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红颜》

作者：谢上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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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一直想写这样一个故事，一位柔情似水的女主角，有着最善解人意的心肠，最懂得语言力量的唇舌，她很美而且很真诚，看似十分甜美而且完全无害，其实她才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她能忍、能让、能舍，最后的胜利者往往就是她。

水是柔弱的，石头是坚硬的，但滴水可穿石。

一位柔肠百转的女子，必然有她与生俱来的种种吸引人的优点，不止是面貌的姣好，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婉转适达，如果又拥有极端善用本身长处的智能，其力量将十分可观。我向来贪爱历史小说，尤其是西施、杨贵妃一类的女性传奇故事，每每令我废寝忘食。试想，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居然有倾国倾城的力量？她们说不定连杀死一只虫子的胆量也无，却可以影响一个男子的命运，进而更改国运，这是一种什幺样的魔力？是情之所钟吗？还是难逃的劫数？

不管如何，我相信，和这样一个由骨子里柔媚出来的女子相爱，有如立于骀荡的春风中，两眼迷醉，满心满怀充盈着温柔的诗情，那位幸运的男子不可不说不幸福！因为，在泰戈尔的诗句中早已说明：你，那么温和的徽笑，轻柔的低语，我的心会听到，而不是我的耳朵。

你微笑着而不对我说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我已经久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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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罄音。

走出红瓦素雅的禅房，几只野鸽子飞来门庭前觅食，席熏雅将昨天带来的土司撕碎了洒在脚前，心旷神怡的伸了个懒腰，唇角含蕴着清明灵澈、无尘无垢的纯挚笑容。人生难得一次与大自然合而为一，清早观日出，从正殿可望见一览无际的太平洋，云渺渺，水茫茫，岚烟幻化莫测，再加上春风习习，令人为之一爽，使她有一种“出走”的冲动。

不愿惊扰任何人，甚而连最要好的同学魏霞雨也正高卧不起，可怜她一位富家小姐爬了近千个石阶上山来，没有当场瘫倒在地已经不错了。

回首凝望依山壁而建的禅房，熏雅的内心喜悦无限，真奇妙，自昨日下午抵达卯鲤山上这座道场，心情一直保持喜乐状态，是缘于眼前灵秀的山光水色？是缘于昨夜观星揽月听松涛？或是……她无意深入心灵探讨，又愿心无云翳尘的呼应这处大自然的魅力。

穿走在仅容两人擦身错过的山间小径，两旁夹道绿幽幽的林木，教席熏雅不由得浅吟低唱唐朝诗人常建的一首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原来台湾也有这种“山光悦鸟性”之意境的妙地，谁说一定要出国才能玩得开心呢？欢喜、愉悦，原不过是一种感觉，没有一颗真性情的心，走到哪儿都不会开心。

可惜这种诗不能对魏霞雨说，就因为不苟同她这种“信步随心”的旅游方式，魏霞雨才坚持一道来，怕她给坏人拐了去！魏霞雨是一个月前就会计画好要去哪里玩，并且钜细靡遗的订下各种细节以求万无一失的人，属于非常看重实际、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套计画蓝本的现代都市女郎！

不过，即使是最有幻想力的人也无法想象在这处山灵水秀、充满禅意的山间会出现魏霞两口中的“坏人”，太离谱了嘛，席熏雅忍不住笑出来。

不过，难怪魏霞雨担心，席熏雅不仅出了名的没心机，她的美貌更深深打动着每个见到她之人的内心！她的美，令人珍怜疼惜而忡然心动，温柔雅气的脸庞，即使不说话，大眼睛裹蕴藏的神秘热情也悄悄然放送出幽丽的光华，谁也舍不得不多看她一眼。

席熏雅非但具备了柔媚静雅、靓丽婉约的神采风姿，兼有一副甜糯的好嗓子，最擅于唱诗词。高中时期国文老师教她们背诗词不是光用嘴巴念一念，乃谱曲而唱，记诵容易，终生难忘；后来邓丽君出了一张古典幽情唱片，将一些脍炙人口的唐诗宋词唱得悠柔缠绵、扣人心弦，让她更加喜爱。只是，魏霞雨说时髦的女孩必须跟得上时代，唱那种歌会被人取笑老骨董，所以席熏雅只有独乐乐了。

醉在春风的柔波里，她清音娇柔，低回婉转：“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声声清雅，不觉神游九霄，魂系千载余情，冥想着白居易填此词时的心境，自吟自赏不知更有旁人，直到有人突然低喝一声：“好一副金嗓子！去当歌星肯定赚钱。”

席熏雅浑身抖了一下，张目四顾，一个人也没有。她不是胆小，只是在万籁俱寂的时刻，突然迸出一声响亮的男声，若非天际已白，真可吓得人魂飞魄散，以为鬼出现了。她虽受了惊吓，还是努力地收摄心神，集中注意力看清楚，原来有一名男子正爬着石阶上来，所以声音比人先到。席熏雅暗暗松了一口气，返身往回走，有人上山，提醒她时候不早了，魏霞雨醒来若不见她又要嘀咕老半天了。

那男子脚步好大，很快赶上她，在小径间错身而过，彼此互望了一眼，一个吃惊在脸上，一个吃惊在心底。

若非他确实以两只脚走路，席熏雅真以为她撞见一只大狗熊。她终于亲眼目睹什幺叫落腮胡，可是他似乎懒得修剪，显得乱糟糟的好吓人，加上他魁梧的体格和古铜眉色，猛然撞见，吃惊不小。

牧千里偶然间聆听一声声音韵悠扬的绝妙清音，再目睹她婀娜妩媚的娉婷姿采，作梦也想不到在这荒僻山间有如此出色之美女，吃惊不小。然而他早已习惯不将七情六欲表现在脸上，甚至连眼神也不露任何情绪。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情知吓着了这位娇弱的美人，也难怪，谁教他天生毛发丰盛，十天不刮胡子便活像土匪。

这只是一瞬间两人对彼此的印象，牧千里很快又往前行。如此一来，反变成席熏雅跟在他屁股后面，望着他的宽背长腿，大步伐愈去愈远，不知怎地，她有一股想捉弄他的冲动，只因实在看不偿他的面无表情与几近冷酷的眼神，可怜的家伙，他的人生八成充满灰涩、无趣！熏雅冲动的以小跑步追上他，在他迥身的剎那穿过他面前去，还顽皮的回首朝他叫笑：“我赢了！我赢了！”一口气跑回道场。

牧千里浓眉一场，笑意自心田涌上。还是个学生吧！年轻真好。其实他才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只是从小种种因素逼得他早熟，早忘了“天真”、“嬉闹”是什幺滋味。

“席熏雅，你胆子真大，敢一个人到处乱跑也不怕……”

一走近，就瞧见一名绑马尾的女孩在跳脚骂人，语气却充满关怀与焦急。牧千里将“席熏雅”这名字收进脑海，有趣的听她们吵嘴。

“我说霞雨妈妈，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四周的景色，感受一下这宁静的气氛，你怎幺还能够把都市人忧虑过多、反应过度的那一套搬上来呢？假使在这山灵水秀之地都无法搁下心防好好的散个步，体验恬静的自然之美，我想台湾是不能住了。”

“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魏霞雨不甘不愿的反驳道：“谁教你长得这幺不安全，娇柔多姿，清丽无双！学校里那些阿猫阿狗就不必提了，光是你的魅力就让校花须上英恨你恨得牙痒痒……”

席熏雅只觉好笑。“这里全是出家人，谁会多看我一眼？”

“那可未必，比如——”魏霞雨一转眼瞧见牧千里，妈咪呀，一脸活像土匪的大胡子！“比如他就不是出家人吧！怪吓人的，搞不好是来历不明的流浪汉……”

“霞雨！”席熏雅尴尬的低叫了一声。魏霞雨什幺都好，她开朗、热诚，很乐于帮助人，就是嘴巴有点坏，心直口快，有时伤人而不自知。幸好那人仿佛没听见似的，自行正殿。“走啦！用完早斋后，我们去爬罗汉山，亲眼瞧瞧五百尊青斗石罗汉。”

魏霞雨不加掩饰的出声。“我恨透了爬山。”省思及下山时还得走一趟近千个石阶路，她便两腿发软。

“说人家娇弱，我看你比我更娇呢！我自己去好了。”

“安全吗？”她委实不愿去爬那劳什子乌山。

“放心啦！有山道可走。”

“那你早点回来，吃过午饭我们立刻下山。”

“我会拍很多石罗汉的照片回来给你看，让你后悔少走这一趟。”

“谢啦！如果是金玉罗汉我会比较有兴趣一点。”

“俗气！”

“这叫实际。”

两个大女孩虽时常意见相左，感情却愈见坚固。

席熏雅也深觉奇妙，她与魏霞雨的个性并不相似，居然能结成知交，她归功于魏霞雨天性中有那幺一股子侠气，为她打抱不平，进而情比姐妹好。巧的是她两均是独生女，念Ｓ大外语系，一进校门就有人起哄推举席熏雅为系花，代表全系去竞选Ｓ大校花，席熏雅不喜欢这种事，她情愿把时间花在功炉上争取最高奖学金，减轻父母的负担，所以她婉言拒绝了，那年校花的头衔便落在企管系的须上英身上。这原本只是同学问的一点小娱乐，偏有人闲极无聊，吹皱一池春水，公然批评校花须上英名不副实，比不上席熏雅的美丽灵慧，而须上英的母亲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须上英平时的穿着打扮便不似一般学生，只要稍露骄矜神色，便立刻被人批评是“骄傲的孔雀”，说她的美貌不及席熏雅，待人处事更不及温柔和气的席熏雅，凭什幺当选校花？

须上英心里的不痛快自不待言，但嘴巴长在别人鼻子下面，役法子一一缝上，只有不理不睬，直到须上英的青梅竹马官勇赐，有天提早下班来接须上英，乍遇和同学一路谈笑走出校门的席熏雅，晕黄的夕阳余晖投射在她的发、她的衣。她周身仿佛有一圈晶亮光芒在跳跃，她的笑容美得像一首诗，久久闪烁在官勇赐的记忆里，挥不走赶不去。终于对席熏雅展开一连串的追求行动，也掀起须上英对席熏雅的旧恨新仇，到处散播对席熏雅不利的谣言，将她说成貌似天使，心比蛇蝎的拜金女郎，瞧见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即使明知对方有论及婚嫁的女友，也要不择手段的抢过去！

席熏雅不予理会，须上英却不肯罢休，当着许多同学的面前，直接要求席熏雅引退：“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爸爸只是一间小公司的经理，你不要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妄谋官家少奶奶之位！照照镜子吧，你就该明白官勇赐只当你是玩一玩的对象，不可能正式娶你，因为官爸爸不会允许，官妈妈更看不上一位小家碧玉！你若不想日后给人玩过像只破鞋一样的甩掉，劝你离官勇赐远一点！人穷若再没志气，只有当情妇的命了！”

席熏雅气得哑口无言。明明不关她的事，她一次也不曾答应官勇赐的约会，为的就是不愿伤害须上英，结果须上英却反过来伤害她，狠狠咬了她一口。

这时魏霞雨很有义气的站在席熏雅身旁帮她说话，反讥须上英一顿：“什幺时代了，还讲门当户对？亏得你也算是新潮的大学生，思想尚停留在十九世纪！若论身分，熏雅只比你高不比你低，人家好歹是清清白白正派人家出身。你呢，一个私生女，连父亲是阿猫阿狗都不知是谁的私生女……”

须上英一巴掌打过去，被魏霞雨接住，骂道：“你凭什幺打人？我本来还不想说，是你先欺人太甚。官勇赐可不是你丈夫，他有权利追求任何他喜欢的女孩，自然包括熏雅在内。你说他跟你论及婚嫁，恐怕是一面之词，自往脸上帖金的说法，官勇赐倘若爱你受到非娶你不可，就不会被其它女人所吸引，由此可见，是你在自作多情！你这朵“校花”小心很快要变成“笑话”了！可怜的熏雅还枉作好人，一直拒绝官勇赐的追求，深怕伤害你，却反被你咬一口！也难怪，私生女就是私生女……”

“你再敢说我是私生女——”

“我没说错啊！你母亲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须允翠，众所皆知须允翠至今未婚，突然蹦出一个女儿，不是冒牌货就是私生女！”魏霞雨对上流杜会的小道消息可灵通得很。“本来未婚生女也没什幺，可是看看你这副泼妇骂街的德行，侮辱人身，毫无教养，实在怪不得大家看不起私生女。”

须上英哭着跑走了，临走前指着熏雅的鼻子说道：“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真是一场无妄之灾！这是席熏雅对须上英的全部印象了。却因此促成席熏雅和魏霞雨结成莫逆之交，她的一番话虽毒，但正好以毒攻毒，成功地扭转须上英所散播之谣言所带来的无形伤害，大家反而同情席熏雅。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幺奇怪，你不愿伤害的人未必肯领你的情，而平日素无瓜葛的人却肯急人之难的伸出援手。

亲近后，席熏雅发现魏霞雨的来历可不小，她的舅舅于守界是建筑业大亨，名下土地无数，近来更与香港百货业巨擘的千里集团合资在台兴建一占地千坪以上的购物中心，很快即将开幕；她的母亲于妹柔，离婚后一直住在娘家，席熏雅见过她一回，觉得她非常高雅，令人爱慕，可是魏霞雨对自己的母亲却颇有微词：“当年她有勇气背叛家庭，和我那位穷爸爸私奔，却又吃不了苦，才一年就抱着刚满月的我回来投靠娘家，真是太没骨气了！尤其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后，留给她一笔资产，她也不肯趁此机会独立，仍住在那栋大房子里，虽然舅舅和表哥不会说什幺，但表姐自从舅妈死后，当自己是唯一的女主人，私下常对我端着好大的架子！她不敢对我妈怎样，因为舅舅很疼我妈，她只有针对我摆威风。几次我要求我妈妈搬出去，她反问我住的好好地为何要走？简直仍像个小孩子，老想着依赖长兄而活，连什幺时候要去哪里度假都没办法拿定主意，因为舅舅自会派人订好机票、饭店，甚至连伴游的人都帮她找好了，她只需提起佣人为她收拾好的行李坐上司机开的骄车使成了。你说，这样的母亲对我有任何意义吗？她根本很少注意到我，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大概可有可无。我已经决定了，毕业后找到工作就搬出去，不再指望我那个洋娃娃母亲了。”

也许因为有这样的母亲，魏霞雨显得比同年龄的女孩坚强、独立，有旺盛的企图心，而且尖牙利舌，绝不肯做寄人篱下的小媳妇。

她这样说她表姐：“于聆春毕业于纽约ＦＩＴ，后又转攻珠宝设计，得到一项珠宝设计大奖，回国后就准备自己创立品牌，同时人也变得愈来愈势利，再加上舅舅和千里集团的总裁有意两家联姻，把她配给那位少东，很快要订婚了，于聆春的身价更似直上青天，愈发不可一世。但我可不吃她那一套，我不靠她吃饭，也不打算替她工作，自然不必看她脸色！她再敢招惹我，我就去诱惑那位少东，抢走她未婚夫，让她灰头土脸，没脸见人。”

“哦，霞雨！”席熏雅笑弯了腰。亏她想得出这条计谋！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魏霞雨挑眉瞪眼，。蓦然她正经起来，捧着熏雅那张被上帝精雕细琢的如玉容颜，左看右看，赞叹道：“你真美！要不然由你去诱惑那位少东好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比于聆春更美上三分呢！”

“我可没有于守界这样的爸爸，不可能有机会见到那位少东。”

“千里姻缘一线牵，这种事用常理说不通的。”

“算啦！我才不想当灰姑娘，作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我要向你学习，靠自己的力量在杜会上立足。”

“你现在已比我了不起了，年年名列前茅争取最高奖学金，英文又顶呱呱，不但兼家教，又常替出版杜翻译小说。”

“我喜欢旅行，到处看看增广见识，又爱打扮漂亮，无一不需要金钱。家里无庸我分担家计已经够幸运了，不好意思再加添父母的负担。”席熏雅笑得好象自己的力量太微薄，不值一提。

“熏雅，你知道我为什幺特别喜欢你吗？”魏霞雨自顾自地往下说：“刚入学时认识你，直觉你跟我妈很相似，一副脆弱美人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抱在怀里疼一疼，其实是个没用的人。可是，后来我的想法改变，你拒绝竞选校花，不爱浮名，成续总是名列前茅，可见你很有头脑，也很有主见。你拥有与我母亲相近似的迷人气质，却没有她的懦弱不长进，认识你愈深就愈加爱护你。不过啊，你该学着面对恶人时凶一点，以免日后吃亏。”

“恶人？”席熏雅大惑不解，侧头思考时的表情好可爱。

魏霞雨瞪着她，叹息了一声，熏雅的生活圈很单纯，这辈子大概没见过恶人，所以无法想象。“就是想欺负你的人，像须上英和官勇赐。”

“哦，那只是一场误会罢啦！”

席熏雅见好友那幺认真的表情，反而有趣的嘻嘻而笑。

那次须上英当面找她麻烦后，隔日官勇赐又来接席熏雅放学，邀她吃饭。席熏雅不习惯给人难堪，也不提须上英来找过她，只对他摇摇头，说赶着上家教炉，官勇赐不死心的说：“上炉之前总要吃饭吧，我保证准时将你送到学生住处好吗？”

其实官勇赐是很诚恳在追求她，她不免有点感动，无奈心不在他身上，又何苦扰乱一池波心？她也看出须上英对官勇赐很认真，既然她不爱他就应成全须上英，至少让官勇赐不再对她存有幻想，这点她做得到。

“我拒绝你这幺多次你还不明白吗？”她的眼中明明白白含着无言的冷漠。“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官先生，去追求须上英吧，她真的很爱你。”

“她当然爱我，不过那是兄妹之情。”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使官勇赐更加认真的说：“须阿姨在美国求发展那几年，上英寄养在我家，我没有其它兄弟姐妹，疼她好比疼亲妹妹似的，可是那绝非儿女私情，你千万不可误会。”

“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家世又相当，不是非常相配吗？至于我，除了长得不难看之外，其它条件都比不过须上英，我不爱你，更不愿夹在你们中间，请你放弃我吧！”

“假使是因为上英的关系，我可以向她表白态度！”

看他急的，熏雅没想到适得其反，嚷道：“我不要你为我做什幺，只希望你别再来找我，我很忙，读书之外还需打工，没时间陪你谈情说爱，更不愿被须上英误会，惹来无妄之灾——”她及时掩住口，但官勇赐已精明地瞇起眼瞅住她。

“是不是上英对你说了什幺不该说的话？”

席熏雅想逃，官勇赐已捉住她的胳臂，捉得好紧好紧。

“你弄痛我了。”

她楚楚可人的模样只有更惹动官勇赐激起一腔热血，他放轻手劲，却不肯放开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痛你，只要你不逃走，我就放开手。”

“我不是想逃走，我要去上炉。”席熏雅委屈的嘟起嘴，如遇救兵般的瞧见魏霞雨和须上英两人隔得远远的一起步出校门，她叫了一声：“须上英出来了。”趁着官勇赐回头时甩开他手，跑到魏霞雨身边，笑道：“嗨！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魏霞雨却精明的看出：“又遇上麻烦了？”

席熏雅吐吐小舌。“成人之美嘛！你瞧，他们两人不是很相配吗？”

目送须上英向官勇赐奔去，魏霞雨摇头说：“他的条件很好，你真傻！”

“傻人有傻福，多交你这一位好朋友，够值得！”

两人袒心交言，十分投契，席熏雅觉得跟女孩子相处比跟男生相处容易多了，她说什幺对方都懂，不像官勇赐老是会错意，害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表达能力很差。

这往后她们常常一起上炉一同回家，感情也愈来愈好，却仍是避不开“男祸”——魏霞雨说的。须上英硬要将官勇赐“变心”的这笔帐算在席熏雅头上！官勇赐的车子时常出现在校门口，她总有法子比她们早一步奔出校门，虽不再出言侮辱熏雅，却独占性的挽住官勇赐的胳臂，怨愤的昨光不将情敌瞪走不甘心。

有天，魏霞雨看不下去了，拉着熏雅直走到他们面前，对官勇赐说：“可不可以麻烦你为熏雅做一件事情？”

“请说。”

“快快把须上英娶回去！我不得不担心她奇特的妒火总有一天会逼得她忍不住将熏雅谋杀掉。”

官勇赐也注意到须上英的神色变得异常阴郁，双目燃烧着嫉妒的火焰，不由心惊：“上英真是将友情误当成爱情了！”

席熏雅认为自己只要避开就成了，清者自清，久而久之须上英自不必再疑神疑鬼，所以她碰碰魏霞雨的手：“公车快来了，我们走吧，不要妨碍他们约会。”

“是啊，约会！”魏霞雨朝官勇赐冷笑说：“没本事左右逢源就要安分些，前任女朋友像牛皮糖似的甩不掉，就别去招惹另一个女孩，小心女人的妒火一烧起来比什幺都可怕。”

须上英怒道：“你这张烂不掉的臭嘴！”

“上英！”官勇赐惊诧：“你怎会说出这种话？”

“是她！”须上英怒视魏霞雨一眼，却把手指向席熏雅：“是她害我在学校变成笑柄，现在她又要抢走你——”席熏雅再好的气量也受不了，拉了魏霞雨便走。须上英不料她不战而走，太不将人瞧在眼里了，怒火更炽，失去理智的冲上前去拉住席熏雅的长发，熏雅疼得两眼泪珠盈盈：“你做什幺？放手啦！”转脸过去央求她，脸上已热辣辣地吃了一记耳光，熏雅痛哭失声，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掩面而哭。

这事发生不过十秒钟，在官勇赐来不及反应，魏霞雨不及援手前发生了。

“过分！过分！”席熏雅抬起含泪带雾的眼，她多想在自己脸上显出严厉的表情，但她太温柔了，只能表现出迷惑与痛苦。“为什幺你只看到自己的伤痛，一点也不曾考虑到别人的想法？你这个人未免太自私了！”她无法再说下去，呜咽梗塞在她喉咙裹。魏霞雨扶住她，给予支持。

官勇赐又惊又怒：“上英，快道歉！”

须上英只是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教养仍在，因此一出手便开始后悔，可是席熏雅哭得悲悲切切、楚楚可怜的模样，却令她打从心底瞧不起，她深受女强人母亲的影响，认为女人光会流眼泪而不反击是最没用的，这种女人一辈子没出息！她跟随母亲挤身上流杜会，从末见过当众哭泣的女人，对席熏雅已有几分不屑，终究不是大家闺秀嘛，她想，随口一句道歉即可应付过去。正欲启唇，谁知官勇赐已急猴猴的命令她道歉，他的脸上是怜惜与愧疚，目光始终停留在哭成一枝梨花春带雨的席熏雅身上，仿佛恨不能将她抱在怀里疼上一疼！须上英不看犹可，一见之下，酸苦辛辣各种滋味齐上心头，一丝抱歉也没有了。

“上英，快道歉啊！”

“我不！你要我做什幺都行，要我跟这个假惺惺的女人道歉，免谈！”

须上英一跺脚跑开，刚好拦到一辆计程车，疾驰而去。

官勇赐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样，不断向熏雅致上最深的歉意，殷勤地欲护送她们回家，却被席熏雅冷吟地拒绝了。

次日清早，官勇赐等在她家巷子口，她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自他身旁走过，没有回头。

这事后过了两年，官勇赐彷如失踪了，不曾再出现她眼前。在校园里，席熏雅和须上英各自拥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圈，不曾再交谈一言，日子在平静中流逝。

※※※

“喂——我在这里——”

她在山上高声吶喊，一时山呜答应，胸中块垒一吐而尽。忆起那段“男祸”并不愉快，她也不是存心不跟须上英交谈，只是同校不同系|Qī-shu-ωang|，见面机会原本不多，即使碰上了，须上英总是先把脸转一边去，她再好修养也不能自贱到给人打了还要先陪笑脸，她做不到。如今大四，很快将要毕业走入社会，她求神拜佛礼耶稣，衷心期盼不要再遇到这种事情。她相信，这有情人间总有一位是她的人生伴侣，她只属于他，他也只钟情于她，自自然然，圆满美好。

“希望、希望他赶快出现。”

席熏雅让纷扰的心里沉静下来，展露她甜美纯净的笑颜，朝脚底下的纵谷吶喊：“喂——快上来啊——”山谷回音也在喊：“喂——快上来啊——”她忍俊不禁，咯咯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胸怀舒畅，身心两轻。

“我已经上来了。”

声音来得突然，熏雅回身望定来人，笑了笑：“你也来玩。”是那位大狗熊。“要不要过来大喊大叫一番，可以把胸中的压力或不愉快全喊掉哦！”

多幺温柔悦耳的嗓子，音韵清场美曼，令人魂销魄醉，不知将有多少男人迷醉于这一腔天籁之音！牧千里心里这幺想，仍然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眸子不自主地流露出欣赏。

“对不起，也许你不喜欢有人打扰你。”熏雅点个头致意，继续往上走，倾听自然之生息，偶尔停下来拍张照片，清风袭来，熏得游人也醉。

“需要我帮忙拍照留念吗？”牧千里的声音难得的柔和。

“可以吗？”席熏雅好想跟石罗汉合照几张，大方的将相机交给陌生人。“你要照好看一点哦，让霞雨后悔没亲自上山和这些林树、微风、石罗汉亲近一番。”

她带着眉飞色舞的表情令他失声而笑，独自旅行这幺多天，今天的心情最是轻松、自在，只为她的青春气息，她的如铃笑语——和林树、微风、石罗汉亲近一番——她不仅外貌出众，心灵更美！原来处此功利现实的滔滔浊世中，尚遗有一位出尘绝俗之女子，他何其有幸，三生得遇，又何其不幸，已是满身的伽锁动弹不得！牧千里好恼啊！这瞬间心里起了极大的变化，竟由漠不相识变得关心起她来，他很快看出熏雅的本性单纯，少有心机，很容易相信人，像现在……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牧千里按了几下快门，她跑过来道谢时，故意凶恶的说：“小姑娘，你不晓得现今治安欠佳吗？”

“你有毛病啊，把自己说成坏人。”熏雅可不希望连陌生人都把她当成不知人心险恶的白痴，于是正经说：“第一，我不是小姑娘，而是即将大学毕业的成年人；第二，你不像坏人，我承认初见你的第一眼有点儿吃惊，谁教你不刮胡子，可是我很快就看出你是好人，你有一双正直的眼神，看人时不带丝毫邪念，所以我相信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牧千里哈哈大笑，他不晓得有多久不曾笑的这样毫无顾忌，单纯的只为欢笑而欢笑。不，他不能告诉她，这些乱糟糟的胡子正是他的保护色。

“你笑什幺？我的话很好笑吗？”她俏脸微红，略带羞窘。

“不，我是开心。我这样子常常吓坏人，难得你不以貌取人，如果每个女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牧千里瞧她含羞带嗔，更加醉人，恍若一幅活生生的仕女图。记忆中，他的未婚妻不曾脸红过，她志比男儿高，她……该死！怎可在熏雅面前想起那女人！牧千里拋开父亲为他订下的婚约，温柔的对待眼前人。

“换你帮我了。”他把自己的相机交给她。

“没问题。”席熏雅问明使用方法，对准焦距按下去，拍了两张，抬起脸无奈地说：“你的表情好僵硬，笑一笑好不好？”

牧千里一想到他必须为公司利益而结婚，如何笑得出来？

“你听我念一段诗句。”席熏雅面对大自然，轻声吟诵：福哉我呼我眼，凡汝之所曾见，毕竟无物不美，不问天上人间。

“圣经中的句子吗？”牧千里猜测。

“非也。这是歌德在“浮士德”的“守塔人之歌”中的句子，我很喜欢，自然而然萦念在心，常常用来警惕自己，勉励自己：“毕竟无物不美，不问天上人间。”以疼惜之心看待我眼前的人、事、物，自然觉得没什幺丑陋的，怎能不开心呢？如果你也能够这幺想，处此世外桃源，应该开怀大笑才对。”

牧千里听的呆了，以快门捕捉住她这一瞬间的纯净无垢之美，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永远珍藏在他的心底。

※※※

用过斋饭，牧千里和她们一同下山。

春天后母脸，说变就变，半途下起霏霏细雨，魏霞雨撑起雨伞，叫苦连天，一屁股坐在石阶边摆设的石桌上，发誓她再也走不动了。

“下点小雨很美的，霞雨。”席熏雅提醒她的名字也带有一个雨字。

“美在哪里？”

“你忘了雷克斯福特有一首诗——”

魏霞雨登时心领神会，因为她平时也比较注意有描绘到雨的句子，和席熏雅齐声朗诵：昨夜，有一只知更鸟在雨中歌唱，雨滴落在地上，敲出优美的节拍，凄凉环境中的歌声，更觉曼妙无量。

因此我想，即使苦难到眼前，我何必停止歌唱？就在山的那边，可能依旧阳光普照，绿野连阡。

……

一边念一边笑，根本不觉得何谓苦难。

牧千里摇摇头，两个不解世事的孩子，要到哪一天她们才能够掏心体会作者写这首诗时已然历经多少风风雨雨，否则绝写不出如此豁达的诗句，他记得最后一句是：“当阴云密布，正是歌唱的时候已到。”豁达之中隐含几许辛酸啊！

终于走到山下，牧千里提议载她们去车站。他自己开一辆箱型旅行车，晚上往往就睡在车子裹。他仍将继续他的行程，而她们已度完春假，非回去不可了。

“真好，想玩多久就可以玩多久，大概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很自由嘛！”魏霞雨坐在车内改装的床铺上，托腮道：“这人看来挺不错的，你不问他姓名，不跟他要地址电话好连络？”

“做什幺呀？”席熏雅反吓一跳，白她一眼。“萍水相逢，何必落入形式。”

“也对，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也说不定。”

牧千里十分激赏熏雅温柔敦厚的胸怀，在山上他刻意不自我介绍，她亦坦然待之，而且不是囿于少女的矜持才不追问，他读出她眼阵中包含的体帖之情，告诉他她不在意，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蓦然有留下她的冲动，很想进一步认识她。他从她的眼中感受到温暖，在她的笑声里自觉是最快乐的人！自幼他所欠缺的温暖与快乐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就得到，他满心震撼，感到不可思议。

哦，席熏雅在他身上下了什幺魔咒？

停在福隆车站前，她们很快下车，同他扬手说再见，不一会消失在视线内。他来不及留下她，问她家住何方？或许是有心无力吧！他用力摇晃一下脑袋，醒一醒，既知身分有别，就不要误人误己了！牧千里叹息一声，蓦然感到有说不出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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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睡的可真香甜。

于聆春默默坐在床沿，她的周身仿佛都在为他歌唱，含情脉脉的眼眸舍不得离开他那张不算英俊但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庞。她多爱他呀，即使他满脸大胡子活像狗熊模样的走进家门，他也只觉得多添染几分粗犷的鲜明个性；如今他把胡子刮干净，其气貌深雅，端肃凛然不可侵犯的领袖气质自然显现，令她更加迷恋，私心想着往后一定要劝他每天刮胡子，她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体面的丈夫。

“小姐，花插好了，要摆哪裹？”女佣细声问。

“给我。”于聆春接过那尊高贵、复古的双耳波兰瓶，黑蓝色的瓶身，上有取材自希腊神话故事中的白色瓷土浮雕图形作为装饰，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她绝非俗物，舍得买最好的，也舍得拿出来使用，不是光摆在柜子裹好看，花瓶自然是用来陪衬纯白的或鲜艳的鲜花绿草，将大自然之生息带进屋内。

捧着花瓶走进隔壁相连的起居室兼书房内，主人在英国受教育，欧式贵族风味的室内布置与其教养相得益彰，于聆春本身较偏爱中国骨董字画，为了他，也开始搜集欧洲文物，相信这尊双耳波兰瓶必能博得他的欢心。

重入睡房，见他仍摊平身子沉睡，她爱怜的摇摇头，想以最甜蜜的方式唤醒他。她脱下外套和高跟鞋，上床躺在他身边搂住他，淡褐色的小手往他脸上轻柔地抚摸，本来肤色不够白皙使她有点遗憾，但他黝黑的肌肤提醒她，她已经够白了，觉得自己非常娇美柔弱，支起上半身亲吻他的额头、他的浓眉、他的眼皮、他的鼻梁，最后深深吻在他那予人不肯轻易妥协印象的嘴唇……

牧千里很快睁开眼睛，她吻得更加深入而缠绵，他费力地摆脱她那张章鱼吸盘式的艳红嘴唇，心里老大不痛快，皱眉说：“你是怎幺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嘛，难道你有吩咐佣人不许我来？”于聆春也有点不高兴，他竟然毫无反应，她真这幺没女人味吗？不禁以怨怼的眼神瞪着他。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叫醒……”

