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爱拜金》 作者:谢上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什么样的父亲会为独生女儿取名“拜金”? “老子沈公平是也!”嘿嘿嘿的冷笑声,出自一脸正气凛然的中年男子之口。 此人生得高头大马、虎背熊腰,加上天生的正义脸庞,教人望之俨然,由衷生出景仰、尊崇、敬畏……等等情绪,总西言之,他简直就是天生的“刑法堂”堂主的料子嘛!不只如此,他的名字取得更好,姓沉名公平,沈公乎是也!用肚脐想也知道他不会徇私枉法,受人贿赂而做出不公平的裁决,“天龙帮”的创始人寒不英帮主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钦点出了这么一个人来掌管刑法堂,好像天生就该当刑法堂堂主似的,教人想不出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不过,这也就是沈公平内心的隐痛啊!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长相,又不是他可以选择的,怎么就活该他要做一个好榜样,立下好模范给人家看?他也想轻松一下,耍耍赖皮,或收个无伤大雅的小红包,可是,不行啊! 瞧瞧身旁那几位同样是什么堂主的老伙伴,每逢年过节,孝敬者多,一身的油水,好不快活!怎么同样是个德高望重的堂主,就没人想要“孝敬”他?仿佛送他一样东西,就成了走后门的小人,要教人看不起似的。 当然他也可以徇私枉法,像那些收受贿赂的小县官,但问题是,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其实脸皮薄得要命,压根不好意思向人开口索讨。于是,年复一年,他“正义”的形象益发明确,几乎已经是摘不下来的金字招牌了。 也罢,沈公平认命了。 只是,当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一女,众人祝贺的祝贺、送礼的送礼,鸡婆些的就争着贡献佳名,什么“凤”呀、“媛”呀、“翠”呀、“兰”呀…… “不劳费心,老子早就想好了,而且男女通用。”沈公平仿佛要出一口恶气似的,大声宣布道:“她叫拜金,沈拜金!” 闻言,众人都忍不住当场绝倒,下巴久久无法去阖上。 第一章 美丽的铜镜亮如水面,映照出一张靓丽婉约却又显得苍白瘦弱的容颜。人人唤她黄金姑娘,多好的名字呀!有了她,就保证绝对会发财。但是,对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人,不管是叫黄金或是银子,都同样勾不起她失去的回忆。 黄金问自己,她真是人们口中的阿金姑娘吗?而且还是苏州首富“周家庄”未来的少夫人,也就是周允干的未婚妻? 她什么都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已是她目前所能掌握的最佳状况,这里包吃包住,让她可以慢慢养病,没人催促她快快恢复记忆好快快成亲,说起来,周家庄萨人都还算体贴。 阿金坐在凉亭上望着自己手上的白玉环--听说是订亲信物--她发呆着,心想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始末,想着今后她该何去何从? 真可以了无牵挂的当上周家庄的少夫人?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阵又一阵的莺啼燕笑随风飘了过来。噢,别又来了!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胭脂水粉的香气,咭咭咯咯的娇笑声不绝于耳。夕阳无限好,正适合迎风漫步于后花园附庸风雅一番,如果身旁护驾的又碰巧是一位眉目风流、令人屏息以待的俊朗少年,就更加令人心花怒放了。 “宋迟表哥,你说我美还是红樱美?”一姨娘生的女儿周红珊娇声问。红樱是三姨娘生的。 白痴女人!当着本尊的面问别人是不是比她美,炫耀你的目中无人吗?宋迟心底冷嗤,脸上却笑得勾魂摄魄,“我一踏进苏州,在茶馆里就不断听人提起‘苏州十景’之一便是周家庄的两位千金,一个是‘赛貂蝉’的红珊姑娘,另一个便是‘美昭君’的红樱姑娘。” “真的?外面的人真的这样说我?”红珊心花怒放,爱死了他的甜言蜜语。 而“美昭君”虽文静了些,但从她红了脸蛋的娇俏模样来看,也是十分受用的。 阿金隔了十步远也听得一清二楚,除了摇头,便是不屑。多狡猾的宋迟,三言两语便化解姑娘们的醋海生波:多愚蠢的两姊妹,从来不照镜子吗?被人明贬一顿也不自知。真的美过昭君或赛过貂蝉又有何值得高兴的?傻瓜才喜欢和“红颜薄命”画上等号呢! 阿金明哲保身的不嗤笑出声,却懒得和一群无聊男女闲嗑牙,所以准备当作没看见他们要溜走--反正大家都习惯了她的静默与退缩。 奈何宋迟早早便镇定她,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着深沉危险的波光,嘴巴却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可是,等找一踏进周家茌,见到了阿金姑娘,瞧她俏灵灵的,眉目如画的模样,真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呀!我的心当场就沦陷了,后来又得知阿金姑娘丧失记忆,怪不得她的一举一动都令我心生怜惜,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唉,苏州人全瞎了眼,竞不知苏州第一美景就在我眼前。” 阿金顿时感到全身发寒,数道杀人目光顿时全集中在她身上,教她想走也不是,不想走又似乎对不起自己。 很好,这个宋迟非常成功的为她树立了几个敌人,红樱、红珊和她叫不出名字的表姊妹,周家庄的特产之一,就是未婚的姑娘多。她一直在怀疑,这个宋迟不是她前世的仇人,就是今生的冤家,只要他一出现,她就别想安心“养病”了。 “宋迟表哥,你才瞎了眼呢!阿金哪里美得过我们周家的小姐?”红珊这时就懂得把大家都拉进来同仇敌忾一番,她环视左右道:“你们睁大眼睛瞧瞧,她美在哪里?” 众家姊妹有志一同的把阿金围在中央,迳自对她评头论足。 “她的额头太高了,又不懂得用刘海遮丑……” “她的眉毛不够细,不如我的柳叶眉……” “她的眼睛不像我的丹凤眼儿,人见人夸……” “她的鼻子太直太挺,我的鼻肉丰圆才叫有福气……” “她的嘴巴太大,我的樱桃小嘴才叫美……” “个子也嫌高了点儿……” “寡言寡语的闷葫芦,注定不讨公婆欢心……” “姓黄名金,一股铜臭味儿直冒出,教人掩鼻……” “……” 三姑六婆也不过如此吧!宋迟忍不住叹为观止。 嘿嘿嘿,阿金一定气得差点吐血吧!?快昏倒!快昏倒呀!他好想英雄救美。 阿金则在心里呼天抢地。天啊!地啊!睁开眼看看她有多文静,敛眉垂眸,标准的大家闺秀一个,怎么可能会这般引人注目,进而对她评头论足?听说皇帝要赐死一名忠臣,忠臣还须“谢主隆恩”,她该拿来用一用吗? 怕也只是拿白粉洗乌鸦--无济于事! 这些死脑筋的姊妹们,满脑子只想嫁个如意郎君,若是自己心仪的男人称赞别的女人,那个女人非引起公愤不可。 尤其阿金在她们眼中是一个过分幸运的姑娘,才貌不令人惊艳,品德也无特殊之处,居然即将成为苏州首富之家的少奶奶!她凭什么?连红珊、红樱姊妹都有点不服气,因为大哥值得更好的,不该屈就于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的指腹为婚对象,一个福薄命硬的姑娘! 然则,周家庄一向有“富而好仁”的好名声,如果在女方落难,无依无靠之际主动提出退婚,这般不仁不义的行为,不是有违祖训吗? 单单是一句“嫌贫爱富”也是很难听的。 无论如何,周家都不能主动开口退婚。 于是,寄居周家庄的各路表小姐们,虽未明言,却又很有默契的一起抵制阿金。她们有些是远亲,有些是姨娘家的侄女,明里是来陪伴红珊与红樱度过未婚前的深闺岁月,暗地里则是各自较劲,当不上周允干的元配,捞个偏房或妾室来做也够她们受用一生了。再不济还有二少爷周少刚可寄望,只可惜他是二姨娘所生的,地位比周允干差多了。 名门望族,最是看重嫡出之子,若是身为嫡长子,地位便坚固得不可动摇。 阿金待得愈久,愈明白自己在周家的难处。她只是丧失记忆,并没有丧失智能啊! “大哥来了!”红珊欢呼,还故意加强语气的宣扬道:“呵呵呵,你们看,‘左右金钗’也随侍在侧呢!”挑衅的目光则锁定住大哥的未婚妻。 阿金也看见了,暗暗叹口气,这实在不劳她多费口水呵! 红珊不嫌麻烦的再次强调说:“在阿金姑娘出现以前,大家都以为尹心棠或林渺渺会成为大哥的妻子呢!”见阿金低垂着脑袋,心想这女人还知道“自惭形秽”,还不算太厚脸皮,值得她再努力一点逼退她。 “尹心棠是大娘的义女,大娘疼她如掌上明珠,若没意外,大娘应该是非要她当媳妇不可。而林渺渺是我娘的亲侄女,大家也都盼着能够亲上加亲呢!”基于私心,红珊希望表姊能雀屏中选,好巩固她们在周家的地位。 红樱答腔笑道:“若说‘亲上加亲’,林姑娘和少刚哥配成一对才真是所谓的亲上加亲,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 众姊妹们异口同声,但心里想的却是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红珊狠狠瞪了异母妹妹一眼,假笑道:“老人家都说,姑侄不通婚,因为血缘太亲近了,不好,不容易生孩子。” 说着说着,她们口中的主角渐渐地走近。 阿金在她们看好戏的目光下,流露出一股别扭的神情,不时偷瞄已走近身前的周允干、尹心棠与林渺渺。 他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不中意她,不想娶她吗?莫怪这个家里没人急着办喜事。 她很想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为净,偏偏不行,因为周允干正在问候她安好。 “我很好,多谢你关爱。”阿金微微欠身,驯服道。 周允干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置身女人堆里享尽艳福有何不对,更不了解他的举动令阿金尴尬,使她在姊妹间更没立场。 他生来就是要享福的,他从来不怀疑这点。 艳夺明霞的林渺渺笑容可掬的朝阿金微笑。她得到周允干最多的注目,他时常握住她的小手不放,她晓得自己已捉住他一大半的心,当上侧室绝无问题,甚至积极的向完配”之路迈进。原以为温柔可人的尹心棠是她最大的敌人,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还好,阿金的容貌虽娇美,但仍敌不过她的美艳动人。 一旁的宋迟有点看不过去了,啧啧称奇道:“周大少,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在未婚妻面前与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是希望阿金姑娘知难而退吗?” “这……”周允干倒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婚姻是由父母作主,纳妾则由他喜欢,他爹老早就把游戏规则点明了。“咳,男人有三妻四妾也没什么。”悄俏放开林渺渺的手。 “正室未娶,先纳小妾,也不是正经人家会做的事。”温润好听的嗓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挑拨谁。“阿金,你不要像个小媳妇似的逆来顺受,你应该昂首高傲的离去,才会让周大少感觉希罕。在他身边,温顺地巴住他不放的女人太多太多,他不会珍惜的。” “表弟说笑了,周家没有不义之人,我会顺从爹娘为我安排的婚姻,迎娶阿金姑娘的。”周允干正经道。他也搞不清楚宋迟是他家哪一门的亲戚,谁教财主门前亲朋多嘛! “允干,你不要胡乱答应。”林渺渺不依道:“如果阿金一直无法恢复记忆,成天一副小媳妇样,你也要娶她吗?像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也配做当家主母吗?哼,依我看,小可怜才适合当小妾呢!” “真是有够嚣张的!”宋迟豁然大笑,拍拍周允干的肩膀说:“小心哪!周大少,一个在婚前就恃宠而骄的女人,在婚后更不会给你太平日子过!若是娶为正妻,还由得你逍遥于女人堆中吗?不如阿金姑娘老实贤良,成亲后,你还可以继续过你想过的生活。” 林渺渺知道周允干其实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大少爷,深怕他被煽动,小手扯着他的衣袖,跺着小小的莲足嗔道:“允干,瞧瞧你这表弟好没意思,一张嘴又刁又毒,人家一心一意为你着想,却被他形容成泼妇,我……我实在太伤心了,哇~~”白玉般的小手掩住娇容,哭着跑走了。 “渺渺--” 周允干二话不说,立刻追上去,可见心之所系。 “厉害!厉害!”气走佳人的宋迟没有分毫愧意,反而击掌道:“看见了吧!阿金姑娘,这就是当女人的手段,你可要好好的学学啊!”嘿嘿,这一招最好用在他身上。 无聊男子!阿金头一别,闷不吭声的转身一走了之。 不对喔!阿金,这种跩之又跩的神态应该拿出来对付周允干才是。宋迟捧心哀叹,有一点点小受伤。 文静乖巧的尹心棠擅于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全看进眼里,忍不住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道:“宋少爷,你喜欢阿金姑娘?” “我当然喜欢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尤其是一位落难佳人,最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了。可惜,她始终看不上我!”宋迟也眨眨眼,仿佛要她放心,他对阿金纯粹只是仰慕,没有丝毫不良企图。 尹心棠眯起美眸道:“论外表,你半点不输给大哥,除了年纪小了点外,你甚至比大哥更有男子气概,不放手一搏,怎么就认输了呢?” “尹姑娘是在鼓励我啰?”宋迟大笑出声,语中净是兴味儿。 “又有谁看不清你眼中所含的爱慕之情呢?”尹心棠不着痕迹地轻笑,目光却放在众家女子身上。应该没人反对阿金被追走吧! “我的确喜欢阿金姑娘,可惜--”宋迟突然顿了一下,“那般撩人心绪的美丽女子不属于我,因为我一无所有,生活窘困且寄人篱下,根本无法给她过少奶奶般的日子。试问,你们有谁愿意嫁给一个穷小子?” 他噙着气定神闲的笑容,眼中闪着看似天真无害,实则精明厉害的眸光,专注地往众美女身上扫去。才一眨眼,那些美少女们突然变得好忙碌,不是赏花、观云、扑彩蝶,要不然便是找人说悄悄话。 这时候,不装傻是不行的。 跟美少年调情是一回事,为美少年争风吃醋也可以,但如果要下嫁“穷无立锥之地”的美少年……嗯哼,高堂在上,小女子作不了主。 在周家庄一待已近个把月了。 阿金仰起头望着院里三株香气袭人的桂花树,叹口长气,随即低头扫着落叶。 她尚未成亲圆房,便已经像个童养媳一样的开始学习如何服侍未来的婆婆了。 每天一清早起来,她略微梳洗过后,便赶到周夫人所居住的“丹凤院”打扫庭园。这不是件轻松的工作,这是整个周家庄最大的一个院落,要将每个角落的落叶残花清干净,至少要忙上一、两个时辰。 当然,服侍周夫人的丫头很多,但周夫人说了:“重要的是‘有心’,有心做个好媳妇,证明你不是贪图享受才想嫁进来的。” 阿金想,以工作换三餐很公平,便选择了打扫院子这项比较粗重的活儿。 而备受周夫人宠爱,同住于“丹凤院”的义女尹心棠,也以身作则的担起另一项工作--服侍义母梳妆,亲手拧布巾给她洗脸。“多么贴心又孝顺的女儿啊!”周夫人第一百次的称赞她,“我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 “人家也舍不得义母,女儿想终生不嫁的服侍义母。”尹心棠边帮周夫人梳发,边道。 “那怎么行?外头的人会批评我自私,耽误你的终身,况且我也不忍心这么做。”周夫人反握住了尹心棠的手,慈爱道:“只要你成为我的媳妇,让我们是母女也是婆媳,这才是长长久久的缘分哪!” “义母!”尹心棠感动的伏在她膝上娇呼。 “你很快就要改口叫我娘了。” “娘、娘!” 阿金打扫完,一定进来就瞧见这一幕。真的好神奇喔!怎么她三天两头都会恰巧撞见“母慈女孝”的一幕? 睇着那两张美丽娇媚的花容,阿金暗自忖想,跟周家庄的美女群相比,自己的确不算太美丽,也怪不得周允干的目光很少投注到她身上。 “阿金姑娘来得正好,一起用早膳吧!”相对于阿金脸上微微冒汗的模样,尹心棠称得上是神清气爽、光彩照人。“义母,阿金姑娘是大哥未来的妻子,怎么好教她去打扫庭园,做那种下人的事,大哥若知道了,岂不心疼?” “我可没强迫她,是她自己选的,不信你问她。”周夫人冷眉冷眼的扫了阿金一眼,正色道:“或许,她是不愿意留在我跟前倒茶端水的伺候我这老太婆吧!至于允干那孩子,每天一大早就忙着和林姑娘打情骂俏,等日上三竿才到我房里请安,又哪瞧得见阿金在做什么。唉!她也真是可怜哪!千里迢迢来认亲,未婚夫却心有所属。” 言语如箭,箭箭穿心啊! 阿金脸上浮现难堪的红潮,低下头去。“我……我于落难中承蒙周家不嫌弃的收留:心中万分感激,不敢有其它奢求。” “即使允干不娶你,你也绝无怨言?”周夫人冷声逼问。 “是的。”阿金用力点头。 “呵呵呵,义母是在说笑的,阿金姑娘别当真。”尹心棠呵呵娇笑。如果由着周允干,正室之位非林渺渺莫属,那还不如让阿金嫁给周允干,教林渺渺爬不到她头上去!尹心棠的外表虽温婉,脑袋却颇精明,扯着周夫人的衣袖,爱娇道:“义母,阿金姑娘无依无靠,于情于理,大哥都应遵守婚约与她成亲,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吧!”“周家不会连一碗饭都舍不得布施。”周夫人就是讨厌阿金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再好的亲戚也没有养一辈子的道理,只有正了名分,阿金姑娘才敢安心住下嘛!” 周夫人与尹心棠对望一眼,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了--与其让那骚狐狸林渺渺称心如意,不如遵守婚约,控制阿金还比较容易些。 这也是因为林渺渺是二姨娘那边的人,周夫人无论如何都不愿跟二姨娘平起平坐。 “瞧瞧,心棠娃儿心肠多好,人人抢着要嫁给允干当元配,只有她一心顾念着阿金的幸福。”周夫人存心要阿金感恩戴德。“日后有心棠与你称姊妹,做你的左右手,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意思是尹心棠嫁定了周允干,阿金若与她平起平坐,不以正室自居,自有好日子过。 阿金心中再度掠过一阵悲怜的感觉,淡淡的应道: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真搞不懂这对母女,明知周允干心中有爱人,却仍坚持非他不嫁。 像周允干与林渺渺才叫天生一对,思绪缠着绕着的,都是对方的身影。 其它女人凑什么热闹呢?而她,又算什么呢? 阿金奇怪自己并不伤心,有的只是满满的无奈,是因为她尚未对周允干产生情愫的关系吗? 用完早膳后,周允干刚好带着林渺渺过来请安,二姨娘带着儿子周少刚、女儿周红珊也一道过来,尾随的还有食客宋迟,周少刚碰巧在路上遇见他,便邀他一道来,因为他最受不了一屋子的女人吱吱喳喳的。 “稀客!稀客!怎么凑一道过来啦?”周夫人当着儿子的面,总是笑脸迎人,慈蔼极了。“要是三妹、四妹、五妹也一道来,不正好合家团圆?” 二姨娘从不被女人的笑脸迷惑,仗着自己也生了一个儿子,大模大样的说:“全来了也没用,老爷又不跟我们团圆,他忙着明天要迎娶新姨娘的事呢!唉!男人就是不可靠,我们身为女人能依靠的也唯有自己的儿子啊!” 周夫人微微一笑,一点也不生气。她以最温柔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周允干,再瞧瞧林渺渺,赞叹道:“多美丽的一对金童玉女啊!谁能不欣赏呢?