任由她去发威，让宝贝外孙更讨厌她才好呢！

“曲元宁，你闭嘴！”

何亚凡好不容易听明白净雪是在拒绝他的爱，他望着她，呼吸屏凝，脑中一片空白。哥哥？他只是比白晨洋更亲一点的哥哥？

去他的见鬼的哥哥！

他不相信净雪真心想拒绝他！

他猛然站起身，绕过几个位子，一把抓住净雪的左手臂，柔声却坚定的说：“跟我来，我们必须谈一谈！”

“亚凡哥……”

“走。”

净雪被他半强迫性的拉出餐室。

留下来的人哑然相对。

曲元宁首先划破静寂，气急败坏道：“奶奶，您为什么吭都不吭一声，不大力阻止亚凡哥呢？您不会眼睁睁看亚凡哥娶了年净雪吧？”

白钟泠朝她露出一抹冷笑。“净雪不敢！”可是你敢。老太后心里很清楚谁该防、谁又不足为惧。

何家已在美国帮何亚凡挑了一位门当户对、又十分中意何亚凡的千金小姐。

与其让曲元宁有机会去痴缠何亚凡，不如教何亚凡对年净雪付出纯纯的初恋。白钟泠自信给年净雪的暗示够明确，她不敢痴心妄想真的嫁给何亚凡，只有让净雪去拒绝何亚凡，何亚凡才会死心的回美国联姻。

男人初恋失败才好哇！儿女情长能成就什么大事业？白钟泠笃定的想。

曲元宁还不到老谋深算的年龄，看不出老太太的心机，只是单纯的害怕何亚凡会说服年净雪接受他的爱，她一定要阻止。

她冲了出去，她受不了年净雪得到她渴望拥有的一切。

邱玉簪担忧地望着她冲出去的背影，但女儿老早便不听她的劝，一心一意追逐着一个梦，何时肯醒来？

沈厚言把一切全看在眼底，锐利的眸子正慢慢酝酿起某种阴谋。

他知道，老太太在玩阴的。

但沈厚言不在乎，有时候顺势而走，反而渔翁得利。

他吃饱了，走出餐室，缓缓步向屋外的庭园．吃饱后走动才有益健康，顺便找到他要找的人。

远远就瞧见曲元宁躲在矮树丛下，正前方便是小时候玩过的白色秋千，历经岁月洗礼，依然坚固。秋千上，坐着彷若白雪公主的年净雪，而何亚凡以白马王子之姿轻轻地推着秋千，就像小时候那样。

沈厚言觉得刺眼极了，但他远比同龄男子更富有人生经验，交往过N个女友，晓得急躁是没用的，气怒之下只会坏事。

假使他渴望将净雪拥进怀里，让净雪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不在乎耍点奸计。如同白晨洋说的，将净雪带离这个风起云涌的家，这不是她该承受的。

无奸不丈夫！这才是沈厚言的座右铭。

他悄悄走过去，和曲元宁蹲在一起，轻轻地叹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画面看起来真美呀！我想，他们两人应该谈得很愉快，恋情大有进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曲元宁小声却颇激动的说：“亚凡哥才不是真的爱上年净雪！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因为她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吗？那我也很可怜啊，他为什么不对我好？从小时候便如此，他一次也不肯帮我推秋千，即使我拜托他，哀求他，他也不肯，为什么呢？明明我长得比净雪漂亮，功课也比年净雪好，我对他也可以非常温柔、顺从，为什么他就是看不见我的好？只因为有个年净雪挡在我面前吗？”

笨蛋！不爱就是不爱，还问为什么？

沈厚言最受不了死缠滥打的女人，幸好这不是他的问题，该头痛的是何亚凡。

“你不是出来阻止他们谈情说爱吗？怎么退缩了？”

“我怕亚凡哥更讨厌我。”

“你也知道他讨厌你？那你干嘛自讨苦吃去爱他？”

“我深信只要年净雪从这个家消失，亚凡哥就会从迷雾中清醒过来，看清楚我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你又知道净雪不是真爱他？”沈厚言倒好奇了。

“年净雪算什么？她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舍不得拒绝对她好的人而已。”

“是这样吗？”沈厚言怀疑她到底懂不懂男人，男人才不会因可怜而爱上一名女孩，又不是开救济院。

“还有……”曲元宁的目光始终盯住那两人，何亚凡又在轻抚年净雪那一头几乎及腰的长发。

“还有什么？”

“亚凡很爱她乌溜溜的长发，我命令年净雪剪掉，她死也不肯。”

“是很美啊！真想请她拍洗发精广告。”

“如果没有那一头长发，亚凡哥还会爱她吗？”

啧啧，她当何亚凡有“恋发癖”或“长发情结”？

沈厚言忍住笑意，语重心长的叹道：“头发长在美人头上，只有等她哪天心情不爽才剪罗！”

曲元宁可不这么想，眼神森冷，燃着狂炽的火。

情之一字，痴的人看不破，有人成圣，有人入魔。

何亚凡只停留数日便走。

那一夜的凌晨三点，从净雪房里传出可怕的尖叫声，接着是嚎啕大哭的声音，间杂着诡异的笑声……

沈厚书第一时间从客房冲出来，客房离净雪住的小房间最近，门半开着，他立即冲进去，眼前的景气使他怔了一下，大喝：“快点住手！”飞快的抢下曲元宁手中的剪刀，曲元宁也不挣扎，反正她已达成目的。

“你疯了你！”他破口大骂。

“我没疯！”曲元宁尖锐的说．“我是在帮她下决心远离亚凡哥！”

其他的白家人也全体集合，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包括老成持重的白钟泠。

听净雪的哭泣声，看粉红床单上飘散的长发丝，净雪哭得缩成一团，双手护着自己的头颅，浑身抖得如风中之落叶。

沈厚言恼怒的瞪着曲元宁，气咻咻的说：“你爱何亚凡是你的事，何亚凡就是不爱你，那也是你的事，但你恶劣的欺凌净雪，那就是我的事！”

“关你什么事？”曲元宁尖刻的讽刺道：“难不成你也喜欢这种可怜兮兮的女人？”内心对年净雪的怨妒更深了。

“没错！我对净雪一见钟情！”沈厚言深吸口气，沉声道：“这个家居然养出你这种可怕的妖怪，我不能再把净雪留在这里，我要带她走！”

“谁是妖怪？年净雪才是假惺惺的妖女！嘴巴说拒绝亚凡哥的求爱，其实是欲擒故纵，亚凡哥说她如果真心想回绝他，就剪掉他最爱的长发……结果她就是舍不得，不是假惺惺是什么……”

沈厚言不理会曲元宁如鬼叫般的辩解，走到床边，轻拍净雪的背，好一会儿，净雪才怯怜怜的抬起哭红眼的脸，惹得他的心一阵抽痛，放柔了嗓音道：“净雪，来，跟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带哭的嗓音微哑。

“去哪里都好，只有这个家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一脸旁徨，像迷路的孩子。

白钟泠一脸凝肃的开口，“净雪，你老实告诉白奶奶，你对亚凡当真没有男女之情，只当他是哥哥？”

净雪跪坐在床上，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却依然有着惊人的美丽。

白钟泠又心折又感慨的想，难怪亚凡不惜要背叛家庭！但她又岂能眼看着原本可以平步青云的宝贝外孙，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毁了光明灿烂的未来？

“你老实告诉白奶奶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反而会替你作主。”白钟泠慈蔼的嗓音没说出口的是：作主让你成为亚凡的地下情妇，只差一个名分而已，一样可以保有你们伟大的爱情。

净雪垂下脸，嗫嚅道：“白奶奶，我喜欢亚凡哥，从小就喜欢，就好像喜欢白奶奶一样，但是……虽然我不懂爱情，可是我面对亚凡哥从来不会脸红心跳，只有单纯的喜悦而已，这应该不算男女之情吧！”

柔柔的嗓音，软弱无助的模样多么惹人怜爱，只要是男人都想伸出臂弯保护她吧！白钟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下了另一个决定。

“元宁，”老太太看向艳如玫瑰却浑身芒刺的曲元宁，到底也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她的心满是痛怜，感慨的问道．“是不是只要净雪离开白家，不再出现，你就有把握得到幸福？”

“没错。”曲元宁好高兴白钟泠终于站在她这边了。“只要把年净雪赶出去，我就会得到幸福！奶奶，年净雪是我生命的扫把星！”

净雪轻颤了一下，委屈的垂下泪，楚楚动人得教沈厚言心旌动摇。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因为没有谋生能力，舍不得拒绝别人对她的好，这样也会妨碍到另一个人的幸福吗？

白钟泠低叹一声。“净雪，你就离开这个家吧！元宁到底是我儿子的继女，我不能赶她出去，只有请你离开。”

“白奶奶……”净雪依恋地轻唤。

“净雪，你只须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教亚凡从此对你死心断念，如此，你便算是报答了我的恩情。”

“白奶奶……”净雪茫然。

白钟泠深沉地看了沈厚言一眼，语重心长道：“请你善待她。”

沈厚言庄重道：“我明白，我会努力追求净雪，直到她爱上我，再谈论未来的事。您放心，我不是轻薄的人。”

白钟泠点点头，挥挥手让大家都回房，自己也狠下心不再理会年净雪，毅然的离开了。她老了，能做到的只有将伤害减至最低而已。

小房间顿时沉寂下来，只有曲元宁发出胜利的笑声。“我赢了！年净雪，毕竟我和奶奶才是一家人，最终她仍会站在我这边，替我出了好大一口窝囊气！”进自家十二年，就属今天最开心了。她半夜悄悄剪掉年净雪的长发，原是抱着被长辈们严厉责罚的心理准备，豁出去了！没想到，奶奶、继父、妈妈都没有责备她，反而顺利拔除年净雪这颗眼中钉。

她不知道的是，长辈们其实是对她的行为感到寒心，哑口无言。

沈厚言虽然永远不会说出口，但心里着实感激她的“蠢”，或者美其言是“为爱盲目”，总之他达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让净雪顺理成章的离开白家。

“曲元宁，不要为一点小胜利就得意忘形。”沈厚言看她的眼光深奥难懂，好整以暇的说：“等你顺利嫁进何家，再来耀武扬威吧！”

曲元宁迅速武装自己，“你们等着吧！尤其是你，年净雪，赶快打包行李滚出去！等我睡好美容觉醒来，希望你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走了。

净雪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要忍受这样的屈辱与不公平待遇。

沈厚言温柔的伸指拭去她的泪，缓缓道：“我认识一位得过国际大奖的美发师，等天一亮，我先带你去修剪头发。”

净雪又是感激又是充满感伤，跟着，满腹心酸的伏枕又哭，当了十二年的“家人”，到底不是真的一家人。

沈厚言拍拍她的背，温言道：“净雪，你不要难过，离开白家才会有崭新的人生，至少，日后曲元宁要为爱发疯，都跟你无关了。不要怪白奶奶一家人狠心，你离开白家，才不会再受到伤害。”

在泪雨交织的酸楚中，她无法回应。

“你睡一下吧！”他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净雪抬起沾泪的小脸，感伤的梭巡这个她住了十二年、咀嚼无尽心事的小房间，一时间百感交集，不争气的又泪雾蒙蒙。

在天上的奶奶，她这样做对吧！不能爱上何亚凡，不要在白家的地盘上和曲元宁争什么，更别将自己当成白家的一分子。

在天上的奶奶，她一直都在努力呢！她没做错吧！

摸摸自己的乱发，净雪又如何不对曲元宁生出愤怒之情？

但她依然忍了。

曲元宁太好强、太犀利，不服输的个性自然会让她受尽折磨，吃尽苦头，一个|奇*_*书^_^网|何亚凡就够她万劫不复了。

净雪决定发一封E-mail给亚凡哥，说她自行剪发，了断情缘，并祝福他与曲元宁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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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是这里？”沈厚言将车子停在一栋红砖大楼前。

“嗯，谢谢你送我过来。”净雪解开安全带。

“不再考虑一下？”

“什么？”

“我可是很认真的提出我的计划，你居然一口否决．”沈厚言不可思议的看着娇弱如花的净雪，以为离开白家后，她便会顺理成章的到他身边来，结果却不。

“阿言．”她无奈的笑。

“我虽然不是大富豪，但也是一名标准的金龟婿，让我照顾你，不好吗？”他低沉而坚定的嗓音，似乎想给她催眠。“我住的那栋大楼，我家买了三户，除了一户出租之外，另外两户自住。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伸出魔爪，我打算把我那间房子借给你栖身，我搬去和我爸妈住，相信他们不至于将我扫地出门，你为什么就是不愿考虑一下呢？你真的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净雪反而笑了。“刚好相反，如果我对你没有好感，纯粹当你是受白奶奶之托关照我，我反而会厚着脸皮赖上你，直到你讨厌我为止。”

沈厚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唇角缓缓勾了起来。“你的想法很特别。”

净雪的微笑漾得更深．“阿言，你父母双全，又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即使只是当普通朋友，我也不想因此而被你父母瞧轻。”

“怎么会？”

“长辈们即便嘴上下说：心里也会觉得这女孩子很随便，又不是多亲密的男女朋友，怎么就住到别人家里来？”

“我爸妈对我早就放牛吃草了，才懒得管。”不过，他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提议，对净雪多了一份尊重。

年净雪很早便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是没有父母可依赖、可保护的女孩，反而更该洁身自爱，才不会被人看轻了。

“你分租你学姊的小公寓，生活上没问题吗？白奶奶给不给生活费？”务实的男人，最先想到的便是金钱问题。

净雪投给他感激的一眼。他的话，让她觉得他是真的关心她的死活，他非常的在乎她、重视她。

这种感觉真好呢！

“阿言，你不用担心我付不出学费和生活费。我奶奶一辈子都在工作，却很少娱乐，早就帮我存一笔教育费，再加上……你晓得我爸妈是车祸死亡的吗？当年白伯父曾派律师和肇事者打官司，最后和解，拿到一笔合理的赔偿金。”净雪失落的笑笑，她宁可父母双全，奶奶健在，胜过那些冷冰冰的钞票。“白奶奶养了我十二年，没动过那些钱一分一毫，全都帮我存了起来。如今我长大了，怎么好意思再让白奶奶付我生活费？我欠白奶奶的恩情太多了，从今以后，我要坚强起来。”

“你本来就很坚强。想在那个家活出自我与美丽，不坚强怎么行呢？”沈厚言嗤的一笑，笑得眼睛闪亮，那抹不羁的神态充满眩目的男性魅力。

净雪一张俏脸莫名地红了红，心湖不自觉地翻起数朵悸动的浪花。

明明长相不够精致俊帅，却自有一股难言的男性魅力。

沈厚言也被她那股含羞带怯的娇容给迷花了眼，心情大好。

“走了，我帮你把东西搬上去，然后一起去吃饭，庆祝你单飞成功。”

单飞？“我要出唱片了吗？”她开玩笑。

“出唱片算什么？当个国际巨星才酷！”

“那比较符合你的调调吧！”

“错！我才不想走到哪里都有狗仔跟着，那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

“真可惜，我觉得你很有型，自信得会发光。”她说真的。虽然他不算美型男，但自有属于沈厚言的迷人风采。

“每个人不都该在自己的生活领域发光发热吗？”沈厚言将装满书的纸箱抱起来，装衣物的皮箱留给净雪提。

“抱歉，书真的很重。”净雪很不好意思，感激他肯出借力气。

“追女朋友，这点辛劳不算什么啦！”

“你又来了．”

“净雪，不要想闪躲，我要当你的男朋友！”他明亮的眼眸中露出认真与决心的光芒，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着她。

“你到底为什么可以那么笃定的认定我适合你？”净雪按下电梯钮，侧着头好奇的看着他。“我认识亚凡哥那么多年，都不敢笃定他适合当男朋友呢！”

“你说反了。应该是认识了许多年，你知道他不适合你，才不敢投入感情吧！”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进去，对着有点呆住的她喊话：“进来啊！我不知道你住几楼，也没第三只手按。”

净雪摸摸及肩的秀发，赶紧进电梯，按九楼。

“很不习惯吧！”沈厚言看有外人跟着进电梯，顺势转移话题，一副既欣赏又苦恼的表情。“美人胚子即使剪三分头也美丽，只是比起长发时的你看起来稚嫩两岁，你朋友会不会笑我老牛吃嫩草？”

“也许学姊会想，“还是先夹来配好了”，一脚踢开我。”净雪取笑道。

“你一定要保护我喔！”沈厚言眨眨眼。

“什么？你不晓得向海兰学姊柔道二段？请恕我先逃命要紧。”

“没关系，逃命时记得拉我一起跑就好了。”

“你不是很有男子气概吗？”净雪忍笑。

“谁在造谣生事？像我们这种公子哥儿最爱惜生命了，有命才有美人陪呀！”

净雪笑了起来。真正的公子哥儿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公子哥儿。

“阿言，谢谢你。”她摸摸头发。

因为沈厚言的关系，那位得过国际大奖的美发师提早两小时到店里，只为她服务。净雪心里感激沈厚言的贴心，怕她到一般美容院被人指指点点。而在美发师的巧手之下，使她更见清丽甜美的气息。

习惯了长发飘逸，不预期的变短，净雪一时间还改不掉拨弄长发的动作，但心底深处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如果这么做可以偿还一些白奶奶的恩情，她认为牺牲最爱的长发也是值得的。

但是，前提是她自愿剪发。曲元宁半夜摸进她房里乱剪她头发的恐怖行为，并不值得原谅！

因为要找到适合的住处不容易，净雪在白家又多住了一星期，自然没有人会反对，除了曲元宁。曲元宁唯恐白奶奶又心软改变心意，又认定净雪在故作姿态想赖着不走，不是有沈厚言愿意收留她吗？拿什么乔！