“以后你总会习惯的。”于聆春丢过去一个媚眼，她可是对镜练习了好几天。订婚至今，牧千里不曾对她有过亲密的要求，每次见面谈的总是生意上的事，不只一次赞美她的智能，却似乎对她这个人没什幺兴趣，因此她才有些儿着急。于聆春的美，属于中性的，她高大健美，聪明外露，身为长女，自幼被当成儿子一般的期待，已养成凡事自有主张不需听从男人的性格。她从不认为自己比男人差，事实也证明她样样不输给男人，在这种心态下，形之于外的一举一动就变得比较中性而欠缺阴柔，一张秀丽的脸庞在凌厉倔强的双眼衬托下，变得没什幺女人味，过去她不在意，反而在工作上得到很大的便利，然而，很快地她即将为人妻，女人的虚荣心没有不希望以本身的魅力攻占丈夫的心，使丈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牧千里竟像个木头人，反问上一句：“你的眼睛不舒服吗？”见她没异状，套上晨袍到浴室梳洗，恼煞了顿足捶床的于聆春。

牧千里对镜刮胡子时，想到于聆春那个媚眼，忍住好笑，颤动的手险些刮伤皮肉。他不是木头，当然明白她在暗示什幺，奇怪他居然役兴趣，她又不难看，严格讲还是位美人，然而一旦领教过她在商场上的强势作风，实在很难把她与媚态横陈的女人联想在一起。也罢，娶妻看条件，只要她能为千里集团带来钜大利益，便是牧万才心目中最理想的儿媳妇，他不接受也不行。

回房瞧见于聆春在帮他整理旅行带回来的行李，拿起相机就要取出底片，他脱口喝道：“谁准你乱动我的东西！”抢过去夺回宝贝相机，又冷又硬的表情使她呆愣在当场。

他必须让她明白，他不打算接受作妻子的人不时突袭检查老公的荷包或衣物，搜寻是否有女人的照片或黏上女人的头发、唇印之类的这种行为。

“我只是想帮你整理行李。”

“这种事自有佣人去做，不要忘了你的身分。”

“你不喜欢由太太伺候你？还是有什幺东西怕我发现？”

“你不是那种有时间伺候丈夫的家庭主妇，不必勉强，更不要去学整天没事做只会疑神疑鬼的女人。”他把相机搁进衣柜里--商场实靶告诉他，即使心虚也要不动声色、甚至止颜反驳取出一套衣物，转身道：“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于聆春一咬牙，赌气道：“有何不可！”

“女人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牧千里不冷不热地说。

霍地站起身，于聆春不悦地用力踩过地毯，尚未到达门边，敲门声轻响，她斥道：“进来！”女主人的威仪表露无遗。

佣人站在门口说：“魏霞雨小姐来拜访少爷和于小姐。”

“她来做什幺？”于聆春很快地沉住气，含笑对牧千里说：“霞雨是我姑妈的女儿，你们没见过面吧！”因为订婚筵是在香港举行，而且通常是于聆春待在香港陪未婚夫。魏霞雨对表姐向来很感冒，心想物以类聚，表姐夫八成也是鼻孔朝天的势利眼，也就不热中去香港凑热闹；牧千里曾去拜访于妹柔，魏霞雨也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的避开了。

“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用刻意招呼她，我去问问她有什幺事，你休息够了再下来。”于聆春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座屋子的女主人，言谈之间自信又自然。

牧千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把门关上。霞雨？是那位美人口中的霞雨吗？天底下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拿出相机，取下底片盈握掌心，不觉掌心愈来愈热，依恋的视线纠缠住它，里头有一张收摄“她”花容月貌、娇娆神姿的相片，应该洗出来吗？他默默感受到一种空前未有的仿徨窃喜，两样情绪同时在他的内心交战！

走进客厅便听见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说话，语气似乎颇为不满：“你还没当上牧少夫人呢，就这幺神气，丝毫亲戚情面也不顾，算什幺嘛，我又不是来向你借……”

“你想借什幺？”牧千里认出她就是那位霞雨，亲切的坐在她身旁，而她根本没认出他来。“我是牧千里，请多指教！”

“啊，你就是表姐夫罗！”魏霞雨匆匆和他握个手，直接导入正题：“表哥说你住的地方有游泳池，所以我才跑来打扰你们，问问看可不可以借用贵府的游泳池？”

“贵府？”牧千里哈哈一笑。“虽说初次见面，我倒很欣赏你这种爽快个性，很高兴有你这位表妹，所以你不用客气了，高兴几时来便来，当然游泳池也任你使用，你只需用电话知会佣人一声，他们自会打理干净，放满清水。”

“谢谢姐夫！你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哦，你原先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口蜜腹剑，唯利是图。”

牧千里果然鼻孔朝天的纵声大笑。

于聆春冷眼旁观，脑海深处的警钟大响，危机意识在瞬间抬头。她自信对牧千里有几分了解，他绝不是亲切、和善、笑容满面的男人，她甚至感觉到他有点冷酷，魏霞雨凭哪一点博他欢心？

“千里，你不要答应的太快。”她绝不愿成全牧千里和魏霞雨多相处的机会。“霞雨并不是自己想游，而是要带朋友一起来，还说是从未游过水的旱鸭子，她又不是教练，怎能教人游泳？万一出事怎幺办？”

“霞雨，你那位朋友……”牧千里难以启齿。

“表姐，你最讨厌了。”魏霞雨不满地瞪了于聆春一眼，急急向牧千里解释：“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出事。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叫席熏雅，上星期五，我们一群人在学校水池边野餐打屁，一张报告被风吹走，熏雅去追，不小心掉进水池，要不是我会游泳，她准淹死！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学游泳，所以……”

“她差点淹死？”牧千里的心头又冷又寒。

“是啊！把大家吓死了，而她自己也觉悟学游泳是必须的。”

“为什幺不讲专门的教练呢？”于聆春总觉得不妥，曾几何时，霞雨已褪去青涩稚嫩，一身明媚耀眼的青春气息向她示威似的散射熠熠光芒，害怕二十七岁的自己已比不上她富有吸引力。不，这一定是她的错觉！千里不可能看上条件不如她的霞雨！

“表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管是学游泳或打高尔夫球都请得起专门的教练，毕竟，有幸投胎到于家当富家小姐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运气！”

牧千里暗暗好笑。魏霞雨是标准的毒舌派，她那张快嘴将来肯定会惹来麻烦。

“霞雨，你什幺时候带你朋友过来？”

“今天星期二，最快也是星期六下午吧！”

“好，记得来之前先打个电话，即使我不在，佣人也会妥善招待你们。”

魏霞雨朝他一鞠躬。“多谢姐夫！”故意做给于聆春看，使她无法反对。

目的达成，她也识趣的走了。

“千里，你为什幺要答应？”于聆春目光炯炯的盯住他，换了较软弱的男人，没有不立刻屈服、乖乖招供的，偏偏牧千里的性情也是自尊自大，他乃千里集团的继承人，只有别人巴结他、讨好他，要他向一名女人屈膝，万万不能！

“我是一家之主，有权利招待每一位我想招待的客人，更何况霞雨是你的表妹，连借用泳池都做不到的话，她心里会怎幺想？你父亲知晓后不笑死才怪，说我牧千里自私、不通情理，这样的男人如何掌大权？而你于大小姐肯委屈下嫁一个小气财神吗？”

没错，当初于聆春积极应允这门婚事，固然是家世相当，但最主要的因素在于牧千里本人令她倾服。在商场上，他手腕厉害，决事明断，一身的领袖气质；私底下，他品味出众，见闻广博，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严以律己。香港的阔少爷有许多以追女明星出名，出手大方，追过一个又一个，乐此不疲，难怪每年举办的选美会，总是吸引众多香江美女，登龙门、作明星，无非是想钓个金龟婿，跳进豪门世家享福，成功的例子不胜枚举。而牧千里却没有这方面的嗜好，甚至有人开玩笑地形容他的私生活比和尚还干净！这样的男人或许比较不懂情趣，但能令女人安心托付终身的也正是这种男人，于聆春便相中了！

而今她才感觉不妙，对未来产生极大的不安，魏霞雨的出现不过是导火线，使她开始深思他两的个性真合得来吗？千里好强，她好胜，两人均惯于发号命令，在工作上或可相安无事，一旦日夜共处，过家庭生活，到时谁要听谁的？

牧千里认为立场已表白清楚，不必再讨论，打开报纸的财经版，看日本的政经发展，以行动证明他才是一家之主。

他是纯男性的，绝对阳刚的，于聆春渐渐明白，若欲家庭和谐，只有她低头。

※※※

“霞雨，你是说真的吗？哇，你好能干哦！”席熏雅兴奋的不住赞美。“只要你一出马，好象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离学校不远的公车站牌旁，魏霞雨受之有愧的说：“我没那幺厉害啦，是姐夫为人很慷慨，一口便答应下来。不像于聆春，真受不了她那副女主人的嘴脸和架势！幸亏他们还没结婚，眼前不需要看于聆春的脸色，要不然我也不敢带你去，怕你受委屈。”

“怎幺会呢？你表姐既是女强人，应该很有气度，否则如何统御下属，令人心服口服？霞雨，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又做女强人又得到理想夫婿，如此里外一把罩，令人又忌又妒，才特别敏感？”她轻笑一下，又正经道：“你对自己要有信心嘛，等你到了她的年龄，焉知不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呢！至少，我就对你很有信心。”

“讨厌，你吃我豆腐！”

两人笑成一团。

“可是我没穿过泳衣，好怕穿帮哦！”

“放心，买一件式的连身冰衣保证安全。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去买。”魏霞雨笑吟吟的说，一面贪看熏雅如香花绽放之笑靥。不提缘分，她领着熏雅加入她的生活圈也有一种献宝的心理，她真的没见过比熏雅更具魅力的女孩，性情又温柔谦良，不惹人反感，真想让于聆春见识一下什幺才叫“国色天香”、“如花似玉”、“若玉冰清”，瞧她还好不好意思故件姿态，神气个庇！

席熏雅已不接家教，炉余时间可以任由自己安排，两人坐公车到顶好商圈一带的百货公司挑选今年新款的泳衣，试穿数次，最后选定一件粉红色系的保守泳衣，魏霞雨则因穿惯了，便勇于向两截式的性感泳装挑战。

买妥后直接上楼去牛排屋打牙祭，一边吃一边摇头。

“要命！泳季到了还拼命吃牛排，热量这幺高，万一多出三斤肉穿了泳装马上现形，如何见人呢？”魏霞雨觉得好矛盾呀！“可是，实在太好吃了。”

席熏雅轻笑，她并不担心这个，虽然家境普通，但因为是独生女，父母卯足全力裁培，从小学舞蹈、音乐、美术，即使未能成为某方面的天才，倒也培养出一股不输名门闺秀的气质，并且体态轻盈，有若行云流水。

“家中有游泳池，随时可以健身兼美容，你条件高人一等还怕胖，那我怎幺办？霞雨，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存心教我嫉妒？”

“那不是我家，是表姐夫的家，他这次慷慨搞不好只是一时好心，不愿在结婚前跟女方家人闹得不愉快，可是，将来的表现只有天晓得了。”

“日久见人心，别急嘛，大不了我们去市立游泳池。”

“话是不错，可是私人游泳池比较干净，不怕有传染病。”

“我们好好把握这次“善心人士”大发慈悲的机会，你游个痛快，我也会尽快学好，在他要收回慷慨之前，努力利用吧！”

“对，不用白不用。”

魏霞雨决定不理会于聆春的脸色，甚至反过来有意整一整于大牌。瞧！席熏雅多幺地吸引人，令人艳羡的美貌和优闲气度，与生俱来的款款柔情恰似春日的熏风吹拂人心，既清艳，又灵秀，而她对自己的耀眼却浑不知觉，连魏霞雨都为她着迷极了，牧千里更没道理视若无睹不是吗？这可有趣了，于聆春自幼及长，一帆风顺，予取予求惯了，是不是吞得下这种“不如人”的滋味？

魏霞雨期待一场好戏上演，一脸得意的笑。

※※※

于聆春绝不肯承认她在担忧，甚至害怕。

她开始疑虑在牧千里的心田可曾烙下她的身影？她开始怀疑她是否真能够成为牧千里的唯一与最爱？她开始烦心魏霞|Qī-shu-ωang|雨频频插足她与牧千里的世界！她如何不心焦、不烦恼？魏霞雨携友来游泳，关牧千里什幺事，竟丢下工作说要赶回来！他的理由可堂皇了，说是顺便招待几位朋友来度个小假，人多热闹才好玩嘛！

“哼！我是那幺好骗的人吗？”于聆春愈想愈气。“千里嗜好独自旅行，连我要求他都不许我跟随，怎会是喜欢热闹之人？分明在故布疑阵，拉朋友来混淆视听，免我疑心罢了！”无奈她已深深爱上牧千里，不愿在事情未明朗化之前与他撕破脸，那等于将丈夫拱手让人，成全了魏霞雨，聪明的她自然不做赔本之事。“但愿千里只是一时迷惑，及时回头！在这之前，我只好盯紧一点。”可想而知牧千里不吃这一套，她只好盯紧魏霞雨了。

才在想呢，魏霞雨已带着席熏雅大驾光临了。

“表姐，你也在啊！”周末的午后，魏霞雨不料女强人有此闲情，亲自坐阵未婚夫在台居处的客厅中招呼客人。“很有女主人的味道哦！”她半疑半讽之后，不忘献宝似的把好友介绍给她，可惜不见牧千里。

于聆春带点惊讶的欣赏熏雅宛似出水芙蓉般纯净的气质，脸上挂着善体人意的天使笑容，醉人的音色俘虏了她的心。

“于小姐，久仰大名了。过去常听霞雨提到你，心里总以为她口中精明干练不让须眉的美丽表姐已是三、四十岁的女性，今日一见，原来你这幺年轻，不但有能力主持一家珠宝公司，本身更是有名的设计师，多才多艺的教我们这种平凡女孩感到惭愧。”熏雅第一次和名人面对面，很高兴，两眼闪闪发光的不掩钦羡之色。“瞧我，差点忘了感谢你和牧先生的慷慨，但愿没有替你们带来不便。”

“你太客气了，希望你玩的开心。”

“听说于小姐和牧先生的喜事近了，恭喜你们有情人将成眷属。”

“谢谢！到时一定请你共襄盛举。”

于聆春无法不喜欢席熏雅。这女孩多幺善解人意，又很尊重她，将她与牧千里视作一对夫妻的道谢，不似霞雨蔑视她在牧家的主权。虽然这女孩美得令人神魂颠倒，她反而不担心，熏雅根本不具威胁性，可以使人很轻松的和她交往而不在乎她的外貌。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不以此为傲，更不把美貌当成武器。”当她们走向更衣室时，于聆春在心中作下这样的结论。

她们换了泳衣，先做暖身运动。

魏霞雨笑瞇起眼睛。“你真厉害，能使于聆春那幺高兴。”

“我说的全是实话，她的确很了不起，至少我自知将来绝对没本事开大公司。”席熏雅笑了笑。“你们条件相当，或许你可以和她一较长短。”

“你将她捧太高了，如果今天她不是于家的小姐，即使有能力出国留学，也不可能一回来就自己开公司，还不是必须到别家公司去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你这张嘴呀，就是不肯让人一点。”

“让于聆春？免了！”

熏雅摇摇头。“你先去游吧！游够了再来教我。”

魏霞雨巴不得这句话，扑通跳下水，滑动身体恍若一尾美丽的人鱼。席熏雅只能羡慕的看着，叹口气，坐下来，把脚伸进池里浸泡，凉凉的感觉倒是不坏。

“唷，哪来的大美人？”一个轻快的男声自后侧响起，熏雅缓缓回头，仰起脸，两张充满年轻朝气的脸庞含蕴笑意的凝视她，那种惊艳的眼神她看多了，还好这两个人没露出色迷迷的样子，不讨人厌。

她优雅的站起身。“两位好，我是霞雨的同学，我叫席熏雅，来贵府打扰，请问哪一位是牧先生？”她想理应亲自道谢。

方才开口的那个哈哈大笑。“很可惜我们都不是牧先生，我是丁伟岸，旁边这位是牧先生的小舅子于晞白。”丁伟岸揽着于晞白的肩膀，爽朗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像个大孩子，相较之下，于晞白很明显地流露出一种斯文、稳重的企业家继承人气质。

“喃！表哥，伟岸！”魏霞雨不知何时溜上岸。“你们怎幺也来了？”

“千里打电话约我们一同游水。”于晞白解释，目光始终停留在熏雅身上。

“你是说他也要赶回来？”

“搞不好连那个范逍飒也被邀了。”丁伟岸笑说。

“搞什幺鬼嘛！”魏霞雨一跺脚，把席熏雅拉到一边去。“叫这幺多人一起来玩，泳池挤满了人，怎幺教你游泳？可恶！我早怀疑于聆春的丈夫不可能比她好心，果然被我料中，满口应允，说得好不动听，背地裹再玩阴的，太奸险了！”

“好吧，世事不能尽如我意，只好忍耐了。”魏霞雨耸耸肩，趁男士们去换泳裤时，同熏雅解释：“于晞白是我表哥，小聆春一岁，完全不像她眼高于顶，是位正直的好人。丁伟岸的妈妈是文化界有名的女强人岑百慧，旗下不但有一家出版公司，且经营四份杂志，预定的继承人是丁伟岸，是岑百慧和第二任丈夫所生，去年才从美国拿了学位回国，虽然只比我们大两岁，已开始展露锋芒。”

“岑百慧这名字，我耳熟能详，却不知她结过两次婚。”

“她第一任丈夫死得早，女儿还是遗腹子，叫冷玫瑰，毕业后在广告公司待了三年，再由岑百慧出资自己开了家广告公司，比晞白大一岁，可是舅舅似乎有意把他们凑成一对。”

“听你的口气好象不以为然。”

“本来就是嘛！舅舅专爱搞这种利益婚姻，像聆春和牧千里两个势利眼的结合在一起倒也罢了，可是表哥不一样，我不以为他会喜欢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女人。”

“你是怕下一个轮到你是不是？”席熏雅噗吃一笑。

“讨厌！才不可能是我，我绝不容许这种荒谬的婚姻出现在我身上。”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了，倒不如我可以自由地谈恋爱。”

“不许你同情我，即使舅舅别有阴谋，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难讲哦，或许牧先生邀来数位男宾客，是另有任务。”

魏霞雨一想对呀，搞不好舅舅是幕后主使者，透过牧千里的手，将他中意的外甥女婿人选，巧妙地送到她面前！这是她无法忍受的事实，她魏霞雨岂是好摆布的，不反将你一军才叫冤枉，而她身边正好有一张王牌：席熏雅。

她不承认她有心利用熏雅，只是藉她的美貌勾起在场男士们的注意力，效果显着，不同凡响，连后来赶到的牧千里和范逍飒均征了三秒钟才说得出话来。魏霞雨得意地笑了，于守界最爱用联姻的手段来留住人才，这下子非失望不可。

倒是于聆春非常注意她，瞇起眼睛盯着她身上的泳衣。

“如果你存心引人注目，效果很好，没有男人不爱看性感秀。”

“我穿这样有什幺不对？谁教他们看啦，分明说好泳池借我们用，却又叫这幺多男人来，哼，司马昭之心，太明显了。”

于聆春的心狂跳一下，以为她也猜测出牧千里的别有用心；她生怕泄漏太多的情感，又难舍这次见面的机会，招来几位朋友同欢共乐，一来可解相思之苦，二来有多人在场也可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分。

“你很聪明，看得出他的用心。”她悻悻然。

“这有什幺难的！”魏霞雨当她在说相亲的阴谋。

“你也有同样的意思？”于聆春忍辱问道。

“我……”她不好一口便回绝，要不然传回于宇界耳中，肯定又使出别招诡计骗她和他中意的男子交往，便模棱两可的说：“这也没什幺不好，对方看起来很优秀。”

“魏霞雨--”

她怕再罗唆下去不免露出马脚，于是跳进泳池里去了。

这一刻，于聆春可真恨死了魏霞雨。

另一方面，席熏雅也在肚子里骂魏霞雨，把她丢给这群男人，自已逍遥戏水好不快活。她怕，她真怕看见范逍飒眼中赤裸裸想占有她的火焰，在他狩猎的目光下，她感觉无处可藏，赤焰焰的凝视直直逼近，她蓦然一阵晕眩。范逍飒自然的拥住她，面庞上一片仰慕之情，对她浅笑着：“头晕？”肌肤相触，她直打寒颤，这个男人在作无言的宣誓呢，虽然他的态度并不鲁莽，言语也不过火，然而他有一双可怕的、足以透视人心的漆黑眼眸，他用他的眼睛宣布：“我要定你了，席熏雅！”

“不。”熏雅推开他站起来，跑向池边，低喊︰“霞雨，你游够了没？你再不上来教我，我都快被晒焦了。”

“让她去玩吧！我教你。”范逍飒丝毫不放松攻势。

“不用麻烦你，我和霞雨约好了……”

“我教你如何？”于晞白也看不惯范逍飒独占的态度。“Ａｎｔｏｎｉｏ还未换泳裤，我来教你比较方便。”

“要不然我也可以。”丁伟岸笑嘻嘻的接口。他并不打算加入追逐战，只是不忍心看席熏雅被他们的热情弄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原本他以为美丽的女孩应该早已习惯被追求，没想到熏雅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难以消受俊男恩。

牧千里是唯一没开口的，心里不知是什幺滋味。

“你们谁也别想。”范逍飒突然有一种想把熏雅藏起来的念头。“我老婆想学游泳，有我这位现成的教练就够了。”

“谁……谁是你老婆？”席熏雅惊疑不定。

“你。”他的食指点着她的鼻子。“这是迟早的事。”

“你别胡说了。”席熏雅挥开他的手，气得白脸涨红。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仿似两朵红云，很想摘下来自己珍藏，不让其它男人瞧见。”他的声音好柔和，却也好霸道，有力的手腕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逃开。“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你了，也许快了点，然而我已无法收回。”

席熏雅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颗心猛然一跳，几乎欲跳出胸膛飞到他手心，这实在疯狂！她开口时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抖：“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太恶劣了！我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学生，你……你爱我哪一点？我这张脸吗？太过分了！我才不希罕！似你这般轻薄无聊的男子我见得太多了，请你放尊重一点，也等于尊重你自己。现在，把你的手拿开！”

他笑着放开手。“我真是太走运了，你不仅有如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美丽，又有勇气，更加坚强我娶你的决心。”

在场的人，包括刚湿淋淋上岸的魏霞雨，均被他一番大胆的告白吓得做不出反应，只有席熏雅气呼呼的想赏他一记耳光，意图追她的男生多如月球表面上的凹洞，但没有一个如此厚颜无耻、自以为是，认识不到半小时就说要娶她，不是神经病，就是存心戏弄，她不明白，也好难过，他为什幺要在众人面前这幺露骨的调戏她？

“霞雨，我们回去了。”

“想逃吗？”范逍飒自问是真心诚意的，毋需避人耳目。“你认为我太大胆了吗？我不得不如此。”金色阳光下，他的声音有若爱抚。“站在这裹的男人，除了千里，谁都有权利追求你，而且均表露出极大的兴趣，我范逍飒三十年来从未起过结婚的念头，一见你却像个疯子似的只想霸住你，你以为我乐意闹这种笑话吗？是你，席熏雅，是你使我这幺做的，我若不杜绝他们对你的渴望，迟早我们会为你而伤了朋友之情。”

“范先生，不要把大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才不管你们朋友之情怎幺样，我是来学游泳，不是来找丈夫的，请你弄清楚。不过，现在我不想学了，我受够了你的疯言疯语，范先生，请你记住，我也有拒绝你的权利！”

“不，你已来不及拒绝了。”

宛如要对这句话下注脚，他忽然抱住她，像抱婴儿般的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无法克制地吻上她的唇，热烈而需索地亲吻着她，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范逍飒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像个可憎的色情狂，但他就是不愿放开浑身抖颤、拼命挣扎的席熏雅，他要教在场的其它男人死心，她得天独厚的美貌，周身流照着如月般的温柔，若花似的馨雅，使他初见面便把持不住，她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没有道理，不问家世，他要定了她！要定了她！

如钢的手臂箝得更紧，熏雅内心饮泣，她好不甘心，她好恨，被一个疯子硬生生地夺走初吻，他凭什幺？凭什幺？眼眸被泪水刺痛，这是恐惧而委屈的泪，哀泣的声音梗在喉间，全身力量流失，生平第一次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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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牧千里紧紧握住双拳，拼命克制住疯狂想杀人的激动。

丁伟岸却哗然大笑出声。“我活这幺大没见过比刚才那一幕更精采的画面，简直太养眼、太刺激了！喂，范逍飒，你在美国都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范逍飒不予理会，把眼光调向楼梯口，席熏雅已被抱上楼去休息，不知醒了没有？天晓得，他绝不是故意要吓坏她，而是她的吸引力足以让男人疯狂。

“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像一个……呃，色情狂！”于晞白比较忠厚，仍难掩不满之色。“你在我姐夫家裹搬演这一幕，席小姐心中如何看轻我们这些人已可想而知……”

“我不是在演戏！”范逍飒蓦然横眉竖眼起来。“我对她一见钟情，我是认真的，而且从来没有这幺认真过！我必须让她成为我的妻子，我要娶她，带她回美国。”

“你疯了！”牧千里无法再保持面无表情，只能勉强控制自己没有跳起来。“你们才初次见面，你根本不了解她。”

“爱情根本不讲道理！这些年，我不断寻寻觅觅，没有哪个女人的倩影明显地停留在我的眼底，成为我唯一牵挂的人，我的心、我的灵魂不曾为女人受苦，不曾从女人身上感受到天旋地转的狂欢，直到你邀我来此，遇见了她--席熏雅，初见她的那一剎那，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完蛋了，这一生所等待的就是这个女人，她能成为我生命中最美好、最珍贵的，也能轻易的毁掉我，让我生活在痛苦的蚕茧之中。”

牧千里瞪着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范逍飒怎幺能够与他有相同的想法？天老爷！这云云众生之中，大胆与他竞争的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而他还是他邀请来的。多幺讽刺、可笑！他邀请范逍飒来台工作，他邀请范逍飒到府做客，竟是邀来了最可怕的情敌？而他有口难言，甚至不能阻止他，还必须小心翼翼不敢对熏雅表露超出主人的关怀。生平第一次，他痛恨自己的身分，痛恨身分为他带来的枷锁！

可悲的是，席熏雅并不明白他内心的挣扎，他空有满怀情愫也不敢对伊倾诉，这到底是单恋？或是孽缘？

无论如何，若真教范逍飒得偿所愿，日后朋友相见，他情何以堪？

“可惜你今天做错了，只怕落得自做多情的下场。”牧千里勉强挤出笑容，眼神却是冷冷的，几乎和面对敌商时一样的冷。“席熏雅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依我看，留着你的热情用到西方女人身上吧！”

“千里，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

“一位单纯的女学生制伏得住你这位情场老手吗？什幺锅配什幺盖，劝你少做造孽的事！”他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脸上仿佛数了面具似的让人看不出丝毫反应。

“原来你依然以为我在说笑？”范逍飒却有着艺术家的敏锐直觉，一面纳闷，一面端详他。“像我这种身经百战的男人，一旦动了真情就是一辈子的事，我有自信在婚后对爱妻忠贞。反倒是你，私生活比和尚还干净的人才危险，万一在结婚后才出现令你魂牵梦萦的女人，该如何应对，恐怕你也拿不定主意，最具容易身败名裂。”

牧千里不改冷面，倒是于晞白不悦地皱了眉。“你这话什幺意思？能娶到家姐聆春，任何男人都该感到庆幸才是。”

范逍飒失声笑了起来。“说到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被灌输一大堆不合时宜的观念，什幺门当户对、家庭荣誉第一，硬生生扼杀了个人与生俱来热烈奔放的情感，若说古代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你们大概有九从十二德，连谈个恋爱都要先坐下来评量彼此的身价有多少，真是可悲又可怜！我敢打赌，你们连初恋的滋味都没尝过，那种偷偷摸摸避开家人的视线悄悄溜出去约会的刺激，走在路上担心被熟人撞见的惊险，既甜蜜又酸涩，既期待又害怕，如蛊附身，整颗脑袋全糊胡了，这才不负年少青春啊！”他拍拍晞白的肩膀，不是在说笑，刺探的眼光不留情的射在千里脸上。“谁也不敢说聆春不好，且已公认她将来必是商场一条女蛟龙，娶了她如添左右手，若能夫妻同心，家业何怕不兴旺，只可惜，这样的女人说能干是太能干，却不是能令男人魂牵梦萦的典型。你只有祈祷，千里的爱情运到此为止。”

于晞白不由自主的望向牧千里，牧千里仿佛什幺都没听见，或是听见了也不放在心上，摆出他最常表露出来的表情--面无表情。于晞白承认，他并不了解牧千里，只知他的来历颇为曲折，能有今天的地位可说得来不易，应该懂得珍惜吧！

“聆春也是大美人，我相信她抓得住丈夫的心。”于晞白大声说。其实这话该由牧千里来说，他的沉默反启人疑窦。

“说到美人……”丁伟岸笑嘻嘻的。“魏霞雨的型最合我意。”

“你说真的？”于聆春由楼上走下来，正好听到。“千里，这可是好姻缘呢，我们来帮伟岸牵红线，你说好不好？”

“不劳我们费心。”牧千里责怪似的瞪她一眼，暗指她不分事有先后，该先关心楼上的客人醒了没有，于聆春却多心的以为他不舍得放弃魏霞雨。

“熏雅醒了吗？她没事吧？”范逍飒站起来急问。

于聆春啧啧叹道：“可惜了，能让万千女子心生爱慕，最具风流潇洒情操的Ａｎｔｏｎｉｏ，竟成了教人害怕的急色鬼。”

“拜托，我已被数落够了。现在告诉我，她醒了吗？”

“你这副急相，我看了都羡慕席小姐的神奇魅力，她的确有条件使男人一见钟情。”她很乐意成全他人的恋情，只要男方不是牧千里。“她醒了，很快就下来。”

“我也喜欢席熏雅。”于晞白接口说：“姐姐，你要帮我。”

“你不是跟冷玫瑰……”于聆春提醒，丁伟岸在场啊！

“那只是爸的一厢情愿，我跟玫瑰都没有那个意思。”

“谁说的！”丁伟岸偏要恶作剧搅局，他被范逍飒的大胆示爱感动了，内心很以为唯有像席熏雅这样生平罕见的绝色美女才配得上热血汉子。“晞白，你不要见着新人便忘了旧人，玫瑰姐姐一直那幺欣赏你，不断在我面前提及你的种种优点，你们也时常约会，怎幺现在才说你和她都没那个意思呢？”

“是啊！”于聆春信以为真。“你和玫瑰才是门当户对。”

范逍飒噗吃的笑出来。“说得好，门当户对！”

于晞白不擅于巧言狡辩，一时无以为对，还好牧千里适时替他开口。“上星期的午餐会，我看冷玫瑰对晞白十分冷淡。”

范逍飒冷笑。“你这幺热心的替我树立情敌，是真为姻亲至情，还是自己也想效法他违抗父母，先拉一个垫背的？搞不好能教你这位冷面人魂牵梦萦的美女已经近在眼前--”他突然无声，凝目看席熏雅正好飘飘然走了下来。

魏霞雨走在她身后，笑着接口：“什幺美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指熏雅吗？”范逍飒一时哑口无言。

她们已换了衣服，正打算回去。

于聆春惯以女主人的姿态说话：“别急着走，用过晚饭我再叫人送你们回去。逍飒，快设法留住你的美人！”她不相信巧合，她一直在注意牧千里，他的目光投在霞雨的倩脸上，却不知他根本不敢去看席熏雅，过了几秒钟，他在有了心理准备下，才开口善尽主人的礼貌，问候熏雅的健康，留她们下来用膳。

席熏雅软软甜甜的声音响起：“多谢你们夫妻的招待，我也很想留下来，只是跟我妈妈说好了回去陪他们。”

“熏雅真是好女孩，想到要回家陪父母，霞雨，你应该多跟人家学学，姑姑一个人很寂寞。”于聆春暗下逐客令。

“别急嘛，说好要闹一个晚上的。”丁伟岸笑容可掬，别有一股爽朗的青春魅力。“熏雅可以打电话拜托你妈妈通融一次，那幺霞雨也就可以留下来陪我了。”

“陪你？”魏霞雨双手扠腰。“你该不是想追我吧？”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熏雅，我们走！”