娘真为你感到高兴哪!儿子,你能找到意中人,真有福气啊!” 周允干闻言,如沐春风,愉悦极了。 “娘,多谢您老人家金口。”他就知道娘是永远站在他这边的。 “可惜啊!娘不能成全你娶渺渺为妻的愿望。”周夫人露出难过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指着阿金说:“阿金的身世凄凉可怜,娘好心疼,既然她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娘相信以你重情重义的个性,一定不会抛弃她,是不是?” “这个自然,儿子可不能丢了周家的脸。”耳根子软的周允干拍胸保证自己正是娘所说的那种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还有允棠这孩子对你也是一往情深,她刚刚才跟我说,不想妨碍你的好姻缘,她情愿终生不嫁的服侍我,唉,真傻!怎么这样死心眼呢?”一旦爱上了你便无怨无悔,我问她值得吗?她却说永不后悔。”周夫人作势擦擦眼角,打铁趁热道:“我真不明白,是我的儿子太优秀,还是我的义女太痴傻?不过,允干啊!娶两个也是娶,娶三个也是娶,像你这样身份地位的男子,一妻二妾也不算太多,你说是吗?” “是不多,真的不多。”周允干看向娇美可人的尹心棠,突然觉得她可爱极了。被人死心塌地爱着,光是想,就不禁教人浑身轻飘飘的。 本来,人各有各自钟情的类型,他要的就是能令他“惊为天人”的美女,像林渺渺就是。尹心棠固然也称得上美,但那种美不够撼动阅人无数的富豪公子的心,就算进得了眼,也入不了心。 现在,他觉得将她收为偏房也满好的,一来可以使娘高兴,尽点孝道;二来,他怎么忍心辜负一个如此爱他的女人呢? 想到年近五十的老爹明天又要纳新宠,他只娶三个,真的一点都不多。 二姨娘斜视着周夫人,不时以右掌去磨搓左手臂,仿佛搓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长眼睛没见过这么阴险又表里不一的女人,偏偏周家的男人都吃她那一套,完全不知她对付女眷时可是使足了当家主母的派头。 不例外的,二姨娘再一次狠瞪自己的儿子周少刚--都怪你,晚生了一年。 周少刚照例装作没看见,虽然他明白娘的心病,但他的个性最像周老爷,商人重利轻爱情,总当女人是可亲近却又不可理喻的生物。 二姨娘晓得自己打的如意算盘落空了,那老婆娘无论如何都不肯教林渺渺当上正头娘子,倒情愿便宜一个外人阿金! 说到阿金,不争不吵的,像只闷葫芦,看她将来如何驯服周允干身边的女人! 当然,二姨娘还注意到一个多余的人--宋迟,那双眼睛总是不老实安分的偷瞄阿金。嘿,有意思!既然那老婆娘一肚子坏水,她就不能反将一军吗? “我说夫人哪!明天是老爷的大喜之日,我们若不打扮得称头点,只怕会给新入门的六妹瞧轻了,所以我特别来央请你打开宝库,让我和红珊挑几件首饰……” 周家之所以能够富传三代,靠的就是财富集中管理,绝不分家,连女眷佩戴的首饰也不例外。 当然,每个妻妾、女儿都有周老爷逢年过节所馈赠的珠宝首饰,以作为平日妆点姿色用,但真正价值连城,能当作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的贵重饰品,如渤海的黑珍珠,全套的紫玉钗和耳坠、嫣红如血的玛瑙珠链、西域来的琥珀、红蓝绿各色宝石……都锁在宝库里,钥匙由正室夫人保管,只有在重要场合由夫人分发佩戴,过后还必须收回宝库里。 每回进宝库,都令二姨娘目眩神迷,更加懊恼自己当年差一点就可以母凭子贵,偏偏周少刚要投胎也不趁早,注定要受她埋怨一辈子。 “夫人哪!我们现在就去开宝库好不好……”二姨娘边说边朝周夫人靠近,腰肢扭摆时,有意无意的将生过孩子的有力屁股朝阿金的腰侧扫去,阿金立时重心不稳的失去平衡,歪歪斜斜的朝右方倒去,刚好被宋迟扶抱住,免去摔落地面的疼痛。 “你没事吧!?”关爱之情爬满少年的俊容。 “没事。”阿金深深吸了口气,稳稳情绪,想站直身子,二姨娘已在惊呼-- “哟~~哟~~好亲热哪!阿金,你怎么可以在你未来的婆婆和相公面前与其它男人搂搂抱抱的,这成何体统?太不应该了!” 果然,周夫人与周允干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金秀眉微蹙,不与长辈反驳,立身垂首站好。 宋迟忍耐道:“二姨娘,明明是你撞了阿金姑娘一下,她才会……”“我有吗?”二姨娘一脸无辜地道:“就算我不小心碰到她,她也不用那么夸张的倒向你怀抱吧!好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天赐良机--” “好了!嘴巴放干净点,愈说愈不像话!”周夫人喝声阻止二姨娘的语句。要教训媳妇,也轮不到她代她出头,二姨娘分明是想看她笑话嘛! 不过,阿金这死丫头居然当着二姨娘的面教人捉住把柄,也太不给她留面子了。 周夫人的下颚线条绷得紧,声音沉了下来。“不是要去开宝库吗?走啊!一起来。” 一群女眷鱼贯地朝外走去,周夫人由周允干和尹心棠左右扶持走在最前面,阿金垂首殿后,远远的,遗听见二姨娘的尖锐声音。 “这女人哪!首重贞节,就算摔在地上大半天爬不起来,也不能教野男人抱住,换了是我就会这么做,否则哪有资格当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宋迟的心疯狂地擂鼓着,想狠狠教训那臭女人一顿,却又不能真的那样做,因为到时阿金金可饶不了他。呵!也许人总是要受到刺激后,才晓得自己真正在乎什么,一如现在的他。 “虽然她是我亲娘,但有时我也很受不了她。”周少刚似笑非笑,以调侃嘲弄的语调道:“就算我早生一年好了,我相信爹也不会将我娘扶正。” 宋迟微微侧着头,玩味着他这番话。 “少刚兄,你话中有话喔!”周少刚的笑容像是种掩饰,而后头藏着他想知道的真相。 “走吧!到我房里喝一杯,我们边喝边聊。” “有何不可?请。” 宋迟笑得十分轻松写意,尾随于周少刚身后。 大白天就躲在房间喝酒?看来这周二少的心情还不是普通的郁卒哪! 第二章 银白皎洁的月光披洒在孤寂的小院落里。 这是周夫人拨给阿金住的地方,非常适宜用来“养病”,因为它位于最偏僻的小角落,很安静,偶尔只听见叫春的猫儿在墙头“喵喵”叫两声,然后跳下墙,沿着长长狭窄的巷道走出去,便是热闹的街头。 自阿金住进来,只有周夫人陪周允干象征性的来关心一次,便再也没有访客。听三天两头才过来打扫一次的老婆子说,上一代的周家主人曾把不受宠的老姨娘贬到这儿住,后来她含恨死在这里,所以自然没人爱来这儿了,它简直就是周家的“冷宫”。 这里虽被众人所冷落,但幸好温暖的月辉和闪耀的太阳光不势利,从不冷落这个小地方。 阿金始终像个认命的小媳妇般逆来顺受,从无怨言,像今天上午开宝库,所有的女眷都满足的捧着自己想要的首饰离开,可周夫人却对她说:“你还不是周家的人,依家规不能借用宝库里的首饰。我看这样好了,为了不让外人笑话,我就把我的黄金耳坠子借给你充充场面。”话虽如此,她却让尹心棠借走里面最昂贵的头饰。 阿金看着手中的白玉环,质地精纯,亦是珍品之一,若不是订情信物,恐怕也要缴回宝库里去吧!月上柳梢头,此刻已是二更天。 点一支小蜡烛,加上月光的辅助,阿金坐在窗前的小桌子上画图,因为桌面小,只能放写信用大小的纸张,好在她也不画大幅山水,比较擅长画人像,凭着一支笔、一点墨水,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把入画得活灵活现。 “你在帮周家人立像啊!?” 阿金立即停笔,回过头。“你怎么又来了?”丝毫没有被吓到。 宋迟迎视着她,但笑不语。 “没事就给我滚出去!”她微恼,她才不会像那些笨女孩迷上他的俊脸和笑容。 “阿金金……”美少年不在乎的叫着,笑脸垮成可怜兮兮的哭相。 “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还有,叫我师姊。”她没好气的说。 “我不要!”宋迟最气她老是提醒自己比她小的事实,反驳道:“若论入门先后,你才该叫我一声‘师哥’。” “你是师父的亲生子,不算在排名内,师父说了,年纪比你大的就是师兄、师姊。”阿金力持冷然的说道。也难怪他老是闹小孩脾气,因为师父在她之后便不再收徒,遂令宋迟永远当不了师哥。 本该是静谧的小院落,此时却生气勃勃。 “金金、阿金金、小金金、亮金金……”宋迟又开始皮痒了。“你爹明明是‘天龙帮’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高风亮节,怎么会给你取一个拜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你尽管拜金好了,我的钱全部都给你!” “你很吵耶!闭嘴啦!谁希罕你的钱?本姑娘养得活自己。”阿金劈头骂道。他搅乱她的安宁已是罪不可赦,还敢拿她的名字做文章,真是太久没被她修理了,要不是忙着将画像完成,铁定不饶他! “金金,你不要不理我啦!”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不理他。 她就是不理他,只是专注地描绘着尹心棠的画像,不一会儿工夫,一个活灵活现的清丽面容就这么出现在纸上,那生动的水眸、婉约的气质,即使只见过尹心棠一面的人也能轻易认出来。 这样逼真的画工,是连最高明的画匠都要心服的。 宋迟果真静静的看着她,其实他最爱看她画画时仿佛凝住了般的身姿,可以恣意欣赏她连接螓首的脖子线条,那是她最吸引他的部分,每次看着看着,他都会觉得口干舌燥,有一股冲动想……想吃了她! 莫名地,他伸手打自己一耳光。他居然想轻薄他的宝贝师姊…… “你干嘛发神经打自己?” 她冷冽的质问对上他有些迷眩的眼,他当然不敢据实以告,只能扯了扯嘴角,咧笑道:“你果然注意到我了对不对?可见你还是关心我的。” “果然是幼稚无聊的小鬼!” “我才不是小鬼,小鬼会想对你……”后面的话不能说啊!他难得的露出苦笑。 “什么?”她抬眸望向他,是姊姊看弟弟的眼神。 “算了!”宋迟一时无语:心湖莫名地泛起了叹息的涟漪,满胸臆的苦酸味儿。他应该是位天之骄子、人间奇葩,偏偏走上最崎岖不顺的感情路。 此时大街上,响起了打更声,三更天了。 “你这么晚来找我,最好有很好的理由。”阿金边收笔墨,边下逐客令。 “当然有。”宋迟舒了口气,下颊一昂,对她眨眨眼,神气得很。“保证你有兴趣知道。”不管了,反正古人都说“烈女怕缠郎”,他缠定她了!“什么事?”虽然常常嫌他黏人,心底可十分明白他的能耐不容小觑。 “金金,”他乘机坐到她的身旁,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你绝对想不到,周允干不是周夫人亲生的,周夫人是续弦夫人。” “这真是想不到。”秀眉微挑,阿金微眯起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当初你看到连我也混进周家庄,活像见鬼似的,害我的心受伤到现在都还没痊愈。其实,你没有我根本就施展不开手脚嘛!谁会对一个畏首畏尾的小媳妇吐露心声?我就不同啦……哇啊!--”唬的跳起来,宋迟捂住大腿,这下铁定乌青一片了。 “有胆你再废话连篇啊!?”阿金出手狠狠地捏了他的大腿一把。 “你谋杀亲夫啊!”他好想哭。 “还敢乱说?”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好啦!好啦!”他哭丧着脸栘到床上去坐,仍嘴贱的嘀咕道:“把这一套拿去对付周允干,搞不好他会爱上野蛮女。” “或许我真的会这么做。”她用挑战的眼光看着他,他马上拉下脸。 “不准!不准!我不准!”他的个人主义太强,不愿意别人跟他一样“有眼光”。“你的真性情只有我可以欣赏!”他很霸道的说。“变态!”她啐骂,“也只有你才会激发出我最恶劣的一面,你倒以为这样的我就是真正的我?我可不喜欢自己失控的一面。”她可是最有自制力的男人所生下的独生女,而且正被同样的期待着。 “可是我喜欢啊!”宋迟从不违反自己的心意,带着无限情意的桃花眼,殷切地凝视着她。“我喜欢你耍霸道,放任自己为所欲为。” “就像你一样?” “没错。” 阿金头痛的抚着额头。没错,宋迟天赋异禀,才十八岁便已得师父七、八分真传,论资质他居第一,他也的确够聪明、够勇敢、够机灵、够狡猾,但也因为是师父老来得子的宝贝,有时真是令人咬牙切齿的任性、倔气又霸道。 不管了!阿金再一次使出对付宋迟的终极绝招--装傻,装作有听没有懂! 要不然,你能对一个超级厚脸皮的任性少年怎样? 毕竟,他是恩师的爱子呀!又不能真的把他给宰了。 “算了,不听你鬼扯,你还是赶紧告诉我你探听到的内幕吧!”她淡然道。 “金金,你冷漠的模样也好有魅力喔!”他是打不倒的qi書網-奇书超黏牛皮糖,依然一脸的微笑。 “不说拉倒。滚出去!本姑娘要睡觉了……”她可没耐心听他东拉西扯的。 “别气、别气,我就要说了嘛!”他咕哝一声。“赞美你也不行,那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耶!”眼见阿金真的要站起来揍他出气,他忙举双手投降。“我说、我说,是周少刚告诉我的啦!” “接下去。”她沉下脸色说。 看她那么认真的模样,还真像办案的执法人员,宋迟不禁又爱又恨。 但是,她冷凝的神色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在这一刻,什么都打动不了她,所以他最好乖乖地把实话说出来。 “周少刚酒后吐牢骚,原来他差一点就成为周家庄的正主儿之一。”宋迟玩味地说:“目前这位周夫人闺名叫陈雨娴,是周老爷自幼订亲的对象,但陈家后来搬走,失去联络,于是周老爷的父母在他二十岁那年另外为他娶了一名妻子,但生下周允干不久就死了。当时,二姨娘、三姨娘均已入门做妾,都争着想生儿子被扶正,就在这时候,陈家突然捎来消息,说小姐十九岁了,希望周家能履行婚约,于是,周老爷便续娶陈雨娴,成为现在的周夫人。隔年春天,二姨娘生下周少刚。” “那女人一定很不甘心。”阿金以常理推测。 “二姨娘吗?那当然。”宋迟轻笑一声。“可怜周少刚被他娘嫌弃了二十年,他娘老是跟他抱怨,说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出生,那她也不会被周夫人踩在脚下,而他自己也可以分到一半的江山。唉!难怪周少刚要拉着我饮酒浇愁,有这种娘,儿子不闷才怪!” “周老爷曾亏待周少刚吗?”阿金蹙起眉心问。 “不,周老爷反而相当倚重周少刚,他神似周老爷,比周允干更适合继承家业。” “这不就好了吗?” “但名分上,总是差人一点。” “无聊!商场如江湖一般残酷又现实,有没有真本事比较重要,谁管你是哪一个老婆生的,重要的是不被干掉。”阿金英气万千的说。 “我也是这么跟周少刚说的,他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唠叨话听久了难免气闷。他打算请求他爹将他外放到扬州,跟那儿的尹大总管学习,好避开深宅大院里头的口舌是非、爱怨情仇。” “聪明人,有志气!”阿金不觉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宋迟嗤笑。“周允干那个大少爷若想一辈子泡在女人堆中享尽荣华富贵,搞不好真要靠周少刚为周家庄卖命来供他享福。” “那又何妨?只要他本人不觉得可耻,谁不愿一生坐享其成?”阿金若无其事的说,似乎不在意“未婚夫”当一辈子的软骨头。 “只不过,周夫人会由着周允干逍遥一生,眼看周少刚坐大吗?”阿金又怀疑的反问,接着摇摇头。“周少刚至少还需磨练十年,这十年的变数太大了,周夫人不会坐视不管的。奇怪,周夫人自己都没有生孩子吗?” “嗯!听周少刚说,周夫人一进门就将周允干抱来身边抚养,视若己出,而且,周允干五岁那年曾生了一场重病,命在旦夕,周夫人亲自摆设香案向上天求寿,情愿自己一生一世不生育,只求上苍让周允干继续做她的儿。后来,周允干果然痊愈了,这事儿可轰动得很,连周老爷都感动不已的称赞夫人贤德,当众宣布周允干已是周夫人向上苍求来的亲生子,从今以后不许有人议论周允干非夫人所生之事,违者重打二十大阪,逐出苏州。” 阿金不免为之动容。 她也是女人,年纪轻轻的便赌咒自己一辈子不生养,只求别人的孩子病好,她自问做不到,但周夫人做到了,可见她真是太疼爱周允干了。 了不起的周夫人!了不起的大爱!阿金不得不佩服。 佩服的情绪只维持到第二天,阿金又很想砍人了。 一个不太热的初夏好天气,周老爷笑脸迎新人进门,热热闹闹、洋洋洒洒的照规矩来办,迎进正当花样年华、艳丽无比、年纪可以当他女儿的六姨娘汪巧冰--苏州第一红牌的花国状元。 不足了一年的软磨功夫,花了无数银两,周老爷志得意满的摘下一朵倾城名花,此时此刻,真有一股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快感! 不过,除了临老入花丛的周老爷本人很兴奋之外,周家庄没人跟着高兴。 女人们是暗地里咬牙切齿,只是不敢出口埋怨而已,因为周老爷一直将周家众人的生杀大权牢牢地抓在手里。 一般亲友认为周老爷的行为实在近似个老不修,年近五十又纳妾不是没有,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例如没有男丁啦,或是死了老婆啦! 偏偏他儿子虽不多,但也有两个,并且妻妾成群,再纳年轻貌美的新宠,除了说喜新厌旧又好色外,实在找不出其它形容词。 不过,周老爷是不管那些的,他有财有势,那些仰他鼻息的人敢多放一个屁吗? 经历了那么多女人,自然是像汪巧冰这种女人中的女人才是男人的最爱,即使是心里偷骂他“老不修”的人,也都望着汪巧冰那张娇丽妩媚的脸而失神了好一会儿。 周夫人从头到尾都那么合她身份地面露祥和的笑容端坐着,其它姨娘们则立在一旁,纵使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没有人要多看她们一眼。 二姨娘忍不住啐骂一句,“祸水进门了!”周夫人回首横她一眼,二姨娘忍气吞声,心里则计算着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拆穿她慈祥的假面具。二姨娘自进了周家门,生下周少刚后,便立下心愿--扯下陈雨娴温良贤淑的假面具!最近,她又立下第二志愿--让林渺渺当上周家的少夫人。这两大人生目标,无时无刻不在她心里盘算、酝酿着。 至于老爷又纳小妾,她反而不太在意,她有儿有女,老实说心也不在丈夫身上,她比较在乎的是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眼睛瞄向站在女眷最末的阿金,她仍是一副小媳妇状,根本登不上大场面嘛!拿什么和渺渺比?不过,那位宋迟少爷就像大树一样地杵在她身后,明为观礼,暗地里……哼!她非捉到阿金与宋迟的奸情不可! 即使没有,她也非常乐意为他们制造绯闻啊! 只要阿金被退婚,热爱渺渺的周允干一定会吵着要娶她为妻,到那时,周夫人若想阻止,非得自动拉下“慈母”的伪善面孔不可。 因为不甘心,二姨娘这辈子是杠上周夫人了! 热闹的喜宴后便是家宴,是让六姨娘认识家中成员的晚宴。这本是第二天向公婆见礼时的戏码,但既然上无公婆,周夫人便提议吃晚膳时行见面礼,免去新人翌日天未亮便得起床梳洗打扮的紧张心情。听了之后,周老爷笑呵呵的直夸夫人贤德,不嫉妒新人。见鬼的贤德!二姨娘眼底掠过一抹奸邪笑意,垂眸掩去所有浮动的心绪。 不过,当介绍到阿金时,就有点儿难以启齿。说她是周允干的未婚妻,又怎会住在周家?若要说清楚她的家世与遭遇,可以说上一个时辰,周老爷可没耐性听那些,他正急着与新人洞房呢! 在风尘中打滚的汪巧冰冷睇着阿金一眼,明白了她在这个家中是最无足轻重的。 阿金神色中掠过一丝不自在,仍是微笑道:“六姨娘好,你……你真是美人!”连夸奖人都舌头打结,难怪不讨喜。 “你模样儿娟秀,双眉间隐含着英气,也很迷人哪!”汪巧冰那双识人无数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老是低着头,活像个见不得世面的小媳妇?” “我……对过去没有记忆,不知道以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阿金低头藏住眼底晃过的锐利慧光,一副小可怜样。 “够了!够了!”周夫人佯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今天是老爷和六姨娘的大喜之日,不许说丧气话或不吉利的往事。”