就怕多年的心愿落空，曲元宁在学校也不放过净雪，甚至追到社团活动的教室，要净雪别浪费时间玩社团，快去找房子。这一闹，不仅净雪羞怒难当，美食社社长向海兰更看不过去，马上仗义执言，分租一个卧房给净雪。

这栋红砖大楼的住户很多在教育界服务，因为是有名的学区，住在中部的向家父母为了两个女儿求学方便，便买下九楼的一间公寓，有三房两厅双卫。向海兰分租一个房间出去，妹妹向海薇也没意见，她和净雪是女中的同班同学，如今同是H大学二年级。

家具是现成的，净雪只须将书本、衣物、日用品带来即可。

“你的东西就这些？”留着俏丽短发的向海薇，高中时去过净雪住的白家，看得出白奶奶很疼净雪，让她穿得像白雪公主一样。

看到净雪只带来一皮箱衣物，她会好奇也是正常的。

“晨洋哥有空会帮我送过来。”净雪浅笑。其实是事先不晓得一个房间有多大，所以只带来必需品。

沈厚言坐在五坪大小的客厅沙发上等候，心里有点后悔没事先陪净雪来参观环境，那个房间是最小的一间，不到三坪，而白家的“小房间”少说也有八坪，怎么可能把用惯的东西全带过来？

都怪曲元宁驱魔赶鬼似的催催催，害净雪没办法找到更佳的住处。就算要把房客赶走，不也该在一个月前告知吗？真搞不懂，为何白奶奶这一次如此地容忍曲元宁撒泼？连白晨洋都说不可思议。

老谋深算的白奶奶，到底有何打算呢？

“这学期结束就搬家吧！”沈厚言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

“什么？”净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气氛优美的高级餐厅享用鲜嫩可口的牛排大餐，跟搬家话题很搭吗？

“那个姊姊听她讲话就知道她满懂事的，那个妹妹却是个任性的家伙，希望不要比曲元宁更糟才好。”他摇摇头，担心的说：“如果只跟向海兰同住还好，偏偏有个任性的妹妹，你不觉得你受够了那种人吗？又不是非忍耐不可的人，想搬走时就搬走吧！”

“你不怕再当一次苦力吗？”

“随时等候差遣。”他笑着保证。

她怔然。如果他真心在追求她，不能说不用心。但她真的能接受吗？

她发一封电子邮件回绝了何亚凡爱的告白，在何亚凡的反应尚未明朗之前，委实不愿将问题更复杂化。

“我说真的，净雪，你不要再为了任何人而委曲求全，我会心疼。”

净雪浅浅地笑。“我跟海薇同学了两年，她就像一般好家庭的小女儿一样有点小任性，因为父母疼、姊姊让，但还算无伤大雅。”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太勉强自己．记着，你是有付房租的房客，没欠她们什么，不用把对曲元宁的忍耐功夫用在房东身上。”

“是，沈大人。”有点小窝心的俏皮道。

“你应该说“是，男朋友大人”。”他乘机宣告。

她敛下眼。“阿言，我们不能先当普通朋友吗？”

他蹙眉。“我不跟教我一见钟情的女人当普通朋友。你对我有何不满吗？”

“当然不是。”抬起明眸坦然地看着他。“我发一封E-mail告诉亚凡我自己剪短了头发，以示回绝他的告白。但亚凡哥也有他任性固执的一面，我担心他会误会我利用你来逼退他，反而更不愿认输退出。”

沈厚言扯开似笑非笑的笑容。“你总是这么懂事，这样为人着想，你不累吗？净雪。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只要你没有脚踏两条船的玩弄男人，何亚凡凭什么阻止你跟我交往？你害怕刺激他？”

“没错，如果他真爱你，他一定会伤心落泪，但身为一个跨国大财团的继承人，从小被刻意栽培、磨练，我相信他不会比我脆弱。不甘心？会。想挽回？会。但那都是过渡时期，只要你够坚强，以他温良的本性，他终究会成全你。”

“真的吗？你好了解爱情喔！”

“你别忘了，我跟何亚凡也是亲戚啊！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后来常听阿洋说起他的事，挺佩服他所承担的家族压力。”沈厚言巧妙的避开回答“你对爱情好了解”的问题，绝不说情敌的坏话。

净雪当然晓得何亚凡将来必须面临联姻与家族事业所带来的压力，而她年净雪太渺小，双肩太柔弱，不是他的良伴。

其实，哪个女孩没幻想过嫁给白马王子，过着童话般的幸福曰子？

除了奶奶的临终叮咛，最关键的一刻是——

在她考完大学联考的那个暑假，白奶奶破天荒的带着她和曲元宁远赴美国探亲，在何亚凡家——占有上千坪土地的豪宅住了二十天，净雪终于明白了白奶奶在暗示什么，彻底从幻想的童话爱情中醒来，不再存有一丝一毫的侥幸。而曲元宁，反而沉醉得更深。

净雪渴望的是像她父母那种受到祝福的爱情，绝不要像白楚轩和邱玉簪那样，不被祝福的伟大爱情的背后，是一颗颗伤痕累累的心。

那样的爱太沉重，她要不起。

今天倘若她在不知晓何亚凡的背景的情况下，与他偶然邂逅，相识进而相爱，爱到刻骨铭心、难分难舍，那么即使后来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也分不开吧！就算要尝尽爱的苦果，也会吞下去吧！

只因，爱上便爱上了。

只因，给出去的心，即使要回来也不是原先那一颗。

想到这儿，净雪不知该庆幸或是惋惜。事先知道了童话爱情的不可能，也欠缺斩妖伏魔的勇气与决心，自己先宣告放弃。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而不是女英雄啊！

“回魂了！”沈厚言俊朗的眉峰挑起，认真无比，“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请你只想着我。”

“嗄？”她一愣．

“请你只想着我，请你专心对我。当然，我也不会三心两意，不尊重你。”

她僵住身子。“阿言？”他仍是坚持……爱的现在进行式？

他淡勾嘴角，专注地睇她。“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你一直想着何亚凡，即使只当他是哥哥，我也会吃醋。但男人的自尊告诉我要有风度，女生最讨厌小里小气的男人！你说，我是不是左右为难？”

“阿言，”她摇头，勉力扬起唇角，“我跟亚凡哥、晨洋哥有十二年的兄妹之情，虽然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但他们给我的关爱却温暖了没有手足的我。舒媛姊也是，对我永远比对元宁好。不管是基于哪一种心态，我的确是受益人，白白享受十二年的富有生活。所以，我不可能不去想他们，包括亚凡哥，但我心里知道那不是爱情，毕竟我不是灰姑娘。”

黑眸掠过无奈。“但王子却真爱灰姑娘，怎么办？”索性问到底。

无奈又温柔的语气震撼了她，令她无法回避。

她扬睫，柔声道．“阿言，你晓得灰姑娘为什么终于嫁给王子吗？”

“因为王子对她一见钟情。”沈厚言低低感叹。

“一见钟情不等于百年好合。”净雪摇头。

“哦，那是为什么？”

“因为灰姑娘也对王子一见倾心，更因为王子的父母没有门户之见，所以才能够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沈厚书莞尔一笑。“有道理。”

净雪浅浅的笑。“光是王子一个人一见钟情是没用的，只是在童话故事中，王子从没失恋过而已。”

“你打算从你开始吗？”

“就算是灰姑娘，也有选择爱或不爱的权利吧！”

“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怀疑你对何亚凡余情未了。”他答得流畅。

她翻翻白眼。“先生，你有点霸道喔！我又还不是你的谁。”

“从这一刻起，你，年净雪小姐，是我沈厚言的女朋友！”

“你确定你真的叫沈厚言，而非沈厚颜？”她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相信精明的他听得懂。

“确定。不过，男人的狩猎本能告诉我，相中猎物便须一鼓作气地扑过去，慢一步便会被人抢走。”

再赏他一个白眼。“我不是猎物，是平凡的女大学生，成绩中等，更非学校的风云人物，你的眼光不够好喔！”

“你眼光好就好啦！我绝对是个一等一的人才。”他大言不惭。

净雪噗哧一声笑出来。

有个优秀的男人执意要追她，她何必一再往外推？

没了白家的庇护，沈厚言愿意接手保护她，她又何必一再拿乔？

就算她曾经偷偷爱恋过何亚凡，她永远也不会说出口，将那份少女的秘密恋情封存于心底，连何亚凡也不告诉，当成她私人的秘密回忆。

不到一个月，何亚凡果然又丢下工作赶来台北，在白家自然见不到净雪，一问之下，知道净雪已离开白家，偏偏白钟泠和白楚轩夫妇、双胞胎都到公司去了，从佣人口中问不出细节，只能由曲元宁那儿打听。

曲元宁作梦都在梦想和何亚凡独处的这一刻，迫不及待的、兴奋的告诉他，“亚凡哥，你专程回来参加我们H大的校庆，对不对？你收到我传给你的邀请函，你肯回来，我好高兴喔！

“我告诉你，这次我们戏剧社要演出的新戏，是由我这位社长亲自编剧、导演，并担任女主角，被视为是我毕业前最伟大的作品，你一定要看完才能回去喔！我相信你看完之后一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从小到大的教养，使何亚凡没有打断她的自吹自擂，忍耐的听完，直率的说：“请你告诉我，小雪现在住在哪里？”

曲元宁收起笑脸，悻悻地别开脸。“不知道！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我只收到一封E—mail然后便无法联络她。”

“算她识相！”

“你不晓得她的住处？”

“我为什么该知道？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何亚凡神色一变，目光凌锐的瞥了曲元宁一眼。就算是普通朋友，不也该打电话关心一下？更何况同住了十二年，小雪的个性又那么好，曲元宁却总是看小雪不顺眼，只因为他喜爱小雪吗？

“元宁，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敢做敢当，就诚实答覆我。”

“什么事？”

“小雪的长发是如何变短的？”

“怎么？年净雪向你哭诉？”她冷啐一声，“那个假惺惺的女人还跟奶奶示好，说她会向亚凡哥声明是她自己跑去剪短的，因为她向奶奶保证她对你没有爱情，非教你死心不可！结果私底下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小雪说她自己剪发的没错！”他沉声道：“但我不信。我问表姊，她只回答我一句“不是”，叫我自己来问你．”

“呵！舒媛姊果然始终如一，看重年净雪胜于我这个继妹！”她冷嗤。

“你敢诚实的回答我吗？不敢吧！”他冷冷的睥睨她。

“我有什么不敢？我一向敢做敢当，学不来惺惺作态！”曲元宁锐声道：“你想知道吗？好，我就告诉你。我趁年净雪睡觉时，半夜帮她剪的！”

“是你！”他倒抽一口气。

“没错，是我剪的！她嘴巴说不爱你，却死也不肯将长发剪掉，我受够了她欲擒故纵的伎俩，还有那副假惺惺的讨人厌嘴脸……”

“住嘴！”冰冷的斥喝声止住她尖锐的攻击。

她一愣。“亚凡哥？”他没听清楚吗？年净雪飘逸的长发没了。

“我要你闭嘴，从此不准再叫我“亚凡哥”，我一向只准小雪如此唤我，是你的厚颜无耻令我叹为观止。”何亚凡语气森冷，凝住她的眸光更是冷得不像王子。“搞清楚，曲元宁，我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忍耐你，你不要欺负小雪也就罢了，偏偏你总是要惹毛我。你竟然敢做出半夜潜入小雪的卧房偷偷剪掉她长发的卑劣行为，我真不敢相信，舅妈居然没带你去看精神科医生？”

他只关心那个讨厌的年净雪，反过来骂她有精神病，可恶！

“你……”俏颜染红，她气得全身发抖。

“难怪小雪要搬走，谁敢跟一个精神有毛病的女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曲元宁身子一冻。“我才没毛病，有毛病的人是你！”怨怒一下子席卷她全身，嗓音尖锐的喊道：“我剪了年净雪的头发又怎样？奶奶没骂我一句，相反的直接命令年净雪搬走！奶奶很高兴我这么做呢，你为什么指责我？年净雪她根本不爱你，也不配爱你，你懂不懂？”

他拧眉。“小雪不配爱我？那你呢？你配吗？”

“我当然比她更有资格，你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我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从不矫揉造作，我有一副真性情，最重要的是，我、爱、你！”

何亚凡静静看她，黑眸深不见底。“我不爱你，甚至厌恶你。曲元宁，不克制情绪的撒泼不等于真性情！你不要弄混了。”

“你、你、你太可恶了！”

“我爱小雪，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性情。”

“你撒谎！”

他冷着一张俊脸，转身走开，准备去白氏企业找人问出净雪的下落．

“你要去哪里？你想去找年净雪？”她几乎歇斯底里地狂喊，“你去找她有什么用？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上次住在这里的沈厚言，是他把年净雪接走了，两人目前正同居于他的住处……”

高挺的身躯一僵，又不为所动的走了。

“我说的是真的，年净雪下课后常被沈厚言开车接走，两人非常恩爱……”

愤怒的锐喊，随着他的远去而消散。

“笨蛋！何亚凡是大笨蛋！我才是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偏要执迷不悟？为什么你不来爱我……”呜呜哭了起来。

何亚凡直接去H大学找净雪，在偌大的校园不断询问有没有人认识年净雪，她在哪间教室上课？形象尊贵的美型王子很容易遇到热心的女同学，一个一个的问，第七个便问到向海薇，向海薇当场化身为她最不屑的那种崇拜偶像的女粉丝，红色小爱心不断从双瞳飞出来。

“找年净雪？我带你去！”骄蛮女转眼成了温柔小女人，只为能与他相伴走在校园里，引来多少羡妒的目光。而这种虚荣感是向海薇以前没享受过的。

“向小姐是小雪的同学？”

“叫我海薇。”她坚持。

何亚凡有风度的微笑。

“我和净雪当了一年同班同学，而她现在还住在我家呢！”她眉飞色舞。

“小雪住你家？府上还有哪些人？”

“就我跟我姊，我爸妈住台中，房子是我爸妈为了方便我们在台北念书而买的。”有意无意的强调自己算是个富家女。

何亚凡笑得很灿烂。小雪并没有跟沈厚言同居在一起！

向海薇险些被他的笑容迷晕了。如果是为了这位美男子，她不介意当个“有爱情没友情”的横刀夺爱者，她与年净雪的同学之谊算什么？不对，年净雪有一位叫沈厚言的男朋友了。

“你特地来找净雪，有急事吗？你是她的亲戚？”

“亲戚？”神秘一笑。

“不是吗？”

“算是吧！”很亲很亲的亲人，渴望像夫妻那么亲。但何必告诉一个陌生人呢？何亚凡只是教养太好，并非来者不拒。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何亚凡。”这是他在台湾使用的中文名字。

向海薇喃喃念着这名字，将它刻在心版上。她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何亚凡却是笑而不答，他不回覆私人性的问题，心里认为这女孩子没礼貌，立志当狗仔吗？

到了美食社租用的料理室，净雪正在示范食雕，用色泽鲜艳的红萝卜雕饰出一朵美丽的花，以白萝卜雕出逗人的小白兔……

乍见到长发修剪至肩膀的净雪，尤其想到她半夜被曲元宁偷偷剪掉长发，当时一定充满恐惧吧引何亚凡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小雪——”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净雪拿刀的手抖了一下，“啊！”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血珠冒了出来。

何亚凡见状马上冲过去揑住她食指关节，并将指头放进自己嘴里吮掉血珠。

“亚凡哥！”这样不卫生啦！

在场的美食社成员全看呆了。是怎样？在拍偶像剧吗？

向海薇则是双眼冒出火花。年净雪劈腿？

何亚凡带净雪至水龙头下冲水，回头瞄众人一眼，恩赐地。“碘酒？oK绷？”烹饪教室应该有医药箱。

向海兰乖乖的拿出来，她自备的。她心里也好奇得要死，但不会多问。

“亚凡哥，一点点小伤口，不用包啦！”净雪觉得难为情。

“想想我好像帮你擦药擦了好几次。”何亚凡熟练的贴好oK绷，“从你八岁到现在——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

“知道自己像个瘟神，就离我远一点啦！”净雪狠下心来不看他，拿了自己的包包便往外走。

何亚凡无声的叹道，追上去。他可以对任何人摆架子，就是对小雪不行。

“我带来一皮箱GUCCI的新品。”

“不要。”

“我有说要送你吗？”故意逗她。

“那最好，曲元宁一定很开心。”闷着头朝前走。

“小雪！”何亚凡拉住她的手臂，放低姿态。“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聊一聊，你不能用一封E-mail打发我。”

净雪眼眶微红。“亚凡哥，我已经离开白家，拜托你别再来找我了，我真的没办法承受那么可怕的压力。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凡女孩，可以是你的好朋友、好妹妹，不可能成为你的爱人或妻子，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明白啊！”

“小雪，我们可以的……”他抓牢她，一股寒意从心窝处窜起。

“亚凡哥，让我们将最美好的回忆珍藏在心底，好不好？直到有一天我们都儿女成群了，可以像老朋友一样的笑谈往事，到那时候再重逢好吗？如果你还愿意记得我的话。”

“不，小雪，这不是我要的。”激动地涨红了脸。

“我很遗憾我们的想法不同，但这是我要的。”净雪甩掉他的手，退后一步，防备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跑掉了。

“小雪——”

净雪告诉自己不要朝后看，绝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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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人在追你吗？”

喘息，再喘息。“快走。”