范逍飒正好站在门口，笑容魅惑，目光殷殷。“坐我的车吧！”他诚乃俊挺迷人的美男子，可惜熏雅总是避开他醉人销魂的注视。

“你少热情些就是帮了我们大忙。”魏霞雨打趣地说，她不讨厌范逍飒，但更爱席熏雅。“姐夫，你送我们好吗？”

“没问题。”牧千里开心极了。

“叫司机送就行了。”于聆春的眼中毫无暖意。

“不能教小表妹太失望，我怕她又说我眼高于顶、唯利是图。”

“不会，不会，现在我相信你没那幺势利眼了。”

牧千里哈哈大笑，亲爱的摸摸魏霞雨的头，有点遗憾从小没一个活泼可人的妹妹相伴。于聆春的眼中快要冒出火来。范逍飒若有所思，于晞白很高兴亲人和睦，丁伟岸有点担心的拧了眉。席熏雅恬静地微笑，宛如一尊高贵的观音像。

熏雅坐在后座，让霞雨坐在前面，她望着窗外逐渐昏黄的天色，尽量不去听霞雨播报的“第一手新闻”，她却不死心的把头转过来说：“熏雅，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这可是关系着你终身的幸福哩！难得范逍飒对你一见钟情，凭他的手腕与才干，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娶回美国，让你做现成的少奶奶！想想，可多浪漫啊，要是有人也对我一见钟情多好。”

“什幺浪漫？什幺一见钟情？不过是猪哥突然抓狂罢了！”

“席熏雅，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耶！你不要以为范逍飒这辈子没泡过女人，他的风流韵事比明朝的唐寅还精采，什幺样的美女他没追过，才不会突然抓狂，这叫做“情不自禁”！”魏霞雨很看好席熏雅和范逍飒配成一对，把她所知道的全广播出来。“他出生于台湾，在美国长大，到德国深造，如今已是有名的建筑艺术家，英文名字叫Ａｎｔｏｎｉｏ，这次舅舅和千里集团合资兴建的购物中心就是Ａｎｔｏｎｉｏ设计施工的，怎幺样，很棒吧！”

席熏雅不为所动，反而感到厌烦。“因为他的条件好，所以被他看上的女人就必须感到很光彩，受宠若惊是吗？霞雨，没想到你存有这种封建思想，看低了我们女性！”

“不是啊，我是觉得你这幺美，自该由优秀的男人来配。”

“我要一个自命风流的男朋友做什幺？惹气吗？”

魏霞雨露出讶异的表情，没注意到身旁牧千里高兴得几乎要吹口哨，内心愈发看重熏雅，因为她不肤浅。

“霞雨，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我们还没毕业你已在考虑结婚的事，实在不像平常的你。”她语气中的揶揄意味加上笑声，让魏霞雨也放声而笑。

“真的哩，我今天有点反常，一定是泳池畔那一幕太刺激人，好象电影情节，理所当然的以为你们该是天生一对，忍不住想成全你们。”

“成全？现在我一听到“范逍飒”三个字就害怕。”

“唉，无缘吧！那幺多爱慕范逍飒的女人均巴不得有此眷宠，而得到他眷宠的你偏偏避他如蛇蝎。”魏霞雨又摇头又好笑。“十年风流终于也碰到不为所动的女人，报应！喂，姐夫，范逍飒是你请回来的，他什幺时候回去？”

“下月十八“嘉阳广场”开幕后，他就约满没事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做很多事哩！”魏霞雨喃喃自语。

席熏雅并不在意她的暗示。她那柔情似水的面孔，弱不禁风的气质，使人无法想象她拥有八十岁老太婆的智能和雪地老竹一样强韧的神经。然而，她的感情世界和白花一般纯洁，那颗年少的心仍在等待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澎湃激动。

她知道，那人绝不是范逍飒。

※※※

接下来的日子对牧千里是有些狂乱的。千里集团在台兴建的第一个“嘉阳广场”内部的装修已接近完善，各个专柜卖场各具特色，这不只是一处购物中心，也是休闲场所，除了世界多位顶尖服装设计师的男装、女装作品，还包括了艺术花坊、情调咖啡屋、健康食品区、艺术品展示中心、音乐广场……等等，将世界各地新的生活品味迅速引进国内。

牧千里坐阵台湾，掌握一切，忙碌得时常数天不抵家门，将就在办公室附设的小套房里睡一觉。他以为不断的忙碌可以麻痹人的思想，他以为不停的工作可以忘却一时的单相思，他以为……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忙碌之余，他的心一片枯槁，他根本不爱交际应酬，他享受寂寞中的清净，但如今寂寞变成可怕的刑罚，他无法遏止脑海里奔腾的思潮漫漫涌向笑脸盈盈、眼波柔柔的席熏雅。

他的妈妈鱼莲施也很温柔，牧万才昵称她是他的“西施”，然温柔中带有讨好对方的微妙心结，不似熏雅的温柔乃发自内心天性的自然气质。

他十分想念她，好想有她在身旁，并后悔和于聆春订下婚约，不敢光明正大的追求她，只能藉由向第三者魏霞雨通话邀请。

“怎幺回事？你的同学席小姐半途而废不学游泳了，连续好几个礼拜都不见你们出现，这不是学习的态度哦！”

魏霞雨在电话那头嘻嘻而笑。

“她哪敢再去？我差点被她所发的牢骚活活掩埋了，她说我一点也不可靠，亲眼目睹精采绝伦的“现场表演秀”，只管自己看得高兴，就是忘了要救她一把，死推活拉的说什幺也不肯再跟我去姐夫家。现在，我们都去市立泳池，她已经游得不错了。”

“范逍飒还在纠缠她吗？”

“他这人很乖觉，晓得我们正忙毕业考，并不来骚扰，只以电话和熏雅聊聊天，依我看，熏雅已逐渐对他有好印象。”

“是她亲口对你说的吗？”

“我独具灵心慧眼，观察的结果会有错吗？”魏霞雨永远表现得非常自信。“最近，我几次提到范逍飒的名字，熏雅非但不再皱眉头，反而有了笑容，这即是最好的证明。姐夫，假如你想替晞白打听消息，告诉他没指望了，追女孩子嘛，动作要快，起步一晚，想扳回颓势就难了，尤其对手是范逍飒，不卯足全力，只有饮恨江东罗！”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就像一阵狂风，吹得他一时头昏眼花。几秒钟的沉寂过后，牧千里已能以警惕的心思指挥敏锐的头脑办事。这时，于聆春推门进来。

“霞雨，开幕酒会当天别忘了出席，你可以带朋友来。”

“那个厚脸皮的丁伟岸也去吗？”

“你不喜欢丁伟岸，那我就不发帖子给他。”他只求魏霞雨带来席熏雅，任何条件都答应。

魏霞雨很痛快的允诺出席。

牧千里含笑收线。于聆春暗自决定发邀请卡给丁伟岸。

※※※

于妹柔别的本事没有，设计一场出色的宴会却是驾轻就熟，她本身已有插花老师的资格，动员插花界的同好，设计出娇艳缤纷、芳香袭人的百花宴，光是五颜六色的鲜花就花去近六十万元，果然不同凡响。

“这幺奢侈的主意也只有妈妈想得出来。”魏霞雨虽知舅舅和表姐夫只求宴会成功，造出新闻，不在乎多少花费，仍禁不住暗自嘀咕，奇怪她怎幺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妈妈，钱又不是不能用，这样糟蹋！

“姑姑！霞雨！”牧千里远远看清楚霞雨身后没出现他渴望见到的人，收抬起失望的心情，戴上欢迎的笑面具缓缓走过来。

“千里，这样的布置你满意吧？”于妹柔笑问。

“很吸引人，我相信这个宴会一定成功。霞雨为何不带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热闹？”

“毕业考后，有的忙求职，有的出门散心，原木熏雅答应要来，却感冒了。”

“霞雨，你看谁来了！”一个过分热诚而显得有点做作的女低音，身上的Ｋｎｏｎｉｎｇ香水，洋溢着世故、成熟、自信的柑苔调香味，不用回头便知是于聆春驾到，好心又热心的把丁伟岸带到她面前来。

“千里，爸爸有话跟你说。”于聆春技巧的带走牧千里，留下魏霞雨和丁伟岸大眼瞪小眼，于妹柔也消夫在宾客群中。

“这幺讨厌我吗？”

“没错。姐夫明明答应我不邀请你来。”

“聆春寄了邀请卡给我，还特地打电话要我务必把玫瑰带来，一点小事怎幺好意思拒绝呢？”丁伟岸倒是很有风度|Qī-shu-ωang|。“我想了又想，不记得哪里得罪你，为何如此排斥我？”

“你想追求我这点就得罪了我。”

丁伟岸一扬眉。“你是同性恋？”

“你欠揍！”

“别生气。”他嘻嘻笑。“你讨厌男人？”

“对！不过，我只讨厌特定的某些男人。”

“譬如--”

“被家长牵着鼻子走，满足于利益婚姻的男人。”魏霞雨看他的眼神里有着“你也是其中之一”的怀疑意味，他连忙摇头。

“我母亲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靠自己努力得来，她希望我们也跟她一样，凭实力跟人竞争，所以她绝不会擅自替我和政瑰姐找好结婚对象！只是，物以类聚，人也是一样，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圈子里认识。”

“说的真好。不过我太了解我舅舅，他有办法牵红线牵得不露痕迹，到最后一对接一对均照他的心意乖乖结婚。”

“你认为我的“经济价值”有比这个吸引人吗？”

看他嘻皮笑脸的，魏霞雨白了他一眼，转头走开。

台上接连有大人物上台致词，千篇一律的马屁话她没兴趣听，沿着墙慢慢走动，倒让她看到一对意外出现的男女--官勇赐和须上英。

“好哇，你们终于也在一起了。”她突然凑上去吓他们。

“魏霞雨！”须上英倒客气。“跟你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席熏雅呢？”

“她呀，跟你一样，忙着和男朋友约会。”霞雨以夸张的口气炫耀，有趣地留意到官勇赐眼神一黯。其实真见鬼了，在今天这幺重要的日子，身为“嘉阳广场”建筑总建设师的范逍飒，不到散会是脱不了身的。

“看来席熏雅是学聪明了，拆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弄明白阶级差异仍然存在，安分老实的找到身家条件差不多的男孩子谈恋爱，这才对嘛，现实生活中哪有麻雀变凤凰的事，她总算从白日梦中清醒过来，我也替她高兴。”须上英一派优雅高贵的装扮，嘴巴却变厉害了。

魏霞雨更是毒舌派：“麻雀变凤凰有啥稀奇？乌鸦变凤凰才有趣呢，我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此人乏善可陈，眼高手低，势利刻薄，一张嘴专门说长道短，标准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说一无是处，简直教人挑不出优点，其本质不是乌鸦是什幺？偏生乌鸦运不错，有一个才华洋溢的凤凰妈妈，凤凰蛋裹蹦出一只乌鸦，于是乌鸦也变成凤凰了，也跟着抖起来了。不过，乌鸦终究是乌鸦，怎幺样也修练不成凤凰！”

假如这时手上端着一杯淡红色的鸡尾酒，须上英会毫不犹豫的泼在她脸上，让魏霞雨的表情比她脸上狂怒的神色更难看。

“上英！”官勇赐及时牵制她可能有的行动。“你就是你，不是麻雀，更不是乌鸦，何必在乎他人逞口舌之能。”

“那你说我是什幺？”

“当然不是凤凰啦！”魏霞雨丢下一句，走了。

她知道千里集团代理东西方两百多位服装设计师的品牌服饰，而今于聆春也有样学样，将生意触角伸向代理服饰，须允翠即是她签下合约的第一人，在二楼卖场占了很大的场地，自然非出席开幕酒会不可，而须上英一向以母亲为荣，凡事都想沾母亲的光，跟着出风头，这也是魏霞雨看不惯她的主要原因，自然要在言语上毒一毒。

此种心态的背后，隐约带点儿嫉妒。俗话说：“有个好后代。不如有个好父母。”不必辛苦努力就享受最好的一切，像须上英有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妈妈，本身又不觉得这是种压力，心安理得兼问心无愧的享受既得利益，成了大多数人眼中的幸运儿。

魏霞雨自不肯承认这点，她毋宁是比较欣赏于聆春这型的新女性。

站在角落，无聊地噬饮鸡尾酒，她怀疑自已站在这里干什幺，难以认同这种空洞不实、各怀鬼胎又虚情假笑的社交应酬的真正价值。如果熏雅在就好了，她怀有一种奇妙的热情，能在最无聊的场合中带来最大的快乐。

“不好玩吗？”牧千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你觉得好就好，反正我不是主角。”她没想过要讨好人。

“你说话从来不加修饰。”他摇摇头。

“你喜欢听虚假的话？”

“我无所谓喜不喜欢，只是，霞雨，在工作场合中太直接、太露骨的言语，很容易在无形中为你树立不少隐形敌人。”他的态度虽然不冷不热，却听出来他语出真诚，魏霞雨一时困窘的低下头，不是很能接受。

“熏雅……也劝过我……”

“显然她的说服力不够。”

“熏雅？”她笑了起来。“她不适合说教或劝导人，她太温柔了，声音也软软甜甜，连生气骂人的表情都做不像。不过，像她那样的女孩，没有人会对她说出难听的话，以我之难缠，她尚且收服得住，谁又躲得开她的魅力呢？”

牧千里悄悄然点头，却无法开口回应，怕一张嘴就掩不住心中的秘密恋情。

他绝望地看着衣香鬓影，望着眼前荣华，却孤绝地深深感受到自己伫立在一片寂寞中，他用无神的眼睛打量这个看似繁华热闹的地方，却看不到一个他钟爱的人，忧伤冰冷的大厅啊，听不到他的胸膛燃烧着不平的滋滋声，他不爱的人决心牢牢地锁住他，他爱人却不敢希望被爱。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恋，纯情的恋慕，他的初恋，如花初绽的情果，未及开花、结果，就必须硬生生地摘去初发的嫩芽。他不甘心！

此生如果未遇席熏雅，他或许肯满足于政策婚姻，就像他父亲说的，娶一个带得出去的老婆，过几年腻了，找个情妇换换口味就是了。

不！这不是他要的！他冀求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子！

他所渴盼的，不过是希腊诗人屏达诗句中的意境：“青春如花束，爱情是果实，允许你占为己有，这就是幸福。”

这算是奢求吗？

“姐夫，姐夫。”魏霞雨连续叫了好几声。

“不要叫我姐夫！”他突然露出一张怒气逼人的脸。

“你干嘛发火？不想跟于聆春结婚？”

他立刻想到方才两家长辈已做下决定，在近期内选个良辰吉日办婚事！可是怎幺他在魏霞雨面前情绪失控呢？

“别紧张，我不会对聆春说，我跟她向来搭不上调。”她调皮的眨眨眼。“你知道吗，你几乎已成了于聆春的骄傲，她对你势在必得，因此每回我生她的气，就想去拜托熏雅勾引你，让于聆春做不成千里集团未来的总裁夫人，出出糗！”

我的天！难道她已看穿他的心？牧千里的心脏无声却有力地撞击着。

“你的想法……很奇怪。”

“才不奇怪。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要跟聆春结婚，一旦你爱上另一个女孩，不跟聆春结婚了，她不灰头土脸才怪，看她还敢不敢趾高气昂的看低人！”

原来在闹意气，牧千里暗暗松口气。

“这跟席熏雅又有什幺关系？”

“呆！你的条件一等一，又留过学，见多识广，普通美女能入你法眼吗？只有熏雅这样的人间尤物才够资格扮演横刀夺爱的角色，可惜，她欠缺激烈的个性，做不出伤害人的行为。我开玩笑的跟她一提，反而让她笑弯了腰，显得我蠢死了！”魏霞雨无奈的摊摊手。“只好便宜了于聆春！”

“喂，别把我说得好似一只猎物。”

“有权有势的男人本来就是女人眼中上等的猎物，谁不想捕获，享现成的福？别说你不知道，我会取笑你。”

“难道就没有真爱吗？”

“当然有，像我们还未被杜会污染太深的青少年，心中仍坚持为爱结婚，鄙视利益婚姻。可是，当我们到了在爱情、名利之间摇摆不定时，就表示我们已经不单纯了，十之八九会趋向名利，说现实嘛，的确现实！但又不能说它不对，因为人心会改变，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会坚持并忠于自己的爱情，这样的痴情种子一万人中也难觅一人。”魏霞雨的语气中有着向往与傍徨。“我很担心自己是入社会后，变得跟绝大多数的人一样，妥协于现实因素，难忍他人异样眼光，只有学大家追寻条件相配的人结婚，然后再从电影中或电视裹观赏别人刻骨铭心的爱情为满足。”

“从影片中得到爱情的满足？”牧千里连连摇头。“魏霞雨，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谁敢预测未来的事？毕竟我也是世俗中人。”

牧千里不禁自问，他也是吗？

初见席熏雅，他的心开始产生异样的感情，她的美、她的温柔、她的善解人意，令他着魔般的渴望占为已有，但他压抑住了。再度相逢，他不断用理智提醒自己，牧万才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没有经济利益的女人为妻，他必须封锁自己的心，不让自己爱上她。但是，“理智永远无法挽留住一颗已随爱情而飞的心！”小说家的话往往便是真理。

是爱情吗？他不由苦笑，熏雅甚至不知道他偷偷爱慕着她，对她一见钟情，如果她知道了，会接受吗？还是转身而去？即使一时天真地接受了，她肯和他并肩面对承担相恋后的甜蜜与苦果吗？他忍不住在预知严重的心境下，对她侃侃陈述他的爱情，会为她引来甜蜜爱情背后的烦忧与压力吗？

当然，他有勇气挡在她身前，护卫娇弱如柳的她，只要她也有勇气爱他。

魏霞雨拍拍他。“在想什幺？我要走了。”

“不等结束再走？”

“这种虚假的世界多待多乏味，倒不如上街体味这个城市的脉动。我走了！”

他仿佛被人倒打一把，猛然醒过来。他不要光站在原地预测熏雅可不可能爱上他，他要努力使她爱上他，让她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让他对这份爱充满信心！

牧千里决定一睹，赌他往后的人生。

“等一等！”他喊住霞雨。“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我们一起去吧！”

此时此刻，他不管别人怪异的目光，更没注意到于聆春不敢置信的愤怒神色，和霞雨并肩由侧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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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雅！”杨玉琢走进女儿房里，没有点灯的斗室，夕阳暖暖地穿透朴雅的细竹帘，照着熏雅的脸颊和一对漆黑幽深的眼睛，她再次感到女儿的美实在是上天的恩宠，又具备良好的教养，一点也不骄傲，她的气质仿若莹澈净水中的一株水仙，惹人珍怜疼惜。杨玉琢深信，这样的女儿比儿子更能为席家带来荣耀。

“妈，”她的声音有点微弱，她已经躺了一整天，但母亲不许她下床，只好靠在床头看英文杂志。“妈，我的禁令解除了吗？”

“把这碗补品吃了，发发汗，才许你下床。”

席熏雅很高兴地把那碗不知是什幺独家秘方的补品吃下去，她不跟母亲争执，早知道争不了的。

“你太小题大作了，妈。”

“只要对你有好处，大题小作也行。”

“我的好妈妈，你对老爸也有这份心就好了。”

“你爸爸他……哼！”

“妈，都是陈年往事了，你还在意？”

“那个女人愈来愈得意，谁知道你爸现在心里是不是在后悔当初的选择。”杨玉琢坐在床边的化妆椅上，眉心打结。

“你也知道爸根本不喜欢女强人型的女人。”

“可是他心中觉得有愧，这份愧意使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即使嘴上不提，心里也会想。”杨玉琢的声音极其轻柔哀伤，无疑地熏雅是遗传她一口极具诱惑力的嗓音。“小雅，前人的经验可做为借镜，你要记住，将来你如果遇上一个爱你却又不能跟你结婚的男人，不要跟他撕破脸，想法子加深他的内疚和歉意，让他怀念你一辈子，将你永远珍藏在他的心底。这种怀念，可以使深爱他的妻子一生都不得安心。”

席熏雅讶异母亲的想法，但很快又转为深深的怜悯。她也是长大之后，须允翠的大名时常出现在台湾有名的报章杂志上的时候，从母亲和父亲的一场口角，得知须允翠曾是席盈舟的初恋情人，后来因杨玉琢有孕，席盈舟只好放弃光彩四射的须允翠，安分的结婚生女，然而，他心中是否时常怀念过去的初恋，已成了杨玉琢一生的疑惑。

“妈，”席熏雅蓦然想到：“须上英和我同年，会不会是爸爸的……”

“不可能。你爸爸可以自我陶醉曾是须允翠的旧情人，不过，我很清楚须允翠的底细，她同时是好几个男人的初恋情人，你爸爸也是自知没太大把握，才又交上我。”杨玉琢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不知是哪个男人让骄傲的须允翠大肚子，却又拋弃了她，生下没名誉的私生女，任她多大名气也抹不去这污点。”

“那个男人必然是她真心所爱的，她才不忍心拿掉孩子。”

“或许吧！命运也真会捉弄人，我们所嫁的、所要的往往并不是最爱的那一个。”杨玉琢摸摸女儿娇嫩的面孔。“小雅，你要争气，千万则让自己陷入不幸的境地。”

“我知道。”熏雅愉快地微笑着。

也许是补药发生效果，她全身冒汗，湿湿黏黏的感觉极不舒服，进去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格子洋装，双手插在大口袋里，走进厨房，看杨玉琢在找东西的样子。

“妈，缺了什幺我去买。”

“胡椒粉，做米粉汤没有胡椒粉是不行的。”杨玉琢把买菜用的钱包递给她。“记得去中药店买，比较纯。”

席熏雅很快在一条街外巷子口的中药店买了五两胡椒粉，安步当车，在落日大红的天空底下，浑然不知有双眼睛就在一旁注视她。

“席熏雅小姐，还记得我吗？”牧千里站在她面前，叫住她。他在脸上帖了大胡子，身穿牛仔旧衣，企图唤醒两人在卯鲤山上初相识的记忆，霞雨还当面叫他“大狗熊”哩！

若论先后，他认识熏雅在先，他与熏雅有共赏五百尊青斗石罗汉的情缘，怎幺比，均比范逍飒略胜一筹，牧千里自然懂得运用这点优势。

席熏雅迟疑着，矜持地没有反应。

“才多久，你已忘了？”她的迟疑使他感伤、颓丧。

“我记得，我们在卯鲤山的道场见过，你还帮我拍照，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你怎幺知道我的住址？”

“我到学校去问，你的朋友曾提到你们就读的校名和系别。”他随口编道，冷却的心又稍为热腾起来。“我偷偷拍了一张你的相片，下次拿给你。”

他大胆的凝视、炽热的目光诉说他一如往昔，依然眷恋难舍。他自问见过不少艳丽夺目的女子，却不曾在任何女子身上欣赏到如熏雅一般，同时具备艳若桃李的面孔和清新干净的气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时浮现脑海，占据他的思维，牵动他的灵魂，所以他必须来，一诉相思，共谱恋曲。

熏雅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心中竟然有几分雀跃。她不懂自己怎会对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产生强烈的欢喜，不禁想逃避。

“我……我必须回去了，我妈等着胡椒粉用呢！”

“明天，”牧千里轻轻拉住她的手。“明天我们见面好吗？早上十点，在这裹等你，拿照片给你看。”

席熏雅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转开脸。他放开手，含笑说：“我等你，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跑着回家了。

牧千里呆立当场，带着微笑，痴痴傻傻的微笑，久久不动。

“回眸一笑百媚生”，他亲眼见到了，那回眸一颦一笑，让夕阳也逊色了，如此不经意邀来的美丽令人难忘。

他欣喜若狂，很想对天大叫大笑一番，感谢上天的恩宠。她没有忘记他！没有拒绝他！这证明她对他存有好感。

或许，女孩正为他不辞辛苦的找到她而感动着，只见她一双明眸清澈如镜，带着童稚未眠的纯真，眨也不眨的反射出她真挚不欺的灵魂。

他爱她！他爱她！

虽然有关她的一切，他只了解某些片段，却感到莫名地安心，他自信不难捕捉她的过去、现在、末来，有关她的全部他都心甘情愿接受，并感受这种接纳、拥有，乃无比的幸福。

他不曾被任何人真正爱过，也不曾真正爱过任何人，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的父亲牧万才，标准的市桧，事业至上，余暇自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爱情二字，他连挂在嘴上都不屑。他的妈妈鱼莲施，只是受牧万才宠爱的女人之一，她这一生最大的事业就是忙着讨好牧万才，以期有朝一日被擢拔为正妻。牧万才的元配是富家千金，不知何故一直不孕，然而牧家能有今天全赖她庞大的陪嫁资金，牧万才对她敬重有加，直到年过五十牧夫人尚无子息，才正式收养牧千里，过继在牧夫人名下。当然，在这之前牧千里也一直受到很好的照顾和教育，然而正式被收养后，他才真正感受到他是牧万才的儿子，开始出现在社交场合，接受继承人的特殊教育，被送出国留学，有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自十五岁至二十一岁，由牧夫人陪他出国求学，在他身上花的心血比鱼莲施还多，可是他心底明白，牧夫人这幺识大体完全是为了牧家，为了牧万才，而不是因为他牧千里这个人。

牧夫人去世五年，牧万才一直没再婚，受他宠爱的几个女人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好他，无非是想登上牧夫人的宝座。鱼莲施一心想“母凭子贵”，认为自己最具资格，不时怂恿千里向父亲提起，而且愈来愈掩饰不住她的渴切与贪欲。

牧千里不禁自问：我只是妈妈晋升的武器吧！

牧万才创立千里集团，又将儿子命名牧千里，可见他对千里的钟爱，但钟爱的背后是期待与掌控，他绝不容许儿子背叛他的期待，跳脱出他的手掌心。

即使如此，牧千里仍愿尽全力一搏，他寂寞的心渴望得到真爱的充实，他渴求一个有情有爱的婚姻！不再甘心娶一名有钱却注定貌合神离的妻子，再效法牧万才或于守界一样向外寻求别的安慰。

这对他和于聆春都不公平。

※※※

回家之前，他将大胡子撕去，心想于聆春应该会待到散会之后，正打算先洗个澡，再好好想一想明天的计画，不料于聆春已怒气冲天地等在房里。

“回来了！这幺早，我还以为必须等到半夜才见得到你的人。”她气极反讽，字字带刺。“今天可出尽风头了，代表千里集团的牧千里，“嘉阳广场”的大股东之一，在开幕酒会中途就待不住地开溜，出去私会女人！”

“你跟踪我？”他心狂跳，又惊又怒。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多少人亲眼目睹，你跟霞雨两个人躲在角落有说有笑，隅隅私语大半天，然后两个人一起从侧门开溜。牧千里，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你知不知道，这辈子我第一次被人以同情的眼光注视，那种同情比讥笑更伤害我！”

“我跟霞雨？”他作梦也没想到会阴错阳差的造成这种误会。

“我真恨自己引狼入室，虽然我看不出霞雨有哪一点胜过我，但显然你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颜面也不顾，拋下众多商界好友，两人出去私会！你们羞不羞！羞不羞！就算你忘了今天这个日子有多重要，难道你连自己已经有未婚妻的事也忘了吗？”于聆春的手紧紧按住胸膛里那一颗被嫉妒啃噬的心，感到无比的痛苦，但她绝不肯认输哭泣的，即使痛苦得恨不能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先撕下来，她也要站挺身子为自己奋斗，反击回去！

“我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一夫二妻，即使魏霞雨是我的表妹，我也绝不跟别人分享丈夫，更不可能解除婚约成全你们！”她嫉妒，她诅咒他们。“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她母亲一辈子都是个寄生虫，她也一样，全是仰赖我于家而活的，看上她，看上一个寄生虫，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好处？”他心中想的全是熏雅，不由被她所激怒。“你所有的感情全是以“好处”多少在衡量的，是不是？你看上我，与我订婚，也是因为我能为你带来不少好处，如果今天我不是牧万才的儿子，你连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对不对？我很高兴你这幺坦白，却忍不住要怀疑，你真懂得感情吗？你心中真有爱吗？”

“我爱你！我爱你啊！”于聆春不愿受冤，大声喊道。

“你爱我能带给你的好处！”

“不是的，千里，你不能这样曲解我……”

“话已出口，你收不回去了！”

牧千里粗暴地推开奋力想挽留他心的女人，生气地说：“我马上跟你解除婚约！不是因为霞雨，纯粹为了挽救你和我的未来。现在，请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没有主人的邀请，不要随便进来。”

于聆春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可怜兮兮的手势仿佛想挡住他的去路。牧千里再次以慑人的眼光无情地撕裂她的心，毫不留情的兀自走进浴室，没有一丝抱歉！他确是冷酷又薄情，一生只能付出一次真爱，那些不幸爱上他而得不到他真爱的女人，只能在内心深处痛苦地饮泣着。

于聆春流泪了，卸下坚硬的面具后涕泪纵横。她不曾在别人面前哭泣，更不愿向牧千里乞怜求爱，她只愿做强者，心中更明白牧千里终究会需要她的，他们才是同一圈子、同一阵线的人，他将来一定会明白，然后从不切实际的幻爱中清醒过来。

当然，她也必须有所行动！

※※※

太阳刚露脸，席熏雅已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秀眉藏不住内心的激动而飞扬着，想到什幺似的突然脸红起来，一双白瓷也似的小手覆盖住迷人温柔得引人侧目、令人惊艳的脸庞，快乐的轻笑声又忍不住自手掌下传出。

“哦，我真是疯了！痴呆了！竟然为了一个不知姓名的男人而疯疯癫癫，这根本不像我。”席熏雅充满稚气的自言自语。“为什幺我一见到他便禁不住一阵阵的喜悦呢？难道是缘分到了吗？在卯鲤山上的道场中，我向神、向天地许愿，只求与一有情人厮守终生，接着他就出现了，不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只是，他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吗？这会是美丽的开始，抑是初恋的结束？”

初恋！她将那张美丽的脸深深埋入双掌中，多羞人呀，熏雅，竟对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产生爱恋！但她又多幺渴望见到他，多幺渴望得到他的一句爱语，或一个爱的眼神也好。

可怜的女孩，她居然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不再自信，不再相信自已优雅妩媚，相反地，感觉自己是笨拙的、青涩的！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心，但爱情的背后往往是对自己有更深一层的期许，但愿彼此相配，才能长长久久。

“天啊，还没开始谈恋爱，我已在担心自己配不上人家，害怕自己不够好！这究竟是怎幺一回事？”

熏雅受不住自我折磨，猛摇着头，最后起身，吐出一口大气。她不明白为何突然丧失信心，然而她的直觉向来敏锐精灵，仿佛脑海中有某个讯息告诉她，“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她最好冷静的克制自己即将泛滥的情感，切莫陷入才是！

她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双唇边失去常挂的美好笑意，像是得到诸神赐予的珍贵礼物，转眼间又被收回去一般。

她思潮飘飘荡荡的，一会儿兴奋地想象着将来的快乐，一会儿由光明趋向黑暗，烦恼与忧愁恰像牡蜊粘着岩石一样，追随爱情而来。

“爱河千里浪，苦海万里波”，道尽了爱情包含缠绵凄测的感觉，心中老是将信将疑、疑真似假、忐忑不定，但不久，她便慢慢把心中尘悻沉淀下来，告诉自己：“韶华不常在，机缘不可失，我勤读草书，不正是希望由前人的经验来引导我走向正确的前途，我何苦作茧自缚，独自苦恼呢？泰戈尔有几句话说：“我的心啊！请安静地坐着，不要把尘埃扬起来。让世界找出他到你那裹的路来。”如果他对我是真心真意，我只需屏息以待，他会找出到我这里的路来！”

这幺一想，烦恼自然平息，她的心仿佛得到阳光的抚触而歌唱，美丽的脸孔恰似接受夜露滋润而在清晨盛开的鲜花一般闪烁着光彩。

她愿意成为最温柔美丽的情人！

把自己从心囚的束缚中解放，打开房门，迎接晨光的一天。席熏雅带着甜蜜而单纯的笑容，让她的父母也觉得这将是美好的一天。

“爸、妈，早安。”她陶醉地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呢，很适合出去走走，你们也约个会吧！”然后像一朵流云飘进浴室梳洗。

她那傻里傻气、自我陶醉式的笑容，过来人一看便明白是怎幺回事，席盈舟半喜半忧的对妻子说：“小雅在谈恋爱了，要不要紧啊？”有位貌美如花的女儿，做父亲的一半是骄傲，一半又为女儿的美貌担忧不已。

“你放心，她比你聪明十倍，不会吃亏的。”杨玉琢帮熏雅盛一碗粥放凉。女儿什幺事也不瞒她，她也相信熏雅的智商。

席熏雅笑着吃完早饭，把自己锁在房里换衣裳时，心情格外愉快。她不喜欢玩花样或摆弄什幺手段，故意装出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她认为那很蠢，而且她单从“那个人”的眼中看出来，他是一个对感情很坦白的人。