见状,她对这种媳妇益发不满意了,心想,如果由尹心棠来做少奶奶,一定比她体面多了。“嘻!被窝里放屁--自作自受。”二姨娘取笑道。 “好了、好了,散会、散会!”周老爷吃饱喝足,便猴急的搂着美人洞房去了。 没戏唱了,各人便如鸟兽般各自散去,只是每一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情。 就在这一夜,淡淡的明月清辉,拂过广大的庭院,拂过高墙矮篱,也拂过“冷宫”。  这晚,有两名小贼想趁着周家办喜事,人进人出的混在宾客中,趁着没人注意时躲进假山里,等天黑了再出来偷窃。这本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家有喜事,自会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装点门面,将最奢华的衣服首饰穿戴在身上,只要能偷得几样,就足够逍遥快活好几年了。不想他们却走错了院子,摸进新房中,的确,新房里值钱的东西很多,问题是一对新人还没忙完,却给两名小贼这么一闹…… “有贼啊!--快来人--”周老爷暴吼,新姨娘惊声尖叫。 原来沉寂于夜色中的美丽庭园又活了起来,人影幢幢,手提灯笼的搜索小偷的踪影,从这一院落追到那一院落,从这一间房搜到那一间房,欲火被打断的周老爷怒发冲冠的下严令,“捉不到人,谁都别想睡!” 于是,上上下下鸡飞狗跳的,小孩哭女人叫,男人在心中“干谯”。 上至总管、帐房、护院师父,下至十岁的小奴工,满园子的东窜西巡,可是那两名该死的小贼偷盗的技术虽差,躲藏的本领却高得很,迟迟捉不到人。 终于,大伙儿追到最偏僻的角落。 “只剩这个地方没搜了,小偷一定藏在这里。” “可是,这里只住着一个阿金姑娘……” “满园子都闹翻了,她居然还睡得着,这么安静。”有些奴仆发现这院落特别的宁静。 “这地方连奴才都不愿走近哪!”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们都不想靠近此处。 “不管了,进去搜一搜,不然没法子交代。” “可是,她毕竟是大少爷的未婚妻……”言下有些顾忌。 “没关系,公事公办。”被老爷委以重任的周允干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淡沉了嗓音说,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团混乱。而且,他也有些不满,大少爷都没得睡了,阿金却好命的睡死了一样,静俏悄的。 于是,由周允干领军走在最前头,一群人涌进了有些狭小的“冷宫”,推开老旧的木门,烛火照映下,一进门只看见几张桌椅,其中一张椅子还缺了一只脚,真的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搞不好连佣人房都比这儿舒适。 一张布帘子后面便是睡房了,里面的人还是没动静。 “阿金姑娘,我们要进去了。” 周允干觉得她真是太大牌了,微蹙起眉,掀帘而入,火光由他背后照射到里面,他像是被定身符定住了一般,呆住不动。  眼前所见的景象,真实得令人惊心动魄!阿金沉睡在简陋、没有床帐的木板床上,旁边赫然躺着一名俊俏少年--宋迟。 捉奸在床!他竟然捉奸在床! 周允干简直快疯了,他居然带着一大票人来证实他被戴了绿帽子! 尚未娶妻就先做了乌龟,他直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狂暴地怒吼,“把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给我绑起来关进柴房,明日送官!”怨毒的咒语像催命钟声一样,直直窜入每个人的脑际。 局面怎会失控成这样? “唔……”星眸半睁,阿金只觉得头好沉、好沉,晕眩使她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哝。终于睁开了双眼,向来自负冷静、不感情用事的阿金冲动得想跳起来,才发现自己已被人用麻绳五花大绑。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这里是柴房,我们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事?”明眸专注地凝睇着脚旁的宋迟,她呐呐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比你先醒来没多久,不过……”开朗的少年嗓音掺杂着焦虑。“看这情形,我们两人是一起着了道儿。”他挣扎着坐起身,往她身旁挪去,“先让我替你解开绳索……” “不,先别妄动!”她出声制止他。 “怎么?”宋迟微挑眉,他大少爷从没被人暗算过哩!从来就只有他暗算别人,今天却…… “先静观其变,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金金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慌不乱,真不像个女人。”呿!真没意思。 “我倒但愿自己是男儿身。”她的明眸沉了下来。 “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跟男人成亲。” “真是够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信口开河,讨我便宜。需要我提醒你第一千次吗?我爹已替我订下亲事,就是……”她还没说完,就被他任性的截断。 “我不要听!”瞅着她的姣好面容,好半晌,他才冷冷撂下了话,“我不在乎你订过亲,即使对象是那个人,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的看你为他披上嫁衣。” 他的负傲自矜,在此刻展露无遗。 她的心微微揪着,不是没感受到他的痴情,只是--不能要,也要不起。 父亲临终的遗言,哪能不遵守? 当此际,门外传来声音。他们两人心灵相通的倒在一旁,装作昏迷不醒,宋迟远好死不死的将头贴在她胸口上,而她也来不及推开他了。 有人进来取柴。 “哎呀!看看这一对狗男女,真不要脸,都被捉奸在床了,还亲热的窝成一团。” “早说她配不上大少爷了,家破人亡又患了失忆症,哪配做少奶奶?是老爷、夫人仁慈,没有明白的解除婚约,就是想给她一次机会,谁知……”叹气声连连。 “这下可好了,这对狗男女做出如此下流无耻、惊世骇俗的丑事,大少爷气得差点当场昏倒,撂下狠话说要将他们送官法办!” “太好了!如此一来,大少爷就可以不用娶一个没身份的女人……” “对啊!本来大家都觉得大少爷好可怜。” “喂,你猜,大少爷会娶尹姑娘还是林姑娘?” “……” 人走了,门被关好,上了锁。 柴房内一阵沉寂。 身体里仿佛有火漫烧,烧得情思滚沸,骚动的心绪使两人一时间均沉默起来。 方才进来取柴的两名奴仆早已走远,那些字句却清清楚楚地震撼着他们的神魂。 “起来!你快给我起来!”阿金猛然道,迸出的字句里有强抑的气愤。“我怎么会跟你一起被……捉奸在床?”最后四个字她有点难以启齿。 宋迟挺直身子,很无辜地道:“我怎么知道?昨晚,我喝了一碗你房里的茶就人事不省……你也喝了吗?” “喝了。”阿金不甘心地恨恨道。 “那么,是有人设下陷阱,存心要毁了你?”他喃喃说道,表情凝重。“干嘛拖我下水啊!?应该没人晓得我会来找你,还是……设陷阱的人原本另有安排,我只是刚好碰上?”这种想法使他不寒而栗,想到阿金差一点就被别的男人占了便宜…… “该死!该死!是谁?究竟是谁?”薄唇进出冷绝,他绝不容许凶嫌逍遥法外。 斜飞的眉眼,不再是言笑晏晏的温柔风流,有着毫不留情的冷绝。“金金,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笑了笑,嗓音却是寒的。她从来不想与宋迟牵扯太深,那会使三人……不,四人世界变得太复杂。 “现在怎么办?”宋迟问,要脱困很简单,问题是这出戏尚未落幕,就这么走了的话,就太对不起安排这出戏的人了。 “你发誓,这不是你搞的鬼?”阿金冷淡的瞥向他。 “拜托,我若存心要迷昏你,你会毫发无损的在我面前吗?我当然是剥光你的衣服,直接吃了你,看你还能嫁给谁去。”他回答得干净利落。 “死小孩!一肚子肮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怪不得帮主夫人要开口骂你‘死小孩’。”阿金寒了凤眸硬了嗓,却止不住俏脸飞红。 “别提你们那个帮主夫人,一想到她我就一肚子气,要不是她,你也不用落到今天这局面……” “嘘,又有人来了。”阿金耳尖的听见杂沓的脚步声,该不是要来提审“要犯”的吧! 第三章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呀!既可铲除异己,又可顺了她们母女俩的心意,一举数得的狠招呀!怎会在紧要关头出了差错? 周夫人不禁有些气短,不甘心的道:“按照计划,应该是阿金和周少刚躺在同一张床上,就等今天一大早,阿金没来我院子里干活,于是由我带着人上‘冷宫’探视阿金是否生病,却意外的揭穿丑事,捉奸在床!这样一来,阿金没脸再待在周家,而野心勃勃的周少刚则因为强抢大哥的未婚妻身败名裂,老爷再也不会维护他、重用他,周少刚将永无机会爬到允干的头上去!这下子二姨娘非灰头土脸不可,哪还有立场为林渺渺争取少夫人之位?最后,允干唯一能娶为正妻的,只有心棠你呀!” 没错,招数够狠够辣,如果计划得逞,的确可以一举解决所有的问题。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尹心棠不禁心泛黯然,恨恨地道。 “那个宋迟怎会到‘冷宫’去和阿金一起被捉奸在床?”周夫人与尹心棠懊恼的瞳波相缠,各种情绪全砸在心底。 “他本来就对阿金有意思,会不会是他移走了昏睡的周少刚,自己想与阿金造成事实?哼!穷小子配穷姑娘,倒挺合适的。”尹心棠冷冷一笑。 “问题不在这儿,而是宋迟是否看穿了我们。”周夫人沉下脸,锐利地直指核心。 “他如今是自身难保,而且,听说他也是昏迷不醒的被捉了起来。” “如果不是宋迟,那会是谁将人掉包的?”周夫人愈想愈可怕,似乎有一个隐藏的敌人就躲在暗处偷笑,等着揭穿她。 “义母,你想会不会是二姨娘……” “不会、不会,我一直在提防她,她不可能知道我的计划,不过--”周夫人眯起了眼,微微扬着冷薄的唇,阴冷道:“昨夜里一场混乱,忙着捉小偷,原本我还以为是老天在帮我们,让别人去捉阿金和周少刚的奸,不是更加天衣无缝吗?就算是吃了闷亏的二姨娘也无法疑心到我头上。谁知,天一亮我才晓得计划生变,唉!老天从来就不偏爱我陈雨娴,但那又如何?事情发展至此反倒便宜了二姨娘,阿金是出局了,这下子林渺渺可以缠着允干将她明媒正娶……” “义母--”尹心棠惨呼,“那我怎么办?你说过要让我当少夫人的。” “傻孩子,我怎舍得让你吃亏呢?”周夫人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十足森严,“你才是我真正的依靠呀!我在周家做足了功夫,忍气吞声二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将你嫁给允干,使我们母女团圆。” “那现在怎么办?”尹心棠嘟起红唇问。 “事情的发展变成有利于二姨娘那边的人,连你都会怀疑是不是二姨娘搞破坏,别人就不会疑心吗?即使没人怀疑,我们也可以暗示一下。为今之计,局面愈混乱,二姨娘就愈不敢强出头,反而对我们愈有利。” “要怎么做?” “又该仁慈的周夫人上场了,拯救阿金与宋迟免于被送官。”周夫人语气淡淡的,笑容趴凉凉的。“他们被捉奸在床时不是都衣着整齐、昏迷不醒吗?由此可见,其中有诈,他们可能是被陷害的,目的是要使阿金嫁不成允干,因为她阻碍了某一个女孩的前程,只要没有阿金,允干就可以娶他心爱的姑娘了……”流言就这么传了出去。一计不成,就再生一计。 但周夫人始终无法真正安心,究竟是谁将周少刚掉包成宋迟? 那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阿金作梦也想不到,她会被逼着与宋迟拜堂成亲,还不能说不要! 经过一场开堂大审的结果,周夫人高贵又仁慈地叹息一声,仿佛为阿金的下场悲叹,继而唇畔款款浮出一朵清莲。“总算老爷英明睿智,允干也能冷静下来思考,知道阿金和宋少爷是遭人算计,不将他们送官,一来可保住周家的名声,二来也不会冤枉了无辜。如今,虽还没查清真相,但有一件事非补救不可。”阿金偷偷翻了翻白眼。宋迟则像老僧入定般,死生由天。 “哪件事?”周老爷一向很信服夫人。 “家丑不可外扬啊!老爷。”周夫人幽幽地道:“阿金与宋少爷之间发生那样的憾事,即使未及乱,本身也昏昏沉沉的,但毕竟……丑事已造成,为今之计,为了阿金的闺誉着想,只有将她嫁予宋少爷,为他们举行婚仪,将一桩丑闻化为美谈。老爷,你说可好?” 不好!不好!才不好!阿金在心里狂吼。宋迟则猛然瞪大了眼珠子。 “好、好。只要不损及周府的家声,此事就由夫人全权安排。”周老爷忙不迭的摆脱没好名誉且无经济价值的媳妇。 此事就这么定了,没人异议,都觉得反而便宜了阿金与宋迟,自然也无人询问他们的意见。发生这种事,除了成亲以外,哪还有其它解决方法。 从头到尾,“阶下囚”均做不得声,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 即使,阿金心里已将他们砍成百段、千段。 这么简单就娶到阿金!唉唉唉,这让他反而很没有真实感哩! 草率的婚礼、简单的拜堂仪式,“冷宫”暂时成了两人的新房,待满月后再迁出周家庄,而且周夫人答应要老爷为宋迟找个工作养家糊口。 “不算、不算!这个婚礼不算!”女声恨恨的低吼。 依旧冷清的“冷宫”内,除了几张大红喜字,还有新添的床棉被,只有一对红蜡烛努力地燃烧热源,为陈旧的老屋增添一丝光彩。 阿金气呼呼的脱下红色嫁衣,眼眶微微发着热。“你听见没有?这个婚礼不算!” “我也很委屈啊!”宋迟口头上哀哀叫,心头却觉得有趣。“我是宋家的独子,大孤岛的少岛主,这么不体面的婚礼简直是有辱门风嘛!” “那你干嘛闷不哼声的乖乖成亲?”阿金更火了。 “你为何不抗议?”他好笑的反问。“你你你……气死我了!‘小媳妇’阿金能抗议吗?我不能穿帮啊!但你不同,你可以反抗,甚至可以逃婚,反正他们又追不到你。”愈说愈气,火气直冒。  “开玩笑!大丈夫敢做敢当,我若是逃婚,日后还要做人吗?别忘了,宋迟是我的本名。况且,我也不忍心留你一人在这儿受人奚落。”他一副可以让她依靠的表情。 “那好,你记住了,跟你成亲的是‘黄金’,不是我……” 宋迟沉下俊脸,她就这么急于跟他撇清关系吗? “哎呀!热闹、热闹,真热闹!”门外蓦地响起了人声,嗓音娇脆,一晃眼,人已闪了进来,是个年约二十的俏丽女郎,做少妇打扮。  “帮主夫人!”阿金忙福身见礼。 “恭喜你们成亲啊!不过,这婚礼也太奇怪了,没有贺客盈门,没有闹洞房,冷清得令人心疼。还好、还好,你们小俩口自个儿拌嘴吵架,增添了几许热闹气氛,这也算是冲喜嘛!你说对吗?,铁哥?”少妇郭清清眼尾一勾,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不要胡闹了,这种婚礼怎能算数?”嗓音清朗,如风过闲云。他正是“天龙帮”的现任帮主王之铁。 “帮主也来了。”阿金有点意外。 “我能不来吗?我再不来,天龙帮的刑法堂堂主都快被我老婆给卖了。”王之铁的语气中有些许宠溺。 “我哪有?搞不好是我在帮你招兵买马呢!”郭清清瞅着丈夫的含笑眸光里隐匿了一丝狡猾,又噗哧笑道:“你将周少刚请走了吗?”多亏拜金所画的人物像太逼真,使他们一眼便能认清周家的主要角色。 “嗯!”王之铁一副受不了老婆要胡闹到几时的表情。  郭清清才不管呢!事情一旦被她碰上了,她非行侠仗义不可。 她对孤苦无依的弱女子特别心软,救人于危难之中,连铁哥都无法叫她抽身而去,反倒被她拉下水。 “方才见周少刚拎着两壶酒要来为你们祝贺,还好铁哥‘声东击西’把他请走,否则你们吵架的内容不都被他听去了?” 宋迟偏要与她唱反调。“我自信耳力不差,有人靠近不会不知道。” “我们来了你可不知道。”郭清清别过头去,拉起拜金的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既然铁哥说这种婚礼不算,自然是不算数的。若有哪个死小孩想藉此赖定你,没关系,帮主夫人给你靠,今天拜堂成亲的是‘黄金’,而非天龙帮的刑法堂堂主--沈拜金!” “我知道,相信宋迟也明白。”阿金--沈拜金微微一笑。帮主夫人的顽心还真重,老是故意要惹宋迟生闷气。 远远的巷道响起了打更声,室内突然的静谧有些诡谲。 若说谁是他心目中最最最恶劣的女人,宋迟会毫不犹豫的投票给郭清清。 有着第三流的武功,却有着第一流的惹事本能。容貌只是中等,却嫁了个最上等的老公,独得丈夫的宠爱于一身,有天龙帮给她撑腰,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她喜欢多管闲事--她自己说是行侠仗义--很好,可是,干嘛拖他的金金下水? 他爱沈拜金,从她九岁上大孤岛拜师学艺,整整十二年了。他想尽办法不让她回天龙帮,她却矢志效忠天qi書網-奇书龙帮,还接替其父成为刑法堂的女堂主。 他只愿带她回大孤岛成亲,但她却告诉他,天龙帮就是她的家了。 好,宋迟认了,沈拜金喜欢住哪儿,那里便是他的第二故乡。 谁知,一个青天霹雳打下,沈拜金居然将他踢出天龙帮,害他被郭清清取笑至今。他讨厌死了郭清清,而郭清清居然是沈拜金的顶头上司之妻,只要沈拜金一天不离开天龙帮,他就必须忍受郭清清一天。 而郭清清太清楚他的弱点了,这令他忿忿不平,偏偏他又太在意沈拜金,在意到连心都发疼的地步。 像这一次,坐完月子的郭清清死没天良的丢下儿子和老公,声称她已经足足闷了一整年,便单枪匹马的跑出去溜跶,这还叫贤妻良母吗?三从四德她懂不懂?王之铁没有休妻简直不算男人! 王之铁当然是男人,但绝不会休妻! 他等了三天,打算老婆不自动回来,他就出马去捉拿逃妻,而天龙帮上下比他更急,怕帮主又像上次一样丢弃他们不管,只管追着老婆跑。于是,一边涕泣帮主“爱妻如命”而不爱他们,一边忙着发出追缉令,务必要把帮主夫人给请回来! 当跶跶的马蹄声传进总坛,大家只差没放鞭炮庆祝,因为听说帮主已收拾好行李了。 也因此,当大家发现郭清清不是一个人回来,还带回一件大包袱--一位身受重伤又中毒,只剩一口气的姑娘,没人敢多嘀咕一句,就连帮主都没有。 郭清清因缘巧合救回濒死的黄金姑娘,周家庄未来的大少奶奶,周允干的未婚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个性懦弱胆小的少女,有什么理由被人追杀?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女,有何值得人图谋? 清清只记得凶手在伤人后说了一句,“怪只怪你不该妄想到周家庄去依亲……”然后,她及时挡住凶手要剩下的最后一剑,顺便将凶手送去见阎罗王。 所有的问题症结,均指向周家庄。  今日的黄金,仅剩余的最大的存在价值,便是她与周允干从小订亲这件事而已。显然有人不乐意她上周家履行婚约,说白一点,就是她挡到别人的前途了! 清清想上周家庄理论,却被王之铁挡了下来。 “没有真凭实据,人家反而可以指控你诬告。” “那好,我混进周家庄查明真相。”帮主夫人又在异想天开了。 “以什么身份?”帮主好整以暇的问。 “黄金姑娘啊!有人不想她嫁给周允干,瞧见原本该死的黄金突然现身,一定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看我将他大卸八块、肚破肠流……”“等等!”帮主大人忍耐的问:“你要冒充黄金?你装得来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样?”不是他瞧不起自己的夫人,但依她的性子,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不行吗?”神气的帮主夫人突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能把这副表情维持一刻钟,我就让你去。” 不过从一数到十而已,帮主夫人便露馅了。 