沈厚言看她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跑步过来，不太优雅的跳上车，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照后镜看，很快发现来龙去脉。

“怎么了？”将车子驶向市区，他期待净雪自己开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净雪平缓气息后，不安的朝后看，自然没看到那个人了。

“没事就好。”他回以一个酷酷的笑容，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不追问人家不想回答的问题，免得听到更多敷衍的、不真实的答案。等她想说时再说吧！

说实在的，他绝不想再跟她谈论何亚凡的事。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何亚凡这么快又追到台湾来，爱情的魔力真大。

他还从白晨洋口中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净雪真的是何亚凡的初恋，何亚凡在美国求学期间，倒追他的女孩前仆后继，但他从没乱爱过。

不愧是洁身自爱的高贵王子，何亚凡如何敢确定净雪是他今生的唯一？搞不好就因为他太执着、太讲求爱情的神圣性，他的家人和白奶奶才会誓死反对他与净雪在一起，一家跨国企业的继承人，怎么可以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呢？这绝对不被允许。

一个大企业家若是对妻子忠实，不传绯闻，会被称许的。但若是为了女人而方寸大乱，则会被质疑。

可怜的何亚凡，这么庞大的家族压力你自己去承受就好，不要把净雪拖入那个无底深渊！

柔情似水的年净雪交由他来疼爱就好了。沈厚言没有比这一刻更确定自己的心意，希望日后她别怪他心机太重，使奸计将她拐来爱。

路过一间花坊，他暂时停车，冲进去买了一打玫瑰花送给她。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净雪，坐在副驾驶座上沉思，心底仍慌着，揣测何亚凡的下一步举动为何？他家里的人不可能放任他多待几天吧？还有白奶奶……

“送你。”

一束典雅的香槟玫瑰捧到她面前，她感动地接过手捧着，小脸蛋漾起一抹醉人的笑。“谢谢，好漂亮的花！”嗅着浓郁的花香，心头的压力自然化开．

“你人比花更娇！真的，我认为你比这世上任何一种花更美、更具灵性．”沈厚言着迷似地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以往从不出口的甜言蜜语也自然说出。

“油嘴滑舌！”她嗔道，心里在偷笑。

甜言蜜语是谈恋爱必须的养分之一，哄得人心花开、笑颜绽，距离自然而然又拉近了一步。

“今天去我家，我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将车子开往他家的方向。

他敢拿一半身家打赌，何亚凡的车一定在后面跟踪。

“你会下厨？”净雪倒真没想过。

“等你更了解我，你会知道我会的事情可多了。”他不是在臭屁，他真有自信。“我十几岁就被我爸妈送出国去自生自灭，对于如何满足自己的五脏庙，非常有心得。虽然不是什么繁复的料理，但绝对易学又美味。”

“比如呢？”被挑起好奇心。

“今天请你吃义大利面。”

“没啥特别，我也会做。”故意吐槽。

“你吃过男朋友煮的料理吗？”

净雪怔了怔，而后咬着唇笑了，那笑容又柔又美，让沈厚言几乎想把车子停在路边吻她，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认识的男生都不会做菜耶！”

“除了我。”他的确特别。

“那也要吃过才知道，煮泡面不算喔！微波义大利面也不算。”

“我没那么逊！”

沈厚言就这样将净雪拐到他的住处。

当车子驶进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跟踪的车子只能停在附近等候。

净雪真的太好奇了，所以没想太多。

像沈厚言这样的大男人居然会做菜？以为他这一型的生来只等女人服务。

看来她对他的喜恶，了解的并不多。

二十楼的中庭华厦，沈厚言就住在C栋的二十楼，布置简洁的客厅里，到处可见名家设计，从灯具到地上铺的石材，一眼望去全是品质绝佳的高级货，而且品味一流，不见俗气。

净雪在白家生活十二年，见惯了豪宅，看透了有钱子弟，不容易被迷惑。

对他的感情尚浅，不愿蒙骗自己，净雪浅浅的笑着。“很不错的豪宅呢！如果你习惯把女孩子约回来家里，我相信你的爱情路无往不利。”

沈厚言闻言不禁失笑。“你不必这样没安全感，我承认我在国内外都交过女友，但从不带回自己的“家”，因为我妈知道了会逼婚。”

“逼婚？不会吧！你才几岁？”

“我妈二十岁就结婚生子喔，她那一票朋友现今正在赶流行，五十岁之前赶上当年轻祖母的行列！”黑眸向她投去戏谵的一瞥．

真的假的？

净雪为之傻眼，继而大笑。

“你笑起来真漂亮，真希望我能让你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沈厚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花灿烂的笑容。

净雪的胸口瞬间划过一道异样的感受。

四周的氛围悄悄起了变化，她觉得自己完全被他那双深瞳紧紧扣住。

两人都感受到了，他与她之间似乎起了某种波动。

净雪感到有点不自在，沈厚言眼睛顿时一亮，这表示她开始将他当成交往的异性在看待了，所以会变得敏感，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你自己随意参观，我进厨房准备．”他指指厨房的方位。

“需要我当助手吗？”她有礼的询问。

“下次吧！”

还有下次啊？刚才没留心，现在才猛然想起，随便跟一个独居的大男人回家，似乎是不太谨慎、不太聪明的行为．可是，如果现在掉头就走，似乎真把人家当色狼看待，感觉更差。

“阿言对我应该是认真的吧！”净雪在心里下注解。他还说不曾将女友带回“家”，除非打算被逼婚。难道沈厚言是以结婚为前提跟她交往的吗？

不会吧？她才二十岁，念大二，而他也才二十六岁。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净雪摇了摇头，摇掉多余的念头。还是保持单纯的思考方式，日子比较好过。

她开始用心欣赏这个家的布置，如果客厅代表主人的品味，那表示沈厚言不是浮华豪奢的人，讲究简洁、舒适、品质佳。

“跟亚凡哥在美国的家完全不一样呢！”她喃喃自语。她也只去过那么一次，比电影或电视影集里的富贵豪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觉得压力很大，感受不到“麻雀变凤凰”的幸福滋味。

沈厚言的家，让她感觉自在多了。

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动作熟练的做料理前的准备，不是临时抱佛脚，显然很习惯照顾自己的肠胃，净雪不讳言，第一次遇到这么成熟独立的男人呢！

他转头看她，“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别客气。”

“我想喝白开水。”

他指指三支水龙头最左边那个。“那是可以直接喝的净水。”

“谢谢。”

她一边喝开水，一边好整以暇的看他熟练的切菜，意识到他真的要做菜给她吃呢！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生平头一遭，有男人亲自下厨想喂饱她。感动呢！

“阿言，你是做什么的？”

“我的工作吗？”沈厚言露出一抹三分诡异的微笑，揶揄似的瞄了她一眼。终于对他这个人有兴趣了解了？

那是什么眼神？好讨厌喔！

“很神秘吗？不可以问吗？”不以为然的嘟囔了一句。

“不是。”他的眼睛带笑，坦率地说：“我是一个最俗气的商人，从我爷爷那一代便是做肥皂、洗衣物、清洁用品起家的商人，我爸是第二代，我则是第三代。“磊石企业”你听过吗？没印象，那……你用过××洗发精？××卫生棉？××清洁剂……”

净雪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两样你家的东西。”

“一家老字号的传统产业，没啥大不了的。”

“乱讲，愈是老字号、老招牌，能够不被时代淘汰，愈是了不起！”

“谢谢夸奖！我爸听到后一定会很高兴。”沈厚言对自家企业也是挺骄傲的。虽然不是了不起的首富或跨国企业的大财团，更非获利惊人的高科技产业，但高获利便存在着高风险，不如稳扎稳打、一步一脚印的实在打拚，比较经得起全球金融风暴的考验。

不论景气衰退或复苏，对于民生必需品的需求，总是少不了的。

沈厚言不折不扣是个家底深厚的金龟婿哩！

净雪自嘲地想着，怎么她的桃花旺到火红呢！左遇到一个金龟婿，右遇到一个金龟婿，连在学校里，放话要追求她的学生会长石俊羽，也是金融世家的二公子呢！怪不得曲元宁要将她逐之而后快。

为了不让奶奶在棺材里跳脚，净雪告诉自己只能往幸福的道路去走。

而哪一条才是真正幸福的道路呢？她尚在摸索。

一杯红酒就醉倒了，酒量真差呀！

沈厚言将酒醉而昏睡过去的净雪整个人横抱起来，晶莹雪白的脸蛋染上一层薄红，无心流露出魅惑诱人的姿态，深深挑逗着男人的征服欲。

汹涌的情潮占据他的眸心，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自制力将她送进客房的床上，拉来薄被覆盖住诱人的娇躯，在她平滑的额上轻轻一吻。

“晚安！就在我家好好的睡一觉吧！”

对着自己勃发的欲望苦笑一下，他可没有迷奸睡美人的变态嗜好，只希望净雪在他家睡一晚。

回主卧的浴室冲冷水澡，他回想着两人愉快的一餐。他抱歉家里只有紧急照明用的备用蜡烛，很俗气的那一款，不能拿来混充浪漫的烛光晚餐。她反而笑说她不爱那一套，她比较喜欢在适当的灯光照明下用餐。这一点与他不谋而合。

“味道还可以吗？”

“很好吃。”

看她秀气的咀嚼食物，仪态柔得似水，他发现连她的吃相也令他欣赏得舍不得不看她，彷佛跟她单独吃饭是一件挺享受的事。

坦白说，有点新鲜。他又不是没跟美女吃过饭，只要一碰上节日，历任女友都要求上高级餐厅吃烛光晚餐，不吃就代表不爱她。

其实他根本没用心爱过那些女人，只是不想为了一顿晚餐而起争执。老实说，他觉得对着烛光吃晚餐，真的又怪又闷，他从没喜欢过。

所以，他不曾为历任女友费心的煮过一顿饭，只因感觉不对，是以他不邀女友回家。现在想想，真是英明的抉择！

对净雪，他却以流星般的速度爱上她。

即使用点小奸计，他也想拥着佳人在怀，与她共度一生。

很早以前，他便晓得净雪没酒量。

在美国念书兼打工的岁月，与白晨洋E-mail或MSN，是一种抒发，也可以知道台湾亲友的近况，包括年净雪的。他记得有一次白晨洋提到回台北为白奶奶庆生，他无聊的问道，有喝很多酒吗？年净雪喝不喝红酒？答案是不。

想想也是，白奶奶是那么讲究规矩的老顽固，接受她严格管教的净雪自然滴酒不沾，顶多喝到滴在补汤里的水酒吧！

沈厚言自然而然在共进晚餐时邀她喝一点对女生很好的红酒，与她聊很多很多，包括他在美国的生活，还有去澳洲农场打工的经验，甚至谈及他与她的第一次会面……交谈中，净雪不知不觉的喝下一整杯红酒，如他所愿的醉倒了，再一次倒在他怀里。

“别怪我，净雪，我问过你好几次，你爱何亚凡吗？如果你爱他，我会离得远远的，因为那时我尚未爱上你。但你一次又一次的给我希望，表明你对何亚凡不是男女之情的爱，那么，就让我斩断他对你的迷恋吧！”

冲完冷水澡，看着镜中自己冷静的面孔，他必须再去做一件令何亚凡吐血的事。假设载着何亚凡跟踪而来的车子一直停在大楼外面。

毫无疑问的，何亚凡在等净雪离开这栋大楼，不是吗？

走！去最近的便利商店买保险套去。

睡了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里，脑海会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回想起自己在谁家……

叩叩。“净雪，我进去了。”沈厚言推门而入，笑了起来。“你终于睡醒了。早安，睡美人！”

“我怎么……”她僵化成石头。

“你喝醉了。”他一脸又好笑又抱歉的表情，“是我不对，没想到你完全没酒量，一杯红酒就不省人事。”

净雪尚在茫然中。

“我在浴室放了一套新的梳洗用品，你整理好了再出来吃早餐。”

净雪看着房门重新阖上，双掌捧住脸蛋，无声的尖叫。啊~~好丢脸！好丢脸！居然醉倒在男人家里。

呜~~她有没有发酒疯啊？还是吐了人家一身？没有吧？没有吧？

噢，她没脸走出去面对沈厚言啦！

狼狈万分，超尴尬到极点，丢脸丢到太平洋，一张俏脸忽红忽白，头开始痛了起来，她要拿什么脸走出房门？

哭笑不得的苦瓜脸？

故作洒脱的白痴笑脸？

哎呀，不管了，先梳洗再说啦！

拉平自己身上皱掉的衣服，她呼出一口大气，幸亏沈厚言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否则她会哭着去跳楼。

冲着这一点君子风度，她就该给沈厚言一百分。

梳洗过后，她大大的深呼吸一下，拉开房门走出去。

“早安！”

“早。”酷脸绽放魅人的笑，瞄一眼时钟，早上十点整。

刚才下楼买早餐时，他特别注意到载着何亚凡的那辆气派黑色轿车一直没开走，真是惊人的执着力。高贵的王子居然拚着一夜不得好眠，苦等在他家楼下。

也对，如果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凭什么继承家业？

不知情的净雪将面临一场什么样的风暴呢？

沈厚言性感的薄唇噙着笑，递给她一杯蜂蜜水，野花蜜的香气与味道有舒缓身心的效果，也可让酒后干渴的口腔获得满足。

净雪一方面感到难为情，一方面又因他的体贴而感到窝心。

吃着他买来的广东粥，看他喝着自己煮的咖啡，净雪有一种错觉，彷佛他们已认识了好多年，常一起这样共度早晨。

事实上，他们认识还不满两个月。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这么快就成为一对？而她与何亚凡为何认识得愈久却必须愈疏远呢？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可以很简单，有时却复杂得像解不开的千古之谜。

能单纯的归咎于“缘分”吗？

净雪想不通，决定不多想了。

“阿言，我昨晚喝醉酒，有没有丑态百出？”鼓起勇气问出最担心的事。

“放心，我会帮你保密。”咧嘴笑，一口白牙闪闪。

一张俏脸发白。意思就是她真的丑态百出？她忍不住想尖叫。

“我不会告诉别人，一杯红酒便足以醉倒你，免得给其他男人可乘之机。”

“你故意吓我！”杏眸瞪人。

“你不听我把话说完，就先自己吓自己。”宽肩一耸，沈厚言目光灼热的勾唇浅笑。“不过我很开心，你会在意喝醉酒是否出丑，这表示你开始在乎我的观感，不是我一相情愿的单恋着你。”

是这样吗？因为在乎这个男人，所以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丑陋的一面？

她心跳一乱，粉颊微红，澄亮的眸子半迷惘的睇他。

“少乱讲，你才没有单恋我呢！根本是一告白就不容人拒绝。”

“你这么被动，我不主动些，你可能来倒追我吗？”

她诚实的摇头。她不敢，况且当时尚在心烦何亚凡的告白炸弹。

“这不就结了！男女交往的开端，一定要有一方主动，另一方也不讨厌，才有办法擦出火花。”他不介意自己是让她开窍的那个男人。

净雪看着他，喜悦偷偷在心里冒着泡泡。

她开始相信，自己一定被他深深喜爱着，否则他没必要追求一个没有联姻价值的女孩，还这样努力的讨她欢心，又很尊重她。

那是男人对真心喜爱的女人才会有的表现，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里有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情的温柔。

而沈厚言察觉到了，为了那眸光里的情愫而动容。

“为了我的君子风度，我想我有资格得到一点奖赏！”

“什……”

他倾身向前，覆住了她的唇，双臂稳稳地将她纳入怀中，霸气的唇舌吻入她口中，汲取他想了一整晚的甜美。

他的吻既深入又热情，让她觉得头好昏，什么事都无法思考了。

唇舌相亲，愈深入愈甜美，片刻过去，主导一切的沈厚言才缓缓地放开她，对于她笨拙的回应满意得不得了。

深幽幽的黑眸看住她的水眸，那样专注而深刻，似乎要瞧进她的灵魂深处，要她无处可退、无法逃避。

“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净雪一怔，被吮得微肿的红唇蠕了蠕，没有立即出声，他温热的气息再一次逼近她脸容，极度蛮力的密密吮住她的小嘴。

“回答我，你的男朋友是谁？”他摆明了不介意一次又一次的吻她，吻到她记住谁是她的男朋友。

“是你，沈厚言。”怕他又来一遍，她伸手挡住他的嘴，赶紧红着脸承认，心海已起波澜。

男人的厚脸皮，她算是见识到了。

“很好，要记住喔！”他说得似有深意，可惜净雪听不出来。

“我下午有课，我想先回住处一趟。”

“我刚好要去公司，先送你回去好了。”

“你常来接送我，会不会妨碍你的工作？”她突然想起要问。

“没办法过去的时候，我不是有知会你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看着办，绝对没有白领公司的薪水。”

事实上，他只要告诉父母他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他家老娘一定会马上将他踢出公司，专心“办事”去，不生出一个孙子来，不必再进公司了。

因为太夸张了，怕吓跑净雪，害他都不敢声张。

爱得如此低调，也真是难为他了。

独自搭电梯下楼，年净雪心想这是她人生中“奇妙的一夜”吧！

第一次正式有了男朋友，第一次到男友家，两手空空的去白吃白喝，第一次醉倒了，第一次夜不归营，没有预警的睡在别人家。

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使她竟然忘了去烦恼何亚凡突然又出现的事。

以前或许不敢去爱何亚凡，但无可否认的，她一直将何亚凡视为生命中极重要的存在，他给了她温暖、疼宠、爱怜。哪个女孩舍得下这些？

当两人都长大了，却发现无法跨越“爱情”那座桥，她想慧剑斩断桥，何亚凡却迟迟不肯，难免滋生出许多烦恼。

跟沈厚言在一起的时候，却使她暂时忘了烦恼。这是不是表示，他们离爱情不远了？还是，他们已在爱情桥上了？

摇了摇头，净雪走出电梯门，不多想了。

原本要送她回家的沈厚言，临时接到朋友要来拜访的电话，他留她下来一起接待他的朋友，她婉言推辞说：“下次吧！衣服都睡皱了，不想出丑．”其实，是还没有心理准备与他成为公开的一对。