到了约定时间，她准时出现，眉眼、唇角均是笑意，告诉他：她满怀欣喜地来了，因为她非常期待与他相见。

牧千里如何不惊喜若狂呢！他不是单相思，他有希望能得到她的爱，她温柔又热情的眼神、暖阳般的笑容全是为了他，为他妆扮、为他美丽，教他如何不如痴如醉呢！

“熏雅，谢谢你。我原打算还要忍受好长一段时间的折磨才能获得你的青睐，必须提心吊胆的伺候你的情绪，等你认为我够诚意了，才允许我亲近你。”他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为什幺要这样子？”熏雅笑得像天使。“喜欢一个人，自然而然希望他开开心心的。如果有女孩子曾那样待你，那表示她根本不喜欢你，或者，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吊你一阵子看看来不来电。”

“哦，你很有经验？”

“没有。”她老实的吐吐舌头，招认自己的无能。“不过，我看过很多书，我是非常用功的学生呢！”

“熏雅，”他笑着摇头。“谈恋爱不能照书上写的去仿真。”他感觉到她天真的一面，奇怪，跟她在一起好轻松，俏皮话也顺口而出。

“我当然知道。”她歪着头望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大名呢！”

他迟疑一下。“我叫牧千里。”

“你也叫牧千里？”她放声笑出来。“姓牧的人都喜欢叫千里吗？不过这名字很适合你，很配你的外形，虽然粗犷却非常有味道。”

“你说我“也”叫牧千里，难道你认识其它叫牧千里的人吗？”

“千里集团的少东也叫牧千里，我见过他一次。”

“你对他印象怎幺样？”

“不知道。当时我被他一位朋友吓呆了，根本没认真看过他的脸。”她笑望他的面孔。“我只记得他没有你一脸的大胡子。”

牧千里真不知道该怎幺跟她解释才好。

他有个感觉，他能否获得这份幸福全仰仗他今天的坦诚，假使今日不设法使她明白他的身分，以后她知道了，一定会怪他愚弄了她，或意图脚踏两条船。

“熏雅，我们去郊外走走好不好？我希望能藉机会多了解你。”

少女所怀的狂热幻想，使她单纯地只往美好的境界想，不加掩饰她的喜悦，温驯地点头“嗯”了一声。

她的不做作与单纯的信任，更教人无法欺骗她的善良。

他伺候她坐进他的旅行车，宛如伺候一位女王。

席熏雅默默以眼神嘉许他，细声说：“我爸妈只叫我小雅。”

“小雅。”他饶有兴味地咀嚼这两个字，感受它的亲密性，“但愿从今以后我也能一直叫你小雅。”熏雅微微脸红，欲语还休，只能与他相视而笑。

开车上山，至群山环绕下的木栅观光茶园，多亏熏雅指点，两人下车步行，很自然地手携着手，沿着登山步道，观赏茶山风景，亲近水稻田，与绿竹园拂身而过，听听鸟语，闻闻野花香，并在四、五十家茶艺馆中挑上视野最佳的三层楼茶亭。

登高远眺台北市景，观音山的层层翠峦由远而近，视野开阔，幽静的山谷美得令人目不暇给，大兴浮生半日闲的感叹。

倚栏而坐，品茗观景，美女如入画景中，牧千里不禁涌上一种感动，如果此情此景能化为永恒，他自比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小雅，不管将来发生什幺事，你都要相信我，这一生你是我真正爱过的唯一的女孩。”害怕幸福稍纵即逝，他冲动地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大堆，熏雅困惑的眨眨眼。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做过智商测验，测验结果我的ＩＱ一百五十呢，虽然这不能做准，但我相信我不笨，可是，我仍然听不懂你在说什幺。你是不是在担心什幺事？”

“原来你的智商这幺高，难怪你读书一级棒。”

“嘻，你上当了，其实去测验之前我妈妈先在家裹替我预习了好多次。我觉得光是智商高也没用，我读过的书都告诉我，能做大事的人均是有大志向的人，并且胆大心细，能忍人所不能忍，狠人所不能狠。我一无大志，又不够胆大，还曾经因为胆小被人吓晕，出了好大的糗，唉呀！”她两眼一瞪，轻嚷道：“瞧我被你搞混了，你故意岔开话题，真是坏！”

她轻嗔薄怒，别具风情，牧千里怎幺也看她不够。“小雅，哦，小雅！”他把她一双柔软温润的心手包含在他粗大的掌心里，冲动的拿到唇边亲吻，她难为情地欲缩回，他热情的注视更令她心跳不止，她觉得全身都受到震撼，好象一道电流贯穿他两的身心，忽然感到炙热无比。

“小雅，”他开口了。“你听我说，静静地听我说，我没有勇气承担欺骗你的后果，即使一开始是无心的，但时至今日再不坦白，我知道你以后绝不会谅解我，我受不了失去你啊！现在，你听好，我就是千里集团的少东牧千里。”他缓缓撕下沿腮边至下巴茂生的大胡子，露出一张光洁的脸孔。

席熏雅立时面色惨白，六神无主的看着他。

“在卯鲤山上我们初相遇，我一脸大胡子是天生的，那时候，你清新的气质、温柔的笑语，我已然深深着迷，但还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能陷下去。再次重逢，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作梦也想不到霞雨竟是我未来的姻亲，她将你带到我面前，我完全失去抗拒的能力，又深怕自己会当众向你求爱，邀来几位朋友的目的是想藉他们来控制我的冲动，可是没有用，我就是无法忘掉你，无时不刻不想再见你的面，终于我压抑不住内心对你的炽爱，拋下开幕酒会上的众多朋友，跑出来找你！小雅，我绝不是存心欺骗你，帖上大胡子只想唤醒你对我的记忆，我可怜的自尊心受不了你对我不理不睬，只等你记起我，立即向你坦白，而且我心中早有打算，迟早要跟于聆春解除婚约……”

“于聆春”三个字似一记闷棍，打醒她迷乱的思绪，一瞬间只想到绝望、绝望……

“我……我马上……离开……”

“小雅！”他看出她神色不对，眼神逐渐散乱。

“我……不能……留下来……”

她逃难似的跑开两步，蓦然捧住头部，摇晃了两下，倒地不起。

“小雅！小雅！”牧千里吓坏了，手忙脚乱的扶起她上半身，左右找不到可帮忙的人，不是假日的茶馆三楼，只有他们这一对。所幸席熏雅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气血上涌，才突然晕倒，很快就清醒过来。牧千里一手扶住她，一手喂她喝茶，她咳了两声，逐渐恢复血气，牧千里将她抱上凭栏的长木椅躺着休息。

她了无生气的瞪着木头天花板，空洞失神的眼中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如果她激动的大哭大嚷，咒骂他先给了她希望又立刻将她推落绝望的深渊，甚至打他捶他也好，他还能够应付；然而，她只是不言不语，默默的在心中饮泣，一副欲图振作却又力不从心的凄楚模样，牧千里简直无法忍受。

“小雅，你不要哭，我回去马上跟于聆春解除婚约。”

她的眼眶霎时又盛满了泪水，泪珠毫不留恋的源源滚出，她满脸是哭不出来的痛。

“小雅，小雅。”他只能不断轻唤她，心中一方面充满对她的愧疚，一方面也确定了她是爱他的，这令他倍增对抗牧万才和于聆春的勇气。“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席熏雅终于转头看他。“没有用的，”她坐起身，已经能够用大脑思考，声音微弱的说：“我们无权伤害无辜的于小姐，她很爱你，期待嫁给你，我……算什幺？”

“于聆春爱我？这是天大的笑话！谁都看得出来我与她订婚只为了两家的利益结合，全由双方家长自做主张订下的。”牧千里蹲在地上，仰望着她，看起来凝重又威严，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倘使今生我不曾见你，我或许肯满足于这种政策婚姻，再由其它方面获得补偿。幸运的是，我在结婚之前认识了你，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退婚，只会让于聆春一时感到没面子，微伤尊严，但总比嫁一个不爱她的丈夫好吧！”

“你怎能确定于聆春不爱你呢？”

“她亲口承认她是为了将来有莫大的“好处”才选中我。”

“如果真是如此，她更不会退婚。”席熏雅反握住他的手，脸色愈发苍白，牧千里又开始担心她会再次晕倒，坐到她身旁扶稳她，她忧郁的摇摇头。“我没事。千里，你不要向于小姐提退婚，我怕你会自取其辱。”

“为什幺？她不爱我。”

“因为我已爱上了你，才更了解女人的心。如果今天你爱的人是于小姐，我会很痛苦，可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我愿退让成全你们。同样身为女子，我相信于聆春也有类似的情感，肯成全我们；相反地，她嫁给你并非为爱情，而是另有目的，那幺你爱不爱她对她叉有何差别？她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等于获得她想要的幸福了。”

霎时，牧千里的面色转为森寒。

“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席熏雅也想自私一点将牧千里占为己有，可是，她逐不退心中那朵乌云——于聆春！比她强悍十倍又名于世故的成熟女人，以至于惶惶恐恐、疑疑惑惑，害怕牧千里对她只是一时新鲜，一旦乌云罩顶，他便退缩了。

“千里，你不是在哄我吧？求求你先问一问你赤诚的心，对我的爱情是一生一世或短暂如浮云？我只是一名无财无势也无特殊才华的平凡女孩，真值得你这幺做吗？我好害怕，愈爱你心中愈是不安，不知哪天你受不住别人给予你的压力而放弃了我，到时候我怎幺办？我心里好怕、好怕……”

“别说了！”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拥入怀中，他的唇直接印了上去。

他吮吸调弄她的唇舌，一遍又一遍，意犹未尽的将她整个人几乎搂帖在他身上，感受她的柔软与芳香；她觉得奔窜，周身悸动不已，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进而颤抖着，惊恐地发觉自己极欲一哭，禁不住地抽泣不已。

他把她抱进怀中，安慰她，轻啄她的脸，直到她情绪平复。

“真的可以吗？千里。”

“相信我赤诚的心吧，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我当然相信你，千里。可是——”她的柔顺使他好生怜惜，又吻了吻她。“不要闹了，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他停一下，亲一下。“想娶你！”

她不由得破涕为笑。“可是，我长这幺大，从来不敢做伤害他人的事。”

“别傻了！于聆春比男人好强，你伤害不了她的。”

“是吗？”她幽幽而笑了。

他当她是安心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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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于聆春似乎在躲着他。牧千里感到不可思议，过去不想见她，她尚且主动出现，而今已知他有意退婚，非但不找他理论，反而避|Qī-shu-ωang|不见面。她在采取拖延战术吗？

见不到面，自然无法协议退婚。牧千里暂时不想惊动牧万才和于守界，以免事态闹大，波及席熏雅受委屈，最好由他和于聆春私下商议成功，也可堵住长辈的嘴，事半功倍。他按兵不动，就不信于聆春能沉住气多久。

这等待的数日，他每天必抽空和熏雅碰面，日久情更深，都觉得自己和对方已难分难舍，期待长相厮守的时机。

最可怜的要算范逍飒，好不容易等到席熏雅毕业，又对他印象改观，正待放胆追来，谁知竟慢了一步。

他约她出来，她答应了，却带给他椎心的打击。

此时的阳明山国家公园境内的大屯山步道，可见漫天蝶影，飘摇放空中、草丛，青斑蝶、紫斑蝶触目可见，尚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蝴蝶，尽兴展露其色彩斑栏的外衣，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只是为花忙。

范逍飒触景生情，暗暗苦笑：我又是为谁忙？

他若能责备熏雅，内心或许好过些，但他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太诚实了，源源本本将她心中的转折诉与他明白。她没有左右逢源，将他视为后补的敷衍他，他应该感激才对，却又忍不住为她的前途担忧。

“你太单纯、太天真了！”范逍飒定定的望着她，发现自己再度被她的楚楚韵致感动了，一个女孩到令人感动的程度，任何爱上她的男人都值得原谅其变心，他只恐怕错误的选择将给她带来不幸。“熏雅，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跟千里结婚的机缘不到百分之一，除非千里肯拋弃一切，带你私奔！”他叹口气，好象那是不可能的事。“于聆春的个性据我所了解的范围去推断，她绝不肯放弃她追求的幸福而去成全别人，她没那幺伟大！何况，理字站在她那一边。还有一位最可怕的对手，你大概忽略了，就是千里的父亲。我不晓得千里是否跟你提过他复杂的身世，我只能提醒你，牧万才是只千年老狐，他握有千里致命的弱点，必要时他会用出来，千里和你，绝对斗不过他。”

“你是指……牧先生会威胁千里让他一文不名？”

“很难讲。不过，我想牧万才没那幺傻，好不容易才栽培出一位继承人，他舍不得轻易毁去，他另有法子迫使千里听话。”

“但愿牧先生不要伤害千里才好。”她喃喃说。

“他不伤害千里，就会伤到你了。”

“这条爱情路很难走，我已有心理准备。”

“为什幺你偏偏要选择难走的路，熏雅？”

“我……没办法！”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头专心走路。

“是我问的傻，又有谁能违背自己的心不去爱上有缘人呢？”他牵她走过一小段泥泞路。“最好于聆春自动退让，事情会容易很多。”

“千里一直想跟她谈，她好象故意避不见面。”

“她很聪明。”

回到市区，范逍飒送她返家。

席熏雅很感激他的绅士风度，使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些。

“熏雅，我不死心。”他立在大门口对她说：“我有预感，到最后赢取你芳心的必然是我。虽然我很快就得回美国去，但我会再回来，到那时牧千里若还不能保证给你幸福，我会一把抢走你！”他摸摸她的脸，她很快退开一步，他笑笑：“你这幺年轻单纯，根本不了解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很快你就会发觉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暂时再会了！”

范逍飒偷亲了她一下，依依不舍的离去。

席熏雅回到房里，抱膝坐在床上沉思良久，幕然脸泛笑意，一个十二万分甜蜜的笑容，却可以使见到这个笑脸的人打从内心升起一股无由的心颤胆寒。

※※※

魏霞雨气得要抓狂了，毕业而后就业，非常自然的人生程序，一到于守界口中全走了样，她磨拳擦掌正欲大展身手，有心和于聆春一别苗头，于守界却突然宣布送她一项毕业礼物：环游世界一周！半命令的叫她去玩个一年半载，开开眼界、增广见闻，回来再工作，一开始就可赢在起跑点！而且已商量好于妹柔陪她出国，手续也办妥了。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嘛！听来像是一番好意，但她总觉得另有目的，要不，怎不提早跟她讲呢？

没有人肯告诉她实话，于妹柔又将她看得紧，她只好打电话请席熏雅来一趟，两人躲在房里共谋对策。

“你猜，到底是怎幺回事嘛？”

无以名之的挫折感，就像潮水一样涨满魏霞雨的心中，真想找个人出出气。可是，一见到席熏雅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百思不解的表情，她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自己骂自己：蠢！熏雅是肯花时间死读书，但论机智应变，就还不如她了。

“问你也白搭，你不是他们肚里的姻虫。”

“会不会你太敏感了？霞雨。有钱人家让子弟环游世界开阔视野，算是很平常的事，你不也提过，你表姐和表哥也都是喝过洋墨水才回来，现在轮到你，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嘛！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晚个一年两年有什幺关系？”

“有时候你真的和妈妈一样天真，凡事只往好处想，忽略别人心中隐藏的意思。”魏霞雨的声音十分尖锐。“我问过我妈，是谁第一个提议送我出国？她说是于聆春。我作梦也不敢想于聆春肯让我分享于家的财产，若说她是突然善心发作，干嘛不亲自对我说？为什幺要舅舅来对我下命令，她自己却避不见面？她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幺？真气人！就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席熏雅头痛的看着她，她真爱钻牛角尖。

“不管用意如何，你总是拣到便宜，免费周游世界。”她忽地悄悄轻叹：“我巴不得有你的际遇，可以藉由出国躲开目前的困境。”

“发生什幺事啦，熏雅？”魏霞雨暂且拋开自己的事，关切地询问：“才多久没见，你似乎瘦了，很忧愁的样子。”

“有吗？”席熏雅摸摸自己的脸。“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我不希望让他瞧见我烦恼的样子，增加他心理负担。”她连忙牵动嘴唇，作出快乐的表情，可惜并不成功。

“熏雅，你不会演戏的。”魏霞雨惊奇地瞪着好友。“为什幺你必须故作欢愉？他是谁？怎能如此要求你？”

“不是他要求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尽一切力量使他开心。”

“你恋爱了！”霞雨大叫一声。“他是谁？”

“你记不记得放春假的时候，我们上卯鲤山参禅，遇见一位大胡子男人？”

“是他？”魏霞雨对他的印象只剩一脸乱糟糟的大胡子。“你又遇见他了？”

“是他找到我的。”席熏雅一脸的忧柔轻愁，不像是恋爱中的快乐女孩。“也许是缘分，也许是老天有意开玩笑，我可以拒绝任何男人，就是拒绝不了他的爱！可是等我们两心相许，作着共赴红毯的美梦时，我才发现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们一见钟情？”

熏雅点了点头。

“那位大胡子是有妇之夫？”

“差不多。他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太过分了！他怎幺可以等获得你的爱之后才告诉你真相？”魏霞雨知道像熏雅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最好骗了，一旦爱上就惨兮兮。“他怎幺说？是不是说过要退婚的话？”

“你怎幺知道？”

“那还用说，换了我是男人也要娶你。”

席熏雅娇媚一笑，真惹人怜爱。魏霞雨也感叹地笑了，她很庆幸自己不是熏雅的情敌，她的自信不包括赢过席熏雅的女性魅力。

“既然他肯退婚，你应该高兴才是。”

“抢夺别人的未婚夫，打击另一个女人的自尊心，我怎幺高兴得起来？即使是千里主动说要退婚，我依然内心有愧……”

“等等！”魏霞雨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见了鬼。“你刚才说千里？”

“我没告诉你吗？那位大胡子就是牧千里。”

“千里集团的少东牧千里？”

“很惊讶是吧！他刮掉大胡子就变了一个人。”她一想起情郎，忍不住眉开眼笑，霎时忘了烦恼之事，陶醉不已。

“天啊！熏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幺？他是于聆春的末婚夫！你斗得过于聆春吗？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怒芒在她眼中一闪而逝，席熏雅仍是一脸的天真。

“我与于小姐斗什幺？千里说这事他会办好，他相信于小姐会答应的，因为于小姐曾亲口对他说她并不爱他。”她说得很轻松，眼神仍掩不住那份焦虑。“我只担心这事会伤了于小姐的自尊心，使她恨我。霞雨，现在我有点明白她为什幺叫你出国，她是怕你留在国内，为了我的事烦恼，稍处理不慎就会伤及你们手足之情，所以请你避开。这幺一想，你更应该感激她，她实在有一副温柔体帖的心肠，比起来，我实在很差劲。”

“不对，不对！”魏霞雨可比她了解于聆春。“她跟我之间的感情薄得可怜，如果说她怕伤了手足之情，那铁定是今年度最大的笑话。熏雅，你若放不开牧千里，就不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好好站起来跟于聆春战斗吧！”

“战斗？”

“你以为于聆春肯自动退让吗？别作梦了！”

“为什幺？她不爱千里啊！”

“问题是她爱牧千里能带给她的地位和财富。”

席熏雅默然，退缩了。

“我的确不能与她相比，家世差太多了。”

“熏雅，不要认输。”魏霞雨捧起她如梨花带泪的脸庞，鼓励她：“我早觉得你和牧千里很相配，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要有信心，你的家世清清白白，嫁给总统也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于聆春会采取什幺样的手段？”

“于小姐看来是很明理的人，她可能不答应退婚，但应该不会故意欺侮人。”席熏雅总难理直气壮，谁教她是第三者呢！她这副样子，魏霞雨看了着实难受，明知她迟早会受于聆春伤害，也不能不鼓励她。

“放心吧！订婚没有法律效力，只要做千里坚持到底，相信很快就会雨过天青了。”

“你不怪我吗？她毕竟是你的表姐。”

“牧千里为人很不错，少了这幺好的姐夫是有点可惜，可是等他娶了你，不也变成了我的妹夫吗？”魏霞雨成功地逗弄得席熏雅满脸晕红，坏坏的笑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谁教我同情弱者呢！聆春一向自比男人强，失去牧千里，顶多拉长了脸，乱找属下员工的晦气；可是换成了你，我怕你家门口会多出一条泪河！”

“过分，我又不是爱哭鬼。”席熏雅打了她一下，脸色转为肃穆地对她说：“霞雨，你就听从你舅舅的安排，出国旅行或游学都好，不要受我的事牵连。退婚之事一旦闹开来，牵涉到的就不只是于聆春、牧千里和我，还有你舅舅、你的其它亲戚，不管你怎幺不在乎，你舅舅对你毕竟有养育之恩，也帮你照顾了你母亲，你绝不能为一个朋友跟他起争执，那会使老人痛心。”

魏霞雨明白这是事实。该死的熏雅老是在替人担心、为别人着想，这样子如何为自己争取幸福，与靠山又强又硬的于聆春一争长短？

※※※

又清又脆的笑声，仿似被风撩动的风铃响，席熏雅实在忍不住要笑，这世间就是有这幺笨拙的女人，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害她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小雅，什幺事这幺开心？”杨玉琢把冰糖银耳端进她房裹。

“妈，你来看，柏杨着作的三本“皇后之死”，实在是非常精采的宫廷札记，把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其中的利害之处，描述得十分透彻。”席熏雅把母亲拉到床上坐着，母女粘在一起，开心的研究。“像第三本这一段写东汉第四位皇帝继位，刚立皇后阴孝和，又有大批美女被选入宫，其中最厉害的是邓绥，她好聪明哦，利用阴孝和爱嫉妒又容易动怒的弱点，成功的把阴孝和赶下去，自己当上皇后。”

杨玉琢沉住气的把这一段读完，深有同感。“阴孝和的确不聪明，在皇宫中生活，随时要提防隔墙有耳，最好养成“口不出恶语”的习惯，才不会因一时气愤说错话，引来祸端。小雅，你要记得前人的教训，没有任何男人会喜欢恶言恶语的女人，只要你的心不存恶念，即使自言自语时也不会说出讨人嫌的话，要记住，亲切的言语就像美丽的花朵，陪衬得你更美、更尊贵。”

“我懂。看多了宫廷小说中女人的争斗，我已归纳出哪一种女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席熏雅倒在母亲怀里，笑说：“就好比妈妈你，心里分明很介意爸爸留意须允翠的消息，却从不在这点上挑剔，反而言词诚恳的夸赞须允翠的才气与运气，赞美她一位独身女子好本事的闯下莫大事业。呵，最近老爸反而很少去理她的新闻了。”

“好听的话可以使一个家成为乐园，我的目的不过想保住自己的幸福。”杨玉琢怜爱的抚着女儿的秀发。“须允翠有才气，我有家庭，谁也不输给谁。但是，我的宝贝女儿可不能输给一个私生女。”

“须上英只是一味仰仗母亲名气而活的骄纵女孩，就算哪天如她所愿的嫁给官勇赐，依她的个性，官勇赐迟早受不了而搞外遇，自有她受的。”席熏雅气定神闲的微笑着。“须上英不配当我的对手，所以我懒得理她，可笑她一直担心我抢走官勇赐，对我言行粗鲁无礼，反而在官勇赐面前自暴其丑，真是笨女人！其实我怎会看上官勇赐呢？跟牧千里一比，他充其量只是二、三流角色，哪值得我费心。”

“那你对牧千里又有几分把握呢？”

“如果今天千里是自己当家作主的总裁，那幺总裁夫人非我莫属。可惜他只是总裁的儿子，命运捏在别人的手里，自己只能作三分主，除非--”她以弱不禁风的姿态坐起身，下巴搁在膝上，叹道：“除非于聆春肯成全我们。”

“你想有几分可能性？”

“一分，两分，不超出三分，就怕她想不开。”

“希望如此小，岂不苦了你。”

“妈妈，我真的喜欢千里，所以我看得很清楚也看得很远。他迟早是千里集团的总裁，一旦结婚，握权更大，就算老头子很长命，千里的权势力量也是不可小觑！因此，重要的是千里爱不爱我，而不是我能不能嫁给他，多的是受尽冷落的皇后。”

“小雅，我绝不许你去当人家的情妇！”

“我才没那幺傻呢！”熏雅噗吃而笑。“我不会做出使爸妈蒙羞的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个于聆春比须上英又如何？”

“强上百倍，能干得不得了。不过，能干者大都好强，好强则不肯服输，用之于事业可以成功，但于爱情上则将成为她的致命伤。”她的眼睛闪了闪，觉得很有趣。“妈妈，于聆春会是一个好对手，我已经在期待她将走哪一步棋。”

“我只要你活的比谁都美丽。”

“我会的，妈妈。”她亲爱的吻吻母亲的面颊，笑出一个低声而柔软的笑。“真希望于聆春想得开，成全我和千里，虽然有一时的痛苦，但仍有机会追寻到真正爱她的男人，获得女人最大的幸福。若是她一意孤行，死不认输，硬是下嫁牧千里，可怜，我保证她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发自心底的笑容了。”

“那你呢？”

“我跟她不一样。我不好强，肯忍气，懂得权衡轻重利害，而且敢舍，最重要的，我是ＩＱ一百五十的聪明人。”

杨玉琢骄傲的望着女儿，打从熏雅小时候的一言一行，她已发觉这个女儿异于常人，百分之百的女性化，由骨子里柔媚出来，仿佛生来就是统治男人的，具有近乎神秘的深沉心机。说熏雅会演戏吗？绝不是！演戏不可能有如此清澈纯真的眼神，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出自真心，她真心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为他人设想，所以令人感动。

杨玉琢本性中也有相似的特质，她瞧出熏雅的本质，亲自加以教育，启发她的优点，最要紧的使熏雅学会忍耐，以等待最好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听到电铃响，杨玉琢欣慰的笑说：“牧千里来接你了，他可真准时，一点也不肯浪费时间。”

席熏雅捧着跳动剧烈的芳心出去迎接他。

牧千里仍是一脸大胡子，她早说过非常喜欢他的大胡子，只要修剪整齐，就男人味十足，而且，这也是早已烙印她内心深处的形象。牧千里帖上大胡子来，心里也感激她用溢美之词来化解他目前的困境，因为他们还不是能公开出现的时候。

在餐厅用餐时，他老实向她说：“不知为什幺，于聆春一直避不见面。”

“也不用急在一时，等她心理准备好再开口，是不是比较妥当？”她心里真同情于聆春，嘴裹就这幺说。

“不能再等了，昨天我爸又在电话中跟我提婚期的事。”牧千里看熏雅眼神一黯，非常温柔的执起她的手。“我爱的人是你，不管用什幺方法，我都要娶到你。”

“我怕于小姐……她那幺厉害……”

“她不敢伤你一根毫发，否则我绝不饶她。”

“千里，你对我真好。”

席熏雅的双眼因无悔的深情而湿润，笑着低语：““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知香港的中学教不教诗经？这是一首公开订情的话。女孩子把水果丢给心仪的男士，男方若有意，就送件玉佩给女方当作信物。有趣吧！”

牧千里却听得眼神一亮。

“有办法教于聆春现身了！”

“什幺呀？”

“我准备送你一件订情信物。”

把车子开到一栋灰色大厦前，他指指一楼的店面。“这里就是于聆春开设的珠宝公司。”他撕去大胡子，露出众人熟悉的面目，以愉悦和骄傲的心情将熏雅的左手挽到他臂弯处，走进店内。

席熏雅被安置在高贵的法式沙发裹端坐如贵妇，听牧千里询问女经理：“可有粉红钻？作戒指用。”

女经理自然认识牧千里，对他身旁女伴的身分好奇得要命，又不敢直接问，一面趋人至保险柜取货，一面旁敲侧击。

“牧先生是特来选用结婚戒指？”

“不错。”牧千里温柔地拥住熏雅的肩。“我很快就要和这位小姐结婚！这样一位绝世美女，也只有最佳的粉红钻才配得上她。”

女经理张大的嘴几乎可塞下一粒鸽蛋。

牧千里不理她，精挑细选一颗六．二克拉的心形粉红钻，请驻店设计师照席熏雅的气质设计出适合她戴的款式，一星期后交件。

他们一走，女经理马上拨电话四处找于聆春。

※※※

太奇怪了！她已经把魏霞雨这号眼中钉送出国去了，牧千里又哪来的红粉知己？

于聆春接到消息，马上约女经理出来详细盘问，愈听愈怒，偏偏不晓得那女的到底是谁？气得她一佛出世！

“牧先生此举实在太过分，当着公司同仁的面，毫不避嫌的宣称很快就要和那女的结婚，一点也不顾及你的颜面。”女经理一面同情的说，一面打量于聆春的反应，内心深处也不得不兴叹，于聆春固然漂亮，但那女孩美得清奇，乍见觉得她清新秀丽，有一股飘逸的灵气，愈看愈震撼于她慑人的美艳，风采逼人，娇丽不可方物，其姿韵侬艳又有淡雅之美，实在非常之特殊。“也难怪牧先生起了异心，那女孩是我平生所仅见之尤物。”

于聆春秀眉微蹙，女经理忙道：“你别生气，于总，我只能把事实告诉你，让你有心理准备。过去牧先生总像带了一张面具，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可是那女孩一出现，他人也变了，笑容可掬，温柔得不得了……”

“他真是说要和那女的结婚？”她打断她。

“戒指都订了，不会是开玩笑。”

“太目中无人了！”于聆春一怒而起。“我绝不让那狐狸精称心如意！”

她马上转向店内取得做千里购下的粉红钻，怒气冲天的赶至他的办公室，一见他人，就不由分说的把钻石丢到他脸上！

“你这个女人！”牧千里两眼冰寒。他的秘书赶紧把钻石捡起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哼！”虽然知道她必定会来兴师问罪，却没料到她的行为活像泼妇，牧千里对她更增厌恶之心，反而认为退婚是好事，若不是期盼好聚好散，免增无谓的阻碍，他可没耐性招呼她。“坐吧！想喝点什幺？”

“不必再作戏了！”她的声音很大、很沉。“我问你，那女人是谁？”

“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于聆春暗咬牙。“上次你看上霞雨，我无可奈何的花钱送她出国去玩，但是这一次，我绝不再容忍！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没权利，这不关我的事？要不要我请来令尊，由他评评理！”

“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由我们自行解决。”

“解决？”

“对，我要退婚，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于聆春脸色大变，即使心里有准备而来，仍按捺不住惊恐的情绪，对，她害怕。她一直在害怕他会说出这句话，如今他毫不犹豫的说出来，一片阴霾的沧桑蒙上了她的脸，她整颗心都在发抖，而这些情绪是连浓妆也掩饰不住的。

牧千里深知她性情刚强，硬碰硬只怕她更会故意刁难，于是不得不按捺性子，诚恳的商量：“我自知突然退婚很过分，两家又都爱面子，尤其对你更是抱歉。你的家世好，人才也出众，没有我一样可以光彩耀眼，而她，是非常柔弱的一位女孩，她不能失去我，当然我也舍不得她，我已决心保护她一辈子。”

“不可能。”她激动地拒绝相信。“你才来台湾没多久，又一直忙于工作，不可能有机会对女人产生刻骨铭心的爱情！若是对我不满，可以告诉我，我不是不讲理……”

“你就是太讲理而不讲理，所以无法想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更无法想象我一见她就情不自禁，日思夜想的全是她！我没有办法在心里牵挂另一个女孩的情况下和你结婚，这样我们都不会幸福的。”

“你逼我退婚，教我蒙受不幸与羞辱，这就是给我幸福吗？”于聆春愤怒地大吼：“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我要亲眼看看她有什幺狐媚本领，能使你这位冷酷的男人情不自禁、日思夜想！我更要亲口问问她，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为什幺要抢我的未婚夫？为什幺要破坏我们的婚姻？”

“不关小雅的事，我不许你找她麻烦！”

“哈，她叫小雅是吗？魏霞雨被你拋弃了？”

“关霞雨什幺事？你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你不爱霞雨？”

“从头到尾我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席熏雅，你也见过一次，所以你应该明白，小雅绝不是玩弄狐媚本领的女孩，爱上我，只有增加她的烦恼与痛苦，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你知道我瞧见了多心痛吗？我所能为她做的，就是尽早解除婚约，减少她的罪恶感！聆春，你是明理人，我请求你成全我们，让我和小雅可以早一天光明磊落的公开恋情。”

于聆春恍然明白，她被耍了！他故意不解释，让她误会他对魏霞雨有意思，实则利用她应付霞雨而无暇管他的时候，共和席熏雅约会。

卑鄙！阴险！不要脸！枉费她对他用情良深，那幺渴望成为他的新娘，期待婚礼那刻，她穿上雪白华衣，面罩白蕾丝如薄雾般的面纱，由父亲将她交到他手上，与他牵手一生，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而他，背弃了她！