最后的结论是,由沈拜金代夫人出征! 沈拜金跟她爹沈公平一样,天生就是“刑法堂”堂主的料!清澈澄明的瞳眸幽深如子夜,秀丽的脸蛋上从无多余的表情,气质沉定如钢,嗓音清如水风,冷笑微漾,便可以让歹徒心惊胆战,比起她爹的阎王脸更多了三分高深莫测。 她一点都不像黄金,但她可以冒充黄金,因为她可以把同一个表情维持很久,冷静自持的天性使她不易穿帮。 更重要的一点,周家上下没人了解、看过黄金。 黄家自从男主人垮台,被府内总管串通姨娘卷款潜逃后,便兵败如山倒,男主人气绝身亡,女主人只好带着女儿黄金回乡下娘家依靠兄嫂。富有的周家并未在此时接济她们,更没意思接十岁的黄金回来做团圆媳妇先迎进门,等长大再圆房。在舅舅家看尽众人脸色的黄金,长大后成了畏缩胆小的姑娘,母亲临死前拿出周家给的信物--白玉环,叫她上周家庄依亲,并千方百计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周家,提醒周家别忘了婚约,然后便死了。 只有周家的人知道黄金会上门去,所以幕后主使者必然是周家的人。于是,沈拜金混进了周家庄。 而被沈拜金一脚踢出天龙帮的宋迟,捡拾拼凑完破碎的少男心,在厚厚的脸皮上再贴一层钢皮,以百折不挠的精神重新踏入天龙帮,才晓得他的金金被帮主夫人给出卖了,冒名顶替去当别人的未婚妻。那怎么行?金金是他从小就预定的老婆耶! 虽然他年纪很轻。心性却很稳定,一旦认定了一个女人就不会再变,即使她有未婚夫,他也要把她抢过来! 所以,他也混进周家庄。由于前任周老爷的四姨娘本姓宋,他就以侄孙的名义请求周家资助,再加上他长相讨喜,能言善道,于是顺利成为食客之一。 呵呵~~宋迟的追妻法则第一条:谨守牛皮糖原理。 这日,天气灿晃晃的宜人。 晌午的阳光,将大地渲染成一片金黄的璀璨。 周家庄偌大的后花园早已是□紫嫣红、柳绿竹青、莺啼燕唱,好下热闹。 一群青年男女坐在花园的亭子中,饮酒或品茗,吃吃喝喝,顺便哈啦一下。 阿金与宋迟成亲后,原本视她为眼中钉的姊妹们突然和她亲近起来,因为威胁性不存在了! 一个女人失去了被人嫉护的某项优势,女人都会同情她的,即使心里明明幸灾乐祸得要命,装也要装出很有风度的一面,“打落水狗”的行为会被心上人取笑没教养的。 “虽然不能成为大哥的妻子有些可惜,不过,宋少爷应该是得偿所愿吧!”尹心棠清丽可人的脸蛋笑意盈盈。 “托福!托福!”宋迟笑得心满意足,拥住“娇妻”给她一记颊吻。 闺女们都倒抽了一口气。当众亲热耶! 阿金也是,不过只有宋迟听到。 哈哈哈!虽然洞房不像洞房,不过,宋迟还是极尽所能的利用“成亲”的好处,在众人面前与阿金要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而她绝对不敢翻脸,呵呵,你瞧,她那“小媳妇”的面具仍不敢拿下哪! 沈拜金低垂着脑袋仿佛有多害羞似的,轻咬下唇状似无辜,其实是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我喜欢你的顺从。”一句若有似无的细语飘过阿金耳旁。 “你找死!”她终究忍不住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警告他要有分寸。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宋迟吟哦道,不怕死的又补上一记颊吻。若不是怕阿金真的跳起来掐死他,他最想吻的是她的香唇。 阿金现在就像一头午睡中的母狮子,外表看起来像小猫,但随时有吃人的本领。尤其是宋迟,你等着瞧吧! 宋迟才不会被唬住!灵活的眼珠子转呀转,嬉笑道:“我随时等着被你拆解入腹呀!老婆大人。” 未婚的姑娘们都轻掩住小嘴,咯咯笑着。 周少刚豁然大笑。“你名曰宋迟,手脚可是一点都不慢,这么快就与阿金……不,该叫弟妹了,如胶似漆。” 宋迟嘿嘿笑道:“我爱慕金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缘结为夫妇,自然要恩恩爱爱的,羡慕死你们这票旷男怨女。” 林渺渺嗔道:“少胡扯了!把我们比成旷男怨女,真难听。”宋迟似笑非笑地睇着她与尹心棠等诸少女。“我没说错啊!除了周家小姐外,你们齐聚周家庄不都是为了争食周允干这块肥肉?” 这话太白了,白到没人敢默认。 众女子不依的嗔斥、群起挞伐。阿金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是、是、是。老婆说一,我绝不说二。”宋迟看她的目光好像胶着,分不开似的。 阿金又垂下视线,别人看来是新娘子的羞怯,其实是逃避。 只要逮着机会,他便会露出如此强悍的占有神情。 “咳!咳!”周少刚轻咳两声。“要亲热回房亲热去,别吓坏了这些姑娘。” “没法子啊!因为爱她太久了,一旦得偿所愿,就忍不住想将满腔的爱意表露出来。”宋迟轻揉阿金小巧的下巴,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得妻金金,夫复何求!不枉我初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将她绝美的身影一点一滴的收藏到我心坎里了。” 阿金几乎屏息了:心如擂鼓。“巧言令色!”她绝不能动心。“尹姑娘与林姑娘就比我美多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的心可容不下别的女人。”“好了、好了。”周少刚受不了地道:“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就算疼妻如命也不必老挂在嘴上,人家会笑你没出息的。” “我高兴就好,管别人怎么说。”宋迟率性道。 周允干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好像被抢走了一件贵重物品似的。本来他并不在乎阿金,甚至觉得娶她为妻真是委屈了自己,所以,当周夫人作主将阿金改嫁予宋迟,他马上松了一口气。可是现在,她居然成了另一个男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如果宋迟也不爱阿金,他还可以心平气和随便说几句他们“夫妻”俩懂得互相容忍、互相疼惜……之类的屁话,结果却出乎他意料之外,感觉不是滋味极了。 原本鄙夷或同情阿金遭遇的小姐们,如今虽然不想承认:心底倒羡慕起她来,毕竟她嫁了个俊俏的如意郎啊! 阿金晓得宋迟是逮着机会吃吃豆腐,照以前,他早被她踢出三里外去痛哭流涕了。好难受呀!她还要当小媳妇当多久?帮主和夫人还没查出一点眉目吗? 明眸深处,是凝肃也是无奈。不是不明白他老是以春水般的柔眸深深瞅着她,偶尔也被感动得鼻头酸了、眼眶热了,很想就此倚入他的胸怀,只是…… 不行啊!这份情,她只能烙记于心。 不管是过去、现在或未来,宋迟永远是她与大师兄疼爱在心的师弟呀! 这突如其来的轻愁直往心搅,一下子让她吓得直皱眉,莫非她对宋迟并非完全无情? 园里的风光依旧旖旎,无边的春情缭绕于“新婚夫妻”身上。 时间,仿佛就停在这最美好的一刻。 可是,这幕“戏”迟早要落幕的。 西园寺,是苏州名刹之一,殿宇宏伟,佛像庄严,尤其五百罗汉像神姿凛凛,形像逼真。还有一尊用香樟木雕的千手观音,更是众多信徒所信仰的中心。周夫人率领众女眷和“新婚夫妇”及数名护卫大驾光临西园寺,参拜后,各自在西花园里散心,观赏以放生池为中心,环池而建的亭台楼阁,掩映于花树山石之间,秀丽的景色有一种简洁幽静、引人入胜的美感。 宋迟不由分说的拉着阿金走向矗立于湖心的湖心亭,冷然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漫扬。 “你已经三天不理我了。”阴郁逐渐浮上眉宇间,“以前你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连续三天不跟我说话。” “你确定?”她幽幽道:“我们不是每天都很‘恩爱’?”是该对他冷一冷,免得他“入戏”太深。“那是作戏给别人看!只要一回到‘冷宫’,你就对我不理不睬。” “师弟啊!你不觉得演戏很累吗?所以一回到‘冷宫’,我需要完完全全的安静,让自己从饰演的角色中抽离出来。” “少来!你从小就喜欢捉人错处,玩办家家酒每每爱扮女神捕或女包公,拿我当十恶不赦的犯人处置,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教我又爱又恨啊!”宋迟难得赏她一记白眼。“你会抽离不出小媳妇的角色?骗鬼喔,你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嘛!” 拜托,她也有软弱的时候好吗? “别用‘小媳妇’的眼神盯着我看,我比较习惯你嚣张的表情。” “你真的想逼我掐死你吗?”瞧他把她形容成女暴君,从小受她荼毒长大似的。“露馅了?”他露出一抹暧昧的贼笑。“这才对嘛!在我面前你尽管表露出你的真实面,毋需顾忌。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这句话狠狠撞进阿金女性的心房,刹那间有种被看穿的窘困感。 这才对嘛!在我面前尽管表现出你的真实面,毋需顾忌……似乎自己总是把最真的性情、最糟的情绪,袒露在他面前,不害怕被他知道她所有的弱点与缺点,而这些,有一大半是连大师兄都不了解的啊!  而大师兄,才是爹爹在世时作主为她许配的对象,她真实的未婚夫! 思及此,秀眉不由得轻颦,心田有如被一块重石压得透不过气来。 “如何?你可以将心里话对我说了吧!”宋迟朝她讨公道。“为什么连续三天不理我?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敢说她是女暴君,他不也是恶霸小子一个?是他对感情太过强势,使她不得不提防。 “快说!快说!不给我一个理由,我就要吻你喔!” 等下辈子吧! “嗯……”阿金蹙起眉认真思量起来。“这几天一得闲,我便不断想着要如何跟大师兄解释我跟你的作戏成婚,希望他能谅解我的权宜之计。” 其实在这之前,她根本没想过。“为何求他谅解?” “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啊!”她永远只认事实。 宋迟表情一寒,眸底射出冷厉光直入她的眼。“金金,你犯规了。”他寒森森地说,让周遭的气氛顿时冻结。 若非亲眼目睹,谁肯相信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年所散发出来的气势? 静默如漩涡,卷吞了男与女,沉重的气息使湖心亭添了股诡谲味儿。他睇着她,坚决不放,她避着他,执意不言。 阿金--沈拜金心底再清楚不过地知道,这是一场战争,她与他的,而他,是最死心眼的那一个。  “五年了,我强调过一千次,我才是要娶你的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大师兄。除非我死!”少年俊美的面孔慢慢浮上一抹残忍。“你一定很希望我死掉,再没有人会阻止你嫁大师兄,对不对?” 恐惧的回忆渐渐重回脑海。“你想做什么?” “成全你。”深邃的瞳眸愈来愈冰冷。“你知道的,只要是金金你的需求,我总会竭尽所能成全你、满足你。”“宋迟,你不可以……”她凛然一惊。 “为什么不可以?”他任性地暴烈道:“你讨厌我,我干脆让自己消失掉,岂不是一了百了?” “阿迟--” 他的每字每句敲在她的心坎上都成了沉重的巨石,逼得她回想起五年前在大孤岛,由她爹与师父双方作主订下她与大师兄的亲事,而且当成一件正经事大大热闹了一番,人人都来凑趣儿喝酒,唯独不见宋迟…… 师父的宝贝儿子不见了,而且接连三天都不见踪影,后来知道他出岛去了,师父开始不安…… 宋迟曾在他耳边怒吼道:“我不准!我不准!金金是我的!我跟您提过一百遍我长大后要娶她,您为何当我是儿戏?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怎么可以帮大师兄作主而不帮我作主……” 当时,少年洒泪嘶吼,如负伤的野兽般逃走了。 十三岁少年的爱情,人人都当他自幼丧母,而将情感寄托在师姊身上,很快就会淡忘、扭转。 直到一个月后,身受多处重伤、半死不活的宋迟被找到,才知道他孤身一人单挑“阴山五狼”这五个江湖魔头,说要“为民除害”。 这分明是去送死嘛! 学艺未成,又无对敌经验,居然敢去单挑成名二十多年的“阴山五狼”,不是送死是什么?不过,也因为他一心求死,激发出一身的狠绝劲力,招招都是杀手却不防守,但求杀死一个是一个,绝不顾念自己,反而使“阴山五狼”心寒手冷,他才有可能留下一条小命。 多么残忍的宋迟哪!对自己也绝对残忍。 从此,没人再大声张扬大师兄与金金的婚事,只静静的等待岁月流逝,可以将少年的执念冲散,去爱上别的姑娘。 偏偏事与愿违,宋迟依然是口口声声说要娶沈拜金的那个宋迟。 头痛哪! 第四章 清风徐来,吹散了蒸蒸暑气,湖心撩起一阵水凉,初夏好景正长。 “你不能总是这么任性啊!宋迟。”对于他的无惧生死,阿金隐隐觉得既愤怒又心疼。“你不怕死,但师父怎么办?日后由谁为他送终?” “我爹如果努力促成我和你的婚事,待他百年后孝子、贤孙全都有了。”平日随和的少年,如今却变脸成霸气十足的悍然男子,眼神是那样的炽热,要在她身上燎起放肆惊人的火海。 阿金有一种被雷击中的感觉,直觉地想避开,又不能真的丢下他不管,谁知这狂妄小子又会闯下什么样的祸事? 古人说“红颜薄命”,她长得也不算太美,怎么会歹命到给这臭小子缠上? 她爱大师兄吗?她想了想,崇拜或许有一点,但绝非真爱,只是“在家从父”的观念,让她遵从爹的选择而订下终身大事,何况大师兄的人品、性情,正是所有做父母的人,想生为儿子或招为女婿的典范。 见她陷入沉思,他阴阳怪气的提醒道:“你和大师兄并非佳偶,因为你不爱她,他也不爱你。” “爱?”阿金有点不太认同他的说法,“江湖儿女或许见多识广,有机会识得情爱,但绝大多数的寻常百姓都不识情爱的,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进了洞房,不也一生一世?” “那是他们没机会。”宋迟耽视着她。“除非你不是女人,不然我不相信你不会少女怀春,不会偷偷在心里勾勒爱人的形貌。我就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尤其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吃到一样好吃的东西就想着,若能与你一同分食想必更美味,我……” “阿迟!”听着他热情奔放的言词,阿金轻轻悠悠的打断道:“我不是无情的女人,我明白,你要我的在意,如同你在意我一样,但是,你注定要失望的。” “为什么?”胸口气血翻涌,他抿紧了唇。 “你能上阎王殿讨人吗?你能教先父起死回生吗?为人子女,岂能违背亡父的遗言?”她从没怀疑过,在她的生命中,宋迟这名字是要烙进骨血里的。 她觉得,这样也就够了。 可为何,他从来不满足呢? 宋迟背过身面对湖水,浓眉始终是攒紧的。 “你无法违背亡父的遗言,是吗?”黑眸一瞬也不瞬地凝睇湖面,语气似要呵气成冰的冷飕飕。“假使由大师兄主动解除婚约,就不算违背誓言了,是不是?” “大师兄死也不会解除婚约,他绝对不会。”阿金信誓旦旦的说,即使他不爱她,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但为了“那个女人”的幸福,即使宋迟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解除婚约!这便是大师兄爱人的方式。 “你明知真相,你还跟他订婚?”宋迟豁然回身瞪视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避开他的眼,淡淡的语气,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不请你爹出面作主?当时他还在……”他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阴※※。 “我以为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切都会雨过天青。”阿金叹息道。包括宋迟的恋姊姊情结,都会因年龄增长而升华为单纯的姊弟情,但事与愿违啊! 五年不够长吗?显然不够。 “你说我不该为爱痴狂,但真正疯了的人是你!”宋迟痛恨失败,却无法阻止挫败戚覆上心间。“你当自己是圣人吗?为了成全别人的爱情,明知自己不被爱也无所谓?你一点都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不会。”她摇摇头,以前不会,但她没说出口。 “难道你一点都不爱我?如果你对我有情爱,即使一点点也好,你不会甘心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他深邃幽黯的凝睇她,存心要夺走她呼吸似的。 “爱情,究竟是什么?值得你舍生忘死,不顾师父亲情的呼唤?”一向天生思路清楚。心如冰雪般明净,从无多余热情的她,唯有在面对不按牌理出牌的任性师弟时,才开始有了淡淡的愁绪,心口为之酸楚地叹息。 大师兄也是感情内敛之人,即使心中藏着别的女人,她相信他仍会待她好,与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所以她不曾向父亲投诉。 而她和宋迟最大的障碍,就是宋迟年纪比她小,总当他又在说任性的孩子话!热情洋溢又如何?情之所钟又如何?他终究是师父寄望最深的爱子,不该爱上年纪比他大的姑娘,所有的人都盼望着他能清醒。 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满意?她不能爱宋迟,怕伤了恩师的心;她迟迟不敢与大师兄完婚,就怕宋迟又干出疯狂事!她该如何才好? 她实在好想知道,真希望有人能告诉她。 宋迟充满爱意的掠夺眼神里,绽着一簇火花。“爱情,就是我很在意你,很宝贝你,即使为你而死也心甘情愿,只求你也爱我。” “不,不!你不能死,你不能又干下傻事!”阿金的心被碾痛着,只要一思及五年前只剩一口气的宋迟,只要思及师父伤心绝望的哀嚎…… 明明不是她害的,却有着一股透心的酸沉。 “五年了!我的智慧也成长许多,没那么简单就去死,我可不放心你这个傻瓜真去嫁大师兄哪!”黑漆的瞳眸里有撼不动的坚定,宋迟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刻下的,“等这里的事圆满解决,我们一起去找大师兄,看他怎么说!” “你想做什么?”只要他别又去送死,阿金皆不在意。 “五年前,我不允许你与大师兄订亲:现在,我想娶的人依然是你。”他跋扈飞扬的说:“敢问大师兄,他有相同的决心吗?” “不许你为难大师兄。”阿金没好气道:“并非每个人都像你,任性妄为,不知避讳。大师兄的心里,其实是很苦的。” “我才苦咧!他霸着我想娶的姑娘不放,你还帮他说话!”他不平的吼道。 哇哇哇!肖想人家的未婚妻还这么嚣张!简直没天理了。 阿金懒得再理他,反正他三不五时就来闹一次,好像小孩抢糖吃似的。 他偏不给她甩开,握住她两肩,直直望进她的眼瞳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即使你当这场婚礼是儿戏,是权宜之计,但我却是怀着无比虔诚的心与你拜堂,当你是我这辈子命定的妻子!我可是非常认真的,不像大师兄,他根本就是心怀不轨。” “你才心怀不轨啦!”她啐骂道,但说心里不感动是骗人的。 “即使心怀不轨,也只对你一个。金金,我不逼你,我会等你心甘情愿与我洞房。”宋迟亮晶晶的眸子眨也不眨,说着令人脸红的话。 阿金又不说话了,应该说,已说不出话来。 死小孩! 真是讨厌哪!但……是真的讨厌吗?算了,他狂由他狂,他痴由他痴,反正她只要一口咬定:亡父遗言不可违! 冲着他那张笑面虎的俊脸,她露齿微笑。 “阿迟,我答应你,如果大师兄主动解除婚约--而且不是你使手段逼他的,师父又不嫌弃我年纪比你大,我就嫁给你。”这是要他知难而退。 这两个条件就算单择其一都很难,更何况两个加在一起根本是难上加难。 这么聪的办法,她怎么没早点想到呢?真的教他给烦糊涂了。 “当真?”宋迟狐疑道。她不曾给过他一丝承诺的。 “几时骗你来着?”