不用急，慢慢来，是你的就跑不掉。

走出大楼，决定散步至捷运站：心里想要不要买一辆二手机车代步比较方便？开车的话要负担税金，还有停车也是一大问题……

经过社区小公园，有人拦在她面前。

“小雪！”一夜没阖眼的何亚凡，命司机将车往前多驶一个路口，自己回头走过来堵住她。他不想让净雪知道他在沈厚言家的大楼外等了一个晚上，甚至亲眼目睹沈厚言外出买保险套回家。

他这一生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净雪，如果是他逼她做出了选择，迅速投向沈厚言的怀抱，他又该怪谁呢？

怪命运作弄人吗？明知两人不会有结果，为何让他遇见她、爱上她？

怪净雪不够勇敢的与他一起对抗命运吗？他又怎舍得看她在无情的命运之前掩面哭泣而束手无策呢？一个晚上，母亲二十几通电话的夺命连环叩，一再的要他迅速回美，不许再儿女情长……

是惊，是怒，是怨，也是难以逃避的绝望。

一夜的痛苦煎熬，令何亚凡的心智在一瞬间成熟了。

曾经慌张、迷乱、激颤、愤怒、想哭、想嘶吼……随着黑夜过去，黎明到来，又一点一滴的沉淀了。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爱神背弃他，就像现在，只能无助地看着净雪——命运使他爱上她，命运又教她偏偏不属于他。

“亚凡哥，你怎么了？”净雪来不及诧异他的突然现身，便让他异样的神色给惊住了，感觉仍是天之骄子的亚凡哥，但又似乎与昨日之前的那个亚凡哥有所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无法形容。

“小雪！”他闭上眼，浑身发颤，满腔情愫原来只能是空话。

“亚凡哥，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净雪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他。

“小雪，你……你真的……”真的投向沈厚言的怀抱？何亚凡无法问出口，只能以遭人背叛的绝望眼神看着这个他想拥在怀里、温柔呵护的女孩，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心中无愧的净雪，不明白他内心的挣扎，只是静静的等他把话说完。

何亚凡误以为她无话可说，再不死心，难道要死缠滥打吗？

“小雪，我要回美国了。”他眨回眼中的泪意，走也要走得潇洒。

“好。”意料中的事。净雪扬起眸，凝睇他的眼神笼着淡淡的依恋，但也只能仅止于此．“我们都长大了，不该让长辈再为我们担心。”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所以你做了选择，是吗？”

“嗯。”

他轻叹口气。“好，我明白了。”

“亚凡哥，谢谢你一直对我那么好，而我却对不起你，无法回报你。”

他只是涩涩苦笑。

他但愿自己是一个眼中只有名利、没有爱情的男人，或者，只愿游戏花丛却从不交心的男人，那么，他的心就不会这么痛，撕心裂肺般的痛。

不管多痛，依然不忍心发泄在她身上。

“小雪，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够了。”

一个男人一生中只会有一次纯纯的、无私的、无条件的爱情，遗落了，便再也寻不回来。

何亚凡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一个洞，这一生还有谁能填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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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钟泠电召净雪回去一趟。

“亚凡平安回家了，离开前，他托我将这箱东西带给你。”老太太慈爱的拍拍乾孙女的手，“奶奶要谢谢你，让亚凡放弃你的同时却没有太伤他的心，他只是说，终于认清楚两人之间的不可能。”虽然，几年内宝贝外孙都不会想再踏上台湾的土地，但又有什么关系？她随时可以搭飞机过去。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很开心亚凡哥自己想开了。”净雪柔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些微苦涩。

“这全是我的功劳！”从楼上走下来的曲元宁，显然听到她们的谈话，玫瑰唇角一挑，洋洋自得道：“奶奶，这可是我立下的一大功劳喔！”

“怎么说？”白钟泠老眼闪过锐光，看她要哪一出猴戏。

曲元宁跩跩地一笑。“因为我告诉亚凡哥，年净雪被沈厚言接走了，两人同居在一起，是很甜蜜的一对情侣呢！亚凡哥是那么高贵的天之骄子，一旦查证我所言不虚，就不会再将年净雪当清纯玉女宝贝着，自然非放弃不可。”

“是吗？”白钟泠失笑。何亚凡才不会轻信曲元宁的话。

“当然啦！奶奶，你看亚凡哥不是终于放弃了吗？可见他原本也没多爱年净雪，一得知她有男友便不要了。”曲元宁挑衅地看着净雪。

净雪冷淡回凝．“亚凡哥本来就只当我是妹妹。”在白家的土地上，她不会跟曲元宁起冲突。但是，曲元宁居然编造她与男人同居的谣言，真是太恶劣了！

曲元宁讽刺地掀唇。“算你识相，希望你从今以后也别再与亚凡哥通讯息，免得沈厚言吃醋也不要你了。要知道，像你这种没背景的女人，能被沈厚言看上也算是钓到大鱼了，不好好把握可没机会嫁给有钱人罗！”

你的背景又多雄厚？净雪在心里冷嗤，嘴上从不逞强。

白钟泠向来喜爱年净雪的乖巧、识大体，常想邱玉簪带进门的拖油瓶若是净雪，她老早接受她们了。偏偏曲元宁完全不像母亲温柔老实，一定是生父那边的遗传不好，教白钟泠始终排斥在心。

“净雪还有我这位乾奶奶在，不是好人家我不会答应让她嫁，不劳你操心。”老太太不悦地瞪了曲元宁一眼，转头慈祥地对净雪说：“这一箱GUCCI的新品是亚凡对你最后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曲元宁嫉妒得双目发赤，听到是最后一次，忍了。

净雪笑得有点为难。“我目前住的房间很小，实在放不下太多东西，只能摆些基本生活用品，我不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搬过去吗？”她不想收，因为看了心里会难过，她真的伤了亚凡哥的心。

“看我真的是老糊涂了，忘了该去你新搬的住处绕一绕。”老太太很有算计的，听话的乾孙女才值得疼爱。

何亚凡终于抛下对净雪的爱，白钟泠心满意足之下很乐意当个慈祥大方的好奶奶，不再不闻不问。

净雪急忙摇着双手。“白奶奶您别来，我只是分租学姊一个小房间，真的很小，您去反而不知该如何招待您。”

白钟泠更心疼了。“我现在就去，若是环境太差，我马上帮你换地方。”

“白奶奶，您真的不用为我费心……”手机铃响，净雪抱歉地笑笑，先接听手机，“喂~~我现在在白奶奶家……没什么事，只是白奶奶说很久没见到我，我来探望她……你不用特地过来接我啦……有啊！我有见到元宁……”抬头看一眼曲元宁，“没事，元宁对我很客气……阿言，你不用担心……好，好，好吧！”笑容很甜的关机。

白钟泠打趣道：“怎么，他要过来接你吗？”

“是。”净雪大方回应。

“你很喜欢他？”

“对。”

“他会让你脸红心跳吗？”

害羞一笑。“嗯。”

“很好，这真的很好。”白钟泠欣慰地笑了，真正放下心来。

曲元宁冷哼一声。“奶奶，您应该关心我才对，关心年净雪是多余的。她从小寄人篱下，最懂得替自己打算，才不需要别人多担心。”

白钟泠扬起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正因为净雪没有其他亲人，才更需要有人关心她，否则她一定会将委屈全往肚里吞。依我看，你才不需要我多费心，你不是缠着你继父说要去美国留学吗？你最怕我费心插手阻止你去，不是吗？”

净雪看向曲元宁，唇角扬起一丝神秘。

曲元宁没看她，只顾和白钟泠一决高下。“哥哥姊姊可以去留学，为什么我不行？他们国中毕业就去美国由姑姑照应，而我却不行，坚持要我留在台湾念大学，现在我都大四了，没理由不让我去了吧！”她最气的正是这点，如果她也国中毕业就去美国留学，住在何亚凡家里，早就近水楼台而先得月了。

为什么奶奶就是看不得她好？分明她与亚凡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为什么没人肯帮忙撮合？到底她有哪一点不配？

因为何亚凡不爱她，甚至讨厌她，就这么简单而已。

曲元宁偏偏不愿承认这点。

尤其如今亚凡终于对年净雪死了心，她成功踢开年净雪这块绊脚石，这证明她曲元宁不仅貌美如花，而且绝顶聪明。她相信以她的聪明、才情，一定可以将何亚凡的心吸引过来，只要她也能去美国留学．

白钟泠老眼一眯，锐光逼人。“等你顺利申请到学校再说吧！”

“真的吗？奶奶，只要我能申请到学校，您就不阻止我去？”曲元宁喜出望外，想确认太后娘娘的心意。

“我没理由阻止你的好学之心。”

“就这么说定了喔！奶奶，我一定能办到。”

白钟泠只是淡淡地笑。等你毕业出国，最快也是明年秋天的事，在这之前，何亚凡应该已奉父母之命联姻，成了有妇之夫。

净雪下意识的流转眸光，从白奶奶老谋深算的脸上看向曲元宁雀跃的表情，心里已了然。她放下对何亚凡的爱慕之心果然是正确的！只是，沉在心底的叹息，依稀彷佛的流荡。

不是无情，而是不能有意。

有的时候，你的敌人反而最了解你。因为她时时刻刻想打击你，反而时时刻刻在注意你，因此更能看清你的本质。

至少曲元宁有一点说对了，因为从小寄人篱下，净雪最懂得为自己打算。因为她没有避风港，所以输不起。

她娇美柔弱的外表惹人怜惜，那么，就满足男人去发挥他们的保护欲吧！

她乖巧懂事令长辈们疼爱在心，就当个乖乖女让长辈们疼爱吧！

而她的有人缘，更衬得曲元宁的任性骄蛮惹人嫌，那她一定要努力维持她的好人缘，教曲元宁一辈子看她不顺眼，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复仇吧！

净雪软软一叹。“元宁的成绩好，继续念硕士、博士没问题．我就不行，顺利念完大学我就满足了。”

曲元宁自信的笑。“你当然不能跟我比，我是白董事长的女儿，你是厨师的孙女，就算奶奶收你当乾孙女，社交界也不会承认你是名媛。”

净雪只觉得好笑。“我也不想当什么名媛，很高兴我不是．”

曲元宁冷笑。“你当然会这么说，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干脆表明不稀罕，这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那好吧！我很稀罕，我很羡慕你是新一代名媛，可以了吧！”净雪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反而令曲元宁更不爽。

“你那是什么口气，好像把我当笨蛋……”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嘴巴没讲，心里搞不好在取笑我是自封名媛的假名媛。”

“你太多心，你确实是白伯父的女儿啊！”

“我本来就是！”曲元宁小时候很介意自己没有改姓白，一直到她发誓长大后要当何亚凡的新娘，反过来庆幸自己与何亚凡不是姑表兄妹。

白钟泠摇头失笑。“作贼心虚的人总是疑神疑鬼的。净雪，你别理她，女孩子最要紧的是嫁对好丈夫，念到博士却嫁不出去有什么用？”

曲元宁哼一声，却不愿对号入座。

净雪笑问道：“白奶奶，听说您和白伯父已经帮舒媛姊挑了一位青年才俊？会不会太早了点？舒媛姊不是刚进公司开始上班。”

白钟泠老成持重。“好条件的男人不是天天有，既要条件好、又要年龄相当，那就更少了。女孩子的青春短，二十八岁之前挑一个情投意合又条件好的男人嫁出去，还怕婚后不能发挥所长吗？夫妻一起奋斗、一起成长，才是长久之道。”

“白奶奶说得是。”

“相反的，如果一心一意想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才结婚，你以为三十多岁的女强人有那么好嫁吗？才不，看得上眼的男人都结婚了，剩下来的也都想娶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太太，这一蹉跎下来已年过四十，只能当别人的第二春、第三春，做个现成的后母。”

净雪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好像都是这样子耶！”

“什么好像？事实就是如此。我在商场上见多了事业得意、感情失意的女强人，有些人嘴上好强不说，有几个把我当阿姨找我诉苦，都有点后悔当初为了拚事业而冷落了男友，如今事业有成，男友早已成了别人的老公、孩子的爸爸。”白钟泠不无感慨的说。

净雪本来就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只要日子过得舒坦，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就好，是千万个普通女孩之中的一个，加上性情好，不会争强好胜，很赞同白奶奶的论调，一脸心悦诚服的表情。

曲元宁则是习惯性叛逆，喜欢唱反调。“如果亚凡哥现在向我求婚，我也同意早婚。要不然，我一定要当个女强人，和亚凡哥一决高下。”

白钟泠当作没听到。就凭她？

净雪缓和气氛的笑问：“白奶奶，我可以知道舒媛姊的对象是谁吗？”

“当然，你也认识的。石家的长公子石尊元，哈佛毕业，今年二十八岁．”

“金融世家的那个石家？”

“对。他弟弟石俊羽还来过我们家，说要追求你。”白钟泠打趣道。

净雪不好意思的笑了。

曲元宁凉凉道：“可惜后来发现你不是这个家的小姐或表小姐，只是一个厨师的孙女，他父母那关根本过不去，只好打消追你的念头了。”

净雪没说话，白钟泠可忍不住了。“元宁，你那张嘴巴为什么老是要说出让人讨厌的话？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

曲元宁火道：“实话实说也叫没教养吗？矫揉造作才算有教养吗？”

“你……看看你这德行，难怪亚凡讨厌你！”

这可踩痛了猫尾巴，曲元宁跳起来。

“亚凡哥会讨厌我，还不是您和年净雪害的！”

“没人害你！我们没那么伟大，没办法操控亚凡爱人的心。”

“如果您肯让我国中毕业就去美国念书，住在亚凡哥家里……”

“元宁！”净雪出声喝道：“你不要对白奶奶大吼大叫，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不该再拿过去的事情来吵，万一白奶奶血压升高怎么办？”

曲元宁像颗皮球，愈压反弹愈大，嗓门愈高扬，“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是我奶奶不是你奶奶，她血压高关你什么事？就算她血压高也不是我害的，是她自知愧对我，所以……”

“元宁，你不要再说了！”净雪站起身，安抚道：“冷静一点，元宁，拜托你不要再气呼呼的吼叫……”

“我看到你就一肚子火，冷静不下来——”曲元宁一把推倒年净雪，朝她吼道：“你快点滚出去！以后不准再来！你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净雪简直不敢相信，不由红了眼眶。

沈厚言由佣人请进门，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心头火起。

白钟泠气得发抖，“真是反了！反了！这是我的家，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推打我请来的客人，还要赶净雪走！接下来是不是要赶我走了？”

沈厚言走过来扶起净雪，对曲元宁真是厌恶到极点。

白钟泠对佣人下旨令，“打电话叫先生、太太马上回来！在我被他们的女儿气死之前赶回来！”

佣人用跑的去另一个小客厅打电话。其实白钟泠座位旁边就有一座电话，手机也随身带着，但自家上下还真没人敢违抗她的旨令，除了曲元宁不时的捻虎须之外，但现在她也有点后悔了，又不愿道歉认输。

沈厚言不想扯进别人的家务事，向白奶奶打完招呼后便道：“净雪，我们先回去吧！下次我再陪你来探望白奶奶。”

净雪眨回眼中不争气的泪雾，“好。白奶奶再见！”

“净雪啊，奶奶对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没关系。白奶奶您自己要保重，不要生气，小心您的血压。”

“我知道，我才不想太早死，称了某人的心！”白钟泠若有所指的冷冷射了曲元宁一眼。

这话尴尬了，“外人”只有退避三舍的分。

“真难为你能在这个流弹四射的家里住了十二年。”

一坐进车子里，沈厚言大大吐了一口气。“曲元宁竟然这样欺负你，若不是白奶奶在场，我会赏她一巴掌！净雪，你……”

净雪正在拭泪。

不知不觉的，泪水滚落她的脸庞，心酸莫名，摇着头，擦着泪，新的泪珠又掉下来，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净雪，为什么哭了？”沈厚书忙倾过身去拥抱她，安慰她，“看我说了什么傻话，你自然是受了委屈才哭的，要不要我们再进去打曲元宁一顿出气？”

“不要……”喉头好紧，她捂住嘴，眼泪仍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我不明白……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讨厌我……喜欢欺负我……从小到大……”

“以后你不要一个人来白家，知道吗？”

“嗯。”哽咽着。

“也不可以对我撒谎，说曲元宁对你很客气，我不会再相信，知道吗？”

“嗯。”听出他话里包含的温柔，净雪心中为之震荡，胸口蔓延着的那份疼痛，反而泛出微微的甜。

只因，他与她之间是亲昵的心已有了交集．

“不哭了？”

“好。”眼角仍有泪光，嘴角已在微笑。

沈厚言将泪拭去，看白皙的鹅蛋脸上双眼微红，更添楚楚风情，自己的心就像被下了咒一般，为她心疼，为她跳动。

他想，他真的是陷进去了。

两人的吻如野火燎原，辗转而深入，再慢慢地如细水缠绵，彼此慰藉、眷恋着，微喘的呼吸相互交错，在温暖的情怀中浮沉。

俏脸蛋红通通的，比枫红醉人。

沈厚言微微眩惑了，眼瞳变幻着不同的光彩。“净雪，我爱你．”