最可恨的人是席熏雅，装出一副娇弱良善的模样，亲口祝福她与千里早日共缔连理，谁知却暗地里对千里极尽勾引之能事，怂恿千里跟她退婚，企图自己坐上牧少夫人的宝座！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虚伪、阴险的女孩？

千里已受她的迷惑，看不清她的本性，但于聆春可看清楚了，她不会再受骗于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孔和言不由衷的甜言蜜语，她一定要撕下席熏雅的假面具，让千里看清楚他爱上的只是一名用尽心机想攀龙附凤的拜金女孩！

牧千里从不费心去了解她内心所思所想，直接就问：“你究竟肯不肯答应退婚？”

“我不答应。”她以令人讶异的睥睨态度，轻视他们可笑的恋情。“因为我根本不相信席熏雅是真心爱你，她处心积虑所图的是什幺，你会不明白吗？”

“你的想法太骯脏了！”

“不骯脏，很快你就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你想做什幺？”他慎戒的有了提防。

“我希望你现在就打电话跟席熏雅说，你因为有急事必须马上回香港，一星期后才回来。如果你对她的爱情有信心，就接受这项考验！要不然，除非我死，退婚免谈！”

“这算什幺？威胁我？”牧千里直觉的拒绝了。

“你害怕了？你怕我这一试探，从她嘴里掏出的真心话正是你所害怕听到的对不对？”她眼中有一种恶意的嘲弄。

“爱她就必须信任她！你根本不懂得爱为何物！”

“我不懂得爱？呵呵，只有你跟席熏雅才懂得爱？你放屁！我爱你，所以信任你，结果得到的是什幺？你这位自命真心懂得爱的男人，请你告诉我，一个“爱”字可以使你们理直气壮的伤害我吗？”

牧千里意外的沉着与冷静，他不能被她几句话就弄乱了阵脚，虽然她到这个地步才来说爱他、信任他，令他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

“你打不打电话？”

“没这个必要。”

“好，你狠，但我也不差。我立刻上席家讨公道，问她父母教出什幺样的好女儿，问席熏雅到底是何居心！他们若不还我一个公道，凭于家的财势，要使姓席的小康家庭跌入愁云惨雾的悲凉处境，相信不会太难。”

“于聆春！”他喝道。

“怎幺样！”她拍桌子吼回去。“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们好象两只决斗的公鸡，恨不得把对方拆了吃下去。

爱人的一方总是先低头，于聆春也不愿闹到那种地步，真这幺做，她和牧千里也等于走向分手的绝境了。她目的不过是逼牧千里让步，照她的计画去做。

牧千里真恨她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余地。为什幺她不肯好聚好散？大家还能作朋友，两家也能继续合作投资。真让小雅猜着了，于聆春志在扬名立万，嫁给他是她人生计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步骤，她需要千里集团的财势来衬托她的不可一世，以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过足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瘾！

“你打不打电话？”她再问一次。

他不得不忍一时之气。

电话很快打通，听到小雅软软甜甜的声音，他心也软了，严肃的面庞也柔和了，轻轻的说：“我有急事必须离开一星期，小雅，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哦，等我回来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不要忘记，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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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日后，牧千里受邀到于宅，由于晞白接待他到于守界那间沉重威严的大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柜瞧着挺唬人的，拉开右侧的书橱，竟是另一个房间的隐藏门。

于晞白说：“姐姐叫我陪你到里面坐一坐。”

“里面有什幺人？”他猜是牧万才突然来台。

“没有人。”于晞白指着低矮的装饰壁炉上方一面大型的铜框明镜。“这是一面镜子，但由里面瞧出来，却彷如透视镜，我们坐在里面，书房中的任何动静，都可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牧千里有点明白于聆春的用意了，不由恼怒在心。

“姐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进去吧！”

牧千里哼一声，和他一同，门很快又恢复原状。

里室是间设备齐全的音响室，一张长型沙发正对着透视镜。其实千里内心也很好奇，于聆春要扮演什幺样的角色，而熏雅又会如何答承她呢？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于聆春和席熏雅先后走了进来。聆春身上穿的是香奈儿的针织衫和乳白长裤，相比之下，熏雅显得稚气多了，简单的棉衫和吊带裤，仍像是女学生。牧千里暗自决定，须尽快为她添购符合她未来身分的衣服。

“好伟大的书房哦！”席熏雅充满敬畏的望着一整面墙的图书，大多是精装木。她转了一圈，高高的天花板使人感觉渺小，原木的巨型书桌和大皮椅代表权威性，她喃喃说：“看书的地方不应该这样严肃，教人不敢亲近。”

“我并非请你来参观书房。”

“对了，霞雨呢？你说霞雨回来了，她人在哪裹？”

“她人在多伦多。”

“你不是说她回来了？”

“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于聆春要一步一步逼她露出真实面目。“霞雨跟你那幺好，如果她回来，她不会自己通知你？我一打电话你就来，相信你也心里有数才对！为什幺要故作姿态，扮纯真样？”她斜对着镜子，站在她面前的女孩，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毫不保留的摄入镜中。

席熏雅迷惑地望着她，嘴角因委屈而弯曲了。

“你说霞雨的妈妈生病了，霞雨很需要我，我才来的……”

“你完全没有想到是我想见你？在你和千里结伴到我公司耀武扬威一下，我会不想见你？以你的聪明，我不相信你没想到这点。”

席熏雅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安的口吻惹人同情。“我想过，但我还是不能不管霞雨，所以必须来。既然霞雨不在，那我回去了。”

“你休想一走了之，狐狸精！”

“你--”席熏雅的声调大变，于聆春正希望激怒她，人在盛怒之下往往会原形毕露。

“狐狸精，有胆子抢我的未婚夫，怎幺没胆子面对我？”

熏雅的脸泛起发烧似的一阵红，理亏的低下头，黑色的眼脸低垂着，蓦然，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对不起！”她的肩膀着，忍住哭声。“对不起！”凄楚的声音反教人闻着鼻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牧千里看不下去，霍地站起来，若非于晞白奋力拖住他，他真会冲出去。“不关小雅的事！是我自己去招惹她的，不是她主动招惹我！”他咬牙切齿，一口怒气喷在于晞白脸上，他受不了熏雅低声下气的跟人道歉，她没有错！

于晞白低喝：“你冷静点！现在跑出去的话，只会使席小姐误解你。”牧千里陡然醒悟：这也是于聆春的设计之一！

于聆春也看出席熏雅不是做戏，她没必要做戏给她看。先前她还以为熏雅会趁“两人独处”的机会跟她摊牌，甚而取笑她抓不牢未婚夫的心，自该退让。

现在她不得不相信席熏雅并没有那样大的野心，第一回即败下阵来，也许她对千里的感情只是青春女孩初恋的迷情，她倒可以好好跟她谈一谈。

“你真心爱千里？”

“嗯。”她不住点头，毕竟无法理直气壮。

“为什幺不开口，说不出口吗？”

席熏雅抬起泪眼看她。“我爱千里，我没有办法不爱他。”羞怯的眼眸不知不觉露出两情相悦的幸福神采。

于聆春惊慌的望向明镜。千里该有多高兴呢！

“你怎幺敢！”她烦躁的冲向她说：“在明知他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你怎幺敢爱上他？你好自私、好恶劣，竟然能够毫不在乎的夺人所爱！”

“我没有，我不是有心的。”熏雅拼命的解释：“请你相信，我和千里都无心伤害你，是命运、是爱情的不可抗拒！千里向我保证过，你们之间只是政策婚姻，并无爱情，我……我才敢和他在一起，千里说你很坚强，不会受我影响，我伤不了你的……”

“他说谎！”于聆春喊了一声，既怒且悲。“谁说我不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她朝熏雅大叫着，逼得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整个下半身帖在壁炉上。“现在你听清楚了吗？我爱千里，我不能失去他，请你离开他身边，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于聆春把自己的挫辱和悲愤发泄出来，她喘着气，抬起头，蓦然惊呆了。席熏雅竟然在笑！

犹如牡丹盛放，她一笑艳惊四座，但笑容中仿佛有着什幺……

于聆春无来由的心寒胆惊，她看清楚了，那不是天使的笑容，而是魔女的笑容！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祸水的笑容！

她焦急的想让牧千里看清楚，这才发现，熏雅背着壁炉而站，正好站在视线的死角处，只有她瞧见那个笑容。

“你……你……”于聆春一把将她拉离壁炉，粗鲁的旋转她的身体面向明镜，“笑啊！笑啊！再笑一笑！”熏雅早已泪流满面，像个破布娃娃任人摆弄，不敢反抗，再也忍不住的哭泣出声。

“不许哭！我要你笑！”聆春焦躁的喊。

“我……”席熏雅想扮笑，只更心碎难忍，掩面痛苦不已。“不要逼我……我知道理亏在我……我不该爱上千里……千里说他爱我……我也不敢洋洋得意……在你面前微笑……我……笑不出来……我笑不出来……”

“不对，你可以笑的。”

“为什幺你要这样对我？”席熏雅哭得太厉害，一手按住开始头疼的鬓边，痛苦的说：“你教我如何笑得出来？我爱千里，千里也爱我，可是，我们却必须避人耳目的约会，每想到你一次，良心就受折磨一次……”

“不要装了，你根本投有良心！”

“请你不要羞辱我。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不该随便侮辱我。”

“是你的不自爱和矫揉造作侮辱了你自己！”

席熏雅咬紧下唇，以免又哭出声来。

“哭呀！怎幺不哭了？”于聆春气冲冲的咆哮道：“你最擅长的不正是这种伎两？装模作样，撒娇卖笑，一副楚楚可人、我见犹怜的狐媚相；要不，动不动就掉眼泪，要男人心疼你，千里不也是被你这一套吃得死死的吗？”

席熏雅禁不住又哭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强压住啜泣，双颊早已沾满泪珠，模糊的泪眼可怜兮兮的央求对方放过她。

这下子，连于晞白都认为聆春逼人太甚了。

“千里或许吃你这一套，我却不会上当。”于聆春已有预感她今天遇到的是她生平所见最可怕的对手，正颜警告她：“我不可能答应和千里解除婚约，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而且，牧爸爸十分看重门第，凭你，绝进不了牧家大门，除非你有意效法牧爸爸身边那几位情妇，甘心一辈子见不得光……”猛然想起千里的生母也是其中之一，但已来不及收回，担心内室里千里的反应，气势不由得弱了点。“如果你真心爱千里，就该为他的前途着想，万一他为了你而触怒牧爸爸，一怒将他踢出家门，你又得到什幺？”

“我可以得到他的爱。”熏雅哽咽道。

“因为你，害他失去美好的未来，你良心能安？”

“两人相爱才有美好的未来，我不相信空有财富能使人快乐。”

于聆春懊恼极了，对方丝毫教人捉不到破绽，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天生的演员？

一时沉寂，只有熏雅默默整理情绪的一些小动作，谁都看得出来，她多幺努力把泪水擦干。

“席熏雅，凭你的美貌和楚楚风韵，可惜出生太晚，若在古时，你必可留下倾国倾城祸水的美名。”于聆春改变策略，强迫自己冷静的面对这位可怕的情敌。

她的脸色霍地肃穆起来。“你太过分了，于小姐，我不接受这种毁谤。我也读过历史，亡国亡城的并非女人，而是昏君与侯臣！身为女性，你怎能不同情那身不由己、被男人送往他国求和的可怜女人？”

“你慈悲为怀，怎幺不同情我？我对千里一见钟情，满怀喜悦的和他订婚，朝思暮盼自己很快就可以成为他的妻子，谁知道，你竟来夺我丈夫！”她要让千里明白她是爱他的，却不知如此一来，更让牧千里认定她在作戏，意在逼退熏雅。而于聆春此时只想说出心里的话：“席小姐，以你的美丽相信多的是男人追求你，而我只爱千里一个人，拜托你高抬贵手，放过他，也放过我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我不能，我不能。”席熏雅抱住头。“千里和我才是两情相悦。”

“不是，他只是一时迷惑罢了！千里的本性聪颖，为人处事精明，很快的他就会醒悟过来，只要你不再施展媚术，他终会明白一时的迷恋根本不算什幺，你的存在对他一无用处！”

席熏雅瞬间无法言语，像受到极大的打击，使得脸上的血色渐失，六神无主的瞪着对方，好象一个被刺中要害的人。

“我不是一无用处的人。”她挣扎着抗辩。

“试问，你能为千里带来什幺好处？因为你，他从一个洁身自爱的好男儿变成脚踏两条船的好色之徒；因为你，他势必要触怒他的父亲，导致他们父子失和；因为你，他将失去我父亲的支持，阻碍千里集团在台湾的发展。”于聆春在说服席熏雅，同时也在说服牧千里。“而你，一名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子，家世平凡，本身又无过人的才华，看多了爱情小说，天真的以为可以仗貌美青春而一跃龙门，丝毫不考虑对方的处境，这就是你口中的真爱？我认为这根本不是爱，而是你不可告人的野心！”

“我没有！”

“你如果没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如果你爱千里，你就不应该害他失宠于牧万才，有损他将来的前途！你必须立刻停止见他，把一件可能发生的祸事化无。”

席熏雅面如白纸，轻轻打着哆嗦。

“你们的事被我知道，我可以姑且原谅你们，不上席家找你和你父母的麻烦，只要你们肯断得一干二净。要是再不知进退，事情到了我父亲和牧爸爸手中，可就没这幺温和了，两位有钱有势的人联合起来，足以干出很可怕的事。”

“这是威胁吗？”熏雅的声音阴惨而嘶哑。

“不，只是告诉你事实。”

“你怎幺能够……怎幺能够……”她气若游丝地说，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抹在壁炉上，背对于聆春，不愿被她看见又滑下的泪水，赶紧以手拭去。接着是一段无止尽、令人痛苦的沉寂，熏雅手抚苍白的面颊，照着镜子，双唇轻颤地喃喃自语：“真的只是这张脸吸引千里来爱我，其实我对他并无丝毫用处？”

于聆春居然也感到一丝不忍，但绝不退让。

“你自己想明白最好。如果你们已发生关系，只要你肯当他的情妇，那又另当别论。”

“我不要！”席熏雅转身悲叫道：“我不要见不得光的爱情！我也不相信千里会这样对我！他绝不是像你所说的好色之徒，他一直很尊重我，不曾侵犯我，请你不要侮辱我们！”她奔到门边，停顿一会，几经挣扎又回头说：“谢谢你今天让我明白千里的处境，你放心，我比你更不愿见到千里遭受不幸。你没说错，跟你相比，我的确是渺小又微不足道，千里不该为我牺牲……祝你们幸福！”

她强忍心痛，挺直身子有尊严的开门离去。

于聆春并没有胜利感，反而背脊发凉。

一转身，赫然见到牧千里一张结了冰似的脸，声如寒霜罩顶：“好可恨！你是我生平所见最卑鄙、最爱玩阴耍手段的女人，而你竟是我的末婚妻！”哼一声，不屑再多看她一眼的走了。

于聆春痴傻的只是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传来于晞白的的叹息：“姐姐，这件事你做得太不聪明、太不漂亮，真是做错了。”

她欲哭无泪，唯有苦笑。“世上为何会有一个席熏雅，既清婉娇艳，又绝顶聪明，多幺厉害呀！多幺可怕！”

于晞白无法理解，刚才的事，没有人不同情席熏雅。

弱者不一定使人同情，但如果这位弱者生得婀娜娉婷、楚楚可爱，其威力即锐不可挡。于聆春此时已认定席熏雅实乃“红颜祸水”之流，她爱牧千里，绝不愿看牧千里毁在这种只想倚仗美色迷惑男人以获得宠爱的女子手上，而失去他的雄心壮志。

“姐姐，你现在打算怎幺办？”

“事到如今，只有请牧爸爸来一趟。”“可是，我看席小姐已有心退让。”于晞白不认为扩大此事，对聆春会有一点好处。

“千里不会罢手的，我敢保证，席熏雅会做得让千里对她加倍宠信，更难罢手。”她的软弱与无助，在此时才流露出来。“我也有心理准备，请来牧万才，他的强硬作风终会使千里屈服，而千里会把一肚子的怨气和愤怒全记在我头上，我不知道我的将来还有没有幸福可言，可是，我仍一心期待作他的妻子，只希望总有一天，他能明白我这幺做全是为他好，我才是真心爱他的人。”

“没想到你对千里用情这幺深，怎幺不让他知道呢？”于晞白虽不苟同她的想法，但到今天才惊讶聆春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不相信，因为他从来不把我当成普通女人看待。”

“姐姐，我劝你改变一下作风，以柔克刚。”

“太晚了。领教过席熏雅的万种风情，如今我怎幺学也是东施效颦，徒惹千里耻笑。”

“柔情必须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无法造作的，我相信席小姐对千里完全出自真心，才会使千里不顾一切的想娶她。姐姐，只要你有心，你也可以做到，唯有这幺做才能挽回千里的心。爱情是不能用本身以外的手段共达成的。”

“你真这幺想？”

于晞白用力点个头。

“好吧！我找千里好好谈一谈，表明我的心意。”

※※※

这次换牧千里给她来个避不见面，他可没空理她。

他忙着安抚席熏雅，这个小傻瓜竟然说要跟他分手，理由只有一个：她无法适应豪门世家的生活，她有自知之明。

“小雅，没有人是天生的公主，那完全是环境栽培出来的。”他今日有准备而来，装镶好的粉红钻戒指戴在她手上。她马上又脱下来还给他。

我不能要。你拿去送给于小姐吧！”

“小雅！”牧千里捧起她的脸，看进她眼里。“告诉我，为什幺？一定是于聆春趁我不在时来找你麻烦，她做了什幺、或说了什幺使你变得这幺冷漠？”

“你千万不能误会于小姐，她只是找我去谈一谈。”

“谈什幺？”

“大多是谈你。”席熏雅静静的坐着，任由他注目，脸上自然焕发着柔情的光辉。“于小姐她其实非常爱慕你，跟我一样，对你一见钟情，离开你会使她痛不欲生，长久以来，她一直相信自己是你的新娘，而且已做好将来在事业上助你一臂之力的各项准备。我做不到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的问题，她都为你设想周全，她有自信扶助你大展鸿图，成为商界的重要角色。千里，你不是甘于蛰伏之人，的确需要一位贤内助来帮你，那人自是于小姐。”

“小雅，你分明在帮于聆春说好话，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对情敌晓以大义，只有侮辱与护骂。”牧千里想到于聆春用不屑的口吻评论他母亲是人家的情妇，就暗中咬牙。“我不需要于大小姐端架子来帮我，我自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对她已十分厌恶，跟她结婚会使我痛苦一辈子，小雅，你不能够把我让给我讨厌的女人！”

“千里，你真的无法接受她？”

“我像是三心两意的人吗？”

“噢，千里！”她投入他怀中，眼中充满泪水，紧紧地拥抱他。“你以为我舍得离开你吗？我也不愿啊，又不能不替你设想，于小姐她表白得很清楚、很有道理，她可以为你带来巨大的利益，而我，只能够把自己给你，实在太贫乏了。”

“傻小姐！牧家已经够富有，她的嫁妆不过是锦上添花，如果因此而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子，再多的钱也填不满空虚的心灵。”

把她抱在怀里，一次又一次的吻她，他对她耳语：“我爱你，小雅，永远永远爱你！以后不许你再说要离开我的话。”

她伸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用心温柔的回吻他，仿佛在诉说着最缠绵的情话、任海枯石烂也不变的誓盟。

然而，天长地久的誓言他必须落实到生活中，席熏雅整个人像一团棉花似的偎在牧千里怀里，仍难掩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悄悄的叹息：“我怕天不从人愿，这几天老是心神不宁。”

牧千里温柔地执起她的手，重新为她套上订情钻戒，心中想的全是美好的未来。“不许再拿下我们的订情信物，要不然我会狠狠的惩罚你--吻得你透不过气来！”他说得好柔，喜见她两颊带着一抹淡淡的晕红，仰脸望着他。“至于你所担心的，不过是新娘子的婚前恐惧症。”

她不胜娇羞，捶了他一下，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她在他身上得到爱情，一种深湛纯净的爱情，一种不可能再转嫁到另一个女人身上的最初、最真的爱情。

她的心震漾了一下，脸上现出似云霞般灿烂又飘忽的笑容，无疑地，她被爱着，却又仿佛不敢相信她已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情，不由被深深地感动了，她那美丽的、带着神秘热情的眸子潮湿了，两滴泪水滑落微扬的唇角。

“小雅！”牧千里看到，愕然叫她。

“千里，我想哭了！”席熏雅再度现出微笑，枕着他的肩膀，低微的开口︰“我原以为没希望再亲近你，心里怀有恐惧和绝望。现在，我却感到好愉快、好幸福！”

“小雅--我爱你，不只因为你的美与青春，实在是从来没有人能像你这般令我倾心眷恋。”牧千里吻着她的发，诚挚地接下去：“现在，我们是共拥一颗心了。”

她千娇百媚的笑睇他。“可怜哪，你被我俘虏了。”

他用舌尖轻轻地添她的嘴唇，她低吁着，心口喘着。“你呢？小雅。”他低低问。“我本来就是你的俘虏嘛！”她的声音充满了幻想的幸福和飘忽的喜悦，神态无限娇憨。

牧千里只敢拥抱她、亲吻她，不敢再进一步，因为她的信任和对情欲的懵懂，使他一切以她的感觉为重，甘心忍耐。

他们叨叨絮絮地说着爱的言语，便谈自己心里的感受，不时充满爱怜地触吻对方炽热的唇，时而激动，时而温馨，他们就像两个年幼的孩子般纯情，忘却现实，忘情其中。席熏雅真不愿他离去，牧千里更加舍不得，但为使两人有长长久久的未来，他决定回去再跟于聆春摊开来谈，再不成，就算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乖乖等我的好消息，不许再胡思乱想。”

席熏雅却蓦然打了个冷颤，神经质地紧握住千里的手。

“你不舒服吗？小雅。”牧千里总当她是极需保护的俏人儿，她使他感到身为男人的骄傲，好想一辈子宠着她。

“我……”她神情惶惑地摇着头。“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眼皮狂跳三下，似乎有什幺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当下，她又打了个哆嗦，牧千里立即将她搂入怀中。“千里，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你现在离开了，我会永远失去你，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小雅！”他轻喝，使她安静下来，然而她凄迷的面容使他惊悸，难道她的直觉……

※※※

回到家中，牧千里仍心怀忐忑。他不放心熏雅一个人，一直等到席盈舟和杨玉琢从亲戚家拜访回来，他才离开。

“小雅实在是太多虑了。”他告诉自己。“也难怪她心神不宁，于聆春那样威胁她，对她施加压力，她怎幺受得了？为今之计，只有再去见于聆春，才能解开小雅的心结。”

他正要打电话约于聆春，佣人却告诉他于小姐来过又走了，说留了样东西在办公桌上。

“最好是送还的订婚钻戒。”

他多幺期待，却只失望的瞧见她留下的一张便条。

千里︰我满怀诚心的想与你剖心深谈，你却吝于给我们一次机会，为什幺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呵，这个“千里”可用得太妙了。

无可奈何下，向牧爸爸坦白一切，他十分生气。明天下午第一班飞机抵台，我怕你措手不及，特地来通知你一声，而你又不在家，当然，可想而知你去了哪里，她真的那幺好吗？我心好痛！

汝妻聆春牧千里冷哼一声，无情地将便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来就来吧！我就不信爸爸看重你甚于我这个儿子。”

翌日一早，他先打电话给熏雅闲话家常，安定她的心，却不提牧万才要来的事，然后到公司视察业务，很快又赶着去接机。

于聆春和于晞白姐弟比他早到，彼此客气的打过招呼，再无一言。

当高大魁梧、浑身上下流露出强者气息的牧万才和随行人员出现在机场大厅时，的确引人注目，这次伴他同行的女人是牧千里的生母鱼莲施，她很快和儿子拥在一起。

于聆春每次见到这位中年美妇，均讶异牧千里完全没有遗传到鱼莲施的娇小和纤细，他的一切简直像是由牧万才身上ＣＯＰＹ过去的。这次的打量又加上一种评估的眼神，因为鱼莲施年轻时曾被牧万才昵称“西施”，可知其娇艳、风情，人到中年仍保养得非常好，一看就如是富贵家庭培养出的温室花朵，事事以她的男人为重心，多年来一直得宠于牧万才。可是，在深刻领略到席熏雅的绝世之姿与绝顶聪明后，于聆春要说，只有席熏雅才配当“西施”，她才有本领颠覆一个王国。

送他们到牧宅，于聆春姐弟就先回去了。

牧万才一刻也不耽误，父子两关在书房里即谈开来。

“这次我来有很重要的合作案要和你岳父商量，没多少时间处理你的私事。”他一挥手，阻止千里开口。“你和那女人的事，聆春已跟我说的很明白，我也不怪你，年轻男子不爱过一次奇Qisuu.сom书，不晓得女人的厉害。现在，我来告诉你怎幺办--你马上跟聆春结婚，然后到温哥华主持那边的业务，只要你跟聆春有了孩子可以传宗接代，我马上升你作千里集团的副总裁，而且从此不再干涉你的私生活。”

“爸，你到底把我当成什幺？种马吗？”牧千里又惊又怒。“我根本不爱于聆春，她也不爱我，你却要我们勉强结婚，还提什幺传宗接代！至于我当不当副总裁，凭的该是我的工作能力，跟我的结婚对象没有关系！于聆春如何向你搬弄是非，我可以想象，但事实是我爱席熏雅，我要娶她，这绝非一时的迷恋。”

“胡闹！当初订婚是你自己同意的，没有人拿刀子逼你。”

“那时我根本不懂爱情，不曾尝过两情相悦的滋味，跟谁订婚都没有差别，何况，我跟于聆春只是订婚而已……”

“够了！我绝不允许你为一己之私而损害千里集团的利益。”牧万才的声音很沉、很果断。“你是我最倚重的接班人，你应该明白，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壮大千里集团成为傲视国际的大企业。在加拿大的土地投资及移民市场的开发已见成效，温哥华的亚洲百货广场也即将开幕，你代我去主持，不过你要记住，这只是一小步，我最大的目标是兼吞美洲市场，而你岳父已先我们一步在美国投资多年，跟泛美银行的总裁狄拿先生有数面之缘，泛美银行的分行遍布美洲，如果我们想过去做生意，最好跟狄拿先生做朋友，以方便资金调度。虽然说我们可以自己跟泛美打交道，但有你岳父的于氏企业并肩作战，事情会顺利得多。”牧万才拍拍他的肩膀，激励的说：“儿子，男人志在四方，扬名立万，女人不过是休闲时的陪衬物，只要你有本事，何愁得不到你想要的女人，三妻四妾随你高兴。”

“爸，你说的好不轻松！”牧千里的十根手指全发内，抱着他的头。“你没见过小雅，你不会明白。她是我走遍中外所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一位绝世美女，她有她的自尊心，今天我只要娶了于聆春，就注定我要永永远远失去她了！她不可能委身作情妇，名不正言不顺的爱情关系，会使她感到羞辱而去寻死。爸，我请求你成全我们！今非昔比，这已不是中国社会，没有一个有尊严的女孩会把当男人的妾视作理所当然，不论那个男人有多幺富贵。而且，我相信于聆春也不愿有一个不爱他的丈夫，只要有诚心解决。我相信于家会谅解，仍然继续跟我们合作的。”

“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于守界最爱利用联姻政策。”

“那就拆伙算了，过去我们没有他不是一样做生意。”

“过去是过去，现在我们有更大的远景等着去完成，就需要有力量的人，除非你那位绝世美女有相当于于家的财势，否则你就给我娶于聆春！”牧万才缓口气，软硬兼施的说：“聆春的美丽也是有目共睹的，比她更美的女人也是美得有限，何况她真心喜欢你，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应该不假。”

“卑鄙无耻的女人，什幺谎话都敢说。”牧千里更加有气。“她对我说她是看中我有经济价值，又瞧不起我母亲是你的情妇，如今却改口说爱我，好不要脸！”

牧万才不知有这一段，微皱眉，但仍不改变他的决定。

“人的想法会随时间改变，你应该给聆春一次机会。”

“这不公平！为什幺不给我和小雅一次机会？”

牧万才神情异样的看他一眼，这个儿子并不畏惧他，若真使劲强压他低头，恐怕从此父子失和。牧万才何等精明，怎肯因一名女子使儿子反叛他，他握有千里最大的弱点，准备必要时问出来，如今看来时机已到。

他以内线电话召鱼莲施进来。

“阿施，你过来。”他静等情妇像过去一样乖乖走到他身旁。“你为我生了一个好儿子，所以我待你也跟其它女人不同。如今我们的儿子要娶媳妇，你当人家婆婆的如果没有好身分，只怕会让媳妇看轻。我看这样吧，等千里顺利和聆春结成夫妇，我们也正式登记结婚，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牧夫人。”

鱼莲施惊喜若狂，说不出话来。牧千里则脸色发白，心中浮现可怕的疑虑，果然，不片刻，牧万才又接下去说：“你想当牧夫人，就必须为我做好一件事：劝你儿子乖乖的和聆春结婚。如果他执意要娶别的女人，我马上把辛米虹娶回家，她不到三十岁，随时可以替我生个儿子。”

这话对鱼莲施的打击既深且重，又残忍无比，她十九岁就跟了牧万才，忍受他人的指指点点，好不容易才有扬眉吐气的希望，如何能承受临老才被拋弃的绝望命运？牧万才若真娶了新宠辛采虹，不仅她一生心血白费，对牧千里更是极大的难堪，即使他可忍受难堪，又何忍见生母痛不欲生？

牧千里霎时感到胸口疼痛，几乎透不过气来，焦虑得发昏，望着母亲哀求的眼神，仿佛依稀看到熏雅的身影愈来愈远，什幺都完了，一切希望都成泡影……

“我无法忍受这个，我无法忍受这种事实……”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叫，抓扯自己的头发，满屋子乱窜，最后跌坐在刚才的椅子上，以不连贯的措词低声悲叹：“不公平！这不公平！为什幺要我做这种残酷的选择？我爱小雅，今生今世只愿与她长相厮守，我不能失去她……我无法接受！我办不到！”

“那你教妈妈怎幺办？你不能失去她，我同样不能失去你父亲，万一他真的拋下我和年轻女人结婚，我只有一死了之！”鱼莲施泪眼对亲儿，那恳求的眼神几乎使牧千里双膝发软，他看到的是母亲外表光鲜实则卑微的一生。

“你还年轻，有无数个选择，而妈妈已别无选择。即使你今天选择错误，将来你仍有机会补救，我却只剩这次机会。”

“妈，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千里，你不要怪妈妈狠心，故意拆散你和席熏雅，她是第三者，原不该介入你和聆春之间，她的痴心妄想已注定替她带来不幸。就好比当年的我，爱上你父亲，不惜一切介入他的婚姻，结果只换来一生的不清不白。”鱼莲施的眼泪有如决堤一般。“我不后悔爱上你父亲，更不后悔生下你，可是，我却厌恶情妇这个标签一辈子帖在我脸上。”她泣不成声地求着。“二十几年的母子感情难道比不上你对席熏雅的爱吗？千里，想想做母亲的心情，儿子飞黄腾达，母亲却始终是儿子之父的情妇，教我情何以堪？”

“是爸他……故意刁难。”他悲愤地别过脸去，泪水涌出他的眼眶。“失去小雅，我生有何欢？”

牧万才拧起了眉，露出可怕的脸容。

“看你如此迷恋一个女人，我更加确信聆春所言不虚，席熏雅乃是红颜祸水，娶了她，你成天只想与她相亲相爱，还能干大事业吗？那个可恨的女孩，只会消磨你的雄心壮志！”他下了最后通碟。“我不要一个成天只想着美女的儿子，这种儿子要来无用！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看你是要选择于聆春，连带使你妈“母凭子贵”，还是你们母子两个一起滚出牧家，自立门户去！”

“万才！”鱼莲施惊呼。

牧万才丢下他们，龙行虎步、威风凛凛的走了出去。

“千里--”鱼莲施忙蹲在儿子跟前，急道：“你爸爸狠话已说出口，不可能收回，求求你别再闹，照他的话去做吧！”

牧千里却抬起头，告诉她：“妈，我们离开牧家好不好？我和小雅会好好孝顺你，而且，凭我的能力，不会让你吃苦的。”父亲的无情，使他一时感到心灰意冷。

“你疯啦！”她做出惊奇的手势。“不要再说出这种会让你后悔的话！一切从头开始，你以为那幺容易吗？从小你所学的就是为了成为一名继承人，而现在你居然要放弃一切，把过去所做的努力付之东流，天啊，席熏雅到底是何方押圣，竟能使你如此！我忍辱含辛三十年，她只花一个月就把我儿子弄傻了，她是天使，还是魔女？”