阿金挑挑柳眉。 那倒是,她总是明白的拒绝他。 宋迟顺势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沈拜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喔!”他双手的温暖覆罩住她一身的孤零,摆明着,她是无从回避了。 “我从不诳言。”她轻叹口气,叹他的天真,一时间倒也不急着收回手。 “万岁-金金万岁!”澈朗星眸里乍现狂喜快意,他拱手一揖,诚恳非常。“你总算给了我一句承诺,谢啦!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必定达成使命。” “呃……你不觉得很困难吗?”她纳闷问,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的说。 “愈困难,愈显得我对你情深意重,不是吗?”他双眸灿灿充满幸福的期待。 阿金顿时脸上挂上三条线。 死啦!死啦! 杀人哪! 周夫人和新姨娘汪巧冰、尹心棠和林渺渺,四人上完香后便一道闲逛,随口闲聊一些家庭琐事,周夫人还不忘感叹阿金姑娘不能当她媳妇真是遗憾,其它人则随口附和着。 汪巧冰刚入门,自然要巴结女主人。 林渺渺为了顺利嫁给周允干,抛下二姨娘母女,选择随侍周夫人左右。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念之差,使她的命运来个大逆转。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张狂地扬起,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从暗处窜了出来。 “巧巧!巧巧!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死……一起死……”一双涣散狂乱的眸子在汪巧冰和林渺渺qi書網-奇书的脸上转来转去。 “有两个好美的巧巧……哪一个……要和我殉情……” 四女惊呼出声,路人纷纷躲避,以免遭受池鱼之殃。“一起死……一起殉情……” 疯狂男子先是一刀划向林渺渺,因她闪躲,划到她的如花面容,从右眼下直划到嘴角……她惨叫哭嚎,掩着脸痛的在地上打滚。 “不对,你不是巧巧……巧巧是大美女……” 疯狂男子对准目标奔向汪巧冰,汪巧冰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抱头鼠窜,这辈子两条腿从没如此卖力使用过,但仍敌不过男人疯狂的步伐,终于被扑倒在地,尖叫声响彻云霄…… 当随行的护院师父赶到时,汪巧冰已被砍了好几刀,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那名疯狂男子锁拿住,急忙将汪巧冰与林渺渺送回周府医治,凶手则送官严办。 宋迟与阿金因为不能施展轻功,赶到时,憾事已铸成,两人互瞅一眼。 终于动手了! 疯狂男子名叫邱大夏,曾是汪巧冰的裙下忠臣,死心塌地的爱着她,为她散尽家财,最后鸨母仍作主让汪巧冰嫁给周老爷做妾,他得知后曾央求汪巧冰与他私奔,一道殉情,汪巧冰自然不肯,欢欢喜喜的嫁进周家庄。 邱大夏受了刺激,人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但谁也想不到他会找机会复仇。 官府很快判了邱大夏十年牢狱生活,但没几天,邱大夏却在牢里自尽了。 这事闹得很大,轰动极了。有人说汪巧冰玩弄了男人的感情,自然没有好下场:有人说周老爷晚节不保,大肆铺张迎娶烟花女,难怪周家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最可怜的是,连累无辜的林渺渺被毁容,一条刀疤无情的烙印在白玉般的嫩脸上,昔日的花容月貌、长眉秀颊,一瞬间全被破坏了,不再清光奕奕,不再姿韵醉人,举手投足之间的婉转娇柔也跟着消失无踪,她失去了当美女的自信,数度想寻死。 见侄女被毁了容,二姨娘疯了似的闹得周家鸡犬不宁,骂老爷娶了祸水进门,为什么被毁容的不是汪巧冰?汪巧冰身中数刀却侥幸不死,二姨娘说什么也不服,一定要老爷把她赶出去,这次连周夫人都帮着她,否则对林渺渺和她的家人也交代不过去。 周老爷虽无奈但也屈服了,答应等汪巧冰伤势一好后便休了她。说真的,汪巧冰身上的伤口他见过,实在有点倒他胃口。 以色侍人者,不用等色衰爱迟,身上留疤便如同秋扇见捐,不被留恋。 为了安抚二姨娘,周夫人发誓一定让周允干纳了林渺渺做二房,一辈子照顾她。于是,二姨娘不再闹了,她也没脸继续为林渺渺争夺少夫人之位,谁教她那天硬要巴着周夫人,才会倒霉遇上这祸事。 自此,周允干开始与尹心棠出双入对,从第一天见到脸被划花的林渺渺之后,他就没再去看过她、问候她,而尹心棠已顺利补位当上他心目中的第一美人。 夜黑月明,“冷宫”里亮着孤灯一盏。  “真是令人心寒哪!虽然他是我大哥。”喝着闷酒,周少刚有点生气道:“口口声声说他最爱林表妹,一定要娶她为妻,用尽所有美丽动人的词藻将她捧上了天,可怎么……脸上才多了一条疤,他就不屑一顾了呢?那么,他的爱到底算什么?你们……你们谁来告诉我?” 宋迟很不爽他拎着两壶酒不请自来,也不晓得自备下酒菜,语气恶劣的回应道:“他本来就是那种人,你有什么好意外的?” “是啊!我不该意外。”周少刚灌下一大口烈酒,以袖擦一擦唇边的酒渍,有点儿不胜酒力了。“大哥就这一点最像爹,嘴里说爱得要死,其实爱得只是女人的皮相,只要皮相老了或毁损了,他的爱自然也就消失了,真是可悲!” 阿金拧着眉,看着周二少感伤的表情。“你喜欢林姑娘,对不对?” 周少刚不自觉的避开眼,不回答。 很好,答案昭然若揭。因为周允干未婚,所以大家都巴望着能当少夫人,愈美的愈有机会,自然地就忽略了周少刚,包括他的亲娘在内。 “周二爷,劝你一句话,早走早好,。别蹚这个家的浑水了。”阿金诚心道。连她都不晓得,能从这个家揪出多少黑暗秘辛? 周少刚一时之间让她的话愣住了。这是小媳妇阿金说的话吗?本来略显醉态的面孔多了抹深思。 宋迟不让他想太多,轻声道:“少刚兄,你醉了。”一指点向他的昏穴,让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嗤”地一声讪笑响起,只见王之铁伴着郭清清走进来。 “你今天倒耳目灵敏了。”会取笑人的自然是宋迟的天敌郭清清。 “帮主,帮主夫人。”阿金眉微挑、浅勾唇,相信他们来是代表了真相已不远。“对方又动手了,而且手法很巧妙……” “我知道,苏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王之铁眸光澄定,给人十足的信赖感。 “而且我们抢先一步阻止了另一场悲剧喔!”郭清清俏丽的容颜漾起了笑。她最喜欢“见义勇为”的快感了。 宋迟冷哼。“‘我们’?大家心知肚明,若说有谁能及时阻止悲剧的发生,应是帮主之功,你王夫人只有敲边鼓的份儿吧!”不酸酸她,他的牙很痒。 “宋迟!”阿金喝斥。 “不错,不错。”郭清清一反常态的点头同意,打她当了娘,修养好多了,这种小冤小仇,记在脑里即可。“我是以夫为尊,妻凭夫贵,沾了铁哥的福气。就好比沈拜金堂主很快就要嫁给你们的大师兄胡仰真,‘玄鹰堡’的继承人哩!日后不也是夫唱妇随,当个堡主夫人风光、风光!” 炸弹丢出去了,果然炸得他们头昏眼花,尤其是宋迟,目光敛成深邃,收起了玩笑心情。 “你怎么会知道--胡仰真?”他顿了一下,这名字,有多久不曾从他口中吐出?“他不可能是玄鹰堡的继承人,你弄错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郭清清胸有成竹地对他丢出一睨。“不错,铁哥接到飞鸽传书,说胡仰真派人至敝帮总坛,表明要接沈拜金至玄鹰堡成亲。” 宋迟顿时脸色大变,睁大眼。“不可能--”他看向阿金,发现她出神了,眼中还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怔忡。 阿金无语,只觉心中充塞着一股郁闷。 “你们怎么啦?太惊喜了是吧!?”郭清清美眸轻眨。“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嫁一个如意郎君,相信宋迟会祝福自己的师姊吧!” “想都别想!”宋迟像蟋蟀一样跳了起来,大叫。 “嗯哼!那可由不得你。”清清又轻哼了声。一时半刻,宋迟沮丧的说不出话来,想骂也骂不出个所以然。 郭清清虽可恶,但也没说错,他与阿金之间,什么都不是。 “夫人,你别再逗阿迟了。”暂且放下心中的千头万绪,阿金骄傲地昂着倔强的下巴。“我的私事不值得讨论,这边的事先处理好再说。”  “因公忘私,了不起。”郭清清暗吐小舌。爱上这样的女人很辛苦耶,笨宋迟! 宋迟双眸里结着厚厚的冰霜,硬邦邦的应了声。“是啊!到时候我会陪你上玄鹰堡,顺便祝贺大师兄荣升高位。” 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凝重得教人舌头打结。 只有“冷面秀士”王之铁没感觉,他才不管别人的三角或四角爱情,他只想赶陕将这一团混乱解决掉,教老婆乖乖回家抱儿子。 “沈堂王,现在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当王之铁在细诉他所调查出的真相,以及接下来该如何处理的时候,郭清清把宋迟拖到院子里,闪烁着阴谋算计的眼神,殷勤关切地望着他。 “别这样看我,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斗嘴。”宋迟的心全涨满了金金的婚事,涨得难受,强撑着没爆发出来而已。 “你不想知道那天你怎么会和沈堂主一起被‘捉奸在床’?”郭清清为了怕劳禄命的老公过劳死,一直在想法子留下“刑法堂”堂主,就看宋迟配不配合了。 “难不成是你和王帮主……”他勉强勾起了笑弧。 “没错,我对你很好吧!成全你与沈堂主成亲的愿望。”郭清清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温声道:“那一晚,被捉奸在床的应该是周少刚与阿金,当你喝了阿金房中的茶而昏迷不醒时,是我拜托铁哥先把你扛出去,然后,就有人把同样昏迷的周少刚扛进来,和昏睡的阿金一堆儿摆在床上,还被脱下外衣呢!是我在窗外装猫叫,惊走心怀不轨的人,阿金才没被扒光。” 少年的眼瞳顿时射出两道烈焰,嘴唇抿成一直线。 郭清清瞥他一眼,继续道:“原本铁哥想把周少刚送回房去就算了,是我灵机一动,央求铁哥将你扛到床上去,只要能坏了阴谋者的如意算盘,迟早会露出马脚,才能更快解决这件事。以铁哥的个性,是很讨厌违背礼教的事,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说服他,说你们好歹是师姊弟,宋迟说什么也不会去伤害阿金的闺誉。” 宋迟嘴角微微抽搐,忍住没反驳。 郭清清往下说:“我还担心那些人不放心又回头,发现周少刚被掉包成宋迟,会节外生枝,于是,拉着铁哥上周老爷的新房逛一逛,果然搅得他们鸡飞狗跳的。” 闻言,宋迟茅塞顿开。原来,他们就是那一夜的小贼。 唇畔凝着浅笑,郭清清明眸含趣,晶晶灿灿的。“我也不是要向你讨人情,只是,有个问题非请你回答清楚不可。” “什么问题?”宋迟声音闷闷的。想想金金会差一点和周少刚一起被捉奸在床,追究前因,不也是郭清清惹出来的吗?这女人怎么从不反省? “如果沈堂主不嫁胡仰真而嫁给你,你会让她留在天龙帮当堂主,还是随你返回大孤岛?”凤眸直探他的眼,殷殷期盼他的答案。 “当然是回大孤岛。”宋迟一脸没得商量道。 郭清清登时垮了小脸。“即使她很想留在本帮当堂主,而且铁哥也说她很有天分,这样子你仍然要带她回去?” “没错,”宋迟坦荡荡,气昂昂的说:“从小我爹便再三父代,要我带着新娘回大孤岛。” “男子汉志在四方,铁哥知人善用,你在本帮必能发挥所长……”这死小孩,竞如此冥顽不灵。 “我不要!一想到要屈居你之下,我可受不了,当然,我也会救金金脱离苦海,一起回大孤岛做一对逍遥神仙。” 苦海?有那么严重吗?郭清清火大的双手叉腰。 “不再考虑一下?” “不必。”宋迟挥挥手,没得商量。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眯紧美目,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没有。”哼!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 死小孩,真是死脑筋,就不会转圜一下喔!好歹也给她点面子,很好!这下子梁子结大了,不整整你太对不起自己了! 哼哼!沈拜金若乖乖跟你回大孤岛,她郭清清就跟你姓! 古灵精怪的明眸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随后睨了他一眼。“那就不勉强了。”说完她就转身进屋里去。 宋迟得意地笑笑,也赶紧进屋,怕有人给金金洗脑。 而王之铁与阿金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你们出去外面谈些什么?”王之铁搂着妻子,柔声问。 “没有啦!只是请宋迟多多照顾沈堂主。”清清的语气有一丝的失望。 尾随进来的宋迟暗自嗤笑。真是鬼话连篇!不过,那么丢脸的事她自然说不出口。想帮夫君“招兵买马”?段数还差了些。 王之铁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自然清楚妻子被宋迟拒绝了,生平最护妻之短,瞪了宋迟一眼,轻轻哼气。“清儿,天龙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你不用烦恼太多,跟我回总坛吧!” 快滚!快滚!宋迟脸皮厚,压根不怕讽刺。 郭清清声音低柔的笑道:“我一切都听铁哥的,只是,临行前,我想和沈堂主私下聊聊。”, “什么事?”宋迟心急的抢先发问,若是要洗金金的脑,那就免了。 郭清清垂下头,唇边拚命咬住一朵笑。“就是……沈堂主快成亲了,她从小没娘,这夫妇相处之道她如何懂得?这可不方便当众说吧!”  “夫人,我……”阿金顿时脸浮满霞红,想和帮主夫人说她没那么无知,又难以启口。 “别害羞了,快进来吧!” 郭清清强拉阿金进房里去,约莫一刻钟后,只见她神采飞扬的走出来,对着老公笑得花枝招展,不久后,夫妻俩携手消失于夜色中。  好静,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冷宫”活该是冷清清,连鬼都不屑靠近的。 宋迟怎么想怎么怪,郭清清并非阿金的长辈或姊妹,怎会突然说要教她夫妻相处之道? 他掀帘进房,急急嚷嚷道:“金金,那个郭清清有没有乱教什么?” 阿金的神情安然,缓缓站起身,淡淡应了句,“没有。” 她移步到小厅坐下。孤男寡女的不宜同处寝房内,这些天,她也只准他在小厅打地铺,绝对不与他同床共寝。 宋迟又跟出来,嚷嚷道。“我不信,那个郭清清明明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宋迟!请你不要批评本帮夫人。”她有些微恼,低声纠正他。  “可是她……”吓!她生气了。 “不管你怎么说,帮主夫人很值得我敬重。”她侧过身来正眼瞧他。“我劝你最好不要小看帮主夫人,光会取笑她是秀逗侠女,单凭她能得到帮主的专宠,就很了不起了。” “金金,你以后也会得到我的专宠!”宋迟扬动眉梢,讨好的笑道,“好啦!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阿金淡淡一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与我成亲之前,我会把夫人独门传授的‘秘技’公开在你面前。现在,根本用不着!” 宋迟闻言大喜,张大黑瞳。金金已不排斥嫁给他了,是这样的意思吗? 一定是的!“我会拭目以待的。”他冲口而出,声音沉定如坚石,信心十足十。 “我倒希望没有那么一天,因为你肯定会后悔。”阿金掩嘴娇笑道,粉颊有一抹淡淡的红云。 “我以项上人头保证,绝否言悔!”他简直看傻了眼。 绝不言悔?阿金柳眉稍稍扬高,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得意忘形好? 她回想方才在寝室内,郭清清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还有两个女人对谈的那些话,不禁幽秘地笑了-- “沈堂主,假如我有一个妙招,可以杜绝宋迟对你的痴缠,而又不伤他,教他自动知难而退,你愿一试吗?” “我愿意。只不过,真有那么好用的方法?我以前怎么都没想到……”她纳闷,能用的方法她几乎都用啦! “你是当局者迷嘛!来、来,我都帮你打算好了,只要你在这张纸上盖上手印,包准你的烦恼迎刃而解。”阿金疑惑地接过那张纸,待看清内容后,不禁莞尔。果真妙啊!唉!想到真有那么一天,教宋迟读完纸上那些字,不晓得他会不会吐血?阿金坏心地期待着。 第五章 周家庄张灯结彩,炮竹声此起彼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简直比过新年加倍热闹,因为,今天是周家的大少爷周允干迎取尹心棠的大喜之日啊! 新郎新娘正在拜天地,而坐在主位等着新人跪拜的周夫人,都快被这欢欣愉快的气氛冲晕脑了。 二十年哪!终于等到这一天,多么不容易啊! 可怜的林渺渺脸上的伤口尚未结疤,周允干已迫不及待的与别人拜堂。二姨娘心中就算有千万个不甘心,但又能如何?男人的心果真不可靠。 为了一扫周家连日来的晦气,周夫人提议早点办喜事,就当是冲冲喜,周老爷自然欣然应允。 “夫妻交拜--” 正当新人要互相交拜之际,一群人脚步匆忙的闯进大厅,披头就喊-- “等一等!不准再拜!不准再拜!”一个捕快打扮的男人跃进喜堂中高声”喝,整个场面立时从热闹陷入诡异的静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闯客这儿集中,包括一对新人。 打破僵局的,是周老爷的呵呵笑声,“原来是知府袁大人和总捕头驾到,让敝庄蓬华生辉不少啊!” 袁大人少不了也做一番客套,毕竟对方是位大财主,大脸始终漾着温笑,但该说的话还是不能犹豫的迳自道出:“今天是周府的大喜之日,本官原不该来杀风景,不过,周老爷,事关大公子周允干的婚事,本官不得不阻止这场真龙假凤的姻缘。”“真龙假凤?”周老爷一脸不解。“大人何出此言?”“今天一大早,有位姑娘鸣鼓告官,告周允干毁婚,另娶他人。”袁大人娓娓道来。 “这这这……真是岂有此理!是谁?是谁告官?”周老爷大怒。 “黄金姑娘。”袁大人没想到有人真敢取这种名字,念来怪怪的。  周老爷听得更是一头雾水,看了看缩在角落的阿金,又瞧了瞧袁大人,不用说,不只是他,周家庄每个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周夫人瞪了阿金一眼,怪罪道:“阿金,这便是你不对了,你已改嫁宋迟,怎么……” “老爷、夫人,告官的不是我。”阿金缓缓应答。 “那会是谁?”周老爷皱起老皮,好奇的问。袁大人扬声道:“把人都带进来!” 两名哺陕走出大厅,带了几名男女。 “大人,这是……”见如此阵仗,周老爷也不免担忧了。 “周老爷,有人告官,本来该请令公子上堂应讯,不过,本官承蒙不弃,也接到喜帖,晓得今日便是大喜之日,为免贵府铸下大错,便破例上门查明真相。”袁大人解释完后,便肃容的面对几名男女,喝声问:“告官者何人?”一名做村姑打扮,习惯低垂着脑袋的姑娘怯懦懦地走向前一步。 “民女黄金。”声音细细、低低的,不仔细听还以为蚊子在叫。 “抬起你的头,教周家的人认认。” 村姑犹豫半晌,才将头抬高,竟是花容月貌,道不尽的娴雅之美。 周允干一时闪了神。“你是黄金?”心想,若将她好好打扮,岂不惊为天人? 尹心棠已掀起红盖头巾,双目倏张,眼珠一动不动凝视着村姑。 “请等等,袁大人,这世上哪有两个黄金?”周夫人指着府内的阿金真心头掠过一抹忧疑不安。“她……也叫黄金啊!两三个月前……也就是完宵过后不久来依亲,还带着订亲信物白玉环来……”周夫人这才想到,阿金与宋迟成亲后,忘了将宝物追回了。 众人的视线全栘到阿金身上。莫非周家太有钱了,连媳妇都闹双胞胎? 