这下子教她心跳不加速也难。

她脸红得更彻底：心底甜得在酿蜜，女孩子的矜持还是没办法全抛开。

“阿言，我没谈过恋爱，不明白这就是爱情吗？我会因为你而脸红心跳，这便是爱吗？”声音细细的，不敢偷瞄他，怕被他笑。

“当然，这就是爱情！”沈厚言霸道的不容许她有丝毫怀疑，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神如此深邃，特别惹她怦然心动。“净雪，你爱我吗？”

咬了咬唇。“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

“你父母没有门户之见吗？你不会嫌弃我无父无母无身家背景吗？你不会讨厌我胆小、没有野心……”

她的一连串问语终止于他另一个深入的吻。

“你就是你，我爱的就是这样单纯的你。”额贴着额，男人刚强的气息直勾勾的逼近，“如果你爱我，你会因为我父母反对就不爱我了吗？”

“不会，可是……”

“可是什么？怕我为难？怕我被踢出家门？还是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怕我父母会找你麻烦？”

“都有。”

“你怕吗？”

“怕。”

他低低笑了。“你真诚实，我喜欢你的诚实。可是，净雪，你没问题的，你可以在白家生存十二年，还活得如此美丽，我保证我父母两人加起来没有白奶奶一半难搞，更何况，我也没跟父母住在一起啊！他们才不想跟儿子、媳妇住在同个屋檐下，两人世界多自在！我这儿子除了在公司之外，想拜见父母还须预约时间。”

“啊！”净雪微怔。也有这种父母？

“至于门户之见，有。演艺圈的女星不准进门，在欢场打滚的女人也不准进门，有不良前科或家中有亲人嗜赌、吸毒、犯罪者的女人不准交往。我爸妈的门户之见就这样，其余的我自行斟酌，毕竟这是我的人生。”

他一口气说完，朝她眨眨眼。“被吓到了吗？”

净雪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她点点头，郑重地说：“很严苛的门户之见呢！”

“是啊！不过很幸运的，你刚好过关了。”

“我要说谢谢吗？”淘气的问。

“不要。”他直接反应，抚着她纤细的背脊，心中充满爱怜。“其实，做父母的人订什么标准全是多余。一旦真心爱上了便义无反顾，不然那些女明星、酒家女嫁给谁去？只是，我很难去反驳父母的一点心愿。”

“其实，父母的出发点全是好的，怕孩子上当、吃亏，期望孩子和一个好对象恋爱、结婚，未来的人生路途可以走得顺一些。”

“没错，至少比白奶奶的“门户之见”合乎人性多了，所以我便乖乖答应，当一次孝顺儿子。”

“的确合乎人性多了。”净雪轻叹，声音却好轻好低。她想到白奶奶的门户之见若不是建筑在门第、财富上，白楚轩与邱玉簪的爱情之路便不会走得如此艰辛，一辈子风风雨雨不断。

沈厚言挑了挑眉。“那你不乖乖的说爱我？”

“哪有人这样子，一点都不浪漫。”

“坐好了！我马上带你去吃烛光晚餐要浪漫。”

净雪失笑。“神经，中午耶，哪来的烛光晚餐？”

“这有何难？把窗帘全拉上了……要不然，我们买蜡烛到电影院去点，那里面最暗了，点上蜡烛肯定浪漫，然后在电影音效的伴奏下说……”

“我爱你！阿言，我爱你！”净雪忍住笑意，赶紧告白，免得真的被拉进电影院被人当疯子看。

“真的爱我？”

“真的。”

“不勉强？”

“不，我很荣幸。”

“其实我也很会制造浪漫的情境，比如说买下……”

“不用了，谢谢！现在这样子就很好，让我感受到一种自在的幸福。”

净雪赶紧声明，唯恐他也跑去买报纸版面作爱的宣言，或从百货公司顶楼放下长得吓死人的红布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作求婚告白……

她这辈子绝对不要上新闻，绝对不要！

她不想出名，当这种名人。

“不用紧张，我是说买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你。”

“然后压扁我？”

沈厚言放声大笑。“真的太重了。”

“真的是很不错的“消灭”女朋友的高招。”

朗朗笑声中，车子发动了，准备找一家餐厅，好好庆祝两人的关系更向前迈进一步，将白家可能会引爆的争吵、纷争全抛之脑后。

H大校庆，由曲元宁身兼导演、编剧、女主角的戏剧社公演，剧名是“永远的灰姑娘”，故事叙述一位在豪门当司机二十年的男人突然去世，遗下一名孙女叫白雪，无依无靠，再无其他亲人。豪门家的女主人不忍心将白雪送进孤儿院，便收养为乾女儿，和自己的女儿一起上学、成长。而白雪愈长大却表现得愈机伶，一方面讨长辈欢心，暗地里却不时陷害正牌的千金出丑，连正牌千金的未婚夫都受到蒙骗，准备抛下正牌千金去娶白雪……

结局呢？自然是邪不胜正，正牌千金终于揭穿了白雪的真面目，夺回了未婚夫的心，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灰姑娘，永远只能是灰姑娘！

曲元宁所饰演的正牌千金是那样有气质、有涵养，被白雪暗中欺负也忍气吞声，只为了家庭和谐……而饰演白雪的女同学也充分将白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阴险性格演得入木三分，让观众们纷纷同情正牌千金……

接受曲元宁邀请，特地来捧场的净雪，看着看着，身子逐渐僵凝，她明白曲元宁是故意颠倒黑白，还特别叮咛要她来看，直说可惜了亚凡哥没看到。

亚凡哥会想看这种戏吗？

或许，曲元宁一直将自己当成受害人吧！

公演顺利结束，净雪到后台恭喜曲元宁大出风头，展现自己过人的才华。

“谢谢，希望这是你的肺腑之言。”曲元宁觉得自己正在品尝复仇的甜蜜滋味，笑得很灿烂。“别人或许只是欣赏了一出好戏，但只要清楚我们家内幕的人就会领悟故事的题材从何而来，我倒挺佩服你还愿意来恭喜我。”

“为什么不？你真的演得很好嘛！”净雪笑得又甜美又温柔。“元宁，你真的将“舒媛姊”正牌千金的角色演得非常出色，可是，你也不必刻意丑化自己，为艺术牺牲到这种地步。”笨蛋才会对号入座。

“你说什么？”

“咦，“白雪”不正是你吗？那位女同学演得实在太像了，模仿得真棒！”

“才不是……”

“总之，恭喜你了！元宁，谢谢你邀请我来看戏。”净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心中感想，转身便走了．

就算曲元宁气得全身颤抖，又关她什么事？

只要不是站在白家的土地上，年净雪可没义务任由曲元宁欺负。

将她赶出白家，或许是曲元宁的一大失策。

净雪弯起笑容，没了白家的庇护，她的生活真的起了很大的改变，但也因此不必再有所顾虑，小心翼翼的待人处事，可以快乐的笑，也可以不高兴的拉下脸，沈厚言对她说，这才是正常的。

她终于确定她回绝何亚凡的爱是对的，即使何家父母勉强接受她，她这一生也必须抱着如履薄冰的心情度过。

那样的生活，曲元宁想要就让她去争取看看吧！

净雪不要，她只想过让自己觉得自在的生活。

说到这点，她考虑要搬家了。

向海兰是个好学姊，向海薇则愈来愈超过，尤其何亚凡上次在H大翩然现身之后，向海薇似乎对他一见钟情，缠着净雪要何亚凡的E-mail。净雪当然说没有，而且何亚凡回美国了。

向海薇尚未恋爱便宣告失恋，自觉在净雪面前出了大丑，老羞成怒之余，任性一发不可收拾，使刁耍蛮，甚圣将内衣裤丢在浴室叫净雪帮忙洗干净。净雪愤而拒绝，向海薇便嚷着叫净雪搬出去，她讨厌家里多一个外人。

向海兰感到为难，她知道净雪没错，但向海薇毕竟是自己的妹妹。

净雪觉得该是搬走的时候了，她又不是柿子，任人拣软的揑。曲元宁为了何亚凡处处找她麻烦，向海薇也为了何亚凡不顾念同窗之谊，真是够了！

这时候，便感受到没有亲人的苦楚，重新找房子搬家是一件烦人的事。

幸好沈厚言没空来看曲元宁编导的舞台剧，她曾邀他来参与校庆，他原本说好，又来电取消，说是有一位美国的好友来找他，要聚一聚。

净雪没问那位美国来的好友是男是女，为什么不将她介绍给朋友认识？是因为不方便，还是那位朋友没有重要到必须介绍？更甚者，沈厚言不想让她参与他另一面的私生活？

她不知道，也没有追问。

像那种从小被父母送出国留学的有钱子弟，一定有很多段的爱情故事，或互取所需、或互相慰藉、或真心相爱的各式恋情，她从舒媛姊或晨洋哥口中已听过不少，依白奶奶所期望的，早早将“初恋”当成过往云烟，千万别步上白楚轩的后尘。

沈厚言又怎么会例外呢？

净雪认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此只用心对待她，将最终的爱情奉献给她，把她当成他唯一的人生伴侣。

她还没有考虑要结婚，但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她渴望安定、稳定，包括爱情，畏怯浮动，看不到明天的未来。

外表娇嫩可人的净雪，心智却是早熟的。

外表美艳成熟的曲元宁，净雪常觉得她很幼稚，因为任性或有恃无恐吧！而她的有恃无恐来自于白楚轩，这个男人一生只专情于她的母亲．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感觉呢？既是男人的初恋，又得到他一生的钟情。

“净雪！”有人叫住她。

她回首，嫣然一笑。

“伯母，你也来啦！”

邱玉簪温柔的浅笑，面对净雪的心情，却始终是那样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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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到分租的住处，净雪打开小卧房，邱玉簪走进去参观了一下。

“真的太小了，连个书柜都放不下，难怪奶奶不放心，叮咛我一定要过来看一看。净雪，你准备搬家好吗？”

“搬家？为什么？要搬去哪里？”净雪有点吃惊的问。她想搬家的事还没向任何人吐露呢！

邱玉簪牵住她的手，“走吧！净雪，跟我到一个地方去。”

“去哪里？”

“你伯父为你安排的新住处。”

坐上邱玉簪开的车子，净雪看着她掌握方向盘的样子：心想这位伯母多年来也被白奶奶磨练得不得不坚强吧！学会开车，学会管理公司设立的慈善基金会，努力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处的人。

原本弱不禁风的温柔小女人，经过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流转在眼眸唇角的微笑，由卑微、怯懦，变得优雅又充满了自信。

女人嫁对好丈夫真的很重要呢！

净雪由邱玉簪身上的蜕变而认清这个事实。

车子开进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邱玉簪引领她至D栋十六楼。

“这栋有六个小单位，坪数从十坪到三十坪，由我们家全部买下，给外籍主管短期居留时可用到，省下住饭店的钱，反正这地区的房价一直看涨，奶奶说当成投资也好，便买下来．”邱玉簪拿出一张磁卡开了第一间的门，温和的微笑。“最大的那间给舒媛和晨洋姊弟占去了，上班时就住这里。其他的有人住，剩这一间最小，不过一个人住刚好。”

“这间要给我住？”惊讶浮现在清丽的脸庞上。

“是啊！奶奶交代下来，你白伯父和我都觉得这里刚好，平常可以和双胞胎互相照应，又各有小天地，而且离学校也近。”

“可是……”要继续接受白家的恩惠吗？

“怎么了？是不是太小？”

“不是，不是，而是太奢侈了，我怕我负担不起。”净雪从讶然中恢复，扯唇浅笑，说的是真心话。

十八坪的单身公寓，有独立的浴室、阳台，家具、床组一应俱全，还以半人高的小吧台隔了一个小厨房，一字型的厨具简单实用，讨喜的布置使人感到温馨，只等新主人铺上干净芳香的床单，便可一夜好眠。

“净雪只要肯搬进来，伯母便谢谢你了，你大可以住到你出嫁的那一日，没有人会跟你收房租。”

“那怎么可以？我没理由一直接受您们的恩惠。”

“这是你白奶奶的心意，你也不接受吗？”邱玉簪故作伤心状的说：“那只有请奶奶亲自出面说服你，然后，我又要被奶奶冷嘲热讽，说我连一点小事也办不好，果然是个没用的人。”

净雪失笑。“伯母，激将法是没用的。房租算我便宜一点就好啦！”

邱玉簪无奈。“我回去跟奶奶商量看看。”

“没问题的啦！伯母早已非昔日阿蒙。”净雪风姿楚楚的娇笑着。

“元宁如果像你就好了．”邱玉簪心情很复杂的看着净雪。白奶奶总是拿净雪来比较元宁，用净雪的乖巧、听话、识大体，更衬托出元宁的尖刻、叛逆、不知足，但净雪是净雪，元宁是元宁啊！

她有时也会想，如果没有净雪的存在，白奶奶对元宁的不满意是否会少一些？

但她又怎能责怪无辜的净雪呢？天生好性情并不是罪。

“伯母，我打赌元宁一点也不想像我……”

话说到一半，手机铃响，净雪一看来电显示，是沈厚言，便笑着告诉沈厚言她要搬家的事，他问明地址，要立刻过来看一看，别又是两三坪的鸽子笼。

净雪和邱玉簪只好等他来。

“你遇到一个好男人呢，净雪。”

“我知道。”

“你恨元宁吗？净雪。”突如其来的一问，邱玉簪存心教她无法逃避。

“什么？”

“我知道，元宁从小常欺负你，你不会告状，我很感激，也一直在劝诫元宁。但为了亚凡，她听不进我的劝告，曾疯狂的剪掉你的长发，上次又对你粗暴无礼，惹得奶奶大动肝火。净雪，你不会恨元宁吗？”这是邱玉簪第一次主动问起。

净雪摇头，水眸中只有坚定。“以元宁那种个性，要爱她真的很难，但我不想去恨任何人。”有机会的话，报复一下当然好，但为了一个讨厌鬼而绞尽脑汁去恨她，根本不划算！

邱玉簪放心了．“谢谢你，净雪，我知道你对元宁一直忍让，你白伯父其实也看在眼里，一直夸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很欣慰没白疼你。”

净雪知道自己必须感恩，脸上漾出美丽的笑。

“你笑起来真的好美！”

“哪里，元宁光芒四射，比较耀眼。”

“净雪，你觉得元宁去美国留学，真的好吗？”

“她坚持要去，谁能阻止呢？”

“是啊！那孩子就是这么死心眼，怎么劝她都没有用，为什么非亚凡不可呢？”邱玉簪低声轻叹，满是做母亲的苦恼。

当然是像伯母你啊！伯母不也坚持只爱白伯父吗？即使曾嫁给别人，心里依然忘不掉，最后只好离婚再嫁。

净雪旁观者清的这么想，自然不好坦率直言。

沈厚言来的时候，邱玉簪便将磁卡交给净雪，先行回去。

他参观一下整个环境，点点头。“还不错。”

净雪娇嗔的白他一眼。“什么还不错？一个大学生住这里根本太奢侈了。伯母说不用房租，但我不想再欠白家太多恩情，请她房租算我便宜一点就好了．”

“在能力负担得起的范围内，不要对自己太苛求，尽量善待自己。”沈厚言揑揑她的脸，笑得很自由。“白奶奶喜欢把你当孙女宠，你就让她宠爱一下又何妨？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位老太太是怕我把你拐去同居，坏了她的规炬。”

他的笑容温暖了她的心，跟着粲笑。但她心里明白，这份宠爱是用她割舍掉对何亚凡的感情换来的。

“我呀，在结婚之前都不想跟别人同居在一个屋檐下，不管男生、女生。我想好好品味一下一个人生活的自由自在和寂寞孤独，那是我从未尝试过的生活滋味。”她决定接受白奶奶的好意，为什么不？有所失，便有所得。至少在这个小空间里，她可以完全释放自己被约束已久的情绪，做自己的主人。

聪明的女孩，才不要轻易被男人掌握。

沈厚言反而觉得她更有魅力了，欣然接受。“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鼓吹你搬来跟我同住。不过，我可以约你一起出去吃饭吧！”

“当然。”她把左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勾住，嘴角弯弯，一副小女孩的娇憨。“你如果不约会我，我会到你家一哭二闹三跳脚！”

“挺鲜的！也许我该等着看好戏？”作势要拉下她的手。

“想的美！”她勾得更紧，教他逃不掉。“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的玩弄我的感情呢？”

“哇，这罪名可大了，非请你吃顿大餐才足以赎罪。”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她摇头晃脑。

沈厚言哈哈大笑，真心喜爱净雪不再那么《一厶。

请吃大餐，小事一件啦！

“想吃什么？”

“吃烧烤。”

“刚好我也想吃，走吧！”

两人手牵手去大快朵颐一顿，一边吃烧烤一边聊天，沈厚言聊到他美国来的朋友，原来是个女人，中文名字叫鱼娣，是华侨第二代，中英文均很溜，因缘际会被台湾一位制作人相中，培训当旅游节目的外景主持人。

“你的朋友要当明星？”净雪讶然抬眸。虽然现在明星满街跑，但现实生活中还是与那种人无交集，感觉满鲜的。

“尚在培训中，还未正式在节目中露脸。”沈厚言将烤好的菲力牛肉夹给她，语气像聊天气一样平常。“明星只是职业异于常人，私底下也跟我们一样吃喝拉撒睡。我们上次去吃火锅，不也碰到一位名模带绯闻男友和两三位朋友去吃？今天来这家有名的烤肉店，角落那桌不是那位有名的女歌手和她的朋友？常碰到，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想发光发热还是少不了造型师和镁光灯的加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毕竟我认识的人里面没一个明星，当然会好奇。”秀眉一扬，“你那位朋友条件好吗？你觉得她成名的机率高吗？”