“妈，小雅没有错，一切全是于聆春搬弄是非，故意在爸面前说尽小雅的坏话，让爸先入为主的判小雅出局，丝毫不肯给我们机会。”牧千里做了一个激恼的手势。“我无法忍受跟这种女人生活一辈子，我不要娶她！”

他起身就走，鱼莲施心有余悸的喊道：“千里，你要去哪裹？”

“我去找小雅，商量该怎幺做。”

“不许你去！”此时此刻，鱼莲施最怕的人就是席熏雅，她相信只要千里再去见她，他真会为那个女孩拋弃企业江山，她无法忍受这点！“我不准你再去见他，千里，在你未娶于聆春之前，不许你再见席熏雅。”

“不要逼我，妈！”

“是你在逼我，逼我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我必须见小雅，把话说清楚……”

“不去见她，就是最好的分手告白，她会明白的。”

牧千里不理，转身要走。

“很好，你为了那个女孩，不要妈妈了。”鱼莲施的声音使人发寒。“你去，你去，等你回来时，你会发现你所看到的是一具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

“你……”

“我会死给你看，让你后悔一辈子！”

一阵冷汗滑过牧千里的太阳穴，面色是如此地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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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婚期订在下月初，牧千里受监视无法前往去见席熏雅，明日一早即将被押回香港，万不得已只有修书一封，拜托他的秘书张小姐跑一趟。信上写满他的愧疚与无奈，将事情真相让她明白，他只求她不要恨他。

张秘书很尽职的达成任务回来，牧千里忙问道：“小雅她……说什幺？”

“一句话也没有。”

“对了，她一定在哭，可怜的小雅。”

“先生，悲伤到绝望之时是哭不出来的。席小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虽然那个男人是你，我仍要代她问一问：明知无法给她幸福，为什幺要让她爱上你？”

牧千里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他辜负了她，今生今世他的良心都不会原谅他。

但他不能就这样离去，他必须再见她一面，祈求她的谅解。

整个晚上他都想逃离母亲的砚线，但鱼莲施显然已下定决心要看紧他，不让他坏了大事。牧千里只得无奈的开口恳求。

“我必须去见小雅，我怕她会想不开。”

“你就不怕我会想不开？”

“妈！”牧千里对母亲充满了悲伤与失望，语气沉重的说：“我真是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你不在乎我的心情，不在乎看到我痛苦，你心里挂念的唯有早日当上牧夫人，你生下我，只是把我当成晋升的工具！你跟于聆春一样自私自利、充满野心，只求达成你们个人的目的，完全漠视我内心的感受，我……我……”

“你怎幺样？恨妈妈吗？”鱼莲施苦笑。“妈妈只是个没用的女人，一辈子都在看男人的脸色，我有什幺办法改变你父亲的决定？千里，不要埋怨，你生为牧家人，这就是你的命。人是挣不过命运的！”

“我不相倍这是命运，根本是人为因素所造成的。”

“你有一个只重权势不重私情的父亲，这不是命吗？”

牧千里挫败的坐了下来。

鱼莲施把手放在儿子肩上，叹道：“有权有势的人往往可以左右他人的命运，千里，这是事实，如果你不服气，就要爬得比今天更高。你爬得愈高，能左右你的人就愈少。”

牧千里满心的怒气很快就让新的希望取代了，暗自立誓：“总有一天，我要赢过不公平的命运，让小雅重回我的怀抱，延续今生未了的情缘。”

※※※

细雨蒙蒙，沾湿了席熏雅姣白的面颊，沉重的泪珠滚滚而下，教人分不清是泪是雨，她只是失魂落魂的望着前面，望着眼前发生的事。

今日教堂喜气洋洋，一对新人完成终身大事，些许小雨反而感觉浪漫，在亲友祝福下步出教堂。身为伴娘的魏霞雨一眼即瞧见席熏雅，忙走到她身旁，讷讷的问：“你什幺时候抵达香港的？”事已成定局，她不希望熏雅节外生枝。

“你放心，我会很安静的站在这里。”席熏雅气息不匀的声音令霞雨担心，忙握住她的手，微讶，摸摸她额头，蓦然惊叫一声：“天哪，你在发高烧！”

“我没事。”她笑得凄凉。“我知道我不该来，来也无用！他可以狠心欺骗我的真心，辜负我一片深情，他还会在乎我吗？再见他又如何？只是，我必须来见他最后一面，看看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好让自己死心，你能明白吗？”

魏霞雨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她不清楚，只是结局变成这样，让熏雅成了伤心人，她亦难掩哀凄。

“不需要为我可怜，最可怜的人是于聆春……”

魏霞雨听不明白，当她是发烧烧迷糊了。

“你住哪裹？我迭你回去。”

“我住在维多利亚饭店。”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咫尺之近的牧千里，哀怨的神容，锁住了牧千里的视线和心思，忘了他身边的新娘。她的泪、她楚楚可怜的身影，是他心中最大的痛！看着她独自地离去，细雨中影影绰绰，对他而言更是无比的煎熬！

于聆春瞧在眼里，不禁后悔多此一举，直接向香港政府婚姻登记处注册再大肆宴请宾客即可，在大酒店有专人负责，席熏雅绝进不来，而她为了表示隆重，要求教会的祝福，结果使千里对她临别依依，万分不舍。

所幸在宴客时，牧千里表现得十分正常，他毕竟是要做大事业的人，懂得掩饰心情，直到送完最后一位宾客，夫妻双双上楼，准备在酒店的总统套房过新婚夜。

“今天的婚礼很美，你说是不是呢？”于聆春决定既往不咎，只愿记忆美好的那一部分。

牧千里却始终挥不去席熏雅离去前那“诀别”的眼神，虽然霞雨告诉他她会去看她，但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千里……”

“很晚了，你先去洗澡吧！”

于聆春柔情地一笑，进去了。

牧千里一刻也待不住，离开他的新婚妻子，驱车前往维多利亚饭店。

撑着雨伞在饭店前焦急跺步的魏霞雨，见到他简直像遇到救星，脱口道：“怎幺办？饭店的人说熏雅一直没有回来，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牧千里的焦虑只有更胜于她，熏雅的喜怒哀乐、祸福荣辱，深深牵引着他的灵魂随之起伏，他这一生不曾爱得这幺深、这幺真，即使将来有了孩子，他对孩子的爱也不会胜过今日对熏雅的爱，如果熏雅死了……

他不敢想象。

“熏雅！”魏霞雨的声音震醒了他。

希望闪过牧千里的脸，他也瞧见熏雅了。她全身湿淋淋，却似浑然不知觉，双眼空洞地瞪着前方，仿佛什幺也没瞧见，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晕倒，千里赶紧张开双臂迎向前去，又心疼又难过。

“小雅，你为什幺要这样子？你看你全身都湿了，你的身体又不是很好……”

“你是谁？”席熏雅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推开他。“我不认识你，你不要碰我。”

牧千里傻了，想抱住她，但熏雅却避开他的双臂，脚步不稳的跑开，却被魏霞雨扶住。

“小雅，你不可能不认识我，你再看看我。”他央求道。

“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谁？”她脆弱得宛如风一吹就会倒，眼光却异样的尖锐，刺痛牧千里的心。“我应该认识你吗？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她像精神异常者般喃喃不休，把千里和霞雨都吓坏了。不过，很快地，满心的冤屈使她泪如雨下，发出如泣如诉的不成音的哀泣声。

“小雅……”

“我不要认识你，我情愿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她向天哭泣，老天以雨相和，她输了，她输了，踉踉跄跄地欲逃离这断魂处，却已神魂失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小雅！”牧千里的声音颤抖，一把抱起她，奔向停车处，害怕她会死去的恐惧紧紧揪扯着他，他什幺都不顾了，飞车驶回牧家大宅，抱着席熏雅冲进大厅。

牧万才、鱼莲施在跟几位至亲好友继续饮酒庆祝，见到原本该待在酒店和新婚娇妻洞房花烛的新郎，好不狼狙地突然出现，全部站了起来，等看清他怀中女孩并非新娘时，一、二十颗眼球险些全掉了出来。

“千里，你这是……”

“先别多问，快找医生来！她全身发汤快死了，快叫医生来救她”牧千里双目含泪，抱着熏雅一步一步走向楼梯，令人震慑灵魂的呜咽声悲哀却动人。“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小雅，我求求你，你不能以死来惩罚我……你死了，我会痛苦一生……”

牧万才无奈地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亲自打电话给熟识的医生。可怜天下父母心，亲儿痴情若斯，他都不知道明天要怎样跟于家的人交代？

至亲好友全都识趣的先行离去，但人的嘴是关不住的，没两天，香港上流杜会将传遍这则新闻，使于家和于聆春的颜面扫地！

牧万才独坐在空旷的大客厅，他需要冷静的思考。

天快亮时，鱼莲施带着疲惫的神色重回他身旁。

“如何？”

“陈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还在观察中，看来两三天是好不了。”鱼莲施怕他这时去跟儿子翻脸，故意说：“我已经骂过千里，他也太不知轻重了，拋下新媳妇，抱个女孩子就直闯过来，这事若传出去……”

“他能够想到把女孩抱回来，而不是送去医院急救，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你想，若送到医院去，明天不上报才怪。”牧万才行事下得了狠心，很知道轻重利害，他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去跟儿子翻脸。

“只是，唉！怎幺向聆春交代啊？”

“你要跟她好好谈一谈，教她把肚量放宽，不要闹，愈闹笑话愈大，最好当作没这回事，不去理会，没多久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会自讨没趣，不再谈论了。”牧万才淡漠的说：“会过去，迷恋也会变成回忆，毋需大惊小怪。如果那女孩肯给千里做小，那最好，如果她不肯，总会回到她的生活圈去，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会拖太久的。教聆春聪明些，不要在千里正热恋的兴头上和他吵，为保将来夫妻和平相处，教她要忍一时之气。”

“我看很难。”鱼莲施毕竟偏袒儿子，而且她对于聆春怀有一种莫名的嫉妒，于聆春因为出身好，可以直接嫁进牧府享福，而她当了人家三十年的情妇，总感觉于聆春不是很尊重她，自卑的阴影使地无法全心接纳这位千金媳妇。“聆春心高气傲，我怕她不肯委曲求全，除非你亲自跟她说，她不敢不尊重你。”言下有点委屈。

牧万才“嗯”了一声，多少知道聆春瞧不起情妇，但她瞧不起别人的情妇是一回事，瞧不起他的情妇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话你们女人关起门来说比较方便，若是由我来说，倒变成我在下命令。这事毕竟我们牧家理亏在先，不好再让我强迫她低头。阿施，你如今是当家之母，又是她婆婆，你都肯好言好语，她敢不敬你三分吗？”

鱼莲施也有想表现一下的好胜心，就答应了。

“我先去看那女孩醒了没，再梳洗一下，就去酒店看聆春。”她起身伸个懒腰，突然笑说：“万才，我一点也不怪千里为她疯狂，她的美丽远胜过年轻时候的我，任何一个男人为她疯狂都值得原谅。”

※※※

度过最难堪的一夜，因为鱼莲施的一句话：“千里为了你而拋弃她，你才是胜利者。”于聆春才没有一怒回台，正式进了牧家门。然而，一旦现实明摆在她眼前，她却怀疑了，谁才是胜利者？谁才是被拋弃的女人？

牧千里日夜不离床榻前，仿佛想将自身的生命力传渡到熏雅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她的手，跪在床前向昏迷不醒的她赎罪：“原谅我，原谅我，小雅，这世上唯有你最温柔，你绝不会用死来惩罚我对不对？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什幺都可以给你……”

于聆春闭上眼睛，克服这剎那的晕眩。

席熏雅就睡在她和牧千里的新房内，躺在她亲手挑的床单上面，身上穿的雪白真丝睡袍也是她新买的一打睡衣中最高贵的一件，甚至，席熏雅比她这位明媒正娶的牧少夫人更早一日进了牧府！于聆春真不明白，在牧千里心目中，谁才是他今生的新娘？为什幺他可以对另一个女孩柔情万千，却狠得下心撕裂她的尊严，吝于给她一点点的爱？

她恨！她恨！

她恨席熏雅，她相信这世上若没有席熏雅，牧千里绝不至待她如此。

鱼莲施看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知不妙，连忙劝慰：“你和千里有的是一辈子，千万别跟他争一时之气。”

“我就是对他太好，他才敢得寸进尺，如此猖狂，目中无人！”于聆春放声大喊：“我拒绝再忍耐、再受辱，我发誓我受够了！今天不是那个女人被抬出去，就是我走出去，我们其中总有个要跟牧千里一刀两断！”

牧千里走过来怒斥她：“安静！不要吵到小雅。”说完，又奔回床边。

于聆春气得浑身抖颤，恨不得把这一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他现在已经理智全失了，你跟他生气有什幺用？”鱼莲施不希望在她当上牧夫人后，就将牧万才交代她办的第一件事搞砸。“她如今已病得昏迷不醒，叫人把她抬出去，千里不发狂才怪，而且，跟一个生病的人生气有什幺意思？愈到这种时候，愈是要沉住气，表现出你的风度、雅量，教人敬重你。你大吵大闹，若千里心烦，不等于将丈大的心愈推愈远？”

“可是，你看他们那样子……”

“这只是暂时的，你和千里才是永久的。”

鱼莲施连说带拖的才把她弄离新房，以免再刺激她。

可是，于聆春的心如波涛起伏，根本静不下来，在客厅裹走来走去，这样的新婚生活完全超乎她的想象，没有任何一位新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遭遇而不生气。

她要怎样才能消弭心头怒火？怎样才出得了这口怨气？

她无法不认为这一切全是席熏雅故意造成的，甚至怀疑她在装病……

“聆春，你又要干嘛？”鱼莲施看她作势要上楼，又急了。

“我要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病了？”

“你太多疑了，医生是万才的老朋友，还有假吗？”

“夫人，”女佣端了一个大托盘出来。“粥熬好了。”

“快端上去给少爷，他再不吃东西也会病倒。”鱼莲施回头向于聆春笑一笑，拉住她的手。“答应我，在席小姐病没好之前，不要与千里争论。等席小姐病好，千里的头脑也清醒了，你们要怎幺谈判都行。”

于聆春咬牙不语，一时仍咽不下这口气。

“儿子是我生的，多少比你多了解他些。”鱼莲施声音柔和，有种认命的无奈。“他跟他爸爸太像了，除去对感情的态度有些不同，简直同样的不可控制，作为他的女人绝不能有要控制他的念头，要奉他为主人，事事以他的需要为第一考量，让他来疼你、爱你、宠你，这样你日子会很好过。如果你反过来要替他拿主意，告诉他应该如何如何才对，或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迟早把他逼到其它女人身边去。”

于聆春脸色大变，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在这种时代居然还有女人这幺想，难怪千里敢不尊重我，视我为次等动物似的毫不理会我的心情，原来是被你给宠坏了。”

“你怎能这幺说？儿子像父亲，关我--”

“看你这样现成的范例，他耳濡目染下能不受影响吗？”

鱼莲施心中气苦，对于聆春更无好感，再也提不起帮她的兴趣。她觉得自己好冤，为能顺利促成聆春嫁给千里，她不惜以死相胁，跟儿子闹僵，结果聆春不领情也罢了，还对她冷嘲热讽。

“妈……”于聆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妈--”一阵跑步声，牧千里冲下半层楼梯，对着她大叫：“小雅醒过来了，你快请陈医师来看看她。”

“哦，好。”

当着于聆春的面，她打电话。

她想通了，媳妇随时可以再娶，儿子可只有一个，为媳妇去得罪儿子，太傻了。

现在她应该努力跟儿子重修旧好，他喜欢席熏雅，她自该尽一份心力帮助熏雅恢复健康，再找机会劝熏雅从此跟了千里，千里那幺爱她，一定不会让她吃亏的。

陈医师来时，鱼莲施亲自陪他上楼，站在一旁表示关心。牧千里欲喂熏雅吃药时，她适时提醒：“应该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对，对，小雅一定饿了。”牧千里感激的看母亲一眼，端起一旁的粥开始喂她吃。熏雅一踌躇，才勉强张开嘴，有点怯怯的看着鱼莲施。

“这位是我母亲。”

“你不像你妈妈那样好看。”她天真的说。

一句话便俘虏了鱼莲施的心，拿起梳妆怡上的发梳，坐到床上帮熏雅梳理一头乌亮秀发，笑说：“我这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再生个女儿，女儿帖心。”

“我不是好女儿，时常惹我妈妈烦恼，像这次我偷偷出国--”

“你不用担心，我会通知伯母，让她放心。”牧千里心喜自她醒后，没再说“我不认识你”的疯话，又像过去的小雅一样温柔可爱，他高兴都来不及，要他做什幺都行。“小雅，该吃药了。”他没低声下气这样伺候过人。

病体消瘦、精神不济的席熏雅无力做任何抗争，吃了药后又沉沉睡去。牧千里深感愧疚，她消瘦了一些，看起来更加纤弱，却也更加柔媚了，只是眉宇间淡淡的忧郁是过去所没有的。她的照片他一直放在皮夹内，那是初次见面在卯鲤山上，他被她清灵无垢的美感动了，忍不住捕捉住那一剎那的净美；当时，她言笑晏晏，随时随地都那幺快活，一对明澈如寒泉一样的眸子里写满清新、俏皮，青春的生命似乎在她眉梢眼角跃动！而今，她却那样不快乐，睡时也不安稳，这全是他的错！

牧千里从没后悔过，这时却无比的懊恼，他不该去招惹她，不该让她爱上他！他该祝福其它好男人向她追求，比如范逍飒……

抚平她微皱的眉，他痴然凝视万中佳人，眼眶一热，自语道：“教我怎幺忍受你去嫁别人？我受得了吗？”

鱼莲施带点讨好的意味说：“千里，你不用难过，妈会劝席小姐从此跟了你，只要两人相爱，不必太计较名分。”

牧千里又喜又怒，又甜又苦，百感俱至。“你再仔细看看小雅，她是当情妇的女孩吗？这容颜，这气质，是天生的公主，是要当女王的啊！我太爱她了，我不忍心糟蹦她。即使我百般愿意和她长相厮守，于聆春肯放她干休吗？我不能再让小雅受她屈辱！”

“我会跟聆春商量……”

“不要再说了。山可移，性难改，如果我需要情妇，我会找个厉害能干的女人，可以跟聆春相抗衡的女人。”

“唉，妻妾针锋相对，苦的可是你。”

“呵呵！失去小雅，我的深情已埋葬，任何女人对我都一样，只是花瓶、玩伴。”他一拳打在自己腿上，犹有余恨。“妈，你说的对，只有往上爬到顶端，才不至于再被人左右我的命运！从今以后，我的生命中只容得下事业，我要掌握金钱和权势，不择手段。”

鱼莲施吓得手心冒汗。

牧千里像是说完就算，又一脸温和的拉好熏雅踢掉的丝被，转头说：“叫人先炖好补品，小雅醒来立刻有东西吃。”

鱼莲施答应了，劝他也去梳洗睡一下。

他看熏雅在短时间不会醒来，便叫一名女佣进来陪她，同他从前住的睡房，痛痛快快淋了个冷水浴，摸摸脸上扎手的胡渣子，决定不刮了，趁蜜月期把胡子留起来，他将以全新的面目出现商圈。

披上浴衣出来，并不意外看到于聆春坐在床上等他。

“我想，没有蜜月旅行了吧！”她声音低沉，似乎哭过。

“以后会补偿你。”

“怎幺补偿？婚礼能重来一遍？还是你能使时光倒流，教席熏雅不要来捣蛋？”于聆春胸中郁怒难宣，提掌打在自己胸口上。“是我上辈子欠她的吗？她一出现，把我的生活全捣乱了！我才正要开始过新婚生活呢，她却故意在你面前晃上一晃，就使我成了最可悲的新娘，变成杜交界的笑柄！你教我怎不恨她？”

“你这幺想不开，迟早害死你自己。”

“你的口气多冷淡啊，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立场对不对？所以你让她睡我们的新房，穿我的睡衣……”

“好了。”牧千里不耐烦的打断她，不明白这种小事干嘛要计较。“小雅病得很严重，我只想她早日恢复健康，所以给她住最干净的房间，而昨晚她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了，不换件衣服怎行，睡衣是女佣替她换的，因为那件遮得最多最保暖。”

“那我呢？我住哪里？”

“你是我的妻子，我睡哪里，你自然也睡哪里。”

“真难得，你居然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

牧千里一张冷脸不由微变。“聆春，我们要相处的日子很长，你最好能改掉冷嘲热讽、咄咄逼人的习性，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浑身带刺的妻子。”

“你居然有脸怪我？新婚之夜拋下新娘子，把旧情人带回家，如此折磨我，而我却一句抱怨的话也不能说？”

于聆春鼻头一酸，再抑不住满眶热泪，一把抱住他，哭道：“对我公平一点，千里，求求你对我公平些，我是真心在爱你呀……”

他犹豫一下，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动手脱掉她的衣服，再扯去身上的浴衣。缠绵时，她仿佛得到他的爱了；他却想起牧万才答应他的，只要生下继承人，他就是副总裁，而且从此不再干涉他的私生活。

新房内，席熏雅却在睡梦中绽放天使与魔女的笑靥。

※※※

魏霞雨神色不安的跟在舅舅、表哥身后，来到牧家，心想于聆春此刻不正闹得上下鸡犬不宁才怪，谁知她却十分安适的和千里坐在客厅，千里看报纸，她就靠在他肩上一起看。

他们夫妻和好，两家长辈就很有默契的当作什幺事都没发生，和乐融融的共进晚餐，看得魏霞雨眼花撩乱。

于聆春挟一块牛肉放进千里碗内，脸上笑咪咪的，牧万才呵呵大笑：“看来我这儿子对付女人还真有一套。”

恰在此时，一名女佣匆匆走进来，看看聆春，便在千里耳边说几几句话，紧张、恐慌交错在他的脸上，二话不说即离开饭厅。

“怎幺回事？”于聆春叫住女佣。“你跟少爷说什幺？”

“是……是席小姐……”

“她怎幺啦？”鱼莲施不忘她才是女主人。

“她醒时，瞧了瞧她睡的房间，说很美，问我是哪家饭店？我说这里不是饭店，是少爷的家，那个房间原是作新房用的。她好象呆住了，然后跟我要她昨天穿的衣服，我拿给她，谁知她换好衣服就说她要走了，我只好来告诉少爷。”

于聆春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她要面子，也不忍老父为她伤怀，强笑道：“那好啊！我去问问她，需不需要司机送她。”

怕他们夫妻闹起来，所有人全不放心地跟上去。牧万才和于宇界则要亲眼见一见差点使他们亲家变冤家的席熏雅。

他们看到的是--

席熏雅动作轻缓地梳理她的宝贝长发，牧千里在一旁说尽了好话，她不理也不睬，拿起发夹，被牧千里伸手接过去，轻道：“让我为你服务一次吧！”熏雅已梳好公主头，千里将大发夹别上去固定住。

“别恨我，好吗？”他低柔地恳求。“你要我怎样都行，只要你肯留下来好好调养身体，如果你讨厌再见到我，我会避开，就是别拖着病体勉强要走，万一你在半路上晕倒怎幺办？这是在折磨我啊！”

她叹息了一声，有些幽怨的哀伤。“千里，为了你，我的泪已流干，再加上这一场病，教我不觉悟也难。”她病容苍白，宛似一朵幽丽的白花漂浮在溪水上一般无力。“记得当日初相识，我唱着白居易的“花非花”，唱着好玩儿，根本不解词裹伤感。如今，“来如春梦不多时，共似朝云无觅处”，却怎幺也想不到，这词印证了我们的感情，如梦、似云，那幺短暂，醒来已无踪。”

“小雅……”

“莫非是早注定好的？才教我在初见你的那一刻唱出此词？千里，我本来不迷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她露出忧郁的微笑：“真心爱一个人就无法去恨他，恨了就表示我已后悔付出爱。不，我不后悔爱你！最难过的一刻已经过去了，而今只要你幸福就好。于小姐出身高贵，你不应该欺负她，将我带回来睡在这里，教她情何以堪？所以我必须立刻离去，没有我，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牧千里再也不能自制了，紧紧地搂住她：“小雅，最温柔的人是你，最高贵的人是你，你总是为别人想，我嫉妒，我嫉妒将来娶到你的那个男人！”

“我却羡慕能嫁给你的女人。”

席熏雅眼中泪光一闪，还能自制地推开他，于一阵心痛后回过神来。

聚集在睡房一侧小起居间的多人，有的为熏雅伤感，有的为聆春庆幸，遇到人品如此高贵无私的情敌，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只有于聆春还不敢太放心。

席熏雅没想到会遇见这幺多人，有点不知所措。

“熏雅！”魏霞雨立时握住她的手。“你病没好，我送你回去，要不然我不放心。”

“谢谢你，霞雨，你一直对我这幺好。”

“谁教你如此迷人，我要是男人，即使决斗也要娶到你。”

她夸张的口气使人发笑，席熏雅娇声笑出来，媚眼流波，秀美不可名状，一场恋爱使她出落得更美，老成世故如于守界和牧万才也不由得怦然心动，暗道：“好一位天生尤物！”

熏雅和霞雨手拉手的走出新房，于聆春总觉得不放心，她常想起那个魔女的笑容，心中早认定席熏雅绝不是这幺好打发的人，所以，她追出去。

两个女孩正要下楼，听到叫唤，一起回首。

“霞雨，我有话对席小姐说。”

魏霞雨感到莫名其妙地瞪她一眼，先下楼去了。

“什幺事，于小姐？”熏雅笑容有些窘迫。

“我已经不是于小姐，而是牧太太。席熏雅，希望你刚才对千里所言出自真心，为了让他有幸福的婚姻，你别再捣蛋了。”

席熏雅无辜地眨眨眼，示好地握住她的手，在他人看来，这是非常谦和的动作，于聆春却感到由她手中传来的力量，然后她又瞧见了，那魔女的笑容，那倾国倾城之祸水的笑容，用低得只有她听见的声音说：“可怜的，在新婚夜被遗忘的新娘，我报仇报得很漂亮吧！”

果然被她猜中了！这笑容像天使的魔女是故意的！

于聆春发了狂似的推她一把：“你可恶！”她太生气了，抽回手又顺手要把她推得愈远愈好，忘了她们站的位置是楼梯口，只听得席熏雅大叫一声，直摔落十几层楼梯。

“小雅--”

异变突起，牧千里叫得仿佛他的心脏快停了，其它人也乱成一团，纷纷奔向倒地不起的席熏雅。牧千里忙扶起她，她困难的睁开眼睛，疼得泪快溢出来。“我的手……好痛……脚也好痛……”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

牧千里心疼死了，很快转化为对于聆春的愤慨。

“你真是太让人寒心了。”他的眼光不曾像此刻这般可怕，而“高高在上”的于聆春，有苦难言。即使她想解释，千里也没空理会，急着送熏雅去医治。

幸而楼梯铺了厚厚的高级地毯，将伤害减至最小，熏雅的左脚轻微扭伤，很快就没事了，倒是右手因为想撑住下落的身体而先着地，导至骨折。

旧病末复，新伤又发，这惊吓使得席熏雅又病倒了。

杨玉琢办好了签证赶来，熏雅仍躺在私人医院的特等病房内泪珠乱弹，因为手受伤不方便，牧千里正卖命的哄她吃饭。

“我不知道要为你掉多少眼泪才还得了情债。”

“小雅，别乱说，这次全怪聆春太过分，她居然……”

“也许该怪我，当时我心里对她很愧疚，你为了我把新娘子丢在一旁，我向她道歉，而她大概误会我在讽刺她，一气之下，才……”

“不管怎幺说，你受伤是事实，我一定叫她来跟你赔罪。”

可想而知，于聆春不认为自己有错，不肯去向席熏雅道歉，错在席熏雅，不是吗？只是，这个错只有她知道，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牧千里对她十分不谅解，他看她的目光真可冻死人。

“我只是一时失手，绝非故意，然而追根究柢，是她逼得我发狂。”于聆春已难过数日，才跟千里有和好的迹象，而今又化为烟尘。这次，连于守界也不好开口帮她。

“不只我一个人亲眼看见你伸手将小雅推下楼，你还说是小雅的错？”他凌厉的斥责：“若是你敢做敢当，去向她赔罪并且照顾她，直到她痊愈，我或许相信你不是故意的，结果你又故态复萌，每次都只会欺负小雅善良不计恨，吃定了她拿你无可奈何！为什幺你心胸如此狭隘？小雅已决心与我分手，你还不肯放过她？”

“你错了！是她不肯放过我，她存心留下来……”

“住口！难道是小雅自己故意摔下楼的吗？明明是你不对，你害她手脚受伤，躺在医院里哪儿也去不得。从一开始，你就处处刁难她、折磨她，让她受尽委屈，流下无数眼泪，小雅却不曾说过你的坏话，两相比较，你这位出身高贵的于大小姐，你高贵在哪裹？”

于聆春听得一颗心像小雨，直直往下落。

天啊！既生于聆春，何生席熏雅？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她掩脸痛苦地。

此时，牧千里对席熏雅有一种抱歉的深情，觉得自己对她亏欠太多，同时，对本身的婚姻更加灰心，他可以忍受一位难看的老婆，却受不了无理取闹的妻子。

他拋下于聆春，赶回医院。魏霞雨已接了杨玉琢来看顾熏雅，牧千里的出现，自然不受杨玉琢的欢迎。

“牧先生，你是结过婚的男人了，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家小雅。”她以母鸡护小鸡的姿态立在床前，正好挡住牧千里的视线，教他瞧不见熏雅的脸。“自从你追求小雅开始，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忧郁爬上她的脸，眼眶时常是湿的，如今又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不得不认为，你是小雅的克星，最好你们从此不再见面，我唯一的孩子没道理蒙受不幸。我和她爸爸不求她高攀名门，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你请回吧！”

“妈！你不要跟千里生气嘛！又不是他害我受伤。”

“本来就是他不对！他对妻子不忠，所以他太太才会找你出气。”

牧千里无话可说，聆春因嫉生恨，罪在他这个老公。杨玉琢拜托魏霞雨带牧千里离开，为免日后纠缠不清，最好别再见面。魏霞雨也认为这样最好，对双方都好。

一关上门，寂静的室内就只剩母女两人。

熏雅整个人松懈下来，呼出一口大气。

“累死啦，千里真不好玩，没嫁他也好，这人太闷了。”

“你这孩子！”杨玉琢看看她受伤的手和脚。“你这是何苦来哉？”

“赌一睹嘛，没想到我赌赢了。”她笑得好不有趣，一场游戏一场梦。“地毯铺那幺厚，即使受伤也是小事，却可以完全破坏千里对于聆春所仅余的些许好感。那女人一直跟我作对，好嘛，她赢了，如愿嫁给千里，那又如何？千里不爱她，现在更是讨厌她！看她还能不能发出幸福的笑声！呵，如果她不爱千里，我反而无法打击她，可惜我早看出她已无可救药地深爱上千里，这是她最大的不幸了。”

“傻孩子，这幺做对你并没好处，你白受罪而已。”

“很难讲哦，日后的变化捉摸不定，至少我在牧、于两家已伏下棋子，除了于聆春，其它人都很喜欢我，说不定是我将来的一股助力。反过来讲，能教于聆春失宠于牧千里，又使牧万才夫妻对她心生不喜，我受点小伤也值得。”她稍稍带着憨气笑着，即使在此时，她也美得宛如仙子，嬉闹人间。“总要找个对手，活着才有趣嘛，等哪天我遇到更值得一斗的对手，于聆春就跟我毫不相干啦！”

“现在你怎幺打算？”

“打铁须趁热，过两天我的脚能走时，我们便来个不告而别，留给千里无限的遗憾。”

杨玉琢忍不住笑出来，席熏雅更是开怀大笑，一点也不像是刚失恋的人。

有谁想象得到，她所言所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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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席熏雅前往美国进修了三个月，以加强英文能力，顺道又去日本旅行了一趟，把日语也练得更加口语化，回到台湾，刚放下行囊没多久，就接到丁伟岸的电话。

“是你呀，有何贵事？”席熏雅不太关心，迂缓的问。

“有两本很重要的英文着作想请你翻译，不晓得你有没有空？”丁伟岸在工作时十分认真，把嘻皮笑脸全收了起来。“听说你出国进修，好学之心令人激赏，我们正需要像你这种不断求进步的翻译人才，而我相信，你也需要机会一展潜能，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能让你发挥，过来试一试如何？”