阿金抬起头,一扫平日畏畏缩缩的神态,以骄傲孔雀的姿态走到黄金身侧,取下白玉环,改戴在黄金的左腕上,面对众人,侃侃而谈道:“我的本名不叫黄金,而是姓沉名拜金,天龙帮的刑法堂堂主沈拜金!” 闻言,众人是一阵哗然,完全不敢相信,天龙帮--江北第一大帮派耶!像周府这样的大商家,货银要出入均须由保镳护送,虽不涉及江湖,却是消息灵通,自然晓得得罪了天龙帮,周家的生意别想做到江北去。 “事情的起源,是在去年冬天,帮主夫人的马背上驮着身受重伤的黄金姑娘回来……”秀眸扫过全场,沈拜金嗓音温和的叙述事情发生的始末,湛然的双眸燃烧着不灭的生命力,挺直的鼻梁泛着如弱女子所没有的英气,显得个性十足。 过去大家怎么会吃定她是一个小媳妇儿呢?全都瞎了眼吗? 女人真可怕呀!可以伪装到这种程度? 听完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周老爷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你说黄金要来周家庄的路上受到袭击,差一点死于非命,所以你冒充她进来查清真相。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接到黄夫人的信函,不知道黄金要来依亲,又怎会派人杀她?这根本没道理嘛!我并不反对允干娶黄金,又何必要她死?真要退亲,以周家的财势并非办不到,没必要做出这等伤天书理的蠢事!” “这么说,周老爷不反对大公子娶家道中落的黄金姑娘为妻?” “这里这么多乡亲故旧在此,有谁听我埋怨过未来的媳妇并非门当户对的豪门干金?就算是今天要与允干成亲的尹心棠,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附和的声音此起彼落,证明周老爷没有嫌贫爱富。 “这就对了。周老爷富甲一方,不需要锦上添花娶个有钱媳妇赚嫁妆,这使得有心要把义女或侄女推上周家少夫人宝座的野心人士,不得不另寻计策,想法子除掉黄金姑娘。”沈拜金精明的眼瞳里寻不出一丝刻意,很自然的往周夫人和一干姨娘们花容失色的脸上瞟去。 女人们顿时呼叫得像群鸭。 “冤枉哪--” “我们岂是心狠手辣的人,我们全都手无缚鸡……” 沈拜金完全无动于衷,用一样清漠的语气道:“通常有重要的信函送到,门房会转交老爷或夫人,而周老爷刚才已表明他没看过黄夫人的信,但本帮确实有找到去年送信的人,证明信有送到周家,那么,除了周老爷,最有可能看到信函内容的人便是周夫人了。” 闻言,周老爷困惑的转向夫人,“夫人,你……” “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周夫人冷静的反驳道:“我巴不得允干早日成亲,为咱们周家开枝散叶。我有什么理由非要黄金死不可?就为了心棠喜欢允干吗?真好笑,一开始,我便表明了,只要允干愿意:心棠可以做妾,并没有硬争着要当少夫人啊!” “不错,不错。”周老爷连连颔首。 沈拜金眉尖一挑。“这便是周夫人最厉害的地方了,表面上不争,暗地里却做了很多不好的勾当,先是让假冒黄金的我被人设计,免去了未婚妻的头衔接着,周允干最爱的林渺渺被毁容了:事情的发展全照你的心愿,尹心棠如愿做了周允干的新娘。” “胡说!胡说!你这是倒果为因,存心冤枉我哪!”周夫人大受刺激,如诉如泣道:“你被人设计关我什么事?林渺渺被毁容更与我无关,她是被汪姨娘连累了,疯狂的邱大夏失手错杀了她一刀,这……这些事你不也知道?为什么还要冤枉我?我是喜欢心棠,所以收她做义女,却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她而去伤害别人。” “有理、有理。”有人声援形象一向良好的周夫人。 尹心棠取下凤冠,含泪道:“既然黄金姑娘来了,我自愿退居侧室,请不要为难我义母,我发誓她什么坏事都没做。” “她当然没做,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能做什么?”沈拜金微微一勾起唇角,清清的语气中充满轻蔑,“她只需要下命令,指使别人做即可。” “苍天哪!”周夫人掩面哀嚎,痛心疾首道:“我这一生清清白白,谨守闺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万万料不到……今天……我儿的大喜之日,一个青天霹雳当头打下,教我百口莫辩。” 大伙见周夫人哭得如此哀凄,不免有志一同的怒视沈拜金。 周老爷一边安抚着夫人,一边忍气吞声道:“阿金……不,沈堂主,贵帮要代黄金出头没问题,但也不能空口白话的冤枉我夫人,她没理由这么做!”“没理由吗?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愿意做。”她哼了声,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可是会让众人跌破眼镜。 “心棠只是最近两年才收下的义女。” “只是义女?”沈拜金冷然锐利的喝道:“不对,尹心棠是周夫人的亲生女儿!在她尚未嫁进周府之前,曾珠眙暗结,生了一个女儿,娘家的父母将女婴送到外地抚养,然后向周家要求履行婚约,嫁进来做继室。” 意外的答案,教每个人的心都重重一震,茫然又疑惑的视线骤成绳索,紧紧地捆住周夫人与尹心棠。 此时,宋迟跳出来将一名老妇人从捕快后面拉出来,朗声道:“这位便是当年为你接生的产婆,事隔二十年,你大概不认得她的脸了,但她可把你这位陈大小姐记得很清楚。” 老妇人低声道:“大小姐当年确实产下一名女婴,我没撒谎……那名女婴的右大腿内侧有一枚铜板大小的红色胎记。” 周夫人坐倒在椅子上,呆若木鸡。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全毁于一旦了。 众人倒不忍心看她的脸了,对她的敬意也荡然无存。 沈拜金走到她面前,叹息道:“周夫人,假使你没有指使人杀害黄金,不巧被本帮夫人救了,那么,你的秘密将永远不|奇*_*书^_^网|会被揭穿。就算我混进了周家庄,开始怀疑你与尹心棠之间的关系,我仍然不愿意揭穿此事,只要你就此罢手。因为揭穿此事,只会造成伤害,对谁都没有好处。偏偏你冥顽不灵,不,或许你的母爱太可怕了,使你一错再错,连无辜的林渺渺都不放过,比起她所受到的创伤,揭穿你的秘密便不算什么了。” 周夫人宛如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的问:“我有什么地方好让你怀疑的?一直以来,我都是完美的周夫人。” “这便是你令我怀疑的最大原因了,周夫人。”沈拜金不以为然的勾起冷笑。“我对于‘伟大的事迹’不太感动,反而存疑。当我得知你曾经为了生重病的周允干向上苍许愿,情愿自己一生一世不生养,只求周允干病好。所有的人都被你感动了,因为你伟大的情操世上少见。可是,我也是女人,我自问做不到,除非我本来就不会生。” 一旁的老产婆叹气连连,“大小姐生产时差一点血崩,最后虽然保住性命,却从此不能再生了,幸好周老爷已有子嗣,不然就造孽了。” 周夫人恨得牙痒痒的指着老产婆怒骂,“你这老妖婆,我陈家待你们一家不薄,给你们工作,供你们吃穿,你……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老产婆畏惧周夫人的气势。不由得退了一步,低声道:“上个月有人来乡里查问,老爷和夫人怕大小姐的事情败露,所以一直想逼我远走他乡,我老伴去年死了,剩下我一个老婆子能到哪去?我一再保证就算割了我舌头也不会说出大小姐的秘密,但老爷总不放过我,还派两个无赖捣毁我屋里所有的东西,我怕极了……他们还打我,还当着我的面说要烧我的房子,我……我也是逼于无奈……”说到后来呜咽起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沈拜金沉寒着表情,冷冷的丢出这句成语,“你不给人家活路走,逼狗去跳墙,终究也会引火自焚。” “哈哈哈哈哈--”周夫人突然仰首狂笑了起来,笑得既凄厉又悲壮,内心苦楚终于化成清泪缓缓淌下。“我苦心经营二十年,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周夫人,对丈夫百依百顺,将允干视如己出,只求有一天,能与我苦命的女儿团圆,这样有什么不可以,这样我有错吗?” 沈拜金摇摇头,果然是死不悔改呀!喝道:“两年前,你已设法收她做义女,实际上已母女团圆,又何苦一再干下伤天害理的事?” “我本来以为只要能跟她生活在一起就够了,其实是不够的。我想补偿她,渴望给她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我不能忍受我的女儿做妾!”周夫人绽了朵凉悠悠的凄冷笑容,问道:“我一手将允干拉拔长大,要他娶我的女儿,这样过分吗?”、 “那黄金姑娘便活该要死?林渺渺姑娘活该被毁容?”沈拜金语气如寒铁,目光似利刀。“你别不承认,邱大夏杀汪巧冰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在毁了林渺渺的花容月貌。你怕事迹败露,派人去牢里送饭,里头藏着剧毒,你以为邱大夏死了,其实他还活得好好的。” 已死的邱大夏突然冒出来,真正教周夫人害怕起来了。 “你利用邱大夏为爱疯狂、由爱生恨的心理,透露你将带着汪巧冰一同去西园寺烧香的消息,利诱他与你配合,而呈现半疯狂的邱大夏也答应了。”沈拜金实在不想说得这么明白,无奈有人死不认罪。周夫人的心凉了,自知已无退路,温婉的面容一变,瞳眸泛出火光,豁出去道:“不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为了今生唯一的骨肉,为了我痛断肝肠所生下的宝贝女儿,就算再毁掉更多的美女,我也甘愿!” 她语中的刚烈,与对母爱的偏执,撼动了在场一干人等。 看不见后悔的神情,便知道她把心横了。而横了心的女人,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以母爱为名,谁挡在前头谁就该死! 沈拜金摇头叹息,心中为周夫人感到可怜。 “袁大人,周夫人已认罪,接下来便交给你了。”她从帮主那儿得知,婚礼这天袁大人会与她配合破案,想来帮主事先给了袁大人不少好处。而这一切,全是为了那位任性的帮主夫人哪!她坚持救人要救到底,一定要揪出谋杀黄金的幕后指使者。 周夫人与尹心棠被袁大人带走了,婚礼自然取消,正等待官府定夺。 困扰宋迟与沈拜金多时的麻烦终于解决了,他们却没有拨云见日的快感,只因属于他们自个儿的麻烦事正等在后头哩! 这一次,可没有帮主夫人的“鸡婆”相挺。 因为帮主夫人被帮主捉回家抱子去了。 赤日炎炎,天高气爽,青山翠谷,层峦叠叠。 晴朗无云的天空高挂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烈阳,令人闷热、烦躁,原是夏至了。“你同情周夫人吗?金金。”骑在马背上,宋迟没事找话闲聊。 另一匹马背上驮着打扮全然不同的沈拜金,她现在一点都不像个小媳妇儿了,凤眸隐隐射出不容小觑的精明锐光,唇畔浅笑自信明媚。 宋迟不禁感叹:女人全是妖精! “我不同情周夫人。”水潋眸子不泛半波潮动。 “因为她罪有应得?”宋迟微挑眉,似乎不讶异她的回答。 “因为她的爱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不值得。”她冷冷道。 “爱就爱了,在当时岂能想那么多?况且父母对子女的爱,往往偏向溺爱。” “溺爱也罢,但总不能罔顾道德良心,不择手段的伤害人,这样的母爱造福不了子女,反倒会造成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后果。” “为爱杀人,是很悲哀的事。”宋迟突然有感而发。“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不会,我的理智不允许我这么做。”她坐在马上,迎着夏风轻拂过她秀丽的容颜。 唉!宋迟心中苦叹,真想拿头去撞树,他的挚爱竞如此冥顽不灵、食古不化。 他深深吸气又长长吐气,把胸口浓浊的不平之气全吐了出来。 “我想,你八成很期待跟大师兄完婚?”一想到这,他极度不是滋味的瞄了她一眼。 沈拜金心思转折,没有否认。 “虽然我不明白大师兄怎会变成玄鹰堡的继承人,但能当上堡主夫人,自是女人们所能盼望的最佳归宿。”黝黑的双眸喷出妒火,宋迟几乎咬着牙切齿道:“你说,你要我笑着祝福你吗?” 沈拜金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很想干脆对他说:“是的,请你对我死心,笑着祝福我吧!”可心里竟又感到酸酸的,喉咙像被硬物梗住似的说不出口。 “说啊!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拉马贴近她,很认真的追问。 明知她无法作主,为何苦苦相逼? “还真是无妄之灾。”莫名的,一肚子无名火烧上心头,她劈头骂道:“你究竟要缠着我胡闹到什么时候?直到我与大师兄入洞房吗?那好啊!我求你护送我至玄鹰堡,笑着为我送嫁!” 这个臭小子,存心惹恼她。 她并不那么想当新娘,而听他说的,好像只要能当上堡主夫人,就算大师兄另有所爱也无所谓?他怎能如此看待她? 而此时奇特的陌生的情绪所为何来?她原先并不在意的呀! 看来,不只是宋迟有问题,她也有问题了。 什么跟什么?都是他在一旁胡搅蛮缠,教她八方吹不动的自制力开始动摇。不成!她可是“心中一把尺”沈公平的得意爱女,不容于世俗的邪门歪道真水远为她所唾弃! 背弃亡父所订下的婚约,也算是邪门歪道一流的。 “很好!”宋迟猛然迸出这一句,沉沉的声线,勾动冷冷笑意。“我会亲眼看着你与大师兄入洞房,等第二天你与大师兄恩爱过后,可以接着为我收尸了。” 满心怒焰,再度因他的决绝而燃起。 她寒着嗓,微哑地问道:“你非这么做不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若是你怕收尸脏了你的手,我可以死到别处去,教你永远都找不到,免你多花一笔棺材钱。”云淡风轻的语调,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他。 “你如果不在乎大伙儿死成一堆,你就去死吧!”她摇摇头,很轻很轻地说。 “什么意思?”他低吼问。 “你为我而死,我于心不安,非陪葬不可,而师父失去爱子,又岂能独活?” “那与我无关。”他板着脸,淡淡的反驳。 与他无关? 那样的回答,让沈拜金一头雾水,很自然的别过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了他冷沉的凝睇,在那瞬间,竞让她乱了一池心湖。 他的眼,会夺人心魂,以某种撼不动的坚决。 他的爱,也是义无反顾的。 心颤进然窜出,在这一刹那,沈拜金不再那么理直气壮的执意要嫁胡仰真。 “你、够、狠。”她还是摇摇头,依旧很轻很轻地说。 “不,我只承认我不够伟大,没办法笑咪咪的祝福你另嫁他人,硬要我接受事实,徒劳无功又搞得自己心头一片伤,我情愿死了痛快些!而一个人一旦死了,哪顾得了谁死谁活?” 沈拜金沉静半晌,移开了明眸,一颗心,仿佛行遍千山万水般的沉重。 她知道,他下的这帖,是与死生攸关的战书,而且下得极为慎重,完全没有为自己与宋家血脉留退路:只是她着实无意接下。 爱情,有需要争得两败俱伤吗?尤其,争的对象是沈拜金,一个既不柔媚更不会撒娇的理性女子,这简直…… 荒谬啊! 向来冷澄的水灵眸子载了蒙蒙轻哀。爱情,为何不能像一加一那么单纯? 就在两人陷入一种磨心的胶着时,眼前一座茶棚出现在拐弯处,似乎在提醒他们,磨心归磨心,肚皮也须顾着点。 两人心有灵犀,一同下了马背,将马系在茶棚旁的树上,自有人过来招呼。  茶棚卖茶也卖酒,由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苦哈哈地经营着,胖老板殷勤的哈着腰笑道:“少爷、姑娘,日头很毒呀!喝杯凉茶,保证不中暑。” 沈拜金享受着有顶遮盖的阴凉,无所谓道:“那就来吧!有没有可以垫饥的东西?” 胖老板忙道:“有,多着呢!有熟鸡蛋、卤豆干、卤牛肉、五香花生、腌白菜、好香的面饼、杂粮饭,姑娘,你要哪一样?” 一向挑嘴的宋迟嘀咕道:“这些都是人吃的东西吗?” 沈拜金装作没听到,吩咐道:“来几张面饼,鸡蛋、卤牛肉个来一碟。” 宋迟又加一句,“我要喝酒!” 沈拜金无奈地翻翻白眼,“打一斤老黄酒吧!” “是、是。”胖老板转身对老婆吆喝。 很快的,在后头忙的瘦老板娘把食物端上来。 上桌的东西十分粗糙,味道更不怎么样,沈拜金慢慢的吃喝着,她于饮食并不讲究,出门在外能不饿肚子便满足了,宋迟则吃得十分痛苦。 “我随便露两手,都比这些好吃一百倍。“老饕者,大都也善烹调。 “师弟,你吃饱了便回大孤岛做你的少岛主。” “唠叨两句都不行?”宋迟没好气的喝了一口酒。 “唠叨,应该是女人的特权吧!”不抬头看他,她仍迳自埋头于食物中。 “不公平,男人也有满腹牢骚啊!”嗯,这是哪门子的食物啊! “男人的牢骚请对男人说去,别在女人面前失去男性的尊严。” “在你面前,我还有尊严可言吗?” “死都敢死了,还怕没尊严?”总算,她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他的俊容立刻堆满了笑,朗声畅道:“不错,不错,老公在老婆面前要什么尊严?被老婆抄棍子追着打,或半夜被踢下床,一样笑嘻嘻的忍下来,这才叫夫妻嘛!” 这样也能在口舌上占她便宜? 他没救了! 沈拜金自顾吃喝着,不再正眸看他。 忽然有马蹄声传入耳中,来得不疾不徐,蹄声清脆悠闲,渐渐的马匹近了,那个胖老板老早在店门外巴望着,是过路财神?还是停下来给他赚银两的客人? 一声轻微的嘶叫声之后,那匹马停在店门外。 宋迟没有回头张望,只听胖老板喜孜孜的道:“小姐,外头太阳真毒呀!快进来喝杯凉茶,包你不中暑。” 他心头泛疑,“这老板从来不换台词吗?” 沈拜金一眼瞧见谁来了,心中一突愣,尹心棠!怎会在这儿? 宋迟也注意到了,清亮的眼一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尹心棠倒是挺自在的在他们隔壁桌坐下,要了同他们一样的酒菜。这时的尹心棠不像在周家庄那个贤良娴淑的尹心棠,从她会骑马这点就教人跌破眼镜了。 “呸!”尹心棠将炒得太老的鸡蛋呸地一声吐在地上,“这也是人吃的吗?给猪吃的都比这个强!”饮一口酒,更是呸呸呸连吐三声,“强压牛喝,牛也不喝啊!”她蛮横极了。 宋迟朝沈拜金使个眼色:这臭丫头把咱们比成猪跟牛呢! 沈拜金抬起螓首,把注意力放在尹心棠身上,有礼地对她颔首。 “尹姑娘这么快便走出官府大门,应该没事了吧!?”她的语气净是客套、生疏。 “我能有什么事?”尹心棠挑动柳眉,恨恨道:“我又没教唆他人犯罪,我只是无辜的被生母抛弃二十年,又被她设计当义女而已。” “可想而知,周夫人将所有的罪过一肩挑了,你才那么容易被放出来。”沈拜金慢条斯理道:“你今后有何打算?周允干不爱你了?” 尹心棠冷哼。“周老爷都要休了欺瞒他二十年的夫人,哪还容得了我进门?听说周家下个月又要办喜事了,黄金姑娘终于苦尽甘来,要嫁周允干为妻了。”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此时布满了对世俗的忿忿。 “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爷一算。不是你的,总是强求不来的。”沈拜金低头喝了口茶。 咬咬牙,尹心棠恨道:“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出现,我已经稳坐周府少夫人的宝座了,可以跟我娘安享迟来的天伦之乐,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们这对可怜母女的美梦?这么做,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见义勇为,原就不指望回报。”沈拜金安详道:“要重拾天伦之乐,何必杀人灭口?令堂如今关在牢里,你可以租间小房子,就近照顾她,帮她送三餐伙食……” “谁要照顾那个不中用的臭老太婆!”尹心棠破口大骂,没了大家闺秀气质。 “你说什么?”