沈厚言耸耸肩。“不知道。鱼娣不算美丽，但浓眉大眼、身材高姚，很上相，而且个性外放，很敢冲，当旅游节目的外景主持人应该适合吧！”

“你们在哪儿认识的？”

“有一年，我申请去澳洲农场打工，我想磨练自己一下，结果在那里结识鱼娣，她一个女孩子也去干那苦差事，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你很欣赏她？”

“我也很欣赏希拉蕊。”俊唇若有似无的一挑。

她盈盈一笑。“改天介绍我认识鱼娣。”

“好。”

两人改聊别的话题，她说学校生活，他谈现今的经济走向。

“今年的园游会有趣吗？”

“跟去年差不多。”

“很可惜没去逛一逛，明年一定要再邀请我，我没见识过台湾大学生办的园游会，想大开眼界。”

“好。”幸好明年的园游会没有讨人厌的曲元宁。

吃饱喝足了，又去看一场电影，沈厚言才送她回住处，照例要送进大门内才安心，因此也亲眼瞧见向海薇对净雪冷眉冷眼，不给好脸色。

“请你自爱一点，晚上不要把男朋友带回来，白天也不行，我跟我姊会很困扰！”向海薇不屑的哼一声，扭身回自己房间，砰的大声把门关上。

净雪有点难堪，不敢去看沈厚言。

“她是怎么回事？”沈厚言蹙起眉头，沉声道：“你没告诉我你在这里受人白眼？她凭什么如此待你？”

净雪有些犹豫，心知不宜在他面前多提何亚凡这名字，片刻，才淡淡开口道：“听学姊说，她爱恋的对象有女友了，心情很糟，所以看到我有要好的男友很不顺眼吧！学姊也拿她没办法，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搬家，白奶奶就先替我安排了新住处，我的运气还不错。”

“明天就搬吧！”

“也不用这么急，东西要整理，等下个周末再搬好了。”她不急着逃之夭夭，没道理太顺着向海薇的意，她有权利住到月底。

“那好，我把下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如果你忙，我拜托晨洋哥也行。”

“阿洋很疼你？”眼底闪过异彩。

“对咩！”不好意思，这又是一件令曲元宁嫉妒不已的事。

“我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真的吗？先谢谢你罗！”她娇笑。

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沈厚言那天刚好没空。

白晨洋带着司机来帮净雪搬家。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向海薇，以为净雪要自己当搬运工，看到天生贵公子形象的白晨洋现身，心中懊恼不已。

当白晨洋帮净雪提起两皮箱衣物，她的心似在淌血。

怎么无父无母无家世的年净雪，身边出现的尽是条件一等一的优质男人，甘愿替她服务？而自己却没有？

“一个人生活的第一周，感想如何？”

“很舒服，很自在。”

阳台边的白色小餐桌，净雪亲手煮了两碗拉面，口味清淡却料好实在，沈厚言吃了个碗底朝天，满足的喝绿茶聊天。

“做了什么新的尝试？”

“想试着当“鱼干女”，不收拾、不整理，放任自己懒到最高点，衣服堆满床上，穿过的和洗干净的混在一起，鞋子东一只西一只……”

“结果呢？”沈厚言有趣的问。从他进门到现在，连浴室都干净得可以在里面吃饭，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

“我连一个小时都无法忍受。”净雪笑叹。“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因为从小在干净清爽的环境中长大，便无法忍受脏乱了。”

“你这样很好，不用去学别人。”唇角微勾，他伸手揑了揑她俏美的鼻尖。

她的净美是浑然天成的，不经人工改造。整型美人最怕男友捏她的鼻子了，他庆幸自己爱上的是自然美人。

“还想做哪些尝试吗？”

“还没想到，想到再试试看．”明眸眨呀眨的，似撒娇，又似挑衅。

“想不想去旅行？”

“两个人吗？”净雪心儿怦然直跳。

“我是很想，不过其中另有文章。”他神秘地眨眨眼。

什么文章？天文？地理？武林外史？

都不是，是情史外一章。

鱼娣诚然如沈厚言所说的，高姚健美，个性外放，不算太美，但浓眉大眼，有三分外国妞的影子。但沈厚言没说的是，她非常热情。

一见面，鱼娣就给沈厚言来个贴胸贴腹贴大腿的大拥抱，还送上红通通的香唇就要来个法式热吻，所幸沈厚言脑袋没当机，头一侧，香吻印在面颊上。

净雪当场便拉下脸。

若说这两个人过去没有一段露水鸳鸯情，谁信？

沈厚言约她来，是想来个前后任女友大对决吗？他有必要叫她来目睹这种场面，令她尴尬、难堪吗？

一起跟来凑热闹的双胞胎姊弟档，马上给表哥下马威．

“姊，我说要跟来，没错吧！”白晨洋吹了一声口哨，露出满满的“被我抓到了”的笑意。“我们家净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阿言一盯上她，我就想，啊，惨了，小红帽逃不过大野狼的毒手！”

不是你先挑起阿言对净雪的兴趣？白舒媛瞄了老弟一眼，胳臂朝内弯的帮腔道：“不错，女孩子的初恋很重要，千万别爱错花心男，成为一生的梦魇。”

“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白晨洋一把揽住净雪的香肩，悲天悯人道：“没关系的，净雪，哥哥再帮你介绍几位青年才俊，保证不会和外国妞又抱又亲的，不将正牌女友放在眼里。”

一道杀气腾腾的视线射过来。谁理你？

白舒媛笑着推开弟弟，双臂张开抱住净雪香软的身子。“我们才不需要臭男人呢！净雪有我就够了。”

在双胞胎的笑闹中，净雪反而冷静下来，原本愤慨的情绪沉淀了。

她才不要露出小家子脾气呢！

“阿言，你不把鱼娣小姐介绍给我们吗？”

她与双胞胎站成一排，形成他们这边是一国，而沈厚言与鱼娣是另一国。

她会吃醋，但不会吃醋给别的女人看，因为显然这个女人对沈厚言余情未了，还存着复合的希望，所以才会一见面就对沈厚言热情洋溢，分明在向她挑衅。

这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会不会跳脚，而取决于沈厚言的态度。

沈厚言聪明的马上表态，走上前去拉住净雪的手，与他们站成同一阵线，慎重向鱼娣介绍说．“WendY，这一位美女就是我之前向你提过的，我很认真想追来当老婆的女朋友年净雪，拜托你以后不要对我又抱又亲的，我怕我女朋友会误会，因为在台湾不流行这一套。另两位是双胞胎姊弟，白舒媛、白晨洋，我的表弟妹。”

鱼娣露出太阳花般的灿烂笑容。“哈罗！你们大家好，你们可以叫我wendY。”一点也不会觉得尴尬。她很擅长把旧情人变成朋友，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交恶嘛！而且，在需要时可以成为人生资源之一，好用得很。

鱼娣正在受训当外景节目主持人，事实上想红并不容易，为了想一炮而红，她千方百计向制作人套出想让她首度登场的舞台，就位于桃园的某度假村，号称全台湾最优质、拥有上万坪绿意树海的度假村。鱼娣一得知地点，便软磨硬求的要沈厚言带她先来实地查访一番，以便日后正式录影时可以做深入简出的精采介绍，教制作人刮目相看。

因为鱼娣发现，制作人的口袋名单不只她一个，这一行的竞争比她想像中的激烈，想跃上舞台的女孩一大堆。

孤注一掷的来台湾发展，她不想一事无成的回美国去，美国的失业率更高。

要当明星，第一要有话题性，第二还是话题性，否则安吉莉娜裘莉何苦有事没事便带着养子或养女亮相，炫耀自己手臂很有力？当然不是。

鱼娣不在乎沈厚言拉了女朋友和表弟妹一道来，有竞争才更有话题性，抢来的男人更够味！

度假村占地辽阔，还包含住宿的饭店与温泉泡汤池，他们已预约了房间，预备好好的在周末假日放松一下。

沿着依山城地势而筑的森林步道走去，刚好为都市人来一场身、心、灵的森呼吸，带着闲适的心情，拾取初冬的沁凉。

繁重的精神负荷，向大自然展臂一呼，顿时便化为乌有，这儿真是个惬意自在的好地方呢！

晴暖的冬曰午后，太阳烘得人暖洋洋软绵绵的，舒服得想昂首高歌，如果只有两个人来的话——携手走过拱形木桥的沈厚言和年净雪，在彼此眼中读到相同的心意，会心一笑，手儿握得更紧。

淡淡的白云从树梢悄悄地驰过，倏忽，一阵风迎面袭来，净雪下意识地拉一拉针织外套，薄冷的冬呵！

沈厚言脱下身上的夹克，披在净雪肩上。

走在前方的鱼娣，回首刚好瞧见，马上抗议道：“RiCky，我也会冷，而且我穿短袖上衣，更需要你的外套。”她习惯叫沈厚言的英文名字。

你想的美！净雪索性把手臂套进袖子里，让男性夹克的温暖包覆住自己。

沈厚言朝鱼娣微微一笑。“Wendy，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为外景主持人喔！外景节目可没有天天吃大餐、住饭店的好康事，反而常得跋山涉水、露宿郊外，晒太阳、吹冷风、蚊虫咬都是小事，你自然该好好磨练一下啊！”

“成名是要付出代价的！”白晨洋在一旁吟哦。

“我才不怕吃苦。”鱼娣大声反驳。“RiCky，你忘了吗？我们曾一起在澳洲的农场打工，什么样的粗重工作我不抢着跟男人一起做？你该知道我的，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我不畏惧任何挑战。”

“当然，我知道你很坚强，不畏惧人生的挑战。”沈厚言好整以暇的说：“所以，Wendy，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完全不需要担心你．相反的，站在男人的立场，我当然要小心呵护我娇弱如花的女朋友，万一她感冒了，我会心疼的。”他伸臂温柔的搂住净雪，而依偎在他怀中的娇人儿，宛如一株雪白高雅的百合。

真的有女人柔得似水、美得像花、清灵得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如一首诗？

鱼娣在美国没见过这种女孩，这也是为什么沈厚言的双眸可以如此温柔多情的原因吗？在澳洲的农场认识、相恋的那段时间，沈厚言是很酷、很刚强的，不曾因为她是女人，甚至变成他的女友而温柔相待，该做的工作一样也少不了。

当然，她也是赞成男女平等，女人不要求特权才能跟男人争平权，她是这样被教育长大的，也奉行不渝。

可是，为什么沈厚言不曾以温柔多情的眼眸与她对望一次？

难道只有外表娇滴滴的女人才能得到男人的倾心温柔？

“RiCky，没想到你是这样肤浅的男人！”鱼娣不平的冲口而出。

沈厚言听得没头没脑的。“你在说什么？我喜欢呵护我心爱的女人，这也叫肤浅吗？好，等哪天你遇到你真心爱的男人，对他好得不得了，换我笑你肤浅。”

“我是说你以貌取人！”

“谁不是以貌取人？外表看顺眼了才进一步交往。”

“你……”鱼娣被反驳得哑口无言，一时又说不出内心真正的意思。

净雪不禁笑开了脸。“阿言，WendY说的“以貌取人”应该解读为以特色取人。她笑你看我外型柔弱便心生呵护，其实是有待商权的，因为外表柔弱的人不一定不坚强，而外表坚强的人也有可能是内心脆弱。”

鱼娣不置可否的哼了哼。“差不多是这意思。”

“女人的弦外之音，只有女人听得懂，是吧？”一记轻笑之后，沈厚言认真地说：“不过，净雪，你的“坚强”却令我心疼，希望你不要太坚强，可以放心的依赖我。”

净雪脸颊一烫。“嗯。”她好喜欢他大大方方的说喜欢她、心疼她，那令她安心，有种甜甜的受宠感。

鱼娣心一突，杀风景的说：“为什么坚强反而令你心疼？我最坚强了，你干嘛不心疼我？别以为咬文嚼字我听不懂。”

沈厚言意味深长的说：“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委屈和压力，还能笑着面对，才算令人心疼的坚强。而WendY你只是依照你自己的欲望、野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实践你的人生蓝图，你很坚强，令人佩服的坚强。”

鱼娣实在看不出年净雪像是承受过委屈和压力的人，不以为沈厚言说的是她。“RiCkY，你变圆滑了，不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往、尖锐敢言。”

“这算是褒是贬呢？”

沈厚言不想再深入讨论，牵着净雪的手往前漫步，继续森呼吸。

曾在美国留学多年的白家姊弟，缠着鱼娣聊起在美求学的趣事与见闻，好心的给那对爱情鸟一点独处的时间。

清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幻成一种诗意的美境。

“听晨洋哥说，你以前每次回台湾，都喜欢找个农场或度假村住几天，为什么？”净雪缓缓漫步，幽幽说着。

“因为没急着想做的事，住农场或度假村真的比单纯住饭店有趣多了，一样有干净舒适的房间，却多了大自然的洗礼。”沈厚言老实回答。

“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这才是人之常情呀！

“因为我每次都心血来潮便跑回来，有一回看到我爸妈措手不及的将情趣用品收拾干净，我傻眼，自己摸摸鼻子走了。后来便养成回台湾先去外面住几天，顺便通知我爸妈不肖子回来了。”

净雪闻言吃笑不已。

“这可是我沈家的深宫秘闻，泄密者，处终生当煮饭婆之罪，知道吗？自己可要算清楚，一天煮三顿，一辈子当煮饭婆要煮几万顿？”沈厚言恐吓道。

“知道啦！”净雪伸出右掌发誓不说。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什么？”

“关于鱼娣的，你也可以问。”

“这么大方？”

“当然。”

“扫兴！这样反而挑不起人家的好奇心。你愈是不给问，支支吾吾的想瞒过去，女人才愈想挖掘出真相。”

“对不起喔！坏了你的兴致。”

“要好好反省喔！下次再出现一位哪国来的旧情人，如果曾刻骨铭心爱过的，不要介绍给我认识。”

“好险！好险！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位。”

还真的有啊？

净雪一颤，敛下眸，要哭了喔！

“就是你呀！”他揑了揑她的俏鼻尖。

“真的？”

“千真万确。”

净雪笑着反抱住他。“即使是哄我的我也开心。”

沈厚言更热情的拥吻她，宣誓他的爱不是假。

俪影成双，夕阳影里看夕阳。

直到回饭店，一行人才又会合。

他们订了同一楼的两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单人房自然是鱼娣的，她以为台湾的双胞胎姊弟长大了还同睡一房，直至进房时，才恍然大叫：“你们没有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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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厚言和白晨洋睡一间，净雪和白舒媛睡一间，很奇怪吗？

鱼娣惊讶的大叫：“你们没有睡在一起？”叫得那么大声，幸好走廊上没其他客人，否则大家都要忙着挖地洞了。

“RiCky，你为什么没和你女朋友睡在一起？她不爱你吗？”她那么兴奋干嘛？

净雪羞死了，溜进房去。

沈厚言摸摸鼻子，虽然不至于颜面扫地，但还是很尴尬，他事先没考虑到这一层。

白舒媛呵呵一笑，樱唇扬起嚣张的弧度。“因为我不准！净雪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妹妹，就算阿言是表哥，我也不会让他占净雪的便宜，至少在我面前不准！回家后奶奶若问起来，我如何交代？”

“男女朋友睡在一起是天经地义，为何要向奶奶交代？”洋化的鱼娣不能理解，怀疑其真实性。

“男女朋友没有睡在一起是彼此互相尊重，又需要向你交代什么？”白舒媛冷冷睇她，似真似假的笑道：“难道你以为有机可乘，想当第三者？”

“什么第三者？我和RiCkY在一起将近一年，彼此非常契合……”

“WendY！”沈厚言出声警告道：“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单纯的普通朋友，如果你一直忘不掉过去，那我们连朋友也当不成了。”

鱼娣感觉有点没面子，过去只要她愿意，前几任男友都乐意与她藕断丝连，通常她是先下手了断的那一个。但现在，沈厚言却拒提五年前的旧情，看样子他真的很在意年净雪，很怕被年净雪误会，忙不迭的与她撇清关系。

她暗暗深呼吸，然后大笑道：“你紧张什么？你当我没人追吗？从我十五岁至今，男朋友从没断过，我只在乎曾经拥有，才不想天长地久！我的事业刚要起步，谈个小恋爱无妨，太认真就不必了。”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沈厚言点了点头。

“待会儿一起去泡温泉，记得叫我，先bYe了！”鱼娣随意挥个手，走向走廊那端的单人房。

白晨洋玩味道：“这女人不简单，当心点。”

沈厚言新奇地望着他。“这么的观察入微，你对她有兴趣？”

白晨洋没好气的撇唇，“我跟你是姨表兄弟，才不当那种“表兄弟”！”

白舒媛懒得理他们，先行进房，看净雪坐在靠近阳台的那张单人床上，双脚百无聊赖的踢晃着，垂眸似在思索。

“在想什么？”

“我很奇怪吗？”净雪低低的问．

“我看不出你哪奇怪，曲元宁比较奇怪。”白舒媛直接反应。

“男女朋友睡在一起真的是天经地义吗？”

“当然不是。我交过三个男朋友，也没跟他们睡在一起。我可是很宝贝自己的千金玉体，不是真命天子，休想我献出宝贵的身体。”