“我只是出国散散心而已，不敢说学了多少东西，而且我这次回来，正打算找一份长远性的工作。翻译文章乃学生时代打工的事，我并不喜欢成天窝在家裹爬格子，你另请高明吧！”她掩嘴小心打了个哈欠，一心只想上床睡觉。

丁伟岸似有感应，笑说：“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聊。”然后很有风度的收线。

席熏雅回房舒服地睡了一夜，直到次日十点才醒，觉得疲倦感已消失大半，窝在家中慵懒地过了一天，又接到丁伟岸的电话。

他真不死心！国内的翻译人才全死光了吗？

“熏雅，帮好朋友一次也不肯吗？”突然传来魏霞雨的声音。

“霞雨！怎幺是你？”

“我现在是小丁的下属，他命令我挟私情逼你就范，可怜的我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熏雅开怀的笑出来。“多久没见，你也学会撒娇啦！看来丁伟岸终于降服你这头母狮子了，几时请我喝喜酒？”

“才没有，我跟他只是同事。”

“哪有员工直呼上司“小丁”？”

“唉呀！反正我亲自出马，你不给我面子不行啦！”

“这句话就像魏霞雨的口气了。”熏雅怀念地一笑。

“你不来，我亲自去抓你来哦！”她索性威胁熏雅。

“算我怕了你，交友不慎。”

约好时间，席熏雅换了衣服，搭计程车前往岑百慧的出版集团大楼，直上七楼的海外着作翻译部门。

魏霞雨一见她，疾奔过来，对她再三打量。

“天呀，熏雅，你变得更美了，出落到如此地步！”

“不要你吹捧啦！我相信这一阵子你一定过足了美人瘾，因为在丁伟岸心目中，你才是天下第一美女。”乍见好友，熏雅轻松俏皮地说。

“席小姐好聪明，说中了我的心事。”丁伟岸笑嘻嘻的走过来和她握手。

“去你的，谁相信你的鬼话！”魏霞雨嗔道。

“唉，别人说的你就信，我说的你便不信，真为难我了。”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和熏雅同学四年，我若还相信自己真是什幺第一美女，不是疯了就是镜子坏了。”

席熏雅一转眼眸，衷心愉悦地说：“我已经走出失恋的阴影，所以你们两人不必再辛苦的哄我开心了。我真的很高兴你们能在一起，宝一对，很相配。”

“熏雅！”魏霞雨激动的拉住她的手，好高兴熏雅能重拾往日的笑容，然而细瞧之下，还是有些不同，大概长大了吧，清纯干净的气质不变，却多了一股浑熟的韵致，看得出女人味了，若说过去的她是开了一半的花，现在已完全盛开，迸射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对男人更是致命性的诱惑。

丁伟岸虽然深爱魏霞雨，不惜追到南非倾诉真心，终于感动她，提早回来和他热恋，但一双眼睛仍不时溜到席熏雅脸上，愈看愈觉得她美得有味道，即使不说话，只是两人相对看，三、五天不出门也开心得很。

席熏雅却对魏霞雨拿给她看的两巨册四Ｋ硬壳原文书皱眉。

“这是关于建筑现代史的专门书。”

“我恐怕无能为力。”她后悔没在电话中问清楚。“你也知道，我只翻译过小说、散文和几首英文诗，所接触的不离文学面，像建筑史这种专业书籍，你们怎会想到找我呢？那些个专有名词，只要稍微解释不同，意思全变了，你们不怕闹笑话吗？”

“起先我商请一位建筑设计师翻译，但他自认文笔不好，无法叙述生动，怕糟蹋了这两本名着。所以我和霞雨就想请你们两位合作，以他的专业知识佐助你的文采，不正好相得益彰！而且这位建筑师你也认识--”

“Ａｎｔｏｎｉｏ，你来晚了。”霞雨对推门进来的男人叫道。

“请原谅台北的可怕交通吧！”

范逍飒风采依旧，潇洒不凡，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停留在熏雅身上，带着惊叹，也带着喜悦，低微地“啊”了一声。

“范先生！”席熏雅稍微有些羞涩，似笑非笑的说：“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而且是在这里。”

“我倒是盼望了很久。”他站在她面前，细腻地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范先生--”熏雅的叫声稍微高了一些，笑容收敛，转为一种淡薄的、似无若有的嗔意。“你又来了。”他不问场合的大胆动作老是吓着她，但一个吻手礼又使人不便小题大作，缩手也不是，不缩手也不是。

范逍飒笑着缓缓松手，没想到她脸皮还这幺薄，很容易脸红。

“Ａｎｔｏｎｉｏ，克制一点啦，奇Qisuu.сom书小心又把人吓跑了。”魏霞雨把席熏雅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范逍飒手脚俐落的帖着熏雅而坐，郑重地在她耳边笑说：“每次见你，你都比上次见面时更美。”

熏雅顿时把身体竖直了，小心在不失礼的情况下保持距离。“是吗？”她漫应着。“在你的工作领域中很少有女性吧，所以稍具姿色的均成了大美人。”

范逍飒笑意更深了，从她的举止可以看出她非常洁身自爱，不因恋爱一场而变得开放，他几乎要可怜牧千里了。

丁伟岸清清喉咙，开始讨论合作事宜。

“我这次来台，工作时间安排得很密，没时间坐下来一字一句的解释。”范逍飒摸摸下巴，对熏雅说：“这两本书我读过一次，专有名词不是很多，我们约个时间，我帮你讲解一遍，然后由你动笔，你再把写好的部分交给我，我有空便修改。日后出书，翻译人的姓名也是写你，我当顾问就好。”

席熏雅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摇头说：“我还不能决定接不接这件工作，看来是项很巨大的工程。”

“你不做，那我也不干了。”他倒开心。“干脆我们撒手不管，溜出去约会吧！冬天难得太阳这幺温暖，到哪里玩都比窝在这裹有趣。”

“范先生……”

“叫我逍飒。”他咬耳朵：“Ａｎｔｏｎｉｏ是一般朋友叫的。”

丁伟岸敲敲桌子，再咳了一声。“要谈情说爱请私底下去谈，若是两位肯合作翻译这两册书，相信也能乘机培养感情。”

席熏雅略有不悦。“原来请我翻译只是借口，牵红线才是目的。”

范逍飒也不乐意。“这幺做太不高明了。”

“我要回去了，翻译工具书请找这方面的专才。”

“熏雅，你别这样嘛！”魏霞雨不愿让她离开。“你们的私事我不管，小丁也只是开开玩笑，重要的是一时找不到适当的人选，不能请你勉为其难一次吗？”

席熏雅轻咬下唇，她连口红也没擦，唇色却像上了口红般娇艳欲滴，小小一个动作，就教在场的男人心跳加快了一拍。

“好吧！要做就赶快做完，找工作的事就挪到过年后。”

范逍飒神秘地一笑，已在思考要怎幺做才有办法让她放弃找工作的念头，这样风情万种却绝不的女孩，看一辈子也看不厌，正适合娶回家当老婆，这次他不会再给其它男人有乘虚而入的机会。

※※※

生个病真是太值得了。

台北的冬天没有纽约一半冷，他反而患了重感冒，送稿子过来的席熏雅得知他在此地已无亲人，朋友又忙着工作，说什幺也狠不下心弃他不顾，充当起看护来了。

陪他坐车去挂急诊，为他整理公寓，将衣服送洗，心知生病的人胃口差，细心为他熬了粥，再配几样亲手做的小菜，她的温柔体帖比美丽的外表更教男人觉得珍贵。

患难中方见真情，以前范逍飒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欲得之才甘心，而今发自内心的真爱使他相信，即使她姿色平庸，他仍然爱她如宝贝。

“熏雅，嫁给我吧！”他握住她的臂肘，认真地说，看她有些喘然，面颊又红了，他稍稍拉她挨近他。“得到千里结婚的消息时，我就想回来重新追求你，又怕你心情尚未调适过来，决定多等一、两个月，结果你却出国去了。这次接的工作原不在我计画之内，只想专心的追求你，可是转念一想，专程来台向你求婚，反而增加你的心理压力，教你不好意思拒绝了。我不要勉强的婚姻，宁愿慢慢展开追求行动，但是，你必须有反应才行啊！”

“范先生……”

“叫我逍飒。”他坚持。

“好吧！逍飒，人生病时的感情比较脆弱，很容易受感动，我想你是因为我照顾你几天才产生爱的错觉。”她低微地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要不是你不愿麻烦丁先生他们，他们如果知道你患了重感冒，一样会过来帮你的。”

“然后错失我两相处的机会？我可没那幺傻！”他手一使劲，她落坐于他腿上，她的下巴稍稍向上一场，表示不悦。

“你太喜欢勉强人了。”

“而你则太喜欢逃避。我相信你并不讨厌我，甚至有点喜欢我，才肯如此尽心的照顾我，那又为何不勇敢面对这份感情？”

“照顾你是人情，你少得寸进尺！”

她要起身，偏偏他双臂有如铁圈圈住她，带点胡碴的嘴唇在她耳鬓闻来嗅去，逗得她痒呵呵，气也气不起来，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若不是怕把感冒传染给你，我好想吻你，吻得你爱上我。”

“你……你闹够了没？”

她在他怀中挣扎，可是，那种挣扎似是虚应般，以安慰自己不是我主动的，软弱得完全不发生作用，反而愈发激越男人。

“熏雅，接受我吧！”他舌尖微伸，添逗她的耳垂，她不能自禁地叫出来，感受到一股炽热，自耳垂直透心房，那像是舔着她颤抖的心哪，从未有过的燥热几乎使她痉挛了，终于软弱地投靠在他的怀中，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范逍飒稍微移侧了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也能尽情欣赏她含羞带娇的俏模样，一种极其特殊的美丽，感觉自己的心跳动得非常剧烈，同时激动地发现，她已无法抗拒他。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安排自己的心，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他的公寓。

打铁须趁热，第二天没见她来，他自己找上门去。

“你找小雅？”杨玉琢见他风采翩翩，猜也猜得到他打什幺主意，再听他自报姓名，更错不了。“小雅去舞蹈教室练舞。”

拿到地址，范逍飒转往一家私立舞蹈学苑，问柜台：“席熏雅在哪一个教室？”

“现代芭蕾舞，在第三教室。”柜台小姐陶醉地望着他。“现在是上炉中你不能进去，如果有急事，我帮你通知。”

“我等她好了。”他想趁此机会多了解熏雅的事。“她来道里几次了？”

“很多年了！在这里她算是最资深的，所以老板对她很优待，她上炉时间没有固定，但只要有空教室就让她自由练习，像今天也是。”

范逍飒若有领悟，她那身惊人的气质，一半靠天生，一半靠后天养成。

“你是熏雅的男朋友对不对？”

“你猜的？”他反问。

“一定是啦！我来快两年了，都没见过有男生来接她，你是第一个，如果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才不会让你知道她人在这里。”

范逍飒笑得仿佛整颗心都融化了。“我并不是她第一个男朋友。”

“不是吗？就算不是第一个，也是最让她安心的一个了。”那女孩很热心的说：“熏雅有空会和我聊几句，相处久了，常觉得她似乎在为自己的外表烦恼，不明白自己吸引男人的只有一张脸，还是男人也看重她的内涵。想想也对，一名女孩好看到让人看呆了的地步，还有男人会注意她脑袋裹的东西吗？”

范逍飒也无法否认，他最初也是受她的外表吸引而来。

“熏雅想必认清你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今天她来的时候，看到墙壁也会笑，……啊，她走过来了。”

席熏雅转出回廊而来--她穿着合身的毛衣和长裤，纤细的腰枝、隆胸丰臀的曼妙身段在保守衣着中自然显现，大衣和皮包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伸至脑后解下束发圈。

她冉冉行来，步伐从容，瞧见他时，一对眸子突然明灿灿的、含情脉脉的凝视着逍飒，以一种旁若无人的姿态看他。

范逍飒贪婪地回视她，迎向她。

“你没告诉我你喜欢跳舞。”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她的眉毛微细地向上一扬，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你可以慢慢告诉我啊！”

他带她到附近一家餐厅，点杯果汁给她补充水分，自己则要了一杯咖啡。

“从小我就听腻了人家夸我好看、漂亮、美得不似真人，似乎除了这一张脸外，再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她翘起嘴，像小孩在使性子，范逍飒不由得微笑。“也不能说讨厌别人夸我好看，因为我也很爱漂亮，每天打扮得美美的让我心情愉快。只是，有点不服气，想证明自己内外兼美，所以自小爸妈安排我学才艺，我都很努力去学，后来学校功炉愈来愈重，时间不够，不得不有所取舍，我坚持别的可以中断，只有舞蹈不能间断，因为这是我学得最有心得的一样，也因为我体质不太好，幼年常生病，动不动便感冒，自从学舞蹈后，抵抗力增强许多，很少再生病，我怕一中断不学，身体又变差了，到时恐怕连书也读不好。”

“难怪你看起来这幺纤弱、惹人怜爱，现在身体不要紧了吧！”他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手指，一派西方人的作风。

“和一般人差不多。”她抽回手，有点难为情。“不要在公众场合这样，有人在看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性感。“你这是在追求我吗？”

“很想直接求婚，又怕你说太快了。”

“别开玩笑了，坐喷射机也没这幺快。”席熏雅笑骂他不正经，拢拢发丝，带点严肃与凄美难分的表情说：“我不想欺瞒你，千里是我的初恋，我几乎付出了所有，但最后我失恋了，他选择了女强人作妻子。这给我很大的打击与伤害，甚至曾恼恨地暗暗发誓，终有一日我也会变成女强人，抢光于聆春的风采，打击千里集团的事业作为报复，就像许多小说上描述的女性复仇记。不要笑，我真的如此想过，可是，想归想，江山可改性难移，我天生不是当女强人的料子，光是我这副嗓子如果要用来指挥下属，没有人会害怕，一点权威也没有。后来，只有自己想开了，祝福他们，教自己死心，重新再开始。可是我又很害怕受到同样的伤害，所以，请你先问问自个儿的心，即使我没有半点事业成绩，你仍会全心全意爱我吗？”

“你太傻了，为这个烦恼，我不需要女强人太太来帮我赚钱啊！”范逍飒光听她的声音就很开心，像撒娇似的，他虽然受西方教育，接触众多西洋女性，但仍希望娶中国女孩为妻，万万没想到最美、最媚、最像女人的女性在台湾，他可不要他像于聆春一样变得没有女人味。“小雅，我不像千里他们家富有，可是也不穷，事业做得顺利，我的太太只要偶尔陪我应酬，其余我上班的时间，她可以自已安排想做的事情。”

席熏雅放心了，又忍不住俏皮地笑他：“听起来很像一则征妻广告呢！”

“你要不要来应征啊？”

“不行耶，我是独生女，不能拋下父母不管。”

“这是小细节，我可以安排的。”

两人坦诚相谈，爱的火花渐渐燃起。

范逍飒在台期间，工作之外全用来陪伴又娇又柔的席熏雅，翻译的两册建筑史也很快就顺利完成，由熏雅把最后半本稿子送到出版杜去。

魏霞雨过来接待她，一旁的丁伟岸不知为何事在安抚他异父姐姐冷玫瑰的情绪，扬手向她打招呼，笑一笑，分不开身。

席熏雅发誓她一点也不好奇，拿了支票就要走，今晚她将盛妆打扮陪范逍飒出席建筑公司老板举行的宴会，他为她订的三件礼服前两天就已做好了。

“等一下，你等一下！”冷玫瑰忽然奔上前抓住她的胳臂，将她上上下下打量得够了，一迭声叫道：“阿伟，你该死！放着现成的人选也不告诉我。小姐，你是明星还是模特儿？奇怪，如果我见过你，应该不会忘记，你很纯，又很艳，天啊，这样矛盾的组合在你身上却显得很自然，简直是奇迹！快告诉我，你贵姓芳名，至于价码不是问题，法方代表只要见了你，相信绝不会委屈你，这支广告一推出去，保证你红透半边天。”

席熏雅有耐心的听完，迷惑的眨眨眼。

“请问，你到底要我做什幺？”

※※※

法国百年老店法兰香水公司新推出“别恋”香水练完舞蹈的美丽女孩，沐浴后，换上礼服，准备赴约会了。坐在古雅造型的梳妆台前，却嫌脂粉污颜色，台面上只留一瓶“别恋”香水，及一只心形粉红钻戒，女孩的表情似乎在等待情人到来，又仿佛情愿他失约，神秘的光彩闪烁在眼里，这时，门铃响了--女孩震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拿起那只钻戒放在唇上，轻轻一吻，低语：“再见！我的爱。”钻戒收起，女孩动作优雅的喷上“别恋”香水，旋转身向门边的情人走去……

“卡！”

导演比个ＯＫ的手势，现场响起如雷的掌声。

“天才！席小姐是我平生仅见的天才演员！排演一次就能正式演出，而且一次就ＯＫ，我导过这幺多支片子，这回最轻松、省事。”林导演赞不绝口。

“全靠导演教的好，还有大家的帮忙。”席熏雅谦虚的说，宛如仍未从剧情中走出，又幽幽道：“我觉得好象在演我自己的故事，很能明白那种不得不告别过去恋情迎向新生命的滋味，才容易演得投入。”

“居然有人放弃席小姐这位大美女，我相信他离开你后一定很后悔，等这支广告一推出去，他更会懊恼不休！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

“导演过奖了。”

“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冷小姐和苏波那先生。”

法兰西斯．苏波那是法方代表，现任法兰总裁的外甥，代为巡视亚洲分公司的经销情况。他原先中意一位已扬名国际的大陆女星来诠释这支广告，然而当冷玫瑰将席熏雅带到他面前时，他惊为天人，马上签约，并且对席熏雅展开热烈的追求。

冷玟瑰也很惊讶熏雅的表现出人意料之外的好，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脚本简直是为她订做的，她刚从一场苦恋中挣脱出来，面对新的追求者，那种欲拒还迎、妾身千难的表情在短短两秒钟内流露无遗。

这支香水的推出正因应目前快餐爱情的潮流，爱情来匆匆去匆匆，随时都有可能必须告别过去的恋情迎向新的爱情，一上市，很受年轻女孩欢迎，而这族群正是香水市场的生力军。

有趣的是，“别恋”两字，有人解释为“告别过去的恋情”，有人说是“移情别恋”，有人干脆翻成白话“不要恋爱、拒绝恋情”，用的人心情不同，意思也跟着变。

无疑，这支广告是成功的。

模特儿也水涨船高，跟着大红特红。

画面上没有模特儿的姓名，但一位绝色美女上了电视和女性杂志成为产品代言人，有心人要查，很快就能将她的祖宗八代全查清楚，多少厂商和艺界经纪人急于争取她，多少记者想要专访她，她--席熏雅却消声匿迹了。

法兰西斯．苏波那黯然神伤的回法国去了。

冷玫瑰对丁伟岸、魏霞雨都说：“真不晓得她在想什幺？温柔多情的金龟婿，她说不要；大好的演艺前程，她也白白放弃，每个人都看好她能成为国际巨星呢！范逍飒的魅力真够啊，或是他早向熏雅下了蛊？”

“熏雅的个性温柔纯良，不适合争强斗胜的演艺圈，至于那个法国人，谁知道他家乡有多少女朋友？熏雅的选择我很赞同，范逍飒那幺爱她，一定会好好待她，使她幸福。”

魏霞雨的口吻很笃定，熏雅的选择早在她意料中。

两个月后，她休假飞往温哥华，住在牧千里和于聆春的居处，名为度假，却是想办法找时间和牧千里独处，将一卷录影带和那只粉红钻戒交给他。

“熏雅她结婚了。”魏霞雨没有遗漏牧千里脸上瞬间即逝、若有所失的表情。“她拜托我把这只戒指还给你。本来她舍不得，想留着作纪念，可是结婚前她拍了一支广告，她说她所有对你的爱都遗留在这支广告里，往后只能沉淀在记忆深处，不敢再想起。她说，她要好好爱她的丈夫，不忍心带着过去的旧梦嫁给深爱她的男人。她无力再争取你的爱，也不想再遭受不幸的打击，她说被爱才是最幸福的，所以她作了选择。”

“他是谁？”他问。自己的心事，是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的。

“范逍飒。”

“是他，果然是他。”

牧千里回答得很空虚，没作任何表示。魏霞雨悄然走了。

夜深人静时，他才敢再次正视自己的心境，独自观赏那支广告片，整整三十秒，画面上全是小雅，小雅的笑容，小雅的忧愁，小雅的美丽……，思念又如潮汐那般起伏，让他的灵魂在深夜不得安稳地休息，过去的甜蜜回忆好象底片在他的脑海处放映了一遍，小雅如泣如诉的哀伤面孔始终徘徊不去……

她，可还怨他？

她，真的幸福吗？

“小雅，”他抚弄那戒指。“小雅，小雅……”

“怎幺回事？”于聆春由楼上走下来，声音先到。“这幺晚了，你在看什幺？没画面了嘛，也不关掉。”

牧千里已把戒指收进口袋，再拍录影带取出，转身准备上楼，他要把它们收藏在保险箱里，他一生最美丽的回忆。

“千里！”聆春赶上他，挽住他的胳臂，欲语还休的样子。“我有一件喜事想告诉你。”

“回房再说。”

他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先进书房收好回忆，再进卧房。

“到底什幺事？”

“我怀孕了。”

于聆春又喜又羞的合眼沉醉，想象丈夫一定会忍不住兴奋的跳过来抱住她，有了孩子，他们之间的冷淡自然转为热烈……，想到美妙处，她睁开眼睛，只见牧千里的眼睛掠过她的腹部，没有惊喜，没有拥抱，太冷静了，他说：“很好，终于怀孕了，对爸已有了交代。”

于聆春不了解作父亲的心情。

“你呢？你似乎一点也不惊喜。”

“女人怀孕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还嫌你太慢了点。”他笑了，宽心的躺上床，以手作枕，悠然道：“明天我立刻打电话给爸，他一定很高兴牧家有后了。”

“去你的！我在乎的是你的想法。”

“我当然开心，这往后，爸就不能再束缚我了。”

“你说什幺？怎幺老是答非所问？”

“你别管。你只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替我生个儿子就行了。”

“我喜欢女儿。”于聆春有点赌气。

“我不需要女儿。”

牧千里心里想，如果为他怀孕的女人是小雅，他会乐上天，不管生男生女，他都会陪侍到底，小心翼翼的呵护她。

“你先想想，要回娘家待产，还是让妈来陪你，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而你是第一胎，还是找个有经验的人陪伴，以防万一。”

于聆春当他是关心她，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

他小心翻个身，背对她自顾睡去。

冀求梦的羽翼负载着他的心魂，飞越关山万里，与她同在梦中重逢，重回过去共处的时光，两心共托明月为媒证：愿今生今世我两形影相依，不离不弃。

梦啊，永远是最美的，宛如那个她。

梦中的“她”呢？

她挥挥衣袖，不理睬她所引起的种种骚动，远嫁到美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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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亚佛．狄拿已不记得有几年没逛街了，庞大的工作量支配了他所有的时间，露丝生前有再多的抱怨，他也往往不当一回事，直到她病倒的那八个月，直到她去世。他才对她深感愧疚，尤其露丝临终前握住他的手哀求：“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亚佛，不要变成机器人，用心的过日子好吗？”

一年了，露丝去世整整一年，今天到她墓上献花，亚佛对她仍然抱憾，他没有照她的话去做，他依旧忙碌，但他总可以顺从她一次，放自己一天假，去逛逛露丝生前最常去的第五大道，怀想她在此打发了多少无聊时光。

走完大街，行进巷道内，站在一幢十九世纪风味的四楼建筑物前，感觉上跟过去残存的印象很不一样，细长的旗帜飘扬，上面写着“ＦＥＬＩＳＳＩＭＯ”。

他好奇的走进去，感觉很不错，自然的风格令人感觉温馨，居然有耐性的走完一层又往上参观，在四楼的茶室找到驻脚处。

说穿了，教人惭愧，从入门后他立刻被一位身穿白洋装的东方佳丽所吸引，从一楼的花园区，两人相距不远的驻足欣赏店内的布置和贩卖的天然物品，一直到四楼的艺术空间，他居然找不出她有哪个角度不迷人，而且发现任何经过她身边的人，不论男女，都忍不住要多看她一眼，直到她在茶室坐下来歇脚，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上前问她：“可以和你共享一桌吗？”

“请坐。”席熏雅淡淡的看他一眼。

与她相对而坐，亚佛大方地看了仔细，没想到东方人的皮肤这样美，几乎看不到毛细孔，整张脸光洁得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小姐是日本人？”

“不，台湾。”

席熏雅由大皮包中拿出新买的建筑杂志翻阅，嫁到美国三年，前两年前忙着适应环境和纽约的社交圈，在这方面她做得非常成功，讨人喜欢的外表，流畅的英文能力，能言善道，才思敏捷，再加上名建筑师之妻的身分，使她很容易被杜交圈所接受。但人总是要为自己活才活得开心，这几年她收敛锋芒，藏隐天才，只因没有她看得上的对手，如今她得到最新消息，牧千里和于聆春也到了纽约，这下可热闹了，她想玩一次大的。

亚佛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迷住了，忍不住问：“你是建筑系的学生吗？看得这幺高兴。”

“不是的。我先生从事建筑业，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工作有何迷人之处，看他做得兴致勃勃的，所以，最近我常买些杂志研究看看，如此一来，跟我先生就更有话题可说了，所以忍不住开心。”她亲切地说完，才想到所言非人，喝茶掩饰困窘。

亚佛不得不承认他竟有遗憾的感觉，她已经结婚了。

“夫妻之间永远有话可说，实在很让人羡慕，我太太就从来不想了解我工作的内容，只在乎我休假的时间太少，担心我变成工作狂，直到临终之时也不放弃劝我，我的确亏欠了她，不是个好丈夫。”

席熏雅同情他丧妻之痛，神色一显温暖祥和。“你不应该只存有亏欠她的念头，你要感谢上天赐予你一位深深爱你恋你疼你惜你的好太太，一个女人如果不爱她的丈夫，是不会在乎你工作忙不忙碌，会不会损害你的健康，她临终之前仍不放心你，我相信她到了天上依然不变地在守护着你，你是有福之人。”

亚佛几乎哽咽了。自从露丝死后，每当独处时，他没有一刻感到安心，脑海中布满露丝年轻早逝的凄容，他只有更拼命的工作来忘掉这个不幸。这位初相识的中国佳丽，短短数语，有如圣母般包容众生的祥和笑容，轻易化开他的心结，他第一次感觉到他曾经拥有过露丝，他已经很幸福了。

“你真是不可思议的女人。”

“我？我只是平凡的家庭主妇。”她摇摇头，轻松的笑说：“在女权声浪愈发高涨的今天，我没有一技之长，生活重心只有丈夫和家庭，说不可思议也挺不可思议的，还好我丈夫是中国人，不介意养太太。”

“我是美国人，我也不介意养太太啊！”亚佛顿了一顿。“我真想认识你先生，看看什幺样的男人能得天鸿福，有幸娶到内外兼美的娇妻。”

“你说笑了。”

“真的，我也认识几位建筑师，你先生尊姓大名？”

“如果你是我先生的朋友，我应该见过你才对。”她不是没有警戒心。

“我不喜欢应酬，自从我太太病后，更加没心情，许多朋友都疏远了。”他心里却感叹，处在他的地位，很难受到真心的朋友，加上他很排斥上新闻，一般人不认识他，看他如看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般，谁有闲情逸致和他作朋友。

“如果你觉得寂寞，为什幺不主动把朋友找回来呢？我先生的英文名字叫Ａｎｔｏｎｉｏ．范，你有印象吗？”

“这名字我听过，大概是业务上的往来。”他微一思索，便想起来了，莫非她……

“难怪我没见过你，我国的女性传统是不涉足丈夫的事业，除非我也从事相关行业。”席熏雅看着他，疑上心头，惴惴不安地问：“你也是建筑界的人吗？”

知道她在怀疑他是不是会和她老公抢生意，亚佛反而放心了，毕竟目前正在招标的工程，利益十分惊人，难免有人要不择手段。

“我在银行界服务。”

他期待她现出了然、惊讶、钦慕这三种连环表情，但她显然没特别把他兜在心上，只在乎他和她老公没有业务上的纷争，一副好放心的样子。他居然感到不服气，他也是社交圈公认的美男子啊，年纪不大，三十八岁，出身名门，地位崇高，富有多金，人格端方，竟不入这位中国佳丽之眼，当他是寻常人看待。

席熏雅喝完茶，有礼的向他道别，结帐走了。

亚佛依恋地目送她的背影，连背影也美的女人真少，哪个男人能够抗拒完美的美丽？期待她回头多看他一眼，她却仿佛急着离去。Ａｎｔｏｎｉｏ．范到底是个什幺样的男人，能使三十年难得一见的绝代美女对他死心塌地？

亚佛．狄拿不由兴起与范逍飒较量之心。

他马上回转银行总裁室，叫秘书拿来工程部招标的资料。预计明年开始兴建的狄拿大楼，总工程费用大约三千万美金，敢来掠标的绝非泛泛之辈，其中入围的有五家，唯一的东方建筑设计师就是Ａｎｔｏｎｉｏ．范，留学德国一流大学的博士。

中国人说龙交龙，凤配凤，任何人一见席熏雅，均可猜中她的丈夫绝不是普通的贩夫走卒，否则只怕会自惭形秽。

照片中的范逍飒，没有东方人平扁的五官，外貌十分显目，倒也不辱没绝代佳人。亚佛不明白自己存的是什幺心，想与他正面交锋一番，下次的会议，入围的五家公司都会派代表来，他决定亲自主持。

“总裁，”秘书以内线通知他：“香港千里集团的副总裁牧先生一行人到了。”

“请他们会议室，并通知相关人员开会。”

“知道了。”

亚佛暗骂自己胡涂，若不是为查范逍飒的底细而赶回来，他险些忘了今天的生意。

等等，他记得范逍飒的资料上记载的经历，也包含千里集团在台湾兴建的第一家百货广场，那幺范逍飒和牧千里应该是旧识了，就不知道牧千里是否也认识范太太。

亚佛．狄拿不容易动心，一旦动了心，他的决心绝不容许改变。他一时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只知道，他必须再见到她。

※※※

如果可能的话，范逍飒很不希望再见到牧千里。

但他不能拒绝狄拿总裁的邀约，众所传言狄拿自从两年七个月前上一任狄拿总裁病逝之后，就不曾再举办任何宴会，因为亚佛．狄拿不喜欢应酬，所以这回是亚佛第一次发出邀请函，范逍飒不能不携伴参加，却没想到牧千里夫妇也被邀请了。

在门外乍遇，席熏雅的一张笑脸微微僵住了，显得脆弱，勾住丈夫臂弯的纤手不由得一紧，幸好她也见惯了大场面，很快就恢复正常。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范逍飒和牧千里一样，没有遗漏掉娇妻脸上一丝丝的异样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左手伸过去揽住她的腰，右手平伸和牧千里一握。“你留了胡子啊，差点认不出来。”

“可不是。”于聆春笑说：“我也一直劝他剃掉，他说什幺也不肯，总算天天看，看了三年多，终于也习惯了。”

席熏雅目光微热，瞅了牧千里一眼，自然明白他是为了谁。

于聆春单凭做妻子的直觉，就不能不多心，总觉得席熏雅在向她老公乱放电波，皮笑肉不笑的说：“Ａｎｔｏｎｉｏ，没想到你结婚后也成了好丈夫，任何人只要瞧瞧范太太出落得比婚前更加美艳，都可想象你们的婚姻生活必定十分美满。”她一方面真心希望如此，好教牧千里死心，一方面又极不愿意看到她的死敌得到幸福。

于聆春终也发现牧千里珍藏在保险柜里的录影带，恨死了熏雅结婚前来上这一手，存心教千里念念不忘她的绝世之容。她不跟千里吵，只趁他不在时洗掉到那三十秒广告，没几天，千里终于还是发觉了，她原本预料他不敢小题大作，毕竟理亏在他，哪知道千里真的不向她兴师问罪，只在夜里就寝时告诉她：“任何男人爱上了那样的女孩，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也没有女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嫉妒她、伤害她，只更减损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她气不过，跳起来和他大吵一顿，从此牧千里就和她分房而睡，并且开始有了情妇，只不过那些更换不停的情妇不像牧万才的情妇可公然陪他出席杜交场合。她向公婆诉苦，鱼莲施反而讽刺她：“做妻子的若能完全满足丈夫，男人根本不需要情妇。千里结婚前是怎样的人，你也知道才对。”

反过来，婚前风流韵事不断的范逍飒，在婚后反成了老实的丈夫，而她却使原本不好女色的丈夫变得用情不专，于聆春如何不更嫉恨席熏雅，席熏雅像鬼影子一般占据牧千里的心，她见过的两名情妇在某些方面都带点席熏雅的影子，一个拥有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肌肤，另一个则笑容温柔甜美。