她不免惊呼,尹心棠也变得太多了吧! “因为她是周家庄的夫人,又许诺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当周允干的元配,我才肯认她这个娘,委屈自己配合她演戏,互称义母、义女。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想想,真呕死我了!”尹心棠怒气冲冲,将所有的怨气全一吐而出。 沈拜金瞅着她的目光倏地锐利了起来。“果然,你早已知道真相,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让周夫人承担一切的罪责。” “这原是她的错,我何罪之有?”尹心棠噙着冷笑,冷得让人难以逼视。“而且,在堂上她大声说我是无辜的,我完完全全被她蒙在鼓里。她的母爱连袁大人都动容,我怎好辜负她呢?” “看来,周夫人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她完全不知道你有这面吧!”沈拜金也不得不佩服她心机之重啊! “人人都在演戏。你不也是?”尹心棠完全不以为自己哪里有错了。 “我的真面目是刑法堂堂主沈拜金,你的真面目又是什么呢?”尹心棠深沉心思,让她不得不怀疑起她的身份。 “你猜。” “我猜不到。”“你们不是很厉害,可以把我娘的陈年丑事都挖出来,怎会猜不到我的来历?”尹心棠挑衅的扬扬柳眉。 “周夫人的娘家在地方上也算有头有脸,人多口杂,即使事隔二十年,耐心点仍可查出一些眉目。而你--只晓得一生下来,就被送往远处,由一户姓尹的猎户收养,然后,周夫人就被强迫出嫁了。”天龙帮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不错。我一直不甘心被埋没在荒山孤岭,我本该是千金小姐的命。”尹心棠的脸上写满了强大的恨意。 “如果你思念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何不好好珍惜周夫人满腔的母爱?” “因为她已经不是周夫人了,而今她只是一名罪犯,凭什么做我母亲?”她只想往上爬,有一个罪犯娘亲,会阻碍她前进的路途的。 “她生下了你……”好可怕的女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尹心棠突然捧腹狂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宋迟一直冷眼旁观,突然提醒道:“金金,你注意看她的脸。”沈拜金心中一动,仔细比较尹心棠与周夫人的脸,发现一个脸长,一个是心型脸。 “你不是周夫人亲生的?” 难道她是…… 第六章 “若非有利可图,谁肯冒充私生女?” 尹心棠冷淡无情的嗓音悠悠荡在茶棚里。沈拜金眉峰淡拧。“你究竟是谁?” “我嘛!”尹心棠竟下意识地笑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尹心棠,姓尹的猎户的亲生女儿,就在他们领养小孩的一年后,生下了我,很可笑吧!?不过,癞痢头儿子还是自己的好,那私生女的存在便显得多余了。” “你是说,周夫人的女儿早已亡故?”沈拜金心一凛。 “不错,她患了白喉,没找大夫看病,自然非死不可。” 真可怜!沈拜金倒抽口冷气,深为可恶的周夫人感到可怜,她居然为了早已不存在的女儿闯下滔天大祸,将自己逼入死胡同。 宋迟同感气愤。“既然收养了她,便该视同亲生,见死不救,你们还算是人吗?” 尹心棠毫不在意,耸耸肩膀道:“你们以为我们尹家是何等人物?他们原是一对鸳鸯大盗,占山为王,底下喽啰数百名,在江湖绿林道,可说是赫赫有名,一点也不输给天龙帮的前任帮主寒不英。有一天,那些自称英雄的白道人士,出其不意的围剿山寨,我爹带着受伤的我娘逃生,,直逃到一处荒山孤岭才不再有人追杀,从此绝了称雄争霸的野心,隐姓埋名,化身猎户,只想为自己找个衣钵传人。 “对陈老爷而言,要把私生女给人,最好就是送给异乡人,没人会去追究来历。不过,私生女就是命运不济,一来没有练武的根骨,二来体弱多病,谁有耐心养活她?我爹娘有了我,她就是多余的了。” 宋迟深深地瞅着她,半晌才开口。“没天良的父母,自会养出没天良的女儿。当周夫人回头要寻找亲生女儿,你倒可以毫不知耻的冒名顶替!” “哼哼!告诉她真相,她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她要弥补对女儿的亏欠,而我一直想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各取所需罢了!”尹心棠大言不惭道。 “如果不是你,周夫人根本无须作恶。”宋迟咬紧牙根吼道。他虽然任性又霸道,但是非黑白还是分得很清楚。 “真好笑,她婚前即和人苟合,偷偷生下女儿,又不扶养她,早已做足恶事,受点报应,也是顺应天理。况且,她一直都很满足呢!满足于她那为女儿牺牲奉献的狂妄母爱,搞不好,她还觉得很幸福哩!”尹心棠呵呵嗤笑。 “你根本是颠倒黑白,毫无是非观念。”沈拜金不禁气呼呼的骂。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这便是天理!”尹心棠唇边浮起冷冷一笑,接着道:“等我解决你们这一对破坏我富贵生涯的狗男女,回头我会在周允干的新婚之夜闱了他,教黄金那该死的女人守一辈子活寡,而周允干敢背弃我,非让他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可。” 宋迟表情变幻不定的道:“可终于露馅了,尹心棠,你追着我们来,自然是要报仇的,虽然这个仇是你咎由自取。” “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那可不成。”尹心棠傲然的仰高下巴,“有仇必报,才是武者风范,才不枉我打小辛苦练武。” 宋迟啼笑皆非,无奈的看了沈拜金一眼。“金金,你听到了吧!?你老是骂我胡闹,跟她一比,我哪里是胡闹了?”他还觉得他乖多了。 “你是胡闹,她呢!则是该死。”沈拜金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像难缠的背后灵,三年五年也摆脱不掉她呢!一次解决掉吧!” “我抗议!我抗议!我才不是什么背后灵,我是你的心上人,是与你生生世世永相随的相公。”宋迟只差没振臂高呼。 “饶了我吧!下辈子若还要跟你纠缠不清,我情愿不投胎。”沈拜金轻拍自己的额头,一副苦恼模样。 “不,我会拜托阎罗王,下辈子换你追着我跑,不过,我会很快就让你追上的。”他笑呵呵瞅着她,当着尹心棠的面和她调情。 “那我会手拿大刀追你,包你跑得比风还快。”她被他的玩笑话逗得掩嘴娇笑。 “不怕,我一身铜筋铁骨,正适合与泼辣女打情骂俏。”他煞有其事的拍拍自己的胸膛。“不错嘛!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尹心棠凉凉、冷冷的声音充满了妒意,“我敢单枪匹马来追你们,可是有必胜的把握。等会可别吓得抱头痛哭喔!” 宋迟呵呵一笑,挥挥手,“就算你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是灰沙里的蚱蜢,能跳得多高?单凭你不肯吃苦耐劳的养活自己,只想不劳而获,我就不信你肯下功夫苦练武艺,又岂能强上了天?” 真正的女强人,根本不屑窝在金银堆中埋没自己,反而会在江湖上发光发热。 幽幽一丝叹息声由别处传来。 “英雄出少年哪!年纪轻轻,眼力倒好,三两下便看穿了我这不肖女是个草包。” 这声音有点耳熟,竞出于胖老板之口?! “臭老头,干嘛骂自己女儿?”瘦老板娘也出声了。 “爹!娘!”尹心棠立刻不依的告状,“就是他们毁了我一生的美梦。” 宋迟与沈拜金面面相觑,没想到进了敌窝了。 “到底还有多少意外在等着咱们?”宋迟问得轻巧。 “怕就怕走进了黑店,把我们剁了做成人肉包子了。”沈拜金有不好的预感。“好主意!好主意!多谢这位姑娘提醒我。”胖老板拍掌笑呵呵道:“打从爱女进入周家庄,就没人叫我们爹、娘了,如今一听,当真有如天籁。所以,不管她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如果她要你们的狗头,我也只好取来给她了。” “臭老头,总算说了几句人话。”瘦老板娘附和道。 尹心棠端坐如山大王,得意洋洋的道:“爹、娘,快动手吧!”她已经等不及了。 宋迟啧啧称奇。“我头一遭这么遗憾我爹不在我身边,瞧瞧人家是如何‘孝女’的?他也应该好好‘孝子’才对嘛!” 沈拜金赏他一记大白眼。“不肖子!” “哼!”尹心棠在心底不断咒骂这一对狗男女,火道:“爹!娘!再不把他们解决掉,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们了。” 呵!好严重的威胁。 瞬时,沈拜金只听到划破空气的轻声,一把菜刀已经扫到她面前,瘦老板娘先动手了。 沈拜金身形微挪,右手朝腰间微按,一条青虹,已闪动地弹向瘦老板娘的小腹!她的青色锦带之内包缝着极薄极韧的金属片,成为一件防身兵器。 胖老板吃吃笑着,如鬼魅般滑动身影,就这么一闪之间,宋迟腰间的黑色锦带已被斩落! 数不清的光芒锐彩,往四面八方飞窜,刺破空气的尖厉啸声,更是恍若鬼泣。数十招,瞬间过去。 茶棚里桌椅全毁,他们也从茶棚里打到茶棚外。 宋迟与沈拜金并没有占到上风,甚至愈来愈感到疲惫、手足酸软、喘息渐渐变得粗重。这很不对劲!两人脑子里灵光闪映,飞快往后退去,但胖瘦夫妻俩的两把菜刀弹颤如电,光芒掠过,居然震脱他们手中的锦带,他们奋力闪躲,胸膛仍被一掌之力震飞,双双倒成一堆。 一刹问,万籁俱寂,四野无声,只有受伤者粗浑的呼吸声。 “我们中毒了。”宋迟咬牙切齿道,他们太大意了。“我知道,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软筋散。”沈拜金同样抚着伤口,冷汗微微从额角间滑落,“不过这药的品质还真差,到现在才发挥作用,害我们白白打了一场。” 既以涉身江湖,就要有不怕死的觉悟,但遭人卑鄙的暗算,就很不甘心了。放眼江湖,没几个人敢睥睨天下,傲然群雄,只因见过太多的生与死,经历过数不清阴阳交界的惊危时刻,除了初出茅庐的少年英杰,老江湖们早已习惯出生入死的生活,更将这圈子里的坎坷看淡了,身处大风大浪之中而临危不乱。 就在这反复难测、颠倒无常的世间,有什么是能够真正倚靠的? 有时空具一身绝学,智谋也高人一等,却躲不过生命中的意外。 而这个意外已足够教宋迟与沈拜金灰头土脸了!是血刀相向,青锋加颈?还是将他们捆了丢向不远处的山崖下? 宋迟嘿嘿笑,平静的看不出即将面临死别的惊恐,“金金,你就是不信,我早说了命中注定咱们俩要死在一块,做一对亡命鸳鸯,生不同寝死同穴,你就干脆点向命运妥协吧!临死前,让我听一句好听的,像是‘阿迟,我爱你’之类的话,教我死得瞑目吧!”全身无力,只剩一张嘴了。 沈拜金真想活活死他,这时候还有空调戏她,难道无视于逼睫的死亡吗? 宋迟催促道:“金金,你要使我含恨而终吗?你不会这么狠心吧!?说一句‘我爱你’又不会少块肉。”他天生是个练武材料,却没有称雄争霸的野心,心心念念的是把金金拐来当老婆。 沈拜金微眯起眼,忍住欲发的不满,“看样子,我们是逃不了,要一起去阎罗了,你想要的,去向阎罗讨去。”意思是,看下辈子的缘分吧! “不错、不错,送你们去见阎罗王这主意好!”尹心棠大摇大摆的走到他们面前,各踹他们几脚以泄恨。“尤其是你,沈拜金,扮猪吃老虎的手段比我更高,连我都瞒过了,害得我前功尽弃,最最该死!还有你,宋迟,你年少英俊,我青春美丽,你竟没有为我着迷,反而口口声声爱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有眼无珠,死了倒干净!” 宋迟扬起好笑的轻蔑,死都不怕了,还怕得罪人? “哇!谁敢爱你啊!?你面貌温婉,心如蛇蝎,口蜜腹剑,包藏祸心,刁滑狡诈,哪个男人爱上你,才是真正的有眼无珠,倒了八辈子楣!” “你再说!有种你再说!”尹心棠又狠踹几脚,使他吐出一口鲜血。 “阿迟,你别说了。”沈拜金低喊道,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咽喉,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了起来。她不要见他流血丧命,至少不要是为了她。 “金金,你承认你心底始终有我,对不对?虽然你死鸭子嘴硬,但我确实感受到了。”他的唇角轻轻扯开一抹喜悦,映着唇边未干的血渍,看起来好诡异。 “你行行好,闭上你的嘴巴。”她从来只说该说的话,只做该做的事,不明白他干嘛老是要逞口舌之快,做无谓的挑衅。 “为什么?我向来都是这般,毫不掩饰,爱了就说爱,你若不爱我,我便死缠到底。即使现在脑袋要掉了,或被捆成一团摔落山崖,我也要表白清楚不可。” 呵呵!金金终于明白他的坚决了吧! 可是,这些死生相随的话,落入没人爱的姑娘耳里,可是刺耳得很。 尹心棠脸色一沉,发号施令道:“爹,娘,快将这一对狗男女宰了,以消我心头之恨。” “嗳!等等啊!……”宋迟着急地嚷道:“看我们如此恩爱的份上,记得留我们全尸,并将我们合葬在一起,可千万别把我们丢入山崖,那会粉身碎骨,死了到阎罗殿都认不出彼此,太惨了!” “那不更好?”尹心棠秀丽的脸上扬着残酷的笑,眼中有着得意。“你们两人摔得稀巴烂,不正好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我这才叫慈悲心肠呢!爹,娘,就将他们两个丢入山崖,成全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那一对“孝女”夫妻也怕节外生枝,赶紧照办,各拎着一个软趴趴的人体,像丢弃不要的破布娃娃似的,狠狠地抛向半空,两人便失速地朝崖下坠去…… “爹啊!记得为我报仇……”宋迟的惨嚎声响彻云霄。 半晌后,又是一片美丽的宁静。 胖老板与瘦老板娘回身喜孜孜地要向女儿邀功时,忽然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尖厉的惨叫,另一个破布娃娃飞过他们头顶,朝崖下飞落…… “是谁?”两夫妻同时心惊胆战,互相对望。 “你们的女儿。”摄魂似的声音从平地里冒出来。 “心棠--不--”两夫妻同时扑向崖边,也只能眼睁睁望着女儿消失在闇黑谷底,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怔怔望着崖底,霎时间心田像被抽空了。 “你们把我的独子和我徒弟抛落崖下,换你们尝尝女儿被丢落山崖的滋味。”那人心里像烈火在狂烧,声音却是冰冷坚决,仿若诅咒般。 好不容易两夫妻从打击中清醒过来,思绪开始运转。 “你是谁?”胖老板厉声开口。 “还我女儿命来--”瘦老板娘同时出声,心似寒冰封埋,痛苦、绝望。 那人轻轻笑了,幽黑的眼满是冷绝杀意。“老夫慢了一步,只来得及听我那宝贝儿子嘶喊要老夫为他报仇,加上我徒儿一条命,你们还想求饶吗?” “你究竟是谁?”胖老板心中怒火突升。 “女儿没了,我们还怕死吗?”瘦老板娘尖声怒吼,像发了狂的母狮子。 “老夫很久没有自报姓名了,只专心教徒儿与宝贝儿子练功。若是老夫没记错的话,以前江湖朋友都称呼我‘魔尊’宋天一。” “‘魔尊’宋天一?”两夫妻同时打了个寒颤。在他们尚未隐姓埋名之前,“魔尊”宋天一已经是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人物。 那个满口荒唐言论的宋迟,是他的儿子? 宋天一集气于掌,真气流窜,黑袍随着强烈的气流纷飞飘动。 甘心受死吧! 天色渐暗,日落黄昏。 滚滚的黄浊溪水伴着荒岩杂草,崖下的风光自然不比崖上。 宋迟清醒过来时,感觉到软筋散的药效已然消失。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作梦也想不到尹心棠的身世另有一番惊人来历,可怜了周夫人,也可怜了他与金金差一点点赴黄泉做夫妻了。 也亏他鬼点子多,明知那对夫妻想一刀杀了他们干净,故意说不想投崖,果然他们被丢入山崖,却也换来一线生机。 而他赌的正是这一点。他知道山崖下有一条河流,此时正当春夏季雨水充足,水流变大,投身崖下才不至于粉身碎骨。 他天生体质殊异,再加上老爹宋天一的刻意栽培,一般的迷药根本迷不倒他,中了软筋散之毒也很快的一点一滴在消褪,所以他一直在东拉西扯拖时间,一边暗中运气排毒,但时间终究不够,或者该说,他的修为尚不足,万一被一刀砍杀岂不冤枉?只好走一步险棋。 在坠下崖的瞬间,他仗着已恢复的三成功力拉住沈拜金的衣领,鼓足所有的真气往溪流的方位坠下,顺势被冲往下游十余丈,他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与沈拜金拖上岸,便昏厥了过去。 命不该绝吧!所以绝处又逢生。 “对了,金金呢?”他的心震了一下,赶紧向身旁寻找,沈拜金就躺在不远处,只是尚未清醒过来。 “毕竟是女人,体力差了一点。”话虽如此,却又带点男性的自傲。  老是被她压得死死的,有时也想“大男人”一下嘛! 察看她的鼻息,呼吸平稳,也看不出有严重的外伤,他放下一颗忐忑的心,想趁金金醒来之前,在附近找些野生果子充饥,顺便寻找走出崖底的路。 潺潺溪水中,他朝上游走,猛地,他双目暴睁,看到一具人体,下半身浸泡于水中,上半身的头颈歪成不自然的形状,手脚的骨头均断成十几节,面目灰败,可见已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尹心棠死状甚惨,让人不敢直视。 “爹真的来了!” 以牙还牙,向来是宋天一的原则之一。 尹心棠死了,她的父母也不可能苟活,宋天一复仇向来要算上利息的。“便宜了周允干,真正是逃过一劫。” 忽然间,空气忽然变得凝重,他打了个冷颤。爹来了,是不是故意要来坏他的好事?爹会强行拆散他与金金,好让金金顺利嫁给大师兄的。 “除非我死!否则就算你是我爹,我也不依。”他朝天大吼,仿若他爹听得见。 说到底,拗到底,他就是要娶沈拜金。 有时,他真想拐了沈拜金,隐身无名小岛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是沈拜金不依,她似乎很热衷当“刑法堂”堂主。 真是一则喜、一则忧啊!从小他就很欣赏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信,偏偏也因为她这种个性,使他费尽心机也无法将她擒拿上床。 “爹来了,不能教金金知道,否则那个小没良心的女人,搞不好会拜托爹将我关在大孤岛三个月,自己好与大师兄恩恩爱爱的过新婚生活。” 他可是用尽心思,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快走!先带着金金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宋迟大脚方才跨出,眼尾的余光却注意到溪边一|奇*_*书^_^网|块岩石上有一包东西,打开看看,里面还有一层油纸,包裹着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好熟悉、好诱人的香味。 “是爹给的?这是什么意思?”宋迟英俊的轮廓,闪耀着不敢置信的激光。“爹默认了我与金金?爹终于投降了,不再强行拆散我们?”他不自觉的扬高声调,立刻撕下一只鸡腿,大嚼起来。“没错,这是爹亲手烤的滋味。” 爹一生好强,即使认输也绝不说出来,所以只能用暗示的。 他狂喜的奔回金金昏倒的地方。 “金金!金金!爹投降了,我爹投降了……”手里捧着还未吃完的鸡腿,等着与心爱的人分享。 “金金,我们可以成亲了,只等大师兄解除婚约……” “金金,金金……”他轻摇她。 沈拜金没有反应,眼睫紧闭,动也不动地躺着。 “金金别睡了,金金,金金……”他莫名的感到不安,加重力道的摇晃她。 “金金你醒醒!金金……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 这太反常了! 不管他如何呼唤,如何紧紧抱住她的上半身摇晃着,她始终昏睡沉沉。他从未有像这一刻这般软弱,竟因害怕她死掉而流下男儿泪。 “金金,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还不醒来?”心仿佛像被利刃刺中,疼得抽搐。 