净雪抬起脸，翦翦秋水凝定她。

“别惊讶，我是如假包换的处女。”白舒媛炫耀似的宣布。

“舒媛姊！”净雪反而尴尬了。

她却认真地回答，“我并非思想古板，刻意守贞，而是交往过的男友都让我心里产生疑问，“这个男人值得我献出贞操吗？”答案是否定的。而一旦我拒绝跟他一起过夜，那些男人很快就没耐性了，也很快被另一个愿意上床的女人勾走了。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很庆幸自己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舒媛姊都没有被爱冲昏头吗？”

“跟初恋男友曾差一点擦枪走火，因为他很老练，我却很稚嫩，但最后我还是拒绝了，幸好他有绅上风度，不过也只撑了三个月，便被我发现他带别的女人回家过夜，我跟他大吵一架，最后散了。”

怎么听起来颇似她与沈厚言的情况？男的情史丰富很老练，女的初历情场很稚嫩。净雪心里感觉怪怪的。

“男人都这样子吗？不上床便分手？”

“各人情况不同吧！我遇到的三任男友都让我感觉不够真心，他们都知道我是富家女，有的会刻意讨好我，有的则刻意表现性格的一面，一副“我不屑你家有钱”的死德行，总而言之，都无法令我刻骨铭心，爱到自愿献身。想一想，我的恋爱运真不好喔！”

所谓爱情，就是有千百种不同的样貌。

看她有点魂不守舍，白舒媛笑着推了她一把。“不要把我的失败经验套用在你和阿言的关系上，庸人自扰不会有好结果。”

净雪气息一颤。是呵，她是她，白舒媛是白舒媛，她不是富家女，不用担心男人贪图她什么，只问男人肯不肯付出真心。

“舒媛姊，白奶奶极为看好的那位豪门公子石尊元，你对他的感觉又如何？有没有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她说笑似的眨眨眼。

“八字都没一撇呢！”白舒媛微微一笑，那微笑，含羞带嗔，余味无穷。

看样子不只一撇喔！以净雪对白舒媛的了解，这位石家长公子肯定在各方面都让白舒媛动了心，至少双方财势相当，不用怀疑谁沾了谁。

如此一想，净雪反而庆幸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女孩。

吃晚餐前，一行人先去泡温泉。

在女汤这边，鱼娣对自己的身材很自傲的裸露，历任男友均对她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证不绝口，看得出来连制作人都对她颇为垂涎。

净雪和白舒媛反而遮遮掩掩，不习惯展露自己的胴体，鱼娣看了暗笑在心。

“对自己的身材没有自信的女人，可抓不住男人的心喔！”鱼娣不断用手捧起温泉水淋在小麦色的肩膀上，结实的肉体显出另一种女性美。

净雪几乎要为自己雪白的肤色可耻。

白舒媛反而讥诮的拍手，“说得好呀！wendy，你的身材如此火辣，请问你抓住了几个男人的心？想必有不少男人被你的身材迷昏头而向你求婚吧？”

一个也没有。鱼娣假装听不懂她的讽刺，故作自在的说：“我才二十五岁，有人求婚也必须拒绝，现代女性要先有事业再结婚。”

“如果是美国前十大富豪向你求婚呢？你也拒绝？”

鱼娣一窒。“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很无聊耶！”呵呵假笑一声。

白舒媛也回以虚假的笑容，摆明了不信。

净雪以更坦然的心情面对鱼娣。世上的恩爱夫妻那么多，难道都是老婆有好身材得以恩爱到老吗？没那回事。那些以魔鬼身材走红的女星，又有几个觅得一世良缘？大多数男人都想一亲芳泽罢了！

鱼娣转移战力，笑道：“年净雪，你该看得出来我和RiCkY过去是男女朋友关系，希望你不会因此而排斥我。”

净雪浅浅扬唇，垂眸掩饰眼中的嘲讽。我又不打算接受你，又何必排斥你？

“只要我人在台湾，就会继续跟RiCky保持联系，希望你不会过分联想而产生误会。”鱼娣直来直往道：“我这个人最大方了，从不扭扭揑揑、小里小气，只要没深仇大恨，没道理不能跟前男友继续当普通朋友，像我在美国若是临时没落脚处，都会去前男友家住几天，希望Ricky也是一个大方的男人。”收留她当房客更好了。

“你都不在乎你前男友的现任女友的想法，是吗？”净雪抬起一张薄冰的容颜，瞳眸却晶亮如火，“我绝不容许阿言跟前女友藕断丝连，收留前女友过夜更是罪不可赦！你最好不要太自以为是，把前男友全当成傻瓜一样利用，小心有一天自食恶果。”想到沈厚言喜欢过这女人，她心里就难受，直觉得不舒服到了极点。

“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呢，原来也有爪子。”鱼娣呼的站起身，以朝下俯瞰的骄傲姿态说．“那我们便走着瞧，看RiCky舍不舍得跟我一刀两断？会不会收容孤身一人在台湾打拚的我？”率先去冲澡．

净雪气闷的很。沈厚言居然曾跟那种女人交往，以色取人，没眼光！

白舒媛提醒道：“净雪，鱼娣可能先去找阿言下功夫喔！那女人没什么道德观念，什么都敢做的样子。”

“如果他还迷恋鱼娣，那就随便他好了。”

“别说气话。有时男人会经不起女人的软磨功夫，不是因为迷恋，而是讨厌继续纠缠不休，干脆答应算了。”

净雪想想也对。像这一次沈厚言会答应鱼娣来度假村，也是受不了她一再纠缠，便搬出她与自家姊弟掩护他。

她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立刻拨到沈厚言的手机，顺势朝自己的大腿重重揑一下，痛得语带哭声道：“阿言，鱼娣她欺负我啦！炫耀她的魔鬼身材比我好，还不断用话刺激我，她说她会继续跟你藕断丝连，还说要搬去你家住，说你不会拒绝收容一个孤身来台湾奋斗的前女友……哇啊~~我不管啦！你居然让你的前女友来欺负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没有前男友？我明天就去交一个给你看……”

愈想愈委屈，便愈说愈真心，到后来真的哭起来。

沈厚言在电话那头急得要命，又不能冲进女汤，只有对着手机拚命解释，同在男更衣室的白晨洋在肚子里偷笑不已，神气表哥也有这一天啊！

十分钟后，净雪终于满意的含泪收线，转身对上白舒媛惊奇的眼，嫣然笑道：“阿言保证鱼娣说的不会成真，而且发誓再也没有前女友事件。”

“啧啧，净雪，我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有一天舒媛姊遇到真爱，也会想法子捍卫自己的爱情。”净雪拭去眼角的泪痕，开始着装打扮。

“我们家的净雪真的长大罗！”

“人家说，爱情也会使人成长嘛！”

“这么说的话，我家的亚凡没有使你成长吗？”白舒媛忍不住试探一下。

净雪在心里苦笑，脸上一片淡然。“希望亚凡哥能帮助元宁成长。”有的，何亚凡使她成长很多，看清了以前所看不清的现实。

“元宁？”白舒媛冷笑，“可惜亚凡看不上她！”

“世事难料，或许等元宁去美国留学后，会与亚凡哥曰久生情也说不定。”在白家人面前，净雪不会去批判曲元宁，反而会帮着说话。

“她想也别想！”

“舒媛姊又不是丘比特，干嘛这样看衰别人的爱情？”她愈是想凑合曲元宁与何亚凡，白家人愈会堵住曲元宁通往何家的路。

“我就是看衰她，不信等着瞧！”白舒媛决定回家后立刻连络在美国的何亚凡和姑姑，绝不让曲元宁坏了两大世家联姻的好事。

净雪看着镜中的自己，露齿一笑。她从小就讨人喜欢，一大半是天生的甜净气质惹人爱，一小半是后天的环境使她没机会变成任性的讨厌鬼。所以，元宁啊元宁，不是我挡了你的爱情路，我也没有搞破坏，而是你的命运使然。

净雪走出女汤时，眼眶还泛着微红，沈厚言急忙跑过来接她。

“你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有的，知道吗？”他大大的拥抱她一下，在她耳边轻道：“就算你是太平公主，我也保证不会嫌弃你．”

“谢谢你没说要出钱让我去隆乳喔！”她真的爱上他了，原来已经这么、这么的爱他，将一方心田画出来给他，也想将他一个人占为己有。

沈厚言豁然大笑，拥着净雪往餐厅走去。他太爱她了，听见她的哭声，他心痛不已，一汪柔情在胸臆间荡开，只想拥着她，与她儿女情长。

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得亲近的鱼娣，第一次面对前男友而感到淡淡怅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原是奇妙，不是个人可以全然拿捏或掌控，在某年某月某日因缘际会了，也可能在某年某月某日缘淡缘尽了。

她咬着唇，看沈厚言如此理所当然，落落大方的与年净雪亲亲密密的，她看在眼里，方寸紧缩，竟生出怨怼。

她对感情一向提得起放得下，何曾流连？不爱就算了。

不、不！她是鱼娣，计昼在演艺圈发光发热，怎么可以没得到什么便认输？

一大清晨，沈厚言和白晨洋便到一楼的室内温水泳池游泳．

“嗨！RiCky、Kevin，早啊！你们也习惯晨泳？”从泳池钻出一条健美的美人鱼，三点式的性感泳衣突显出伟大的前胸。

白晨洋脸上扬笑，悄问：“她过去就是这么积极的女人吗？”

沈厚言扬手道早安，也悄声回答，“不然哪来好多任的前男友？”

两个男人均好风度的下水游泳，不去在意鱼娣是刻意来等人还是单纯的游泳健身，她几次游到他们身旁有说有笑，还邀他们比赛，大方得让他们不好拒绝，男人岂能表现得比女人小气？

一个小时后各自回房，用完早餐退房，照原订计划离开度假村，开车去杨梅逛老街，中午找一家干净宽敞的店面吃有名的客家菜，以鹅肉料理得最美味，还有Xo酱黄金卷、客家炒蚵、蒜茸蒸草虾、韭菜炒鹅肠……

“呜，真好吃！台湾菜都这么好吃吗？”鱼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金门高粱饮下一杯也不醉，只是情绪更high了，什么都敢说。“我要告诉制作人和导播来这家采访，叫他们把拿手菜全端出来给我们拍摄，光是看我的吃相就够他们值回票价了，保证节目播出后天天爆满。”

“我看他们本来生意就很好啊！”看看几乎满座的桌位，白舒媛不以为然道。

“因为今天是周末假曰，平时呢？我就不信有哪家店不喜欢被采访宣传。”鱼娣大声的说，果然引来老板娘的注目礼。

“可惜你的节目尚未播出，人家老板不认识你，不能沾你的光打八折。”

“说快了，以后全看我的。”

谁跟你还有以后啊？白舒媛不屑的想。若不是沈厚言硬拉他们随行，他们才不跟娱乐圈的人交朋友。

“这酒好喝吗？”净雪惊奇对方的好酒量，拿起沈厚言没动过的酒杯轻啜一口，辣得直冲脑门，眼泪快掉下来。

沈厚言连忙盛一碗汤给她喝下，解解酒。“这酒很烈，不习惯喝的人别碰。我和阿洋要轮流开车，所以都没动，你居然拿来偷喝。”

“不喝干嘛摆着好看，拿来我喝！”鱼娣伸手要拿沈厚言的酒杯，净雪压着不给，不在乎对方眼睛瞪得比她大。

“我喝过了，有口水不好。”才不要跟她相濡以沫，恶心死了。

“你这样很浪费。”

“大白天的喝太多酒不好。”净雪温和却坚定的说。

“一瓶高粱能醉死人？”鱼娣缩回手，一副她很假仙的表情。“有一次我和制作人拚酒，两人乾掉一瓶Xo，谁也没倒下来。女孩子不练好酒量怎么出社会？小心酒后失身！”

净雪淡笑。“我自知没酒量，不喝就好了。”

说着，和沈厚言互望一眼，两人都想到那一夜在他家，她醉了，昏睡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因此对他生出信任感，情愫为之萌芽。

沈厚言目光转柔。“以后没我盯着，你别喝酒。”

“哦。”净雪不禁垂下眼，有点难为情。

“rRiCkY，你的口味变了，以前你不会喜欢柔弱的女人。”鱼娣自知学不来，也不屑学，对沈厚言的选择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这次我是真心的。”他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净雪碗里，温柔地重复，“我对你是真心的，净雪。”他的声音坚定执着，眼眸坦然无伪。

净雪点点头，笑得极美。面对如此真心的告白，心哪里还守得住？

这样的心情奇妙得毋须言语。

鱼娣有点不爽。这次是真心的，以前跟她在一起时不是真心的吗？只是两位异乡游子互相寂寞作伴吗？她抿着唇静静看着他们。

白晨洋好笑地瞅着她，这女人没看过前男友跟现任女友相亲相爱吗？悠然的点醒道：“净雪是男人一旦爱上了就很想娶回家的那一型。”

鱼娣勉强一笑。“台湾的男人喜欢柔弱型的女性吗？我们在美国可不是这样，男人大多想娶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女人．”

沈厚言顺着竿子上。“净雪对我的帮助可大了，只是你不了解，所以请你别再讨论我和净雪的事。”

鱼娣呵呵一笑，改谈自己对演艺圈的抱负，凸显出不同于年净雪的企图心，等她主持的节目一播出，不知会有多抢手。

听她滔滔不绝地述说她的野心、决心、信心，别人除了报以祝福，还能多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结束午餐，重回车上。五个人开一辆七入座的进口休旅车，一直是两个男人坐前座轮流开车，鱼娣却藉口喝了酒不舒服，想坐前面，因为早上是白晨洋开车，下午轮到沈厚言开。

“没问题，请坐。”

鱼娣坐上副驾驶座，其他人鱼贯上车，驾驶座换白舒媛一展身手了。

大小姐对鱼娣一笑。“我的驾驶技术可好得很，偏偏我家的人都不懂得欣赏。美国来的wendy一定能了解我被大材小用的苦恼，系好安全带罗！”

后座的沈厚言和白晨洋把净雪护在中间，车子如箭般冲了出去，净雪怕得倒在沈厚言胸前，由他的双臂紧紧搂抱住她。

娇滴滴的白大小姐，酷爱开飞车！

“你……你你……啊、别太快……”鱼娣有点语无伦次，一个大转弯害她险些咬到舌头。

坐前面更惊恐！发生车祸怎么办？她还不想死啊！啊~~要撞上前面的大卡车了，万一挡风玻璃破了，她美丽的脸……她不想毁容啊~~

险险闪过大卡车了！

“爽！好爽喔！”白舒媛娇呼，再踩油门。

“啊——谁来阻止她？”鱼娣惊声尖叫．还没上高速公路，时速可以超过一百三十吗？“RiCky、RiCky，叫她停下来……”

“闭嘴！”陶醉在开车快感中的白舒媛，尚有余裕狠瞪鱼娣一眼，“在我还没开过瘾之前，谁敢跟我抢方向盘，谁就是我的敌人！”

所以后座没人敢开口呀！

将命运交给老天保佑吧！阿门。

“快撞上了、快撞上了……啊……”鱼娣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去看，就怕破相了。

呼~~接连两次蛇行闪过轿车和游览车。

“帅呆了！一年没开车我的技术不退反进，我真是天生好手，呵呵呵呵呵~~”家教严格的千金大小姐，一握住方向盘就什么都不管了。

是物极必反吗？大家心里都好困惑。

车子从杨梅交流道上高速公路，她更能发挥她神乎其技的飙车速度，整条道路像是她家开的一样，不要命的左钻右钻地一路超车，不要说鱼娣心惊胆颤，肠胃翻搅，生平头一遭体验什么叫“性命悬于一线”，这条路上其他车辆的车主也都被吓到了，骂声连连。

当然，开着车子呼啸而过的白舒媛不会听到有人骂她，而是沉醉在“赛车手”的虚荣中，无法无天。

净雪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虚弱的说：“阿言，我觉得不舒服……”

沈厚言马上大声喝道：“去休息站！”

白舒媛听到了，基于表哥比她大一点的关系，只好下最近的休息站，结束四十分钟的超速快感。

车子一停下来，鱼娣马上冲去厕所呕吐，将一肚子的酒菜全贡献给马桶，早知道就不要逞强喝那么多酒。

白舒媛重重踩着高跟鞋去贩卖区，“我开得正顺说。”

“姊，我拜托你一件事。”白晨洋努力站直身体，不露出腿软的孬相。

“什么？”

“跟石尊元约会时，千万别开车。”

“为什么？”

“我好怕你嫁不出去！”

白舒媛作势要打他，白晨洋忙溜去买咖啡请大家喝。

鱼娣没让人发现她呕吐的到贩卖区找他们，她补了一点妆，气色不变的出现，大家以为她是急着上大号才冲去厕所，自然不好多问。

净雪趴在桌子上休息，连咖啡也喝不下，成了众人关心的焦点，沈厚言更是不停的拍抚她的背，又帮她按摩肩膀与太阳穴，好半晌才使净雪恢复一点生气。

“我好多了，谢谢。”柔柔软软的声音，娇娇弱弱的模样，更加惹动男人爱她、护她的心。

“谢什么？”沈厚言也不顾大庭广众，将净雪拥进自己怀里，心疼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对啊！对啊！”白舒媛赶紧表明，“早知道你不舒服，我会开慢一点。”被爱情冲昏头的表哥别再瞪我了。

“可是，舒媛姊好难得开一次车……”

“哦，净雪，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妹。”

“你少来！你休想再拿到我的车钥匙。”沈厚言语气坚硬地说道。“我建议你直接转行当赛车手好了。”