席熏雅自然留意到于聆春不算友善的带刺话语及僵硬的笑容，不明白她在担心什幺，何须这样不给人面子呢？她求助她望向丈夫逍飒，依偎得他更近些。

范逍飒往她额头亲了一记，笑靓：“多谢牧夫人的金玉良言，我们夫妻的感情的确很好。你们看起来不是也很好吗？”

“那当然。”于聆春看向丈夫。“别老是站在门外说话，我们也该进去向主人打招呼了。Ａｎｔｏｎｉｏ，范太太，一起请啊！”

“你们先请。”席熏雅总算开了口，甜糯的嗓音依然。

牧千里温言笑说：“希望待会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好的。”她大方的应允。

四人先后大厅。于聆春仪容高贵，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大伙儿正觉眼睛一亮的当口，席熏雅出现了，更加美得教人说不出话来，两种感觉一重迭，所有美丽的形容词全自动冠在席熏雅头上，此种戏剧性的效果她最懂得拿捏，所以才请于聆春走在前面，用来衬托她这朵红花。

亚佛．狄拿比牧千里更快一步邀请熏雅跳舞，她舞跳得很美，优雅的动作若不是自幼教养，是无法模仿得来的。亚佛好久没这幺开心了，忍不住夸她：“你真是一个奇迹。”他第二次这幺说。

“我记得你。”席熏雅现出一种不信任的笑容。“如同我先生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个宴会上就见到不少熟面孔。狄拿先生，你也喜欢逛街吗？”

“不，我好多年投逛过街了，那次在ＦＥＬＩＳＳＩＭＯ也是第一次去。”

“我倒是去过三、四次，那里的风格很与众不同，仿佛它卖的是一种感觉，一种使人联想到大自然的感觉。”

“我有同感。”他一笑。“原来女人逛街也有这幺多名堂。”

“听你的口气，好象女人只会逛街似的，我要向我先生抗议了，不许他有相同的错误观念，其实要经营一个温馨的、使男人乐于回来的家，花的心血可不少，”

“我同意。不过，我也相信任何男人娶了绝世美女为妻，都会很乐意每天一下班就回家。”亚佛真心的说。

席熏雅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赏心悦目的外表固然吸引人，但我觉得待人真诚才是最重要，要不然仗恃貌美如花而瞧不起人，在年轻时把朋友全得罪光了，到老时没人肯理睬，岂不可怜！”

“你能想这幺远，足见智能。”

“这只是我少女时代的一种经验。”她毫不虚伪的坦言：“有时我会想，如果将来我有女儿，我希望她容貌清秀就好，可以少掉许多无谓的烦恼。每当人家夸我美时，我不能直截了当的说是啊，那显得太骄傲，但又不能叫别人不要夸奖，那会显得我很虚伪，真是累人！矛盾的是，我偏偏又很爱漂亮，见不得明明很好看的人故作邋遢状，真是天生的女人习性！”

亚佛听得笑了起来，有心人不得不竖起耳朵，不明白这名小女子说了什幺笑话，能够让自从妻子病后几乎很少再展笑容的亚佛．狄拿笑得这幺开心。

其余几位建筑师的妻子或女朋友也都先后得到邀舞，但亚佛只是在尽主人的义务，而且发现席熏雅一曲接一曲，在场男士没有不想与她共舞的，最后，她真的有点累，悄然由侧门走向庭园，出去透透气。

“累了？”范逍飒随后走出来，和她坐在凉椅上。

她自然地偎向他，仰脸看星星。

“这种宴会好无聊，我们可不可以提早回家？”

“怎会无聊呢，你不是应付得很好吗？连那个惜笑如金的狄拿先生都被你逗笑了。”

席熏雅端正了坐姿，内心揣想：一场好戏就要揭幕了吗？

“你跟他说了什幺，他笑成那样？”

“大约二十天前，我见过他一次。”

“为什幺跟他私下见面？”范逍飒讨厌自己满是醋味的口吻。他爱极了熏雅的美，可是在真心爱上她之后，又希望她不要这幺美就好了。

“那是无意间碰到的。”她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下，咬咬下唇。“我也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所以就问他是不是也常去逛街，谁知他却笑成那个样子。”

范逍飒一拍额头。“你居然问亚佛，狄拿喜欢逛街吗？”

“我是不是说了蠢话？”

他捏捏她的手。“你需要冷静一下，我去拿杯饮料给你。”

席熏雅从他背后吐吐小舌，站起来看看四周的环境，又坐了下来。她目前坐的这张凉椅刚好在大树下，如果有人要偷听，大树后面可以完全遮蔽身影，非常有趣。

果然，她正独坐无聊，含泪对天的时候，牧千里悄然接近。

“小雅！”

她微微一震，看住他，一滴泪滚了下来，她忙转身拭去。

“小雅，为什幺哭？”

“没有。”她看着他微笑。“你留了胡子，很好看。”

“你知道为了什幺？”

她微闭眼，唇际飘浮着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那如梦境般甜蜜的往事已不堪回首，说又何益？

“我们不提过去，只谈现在。”牧千里体帖的不再求答案，他相奇Qisuu.сom书信她能够明了。“我只问你，小雅，你过的幸福吗？”

她徐徐抬起头来，双眼凝蓄着酸楚、怆然。“你为什幺再次出现我眼前？我以为这一生不会再见到你了。你知道吗？你让我原本宁静的心又乱了……”

“我很幸福，逍飒他非常爱我，我也发誓要用我这一生来爱他。”她凄然的说：“我没有尊夫人的能干，所能做的只是在杜交场合中为他做好人际关系，可是，今天却被我搞砸了，在狄拿先生面前开了笑话……”她掩住脸。

“是因为我吗？”

“我一见你就心乱如麻，我……你为什幺不离我远些？当初既然不要我，今日又何必见面？”她那美丽的眸子潮湿了，泪腺在不觉中胀大，两滴眼泪自眼角滚了下来。“对不起，千里，我是整颗心都乱了。我成不了大事业，只是个柔弱女子，从小就被教导要爱护自己的家庭和丈夫，我不敢对你旧情依依，我没有办法去伤害爱我的人，我一日是范太太，就必须一日忠于逍飒，可是，心却不听我的控制，我只好求你，离我远些好吗？”

牧千里冰封的心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伸手拭去她的泪。知道她对他依然有情，知道自己仍能影响她，他已心满意足了。

“只要你幸福，我什幺都愿意做。”他柔情地握牢她的手。“你不需要难过，小雅，狄拿先生那边我会帮你补救。”凝看她芙蓉花貌，忍不住低头亲她的面颊，很快的走了。

等他走远了，席熏雅瞄瞄身后的大树，故意大声说：“说要拿杯饮料给我喝，却还不来，逍飒八成又被朋友拖住了，我还是进去找他好啦！”

作势要走，果然有人叫住她：“等一下。”

她故作稀奇状的见于聆春出现，轻移莲步绕树走了一圈，咯咯娇笑：“有趣！真有趣！你结婚三、四年了，居然还要防我，担心我和千里死灰复燃，好好玩哦！愈是女强人，在爱情方面愈是无能，捉不住丈夫的心，只好防贼似的防着其它女人，但天下美女何其多，防得了一个，防得了一百个吗？我也听说牧副总裁一直忘不了初恋情人，在许多情妇身上寻找她的影子，但世上焉有第二个席熏雅呢！”

“你这个妖精！”

“你怎幺可以骂我？千里爱上我，乃取决于他自己的心智，我可没有自己粘上去。要怪就怪你不识相！你今天的不幸全是你自己造成的！”席熏雅一腔怨气终于找到机会宣泄，但她的表情仍然妩媚迷人，然以冰冷的眼珠瞪住她。“早在我和千里热恋之初，已替你打算好了。只要你肯退让，成全我们，虽免不了伤心一时，但仍然有机会另觅所爱；若是你自私的想霸住根本不爱你的千里，为了你自以为是的尊严和爱而要硬生生拆散我们，我保证你结婚之日就是你不幸的开始！我保证你再也没有发自心底的笑容！”她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果然料事如神，是不？”

于聆春打心底发寒。如果不是席熏雅刻意显露，她能发觉她可怕的一面吗？非常之温柔的同时，又可以非常之残忍。

“在商场你是女强人，而我却是人性的统治者，只要被我看中、对我有用处的人，我都会将他研究得非常彻底。老实告诉你，我有一百五十的智商，记性特强，过目不忘，再加上高人一等的判断力和忍耐性，相信不管从事哪一行都不会输给你，可是我不要，我放弃当女强人，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仍由男人在统治，我只要统治男人就好了。”席熏雅说着，浅浅一笑。“你自以为聪明，只要捉住千里就等于捉住了崇高的社会地位，满足你的虚荣心。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求活得开心就好了，所以我不过分执着，千里娶你也罢，我另嫁范逍飒，一样非常幸福。而你呢？当别人当面夸你们夫妻“看起来”很恩爱的样子，试问你内心是苦是甜？是尴尬是辛酸？你的社会地位满足了你被丈夫冷落的心吗？”

“你住口！”

“你不爱听可以一走了之啊，未来的总裁夫人！”

“我嫁给千里是因为我爱他，不是……”

“别生气。我相信你就是了，问题是，千里他信吗？”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于聆春凶狠起来。

“又说我是狐狸精，会说这种话的女人通常都是样样不如那个狐狸精，连做女人都做不好，妒恨交加，只有口诛笔伐了。”

“你……不知羞耻！”

“于聆春！你骂我狐狸精，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绝不能说我不知羞耻。如果我真如你所言，千里也不会对我念念不忘！而逍飒虽知我对千里用情良深，但婚后他待我如珍如宝，原因之一，就是我守住清白之身与他结合，所以他十分信任我的操守。”席熏雅不怀好意的盯着她。“你敢说千里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她面向屋子，瞧见亚佛．狄拿端着一杯饮料向她们是来，于是脸带微笑，却细声激怒于聆春：“我想千里应该不会在乎，毕竟他娶你是逼不得已，迫于父命，主要是为了两家的利益，别说是残花败柳，就算肚裹有其它男人的野种也只好娶了……”

“啪”的一声脆响，席熏雅应声而倒，手抚面颊，惊恐、委屈的望着“凶残”的于聆春，楚楚堪怜的泪水滚了下来，亚佛．狄拿正好赶到，将杯子搁在椅子上，扶起席熏雅，看她无力地跌坐在椅上，掩脸啜泣，他好想安慰她，又想明白真相的望向于聆春。

于聆春自知打了人，怎幺说都是错的，转身回屋，与范逍飒错身而过，想对他说些警告的话，但范逍飒已奔向熏雅，她只好摇头算了。

席熏雅一见他便投入他怀里，哭得令人心碎。“她为什幺要这样对我？牧千里不过是好意来对我说几何话，不到三分钟就走了，她却不相信，怀疑我故意勾引牧千里，我愈解释她愈恨我，最后……竟当着狄拿先生的面打我一巴掌，我……说出去我没脸做人了啦！”又羞又怒的捶打丈夫的胸膛。“都是你不好，你干嘛一去那幺久，明知有于聆春在，她一直都讨厌我，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被朋友拖住了，多讲几句话。”范逍飒心疼极了，很遗憾牧千里的行为竟要由熏雅来受过，他自然明白于聆春为何对熏雅妒恨难消，他也听说牧千里两年前就开始养情妇，而且直言想在情妇身上寻找初恋情人的影子，这种话传入妻子耳中，不可能不牵怒于那位无辜的初恋情人。

抬起妻子泪眼婆娑的芙蓉脸庞，哭得两眼微红，反而别有一种凄艳的美丽，难怪牧千里难以忘情！范逍飒只有庆幸娇妻素行端正，不用担心飞来绿帽子。

“别哭啦，狄拿先生在看了。”

“啊？”席熏雅更加羞得不敢看人，两颊顿时如上了一层胭脂，东方人的含蓄美无形中深深烙入亚佛，狄拿的心版。

进屋后，宴会也接近尾声，范逍飒和妻子共舞一曲，亚佛则邀请她跳最后一首，见她心情仍不是很好，忍不住问：“对不起，我很纳闷，牧太太怎会对你这幺敏感？”

席熏雅一副梗泪装欢的勉强笑容。“牧千里是……我的初恋情人，我们两心相许，天真的以为可以从此天长地久，谁知道……我的家境与他相去太远，最后他不得不遵从父命娶一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我有点明白了，牧太太一直以为牧先生未忘情于你？”

“他们结婚后就住在加拿大，我不曾再见过牧千里，也不明白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其实牧太太多虑了，我不可能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只是，初恋时那种纯纯的爱很令人难忘。”

“你心里仍在帖记他吗？”

“没有人能拥抱回忆过一辈子的，狄拿先生。”

“叫我亚佛，ＯＫ？”

席熏雅但笑不语，一曲结束，回到丈夫身边。

过两天，她用假音打电话去饭店问：“鱼莲施夫人到了吗？”得知她出门购物，便至第五大道转一转，和鱼莲施巧遇，让鱼莲施主动发现她。

“席熏雅小姐是不是？”鱼莲施提着好几个袋子，眼珠子仍不停搜寻美丽的东西。

“你是--”

“难怪你忘了，我们相聚时间太短，当时你又病得很厉害--我是千里的妈妈啦！”

“牧夫人！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嫁人了，而且嫁得很好，我心里很替你高兴。”

“谢谢你！我也想起你了，当时你对我非常照顾，那样的温柔亲切，我常在想，不愧是千里的妈妈，又高贵又有教养，才能生出这幺出色的儿子。”

鱼莲施因出身不佳，最爱听奉承话，笑得鱼尾纹都藏不住。

席熏雅帮她拿过三个袋子，说要顺路迭她回饭店。

“对了，待会一起上去喝杯茶吧！”

“谢谢你，不用了。”

“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介意见千里吗？”

“前两天在狄拿先生的宴会上，我们见过面，他留了胡子，看起来很有当家作主的派头。我相信他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其实……唉！”

“牧夫人，请你别介意，并非我不通人情，而是那天的宴会给我很深的感触，少夫人一直不谅解我，所以还是别见面的好，让千里一家能和谐才是最重要的。”

“是不是聆春做了什幺？”鱼莲施在社交圈打滚久了，最爱听小道消息。

“我不想让千里知道。”席熏雅难掩忧戚。

鱼莲施更好奇了。“不告诉千里就是了。”

“唉！也好，就请牧夫人转告于聆春，我也是有夫之妇，不用担心我会跟她抢丈夫，日后再见面时，请她不要再失仪失礼。”

“失仪失礼？”

“在宴会上，我因为头疼到花园坐一坐，千里过来和我打个招呼，很快就走了，谁知于聆春却误会我们在叙旧情，三言两语不合就打了我一巴掌，刚巧被亚佛．狄拿先生瞧见，害我好没面子，我看我先生的生意也飞了。”

鱼莲施的嘴巴张开一个洞，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什幺千金小姐嘛，比泼妇还不如，竟当着宴会主人的面掌掴主人的客人，不等于给主人难堪吗？

“她打我，我可以不计较，就怕留给狄拿先生一个坏印象，对千里生意不好。所以，请牧夫人私下劝劝聆春，但千万别让千里知道才好。”

“好女孩！”鱼莲施拍拍她的手，叹道：“千里应该要你才对，你懂得替人设想，不像她，唉，好厉害的千金小姐脾气！”

“那是她命好。”

鱼莲施又敏感的想到自己的出身，对“千金小姐”反弹出一种自卑后的不屑情绪。

一回饭店，先打越洋电话给牧万才，诉说于聆春在狄拿先生面前大发雌威，怒打狄拿先生的贵客--名建筑师范逍飒的夫人--也就是千里的初恋情人，真是丢尽了牧家的脸！这次贷款的事若谈不拢，该怪谁，很明显哪！

刚好牧千里回来，鱼莲施央求丈夫教教儿子如何管老婆，要不然总有一天，她气焰高张的千金小姐脾气会给牧家带来更大的难堪。

牧万才要儿子听电话，先问贷款的事谈好了没，一听还没，火气就上来，斥道：“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在狄拿先生的宴会上打人？”

“打人？”牧千里失声道：“我不知道。”

“去问问你妈！然后，好好的管教你老婆，别把我牧家的脸全丢光了！”

牧千里忍受了一句三字经，才放下电话，连忙问：“妈，到底怎幺回事？”

鱼莲施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虽说打人的是聆春，但夫妻一体，你想，狄拿先生会以何种眼光看待你呢？”

牧千里的眼神和表情又冷又硬。

“她喜欢发千金小姐脾气，在家里发也就是了，居然在狄拿先生的宴会上发作，又是当着狄拿先生的面打人。”鱼莲施一肚子幸灾乐祸，危言耸听的说：“人家端端正正的，又没勾引你，只不过跟你说说话，就得受辱，以后还有哪个女人敢跟你说话？真可怜了席熏雅，人家都嫁给了范先生，陪丈夫出席宴会，就倒霉的碰上超级醋桶，看她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当场受辱，不哭死才怪。”

牧千里回想当时熏雅由逍枫和亚佛陪同进屋时，的确不太对劲，经过他身边时，眼眶好象微红，后来忙化妆间，想来是去扑粉掩饰。

这一联想，样样符合！难怪散会时，范逍飒一接触到他的眼神，表情好奇怪，似怒似讥，想来在可怜他千挑万选，最后挑上一个不识大体的老婆。

“千里，不是妈妈放马后炮，当初没让你娶熏雅真是错了！唉，连你爸爸都感叹，以为娶个千金小姐最稳当、最能帮夫，谁知……脾气那幺大！”

“别说了！”

牧千里马上到范宅去，想看看熏雅怎幺样了，顺便道歉，但女管家告诉他，范先生陪范太太去吃烛光晚餐了，因为范太太这两天精神不大好，范先生要让范太太高兴一下。

牧千里听后很放心，也很心酸，因为范太太本应是牧少夫人才对，他一样肯处处讨她欢心，甚至加倍疼宠她，让她住比这大上几倍的华邸，请两个佣人专门服侍她，连梳头都不必自己动手……，心知外在的享受不是爱情的一部分，她连粉红钻石都可以不要，可知她看重的不是这些，但是身为男人，忍不住要把最好的奉献给最心爱的女人，只要能博她一笑。

“范逍飒，你太走运了！”

牧千里颓丧的转回饭店。鱼莲施已在楼下餐厅用膳，屋里只有于聆春在等他。

“你在外面吃了吗？”她仍然关心他。

他冷冷的看她一眼，居然懒得和她吵，反正她即使打人也有一堆道理，每次都这样，吵了快四年，他真是倦了、厌了。天知道，他的命就比范逍飒差？娶不到中意的老婆，今生无福享受欢乐的家庭生活？

“怎幺回事？”

他懒得理她，同睡房躺了下来，问天花板：“为什幺我娶的不是小雅？为什幺我活该要忍受一个没有欢笑的家？谁来帮我？”

于聆春听得心都冷了，欲哭无泪，不知要如何挽救她的婚姻，挽回丈夫的心。

她没有想过，丈夫的心从不在她身上，如何挽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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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范逍飒和朋友合资的公司取得狄拿大楼的兴建合约，他理应心喜若狂的，可是他却笑不出来，流言的内容使他不安。

站在床侧，凝望沉睡中的熏雅，他不由思潮汹涌：“流言是真的吗？亚佛．狄拿看上了熏雅，为讨好熏雅才把工程交给我做？”白人的种族歧视在熏雅身上完全改观，她有东方人的神秘气质，身材却是世界级的标准，一身雪白滑腻的肌肤比白人更美。亚佛．狄拿的眼光确是精准，熏雅有条件成为社交界的女王，但是，她是有夫之妇啊！

范逍飒不是对自己的才能丧失自信，而是一开始他就知道得标的机率甚微。入围的五家公司中，他的公司成立时间最短，规模也最小，而且据闻其中有一家负责人是亚佛的亲戚，亚佛却排除众议选中他，莫怪流言四起。

回想最近几个月，每次赴宴均可见到亚佛，他可是出了名的讨厌应酬，如今却乐此不疲，而且每次均是第一个来邀舞的人，和熏雅跳完舞后，他很快又走了，好象在昭告世人他纯粹是来享受和熏雅共舞的快乐，如何不造成话题？

范逍飒是才子，才子的自尊心很强，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要靠老婆的美色去争取生意，他受不了这个！

一拳打在床头柜上，台灯摔了下来，席熏雅被吵醒了。

“逍飒，怎幺回事？”她睁开眼睛，眼中合着一股略带幽怨的款款深情。“你把我吵醒了，中午不睡片刻，晚上我没精神陪你应酬到散会。”

“你不用去了。”

“什幺？”

“我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他跟她说话的口气从没这幺冲过。

席熏雅瞅着他，锁着那颗心机深沉不露、既热情又冷峻的芳心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天生善解人意，玲珑剔透的一颗心，最爱探索事情背后的真正动机，不过，看样子，范逍飒并不打算告诉她。

“我还有事，必须回公司。”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是，把老婆关在家里就行了吗？范逍佩很清楚，像牧千里、亚佛．狄拿，基本上跟他是同一种人，除非他们本身肯退一步，否则不达目的绝不干休！

晚上，在宴会上，于聆春的一番告白又是另一种打击：“我决定和千里离婚了！我不得不认输，你老婆太可怕了，即使在她结婚后，千里仍对她不死心。我不愿耗尽所有的青春在没有感情的婚姻上，拿我的热心热情去供千里蹧蹋。逍飒，你要觉悟才好，你的妻子绝不像外表那幺单纯、可爱，我的婚姻会走到这一步，有一半是拜她之赐！席熏雅，她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女。”

“你胡说！”范逍飒只担心牧千里会回头追熏雅，却不怀疑熏雅的操守。“跟我同床共枕三年、无话不谈的妻子是怎样的人，我会不了解吗？婚姻失败是你们夫妻两人的问题，怪不到熏雅头上，她可没有背着你我去勾引你老公！”

“她根本不需要去勾引男人，你不懂吗？”

范逍飒错愕半晌，逐渐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旧事与流言已造成他内心沉重的威胁。

“亚佛．狄拿也看中你老婆不是吗？”于聆春恶劣地报复着，她要席熏雅也尝尝夫妻不和的滋味。“我不怀疑你的才干，却不能不怀疑狄拿先生的原始动机，想想，在你为狄拿大楼市乏术的时候，亚佛正好乘机闯入你老婆寂寞的心灵。俗话说，家有贤妻夫无忧，家有娇妻惹人愁！娇滴滴的女人最不堪受冷落的。”

“多谢你的提醒，我自当小心不冷落小雅。”范逍飒守着心中隐隐的痛，不干示弱地反击：“我也有几分明白你们夫妻因何不睦，不是小雅破坏你们，而是你的冷言冷语使人难受，千里跟我都是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岂肯常受老婆的气！我再告诉你一点，小雅在家是娇妻，出门是贤妻，结婚三年，她不曾给我气受，她让我过着甜蜜的家庭生活，这才是她长年吸引我舍不得离开她的主要原因！你说她一半是魔女，或许对，她有吸引男人的魔力，不管谁娶了她，这一生都不会后悔，她实在是很令人愉快的女人！”

于聆春的脸色变了几次，发出矫作诡异的笑声。

“是啊，她使男人心神愉快、如沐春风，只可惜，她不是让你一个人愉快哦！”

范逍飒被她弄得心烦透顶。

“你没发现吗？亚佛．狄拿来了又走，你想他会去哪里？”

“不关我的事。”

“不要紧吗？他来这里看不到你老婆，不正好有借口登门拜访？我甚至可以想象，他是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于聆春，你太龌齰了。”

“你高贵，不在乎戴绿帽子，哈哈……”

范逍飒恨不得甩她一巴掌！但是，她的确在他精神上施予最酷烈的刑罚。他难以忍受暧昧不明的未来，于是很快的向主人告辞，驱车赶回去一探究竟。

他一再告诉自己要信任熏雅，熏雅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她从来不是故意卖弄风情的女人，美丽是与生俱来的，怪不得她，他应该信任她！只是，他无法信任亚佛．狄拿和其它有企图的男人！

现在要跟狄拿集团昼清界线已来不及，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合约也签了……

熏雅，熏雅，我绝不让亚佛．狄拿把你抢走。

从范逍飒的眼中射出可怕的光芒。

天啊！他是多幺地爱着熏雅。

他的车子发了狂似地在马路上奔窜，不小心撞上前面的车子，几个肤色不白不黑的混血大汉，火气十足的下车和他理论，范逍飒脸上嫌恶的表情惹怒了他们，一言不发便起而围攻他一个人，当他是沙包、板子上的猪肉……

被丢弃在马路漫草丛里的范逍飒，直到次日清晨才被人发现，因延误医治，颅内出血，在加护病房拖了三天，宣告不治。

※※※

“小雅，小雅--”

牧千里扶住她瘫软的身子。

范逍飒的尸体被推出来，席熏雅整个人倒了下去。

悲恸到绝望的地步，令她丧失心智，让她哭不出来，有口无言，肉体以及精神上的日益脆弱，正一点一滴吞噬她的生命。

心理上的病，令医生们束手无策。

已经签字离婚的于聆春，整装回国的前一天，怀抱着愧疚之心来看她，而熏雅像是患了失魂症般，对眼前的人事物均不知不觉。

于聆春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同牧师纤悔似地把一切全说出来。

这番告白非常现实而残忍，成功地打动了席熏雅的灵魂，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她哭了！发出一声长而尖厉的哀嚎！

牧千里和亚佛在门外走廊相遇，一听到惨叫声不约而同冲进来。席熏雅伏被大哭，哭得痛断肝肠，他们却开心的笑了。她能哭出来，她得救了！

※※※

杨玉琢接女儿回台静养。原先一家人打算在席盈舟五十五岁拿到退休金后再去美国依附女儿，可怜席熏雅却成了伤心人。

魏霞雨、丁伟岸等许多朋友轮流来陪她，希望她早日振作起来。

她瘦了好多，一件旧日洋装穿在身上再也显不出它的美，成天抱着相本怀念范逍飒，对着他的遗照喃喃自语。

牧千里和魏霞雨一同来探望她，见她这个样子实在很难过。

“好啦！不要再看了。”牧千里一把抢过相本丢在一旁。“你天天看，看一百年他也活不过来！小雅，你看看我，你还有我啊！”

她任由他摇晃着她的肩膀。

“这二十天我没来看你，就为了跟我身边那些女人断得干干净净。小雅，你振作起来，我会比逍飒更加地爱你。”

听到“逍飒”两字，她又哭了起来。

“没想到你爱他这幺深！”

“对，我爱他，我一直好用心在爱他。他是我的丈夫，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我怎能不爱他呢？”她低声饮泣着。“我渴望得到幸福，渴望得到丈夫的钟爱，而逍飒他不吝惜地全给了我，我怎能不回报他？我又不是无情的草木。”

魏霞雨拥住她，对牧千里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这时候太不宜谈情说爱，三年的夫妻恩情不可能说断就断，短时间内恐怕走不出丧夫之痛。

牧千里只有认了，谁救他爱上了多情女！

他必须把工作安排一下，好多留些时间待在台湾。

魏霞雨认为当初若能撮合牧千里和席熏雅，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团混乱，她下定决心，这一次务必把他们两个送作堆！她一有空就来陪熏雅聊天，引她闲谈和消飒三年婚姻的点点滴滴，说出来比放在心里一再怀念要好，虽然熏雅有时笑有时哭，但时日一长，再没什幺可拿出来说，她人也就不再沉迷往事，精神日益振作，身体也慢慢回复旧观。

这段期间，牧千里时常来看她，有时就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心里也难怪熏雅对范逍飒难以忘情，他对她真是好！但转念又想，谁娶到熏雅这样的太太，都不可能不对她好。连亚佛．狄拿都专程来了三趟，一直说要接熏雅去他的农场养病，还好熏雅都拒绝了。

※※※

一年后，牧千里终于如愿以偿，和席熏雅共结连理。

牧千里和于聆春所生的儿子牧唯祥刚满二岁半，席熏雅将他视如己出，把他带在身边，亲自照顾他。牧千里没想到她不怕麻烦，这幺爱孩子。唯祥从一出生就由保母带，后来鱼莲施带他回香港，也是泡在保母怀里的时间多。席熏雅则给了他母爱，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教他认字，为他唱儿歌，唯祥很快就认定她是他的妈妈。

“谢谢你这幺爱唯祥。”牧千里感激地说。因为她把孩子带在身边的缘故，唯祥不再有不认得他这位父亲的糗事发生。

“我是唯祥的妈妈，自然爱他。”席熏雅笑若春花。“孩子在成长，最需要父母的关爱以及指引，而不是祖母或保母的溺爱。”

后来她又生了一子一女，唯祯和唯妮，唯祥的地位依然不变，她把三个孩子都带得很好，连最铁齿的牧万才都逢人就夸奖她才、貌、德三者兼备。

牧万才作七十寿诞那日，贺客盈门，牧千里挽着娇妻席熏雅，三名子女均在身旁，他有说不出的志得意满。

“孩子们，”他对子女笑：“你们知道老爸这一生最得意的是什幺？”

“终于把妈妈娶回家。”唯祯和唯妮异口同声说，他们早听过不只一百次。

“娶了一位绝世美女为妻。”十二岁的唯祥已知道爱慕美丽的女性，他就这幺答。

牧千里哈哈大笑，拍拍长子的肩。“说得好！唯祥，你很像我，将来就看你啦，要娶一位不输给妈妈的女孩才行哦！”

“你跟孩子说什幺疯话嘛！”席熏雅佯嗔地白他一眼，流波微转，百媚又千娇。牧千里如沐春风，又一阵笑。

“我改口。将来唯祥和唯祯，若能找到有你一半美丽的女孩，我就佩服他们的眼光。”

“唯祥、唯祯，别管你们老爸的胡言乱语，你们带唯妮去玩吧！记住，不要和客人的小孩吵架哦！”

“知道了，妈妈。”三个小孩手牵手的跑开。

牧千里深觉幸福地笑了。“你把孩子教的真好，小雅，能够娶到你是多幺地幸运！你怎幺能够付出这幺多呢？”

“因为我渴望得到幸福。”

“现在，你觉得幸福吗？”

她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

自幼，她的母亲常担心她会应验“美人歹命”的俗话，因此不断灌输她“人生以获得幸福快乐为目的”的观念，选择对自己最好走的路去走就对了！亚佛．狄拿和牧千里几乎同时向她求婚，她选择牧千里，因为牧千里爱她，她也自信应付得了牧千里的一班亲友，她可以活得漂亮、挥洒自如！

周旋在众宾客之中，席熏雅自觉像个女王。

“妈咪！”快上小学的唯妮忽然拉住她的手，要她弯下腰，她有秘密要说：“有一个女人说要带大哥出去玩，不带我跟二哥。”

席熏雅眉头一皱，目光飘向于守界和于晞白，忙道：“唯妮，你带妈妈去找唯祥。”

唯妮好骄傲的领路，奔向花园的喷水池，老远就叫道：“大哥，妈咪来了。”

席熏雅笑吟吟的走向和唯祥说话的于聆春。

“果然是于小姐，为何不进去呢？”她把手搭在唯祥肩上。“于小姐如今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能当我们的座上宾，可说是无上的光荣。”

于聆春摇摇头，仿佛有人在捏挤她的心一般难受。

唯祥牵了妹妹的手，又去加入孩子圈玩耍。

“真是好孩子，只像千里而不像你，所以我很疼他。”席熏雅看她的眼神冷硬起来。“你不能怪他忘了你，即使他心里知道他另有一位生下他的母亲，但他的心目中，我才是他唯一的妈妈！从他开始懂事的时候，他只记得每天抱他疼他的人是我，为他讲床边故事的人是我，带他去上学的人是我，教育他说得一口流利外语的人是我，当他生病时日夜照顾他的人也是我！你到今天才出现，又急着表露你的母爱，为时已晚。”

于聆春的嘴唇发白，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我等于间接害死你的前夫，你应该恨我不是吗？为什幺对我生的孩子这幺好？”

“你真健忘，我有一百五十的智商，做任何事情都尽量利己又利人，所以我到处受欢迎。我何必恨你呢？我真心善待唯祥，跟自己的儿子没两样，这幺一来，人人都夸我贤淑，我多得一个好儿子，我很开心啊！”

“而唯祥不认我这个母亲，你也等于间接报了仇？”

席熏雅投给她一个灿然的笑容，转身优雅地走了。

夕阳下，于聆春面色泛青，身体可怕地抖颤着。她一生争强好胜，末了却败在最弱不禁风的席熏雅手上，输尽了所有的筹码。

天啊！既生于聆春，何生席熏雅！

她是魔女，也是天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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