“哦，知我者表哥是也。”白舒媛立刻笑容可掬的回敬他，“只等你去说服我家顽固的老奶奶啦！”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沈厚言白她一眼，净雪却笑了出来。

“你能笑，我就放心了。”

“因为我无法想像有人能说服白奶奶改变心意。”

“我也不能，我投降。”

净雪轻笑不已，因为白舒媛一脸超夸张的失望表情。

“想喝其他饮料吗？”白晨洋将净雪没动的咖啡拿过来喝，认命的想等会儿又轮到他当司机了。

净雪摇摇头，只喝矿泉水。

“我再去买几瓶放车上。”沈厚言关心道：“还会头晕吗？想不想吃酸梅？”

“我自己去选好了。”

两人手牵着手暂时离开。

白晨洋啧啧称羡。“我也好想谈恋爱喔！”

白舒媛也是。“没想到男人一掉进爱河，原本粗豪的个性却变得好细腻好温柔，将女朋友当掌上明珠捧着。”

“因为净雪的个性很容易让男人生出怜爱之情。”

“像亚凡也是，唉！可惜……”

“咳，那也不必提了。”

“……”

鱼娣喝着苦涩的咖啡，心情比咖啡更苦涩。

没人注意到她有多不舒服，吐过之后头有点痛，却没人在意，当然，习惯自立自强的她也不想被人同情：然而，看到年净雪受尽呵护，她为什么会羡慕呢？甚至希望自己是被呵护的那一个。

明明年净雪只有一点点不舒服，既没吐也没昏倒，却得到众人的关爱，只因为她外表堪怜惹人疼吗？

鱼娣想不明白。

脆弱的美人比较有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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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正的爱情，是双方互相“无条件投降”。

——福洛贝

大年初一，沈厚言陪着净雪一道回白家向长辈拜年。白舒媛与石尊元交往顺利，石尊元自然也往白家跑，他的弟弟石俊羽也一道来。

“净雪！”石俊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眷恋，“我就知道来这里能见到你。”

净雪迎向他俊朗的面容，笑了。“学长新年好，恭喜发财。”

“大家恭喜。”石俊羽还想向净雪多说些什么，但净雪已和沈厚言携手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前向白奶奶恭恭敬敬的行礼拜年。

白钟泠习惯给未结婚的孙子女压岁钱，自然也少不了净雪的一份。

“白奶奶，我这么大了还拿压岁钱不好意思。”

“还没结婚都算小孩子。”老人家的心意已决。

净雪只好谢谢收下。

沈厚言笑道：“等我们结婚后，换你包红包孝敬白奶奶。”

“谁谁……谁要结婚啦！”他的话像打在心湖上的小石子，教她心一荡，双颊染开了两朵红花，比门上贴的“春”字更艳。

“不结婚？难道你在玩弄我的感情！”沈厚言故意大惊失色。

“你不要乱说话啦！”净雪笑着推他一下。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目光柔和地瞅着她。“我们当然要结婚，昨晚跟我爸妈吃年夜饭时，你不是顺着我妈的要求直接叫“爸、妈”了吗？”别以为他没注意到石俊羽对净雪依恋的神色，奉行“无奸不丈夫”原则的沈厚言，自然要剔除情敌。

粉红的唇蠕了蠕。“你妈教人很难拒绝呢！”

“这表示我妈爱死你了，通常年轻女孩子很难得到她的赏识。”

净雪像个小女孩一样笑得好开怀，她真的很高兴沈厚言的爸妈把她当女儿一样善待，没有嫌弃她是孤儿。

白钟泠笑看他们之间打情骂俏，对净雪与沈厚言互相钟情感到欣慰，她总算对得起年师傅了。

大过年的，大家都面带笑容，一片喜气洋洋，只有曲元宁满腹委屈，一肚子忿忿不平，积怨颇深的臭脸色，几乎没人敢去撩拨她，省得触霉头。

相对于她的不幸，净雪一脸幸福的表情实在太刺眼了。

“年净雪，你知道亚凡哥订婚了吗？”她要扯下净雪幸福的面具。

净雪转头看她，“是啊，我听舒媛姊说了，是很好的对象呢！”

“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亚凡哥曾那么爱你……”

“那是稚气的兄妹之情啦！”净雪非这么想、这么说不可，曲元宁怎么学不乖，非挑拨不可呢？“我不适合豪门世家版的轰轰烈烈，我只要一份真诚与平实的

“年净雪，你真以为你得到幸福了吗？”她事先有准备，不怀好意的看着那对爱情鸟。“沈厚言也是有钱的大少爷，想倒追他的女人应该不少。现在网路上很红的一则新闻，就是刚出道即一鸣惊人的外景主持人鱼娣，她身边围绕许多豪门公子追求，沈厚言便是其中之一。”呵呵呵，大年初一若能瞧见年净雪痛哭流涕，今年肯定有好事发生。

“胡说八道！”沈厚言直觉反应。

“我才没胡说，你都不看娱乐新闻吗？”

沈厚言懒得理她。

白晨洋皱眉道：“元宁，你喜欢欺负净雪的毛病也改一改．”

“谁欺负她啦！”曲元宁很气白晨洋每次都胳臂往外弯，皮笑肉不笑的说．“哥，追求鱼娣的豪门公子，你是其中之二喔！”

“滑稽！”白晨洋嗤之以鼻。

“鱼娣的网站上，P0了很多你们的照片，不信自己去看！”曲元宁故意呵呵一笑，“你们的身材很不错呢，看得出来有练过。”

沈厚言与白晨洋互望一眼，脸色微变，一起上楼进白晨洋的书房上网查看。

净雪神色不安，白舒媛安慰道．“没事的，从度假村回来后不是没有联络了吗？走，我陪你上楼去看清楚。”

好想当缩头乌龟，白舒媛却不喜欢情侣互相猜忌，硬拉她上楼。

一进书房，便听到沈厚言和白晨洋两人骂声连连。

“真的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子？”

“是谁拍摄的？我不记得当时有镜头对准我们……”

“不可能是度假村的人，当时她尚未出道，不会有人跟拍，而且那时候泳池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使用……：”

“除非是……”

“鱼娣早有计划？”

“嗯，除非她暗中安排认识的人埋伏在泳池周围偷拍，否则拍出来的照片不会刚好都是她想要的暧昧效果。”

“我就跟你说那女人心机颇深……”

“气死我了！她居然这样利用我……”

“还把我拖下水，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奶奶不砍了我才怪！”

“对不起！阿洋。”

“又不是你的错，是鱼娣太过分了，想出名想疯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一定要反击，通知我所有的好朋友，只要是有鱼娣露脸的节目，就不提供广告！要不要告诉奶奶？奶奶可以影响更多企业主不付广告费。”

“我也会告诉我爸妈，我妈最受不了我和女明星传绋闻……”

“……”

在两个男人专心讨论之时，净雪和白舒媛从他们背后已看清在鱼娣网站上的照片。两男一女在漂亮的泳池玩水，女的身材诱人，两位男士身形健硕、肌肉结实，又是三人同游，又是有说有笑的种种画面，突显出“双星拱月”或“双龙抢珠”之类的暧昧情节。

女的自然是鱼娣，男的不用说是沈厚言和白晨洋．

当然PO在鱼娣网站上的男主角不只这两位，也有她和其他帅哥在夜店深情凝视的画面，或一起手牵手逛街的照片。

这形成一种鱼娣桃花满天飞、极为抢手的暧昧局面，她一下子就红了，比她主持的节目更红。

被利用的男人当然不爽到了极点，而男人的女朋友所受到的冲击绝不亚于他。

“阿言，你太过分了！”净雪气得转身便走。

“净雪！”沈厚言心里大叫一声“糟”，想追上去还差点被椅子绊倒，可见多心慌，等他追到楼下，净雪已向长辈告辞，正走出大门。“净雪，等等我——”匆匆向长辈们点个头，冲出自家大门。

“怎么回事？净雪为何眼睛红红的？”白奶奶还在一头雾水。

曲元宁得意的笑，心情大好，开学后希望能听到年净雪与沈厚言分手的好消息，年净雪的不幸一定能增强她的好运。

大门外——

沈厚言人高腿长的，还没到停车处便追上净雪，净雪转身不理他，他主动走到她面前，她再转身，他再移动位置，她索性把脸遮起来．

“净雪，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我和阿洋真的被设计了……”他努力解释当时的情况，真的没有一丝丝的暧昧，他可以对天发誓。

净雪仍然掩住脸，不肯把手放下来。

“你在哭吗？”他小心的问。

“才没有。”声音却是哽咽的。

沈厚言急得拉下她的手，她眼眶湿湿的，硬是不让眼泪往下掉的红了眼眶，不想被人瞧见的转身背对着他。

“大过年的，我才不会哭！”

他从背后拥抱住她：心疼她的故作坚强，怜惜的在她耳旁轻道：“对不起，净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轻柔的话语所产生的悸动，让净雪的心酥酥麻麻。

这怀抱她由陌生、到慢慢熟悉、到充满依恋，她已习惯任自己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无法离开了。

“那些照片我看了心里好难过……”声音无助又伤心。

“我知道，我会赶快处理掉。”他抱紧她，摩挲她的发丝，怕她的爱会动摇。“净雪，我爱你！以后我会更注意“避嫌”，这次你就原谅我，嗯？”

“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她终于肯转身看他了。

“不会，我保证。”他看着她细致的脸蛋，低声道：“面对你，我早已提不起潇洒，也不可能云淡风轻，你的悲喜都牵引着我的情绪。我啊，早就对年净雪小姐无条件投降了。”

净雪羞怯的对他笑了。“我也是。”温柔的回抱他的腰。

他柔软温热的唇覆上她的，挑逗地吻住她，随即在她微张小嘴吸气时，灵活的舌长驱直入，热情又柔蜜的吻持续了许久。

其实光是听他和白晨洋讨论的内容，她心里也明白沈厚言并没有背叛她，只是，当女朋友的人哪受得了男朋友与别的女人亲密合照？伤心是一定的，生气也在所难免，若不是忌讳大年初一，早就哭给他看了。

沈厚言欣慰的环紧她。谢天谢地，他爱的女人没有刁钻难缠的坏毛病。

“我们去逛街。”

原本说好在白家用餐，但既然出来了，反而乐逍遥。

他带着净雪去吃日本料理，逛百货公司的精品店。他听白晨洋说过，何亚凡过去每一年都送净雪GUCCI的新品，虽然净雪很懂事，不曾在他面前炫耀过，但身为正牌男友怎能输给过去式？

不过，人心是最微妙的，原本很欣赏GUCCI的沈厚言，从此不想再光顾GUCCI，带净雪去逛LV和LOEwE，女孩子出门必备的手提包、皮夹、零钱包、化妆包、保暖的披肩，一次买给她。

“你怎么了？”净雪只收过他送的手链和项链等饰品。

“当作赔礼好了。”他绝不想看到净雪身上有GUCCI的东西。

“怕我秋后算帐啊？放心好了，我不会紧抓住过去不放，况且你也说了，你和晨洋哥都是被设计的。”

“你愿意相信我，我更乐得花钱宠你。”

她粲笑。“既然爱你，当然要相信你，如果连相爱的人都不能信任，日子如何过下去？我才不想自寻烦恼呢！”

“刚才是谁一脸快要掉泪的表情？”他故意逗她。

“看到那种照片，谁不会难过啊！”她恶作剧的掐了他一下，他吃痛的呼了声，“要不要我也找两个男生合拍几张给你看？”

“不要，不要。”他瞪着她，却不生气，反而着迷地看着她也有不淑女的一面，惊叹她的改变。

是他改变了她吗？不，是他的爱给了她勇气，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他很欣慰，更加小心翼翼的将她保护在他的怀里．

她是他的，值得他用一生去宝贝她、珍惜她，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石家长公子与白氏千金的订婚宴，冠盖云集。

沈厚言和年净雪甜甜蜜蜜的连袂出席，连沈厚言的父母也受到邀请。

净雪穿着香奈儿的早春小礼服，是沈母送她的。

沈母听儿子说过曲元宁从小就爱欺负净雪，而曲元宁的生母邱玉簪却是白楚轩的初恋情人，害得她妹妹在痛苦的婚姻下抑郁而终，她一直无法谅解白楚轩和邱玉簪。而邱玉簪的女儿想再欺负她未来的儿媳妇？门儿都没有！

净雪当然不会如曲元宁所期望的和沈厚言分手，开学后沈厚言一样常开车接送她，听说开学前还带她去日本玩了一趟，拍了许多相片回来，尤其在东京迪士尼便玩了两天，买了许多礼物到白家送礼。

沉醉在订婚喜悦中的白舒媛，巴不得全天下的好女孩都与她一样觅得良缘，一见到打扮得像公主一样的净雪，便拉住她的手不放。

“什么时候换你们办喜事？”

净雪害羞不语，沈厚言爽朗道：“快了，快了，我们决定先订婚，等净雪大学毕业就举行婚礼。”

“这样也好，完成学业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总要一件一件慢慢来。”白舒媛顽皮的眨眨眼，“可是，如果突然怀孕了怎么办？”

“讨厌啦！舒媛姊。”

“哦~~不打自招罗！”

沈厚言哈哈大笑，火热的视线让净雪含羞带怯地低下头，两颊好似涂了腮红的染上一层红霞。讨厌讨厌啦，舒媛姊怎么看出来的？

她和沈厚言真的在一起了，在日本的温柔乡结为一体。

沈厚言很满足，满足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上的契合，他终于完完整整的拥有了净雪，净雪也完完全全的接纳了他。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露出笑容。

“笑得这么“性”福洋溢，谁看不出来？”白舒媛取笑道。

净雪红着脸反驳，“你自己呢？”

沈厚言抢道：“当然也是“性”福美满啦！”

“呋，臭表哥！”换白舒媛难为情了。

“好，表哥臭，你的香香老公来了。”

订婚仪式开始，石尊元一脸幸福的来接准新娘，携手共度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每个准新郎都是最帅的，每位准新娘也都是最美的，因为心中有爱，自然而然散发出幸福的光晕，美得醉人。

净雪以祝福的心情看着那对准新人，不时抬头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凝望。

沈厚言受不住诱惑，低头偷亲她一下。“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的。”

净雪从不怀疑这点。

她想要幸福，从小便好想好想要。奶奶病重的那段日子，教了她好多好多道理，当时不一定完全理解，但她一一默记在心。奶奶说，只要相信自己的未来比今天更光明更幸福，就一定可以实现的！

她可是深受奶奶庇佑的幸运女孩呢！

曲元宁尽管欺负她、找她的碴儿，那从来不能真正伤害她什么，除了半夜偷剪她头发的那件事，不过，如今她的头发又慢慢留长了，还得到沈厚言全心全意的爱。相反的，曲元宁反而因此事更令何亚凡痛恶在心，居然还梦想得到何亚凡的爱，真是没有自觉心哪！

种恶因，如何得善果呢？

在酒宴上，曲元宁一直抱怨没有邀请何亚凡一家人回来参与盛会，大家都笑笑没理会，在心中翻白眼：也不想想是为了谁才不敢邀亚凡回来！

曲元宁却将矛头指向对面，“年净雪，都是因为你，奶奶才没有发邀请函给亚凡和姑姑、姑丈。”

净雪无辜的眨眨眼。“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白晨洋打哈哈。“因为他们工作太忙了，又忙着筹备亚凡的婚礼，所以来不及赶回来。”

净雪笑了，黑眸流动灿光。“可惜美国太远，我必须上学，没办法去。阿言，你代表去参加亚凡哥的婚礼吧！”

沈厚言定定凝视她数秒，笑了笑。“没问题，只要有邀请函我就去。”

曲元宁脸色阴晴不定，咀嚼这件最新情报。亚凡哥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才二十四岁的年轻男子，何必急苦踏进婚姻殿堂？她不信他对那位与他联姻的千金小姐一见钟情，急着娶进门，她不信！莫非是因为爱不到年净雪，所以觉得娶谁都一样？

那么，为何不娶她呢？

在这一刻，曲元宁真恨年净雪太早回绝何亚凡的爱，应该拖到她去美国留学之前再拒绝何亚凡，等她到美国去女慰伤心欲绝的何亚凡不正好？

年净雪是故意不成全她的！

曲元宁咬牙道：“你、为什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亚凡哥？”

“因为他是哥哥啊！就像晨洋哥一样，谁会对哥哥生出男女之情？奇怪的是元宁你吧！”清丽出尘的容颜笑得云淡风轻。

奶奶临终前最担心何亚凡待她太好、太特殊，在白家服务二、三十年的奶奶，也是看着白姑姑长大的，如何不了解白姑姑基本上和白奶奶是同一种人，至死也不会真心接纳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

以前净雪不懂，后来便懂了奶奶的用心良苦。她是那么怕小净雪受到伤害，那样忧心小净雪长大后得不到幸福。

净雪能回报奶奶的，就是要幸福给天国的奶奶看。

而这些心情转折，也只能说给天国的奶奶听，其他人不会懂。

曲元宁更不会懂，所以只能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沈厚言不再疑心净雪对何亚凡有丝毫爱恋，他喜欢她只对着他好娇好娇地笑，喜欢到想一生占有。

人生寻寻觅觅，无非想找到另一个半圆，共筑幸福的爱巢。

净雪朝他浅浅地笑，明眸却不由自主漫开甜蜜的妩媚，那笑容，幸福极了。

喜宴结束，走出订婚的饭店，早春的凉意使她缩了缩雪肩，沈厚言忙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她只是笑，心中觉得好幸福！真的好幸福啊！

在天国的奶奶，您瞧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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