她这个模样,简直教他比死还难过,仿如心被挖走了一大块,空空的。他宁可她现在醒来拳打脚踢他一顿,然后怒骂、怪他偷吃豆腐。 猛然眉头一拧,眼泪一把抹去,他想也不想就把她背在背上,必须尽快走出谷底,让她治病才行。 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好大的一双黑眼图加泡泡眼,使原本俊俏的脸失色不少。原来,不只美女需要睡美容觉,男人不睡觉也会变丑的。 “金金,你终于醒了。”宋迟的熊猫泡泡眼流释出熠熠光彩。“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害我的心呀!像被拎到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日没夜的护着你、守着你,你有我这样的‘孝夫’,世间难寻啊!”一见她醒来,思路即恢复了原来的澄灵,还不忘自我表功一下。 “什么?”反倒是她怔愣住了。 她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呀!咱们好歹拜过堂了,不能同生但求同死,下次可不许你再害我担心得没法子睡,到时候早生白发,怕你反过来要嫌我老了。”他的心情一下子放轻松,就忍不住要啐啐念,唠叨一番。他说,他与她拜过堂了--她没听错吧!? “好啦!你没事就好。”想来也知道要见好就收,宋迟眉端一耸,顺势道:“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去吩咐店家熬粥,再请大夫过来为你诊脉。” 瞬时,要离去的脚步被阻止了,他眼睛往下一溜,自己的左手教她的右手给捉住了。 “金金?” 她深深瞅着他,眼底布满了疑惑,半晌,“你是谁?” “什么?”换他满脸困惑了。 “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脑子里为什么一片空白?”有股酸热蓦地钻进鼻腔,直冲眼眶,泪水不听话的滑下苍白的面颊。 宋迟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胸口蓦地一悸,目光像定着了似的,怎么也移动不了分毫。 金金流眼泪了!金金在哭! 即使她爹的死讯传到大孤岛,她也不曾在他面前哭,只是很冷静的收好行李去奔丧。 “你方才说了一大堆话,可是我听不懂……什么拜过堂?我们是夫妻吗?” 她无所适从的慌了、乱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宋迟难得结巴,俊脸爬满不可置信。 她眼里清莹的水珠儿一滴、两滴、三滴……不断慢慢坠落。 面对这样意外,宋迟着实慌了,原本因她醒来而活络的心,又僵硬得像是被丢进冰窟。 天哪!在周家庄时的假失忆,而今成了真失亿。 经过大夫诊治,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可能是从崖下坠落溪水时,被溪水中的大石头撞到了脑袋,所以才昏迷了三天,醒来记忆全失。 呜……说到底,全是他的错。“大夫,内人的失忆症要多久才会回复?”宋迟的眼底微露贼意,刻意造成某种事实。 “原来她是尊夫人哪,难怪,难怪,夫妻情深嘛!怪不得头一天见到你,你像强盗抢人似的强行把老夫捉来,只差没拧断我的骨头。”大夫摸摸胡子道。 “大夫,失敬了!”宋迟抱拳作揖道歉。“大夫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唔,这个嘛……”老大夫沉吟一会,“失忆症如同心病没药医,何时会回复记忆也没个准,或许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又或者需要三、五个月,或三年五年,但也有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 “多谢大夫,有劳了。” 他给了丰富的诊金,送大夫出门。 宋迟乍知她失去记忆的恐惧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可以掌握沈拜金这个女人的喜悦。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往后生命里最重要的倚靠。 回到厢房,沈拜金正下床穿鞋。 “金金,怎么下床了?怎不多休息两天?”他自许要当个最体贴、最棒的老公。 “我没事,只是……不记得……”她嗫嗫的说,完全不符合她以前的形象。 “不急,不急,大夫说失忆症是急不得的,你愈急,心愈慌,脑子愈不灵光。”他一屁股坐在她身旁,手搭在她肩上,自然又亲热的说:“你想知道什么,问我,由我来回答你。”“你什么都知道?”沈拜金抬起希冀的眼神,信赖地问道:“我爹娘呢?我家在哪里?我怎么会跟你成亲呢?我们成亲多久了?” 脑子一片空白,她已经把他当成是无所不知的能人,不知不觉的依靠他。 宋迟抚着她的青丝,亲昵地揉了揉--多好的触感哪!以前只敢在心里偷偷肖想。“我的好娘子,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你……你叫我什么?”她讶异的睁大眼。 “好、娘、子啊!”宋迟坏坏的强调。 他凝视着她的炽烈眼眸,使她羞得脸红心跳。 她捧住自己发热的双颊,只觉得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你这么叫我,我很不习惯。” “因为我们刚成亲不久啊!”宋迟眉眼皆柔,爱惨了她为他脸红的模样,几乎是立即地拥住她,灼热的吻飞洒在她的发上、额上。 “阿迟……”他的热情令她难以招架。 “嘘,好娘子,乖娘子,让为夫的好好吻你,弥补我这些天为你担足了心。”他低下头来,急切地吻住了沈拜金。 他占有地噙住她的※※,给她最浓郁的吻,也索求她生涩的反应。 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仿佛是紧紧依偎着,一起为闪电般的快感而颤栗。 “你以前……常这样吻我吗?”低喃着问,羞涩的伏在他的怀抱中。 “你说呢?”他狡猾地舔舔她的唇。 沈拜金脸红到耳根,“我……我怎么知道?”她仓皇而受窘的道:“你坏,你明知道我的情形……” “我道歉。不过,娘子,这种事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你总不能逼问我,我们一共接吻了几次?或上床了……”他坏坏的顿了一下。 “啊!别说了!”羞涩地摇了摇头,纤手捂住他的口。 宋迟心满意足的扯开笑容。 这种谈情说爱的快感太美妙,他喜欢极了。  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这一定是天意!他深信。因为他的锲而不舍、势在必得的气势,连月老都感动了,所以还他一个全新的沈拜金,任由他输入满腔的爱,而他也欢喜接受呢! 即使这算是欺骗,他也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因为,他的一片真心痴情,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沈拜金。 宋迟搂住她满足轻叹着,幽幽飘香盈入胸口,带来阵阵舒服的感受,他幸福得想狂叫,想感谢老天,金金总算只专注于他,不再被其它事物瓜分了她的心思。 有一天,她也会深切感受到他的爱意,与他一同受情丝缠绕,永不言悔!褪去刑法堂堂主的称呼,沈拜金端丽秀美的模样也有一丝动人的娇媚。 当宋迟为她细数她的身世始末,很自然的剔除两点不提,一是她曾任天龙帮的刑法堂堂主职务,二是她曾与大师兄订亲。所以,周家庄的那一段也略过了,只说两人成亲后出门游山玩水,遇上厉害的仇家,两人一同跌落山崖,造成她失忆的憾事。 其余的,他倒是坦诚相告,不编故事。他知道,撒谎要适可而止,一来不容易穿帮,二来也容易圆谎。 沈拜金不发一语的听完,听不出什么破绽,轻易地相信了。 宋迟轻柔抚着她的脸,温柔而坚定地告诉她,“金金,我的好娘子,不管你有一天回复记忆也好,或永远记不起过去也好,你一定要记得,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女人,我的性命与真心全交付在你手上。” 她就算原本心中还有一丁点的疑思,此时也因他这一番真诚的告白一扫而空。沈拜金安心而主动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偷偷流下欣喜的泪水。 “我有说过我爱你吗?”她仰高下巴,充满爱意的看着他。 “今天没有。”食言而肥啊!他迟早会肥死的。 “阿迟,我爱你。”她空洞洞的脑袋,一下子浸满了爱情的喜乐,有种充实的满足感,将她被囚禁于荒芜世界里的心,一下子释放出来,重回人世。  宋迟的眼中闪耀着激动不已的眸光,“金金,再说一次……”盼了许久,终于从她口中听见这三个字。 “阿迟,我爱你。”小手主动攀上他的肩膀,坚定且悠悠的道。 “金金,金金,我等你说这一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心碎神伤的磨难啊!”因为太高兴了、太激动了,不知不觉露出马脚。 “阿迟,我们不是相爱很久了吗?”注意到他的语病,她稍稍起了疑心。  “是啊!”幸而他反应快,连忙改口说:“可是好几天没听你说。你一直昏迷不醒,连大夫也说不出你生了什么病,我啊!在你昏迷这段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心想你再不醒来,我活着也没意思了。”这些话倒是不假。 沈拜金傻傻地望着宋迟,从他的眼里看见了真心。 幸而,她的夫君是他!到了夜晚,经过一整天的相处,沈拜金已更熟悉她的夫君。他真是一位诚信的君子!只因担心她仍不能适应突发的状况,他并不强索丈夫的权利,只在床边打地铺陪她。 老实说,她还真暗暗松了一口气呢!嘴里说爱是一回事,上床做夫妻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她一定要早日回复记忆,好回报宋迟的爱。 对了,有个好法子。 “阿迟,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找大师兄胡仰真,好不好?” 闻言,宋迟一古脑坐起来,呆若木鸡。 第七章 “阿迟,我们去找大师兄胡仰真好不好?”沈拜金热切地说着。“我想多找几个过去认识我的人聊一聊,或许,我会记起一些事情。而大师兄也同我们一起长大,他一定知道我的一些事情吧!” “也不一定要找他。”宋迟无视于她闪烁生辉的明眸,兀自皱着眉。 若说当今世上有谁是他最不想见的人,首推胡仰真。 “你总不能教我回去找师父……不,公公,我现在这模样,可没脸回大孤岛见他老人家,因为我没自信能善尽做媳妇的职责。” “爹不会在意的。”他爬上床,一心想说服她放弃那个馊主意。 “可是我在意。”她无助地呢喃道。 “金金,你为什么急着想回复记忆?”宋迟在她的眼中望见自己,正微微不安着。 “因为你啊!”因为她想记起他们过去的甜蜜回忆啊! “我?”上天可鉴,他可不急着要她回复记忆。 “你对我的好,牵动了我的心。”沈拜金坦然道:“即使我完全忘了我们过去曾经相爱,依然可以感受到你那炽烈的情感,所以我更想找回以前的记忆,让自己好好回报你的爱。” 宋迟真想哭。如果她以前也像今天这么坦白的话,他也不用追她追得那么辛苦了。不过,也难怪啦!金金就是这么死心眼,有婚约在身,其余男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她平静的心湖终于为他荡起波澜,却是在如此可笑又可叹的情况下。 “阿迟,可以吧!?”沈拜金央求着。“如果你不带我去,我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大师兄,除了你,我也没有其它人可以倚靠了。” 宋迟原本坚决抗拒的心,瞬间有了决定性的动摇。 记忆所及,金金不曾示弱于他,总是以姊姊自居。看她现在事事以他为主的柔顺模样,他反而拒绝不了,即使违拗了自己的心意也在所不惜。 “好吧!我们去找大师兄。”尽管结果会让他再次承受痛苦,也不忍心拒绝她。“阿迟,你真好。”她主动投入他怀中,满意的愉悦轻笑。 他闻着她的馨柔发香:心醉神迷之余,不由笑叹,“莫怪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原来男人真的吃这一套,连我都不例外。”纯然男性的满足冉冉而升,原来他也满沙猪的。 “什么这一套、那一套?”她抬起秀颜,问道。 “没什么,我在胡说八道。”像现在这样幸福的相拥,是否会像梦境般稍纵即逝?不!不会的。 拥着她的双臂,不自觉拢得更紧。 沈拜金有些奇怪地睇着宋迟。总有那么一时片刻,他会露出顽强的表情,仿佛和谁赌气似的。“阿迟,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他点点她的俏鼻,笑道。 “骗人,你明明有,只是不告诉我。”她有丝不悦的扁唇。 “哇!你变成我肚里的蛔虫了。” “阿迟,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比以前笨多了?所以你心里有事也不告诉我。”她轻蹙着眉,沉静地问。 “好吧!我告诉你,金金,我害怕你对我的爱会消失。”他眼珠子溜转一圈,说出真实的担忧。“今日我们两人互相依靠,你说你爱我,当有一天你不需要依赖我的时候,你对我的感情是否也会生变?” “我以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要不然他怎么如此不安呢? “当然不是,你是超级难追的女人。”望着她的粉颊,他忍不住的低头偷啄一口。 “那你在担心什么?”“大师兄比我成熟稳重,江湖阅历丰富,所以看起来比我更有男子气概。”只是“看起来”喔!宋迟很坚持这一点。 沈拜金莞尔一笑。“原来你是在吃大师兄的醋啊!”“我何必吃他的醋?我要的是你的心哪!”他灿烈的眼神睇着她。 “心?我没办法把心挖出来给你啊!”她歪着小脑瓜子,认真地烦恼起来。 “慢慢来,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爱到无法自拔。”轻掬她精致的小脸,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他绝对有这个信心。 “那我们……可以去找大师兄了?”她轻问道。 “你未免也太期待见到大师兄了,这我可不大高兴。”宋迟摆出丈夫的派头。“我告诉你,大师兄早有意中人,就算尚未成亲,也是名草有主。” “什么嘛!说得我对大师兄有私情似的。”沈拜金抡起粉拳就往他身上招呼。 “因为你以前很崇拜大师兄,却不崇拜为夫的我。”小丈夫吃醋有理。“那我怎么会嫁给你,而不嫁给大师兄?”她无意的脱口而出。 宋迟心惊。“因为我们相爱啊!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可以结婚。” “那你又何必吃大师兄的醋呢?”他的怀抱好温暖,她舍不得离开了。 “你以为我爱吃醋啊!?”他颇为懊恼。“还不是因为……我怕你会上了大师兄的当。”对了,正好乘此良机帮金金洗脑。 “上当?”她的脑子更乱了,上谁的当? “我怕大师兄会利用你来保卫他心爱的女人,他以前就打过这主意。”他嘀咕嘀咕的,像个娘们似的。 “你愈说我愈糊涂了。”她皱起眉心,等待他的解释。 糊涂才好,比较容易洗脑成功。 “咳!”他清清喉咙,忍住诡计快要得逞的放肆笑容,改以有点遗憾的口吻道:“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清楚大师兄到底是可怜呢,还是可恨?”他故意说的很缓慢、很模糊。 “怎么回事啊!?听起来好复杂喔!”莫非大师兄不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没错,是很复杂,以你现在的状况我实在不想烦你,不如过两天再说。如今你最需要的,是多多睡觉休养身体。” “我昏睡了三天还不够啊!?”沈拜金娇嗔不已,“你愈不告诉我,我愈好奇,东想西想的反而无法入眠。” 不愧是女堂主,就算失去记忆,一样喜欢追根究底。 宋迟气定神闲道:“那我从头说起好了。大师兄胡仰真是玄鹰堡堡主胡力的侄儿,自幼父母双亡,和堂兄胡冬明、表妹舒荷一起长大。舒荷是大师兄的亲表妹,他母亲在世时收养了她,可当大师兄的父母均弃世后,舒荷似乎没立场再待在玄鹰堡,但她却一直待下来了,还十分受到礼遇,为什么?因为胡冬明喜欢她,而胡力非常宠爱这个儿子,也就将舒荷视若己出,当作内定的媳妇。 “而实际上,大师兄也喜欢舒荷,舒荷似乎也倾心于大师兄,但一来当时年纪小,二来两人都算是寄人篱下,也就不敢有什么表示。” “后来呢?”沈拜金好奇的追问。 “大师兄十二岁那年被送来大孤岛,胡力拜托我爹一定要收他为徒。我后来才隐约得知,大师兄与胡冬明有一次为了采悬崖边的紫花送给舒荷,两人争着花送美人,结果胡冬明不小心掉下去,养伤养了四个月,右脚仍然微跛,使玄鹰堡的继承人成了残废。” “红颜祸水啊!胡力会这么想吧!”沈拜金感叹道。 宋迟勾起诡谲的笑容。“金金娘子,你似乎比较担心舒荷的遭遇?” “对喔,大师兄一定很自责吧!即使不是他伤了胡冬明,但因两人相争,才使胡冬明不慎落崖,即使胡堡主不怪他,他也会内疚一辈子吧!” “不,胡力没有责罚大师兄,但却从此束缚住大师兄的命运。”也因为如此,才有大师兄与金金订亲的事情发生。 “怎么说?” “胡冬明跛了,但他仍是玄鹰堡的下任堡主,胡力以扶养的恩情,以及大师兄对堂兄的亏欠,要大师兄艺成之后留在堡里为胡冬明效命一生一世,以身家性命保护胡冬明与玄鹰堡。”宋迟声音持平,目中锐光逼人,内心也为胡仰真抱不平。 沈拜金想了一会,反而道:“我们不是大师兄,不了解大师兄的内心世界,也许他是心甘情愿的,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何不好?” 就像你认定了天龙帮一样?宋迟大大的不以为然,但也不做口舌之争。 “那舒荷呢?”  “发生那样的事,舒荷已无法背弃胡冬明,于是两人很快就订了亲。大师兄心里就算爱极了舒荷,也不敢再表露出来,为了保护舒荷不被人怀疑,大师兄还提出要与你订亲来避入耳目,我自然气极了,当然不答应。” “你可以为我作主吗?”她悠悠问,颇享受他的大掌覆住她小手的感觉。 “那当然,我打小就喜欢你心想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娶你为妻,结果大师兄为了那个叫舒荷的女人,居然企图拿你当挡箭牌,好证明他与舒荷并无私情,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幸好你没嫁给他,否则我一定跟他拚命。” 这个男人爱惨她了! 体会到这一点,沈拜金的心就像泡在温泉水中,感觉整个柔软了起来。 “好啦!别气了。反正大师兄最后并没那么做。”她真庆幸有他在背后撑腰。 “可是他居心叵测啊!”他是在说自己吗?“我也不晓得大师兄的近况,怕咱们贸然赴玄鹰堡,会造成他的困扰,而我更怕大师兄受环境所逼,又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使我们师兄弟反目成仇。”他不着痕迹的暗示她,最好别去找大师兄了。“换成我红颜祸水啦?”她咯咯娇笑着,双手绕到他腰后,把头贴在他心版上。“你忘了我已经是已婚妇人,大师兄再糊涂也不会这么做。” “我们成亲并没通知大师兄,只有爹知道。”他悄悄回抱她,掩饰内心的不安。 胡仰真会派人去天龙帮接沈拜金回去成亲,表示这婚事已在进行中,此趟进了玄鹰堡,反而是他愧对大师兄,抢了人家的未婚妻。只是,要他眼睁睁看着金金去嫁人,教他死也不甘。 “我真心喜爱你,金金,真的。”宋迟用好温柔好温柔,像涟漪般轻荡的嗓音说:“你要答应我,不管大师兄或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可以上当,更不能忘了我是唯一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双臂陡然出力,将她紧紧抱住。 “阿迟……”她费力挣出一个呼吸的空隙。 温柔的嗓音变了调,急促了起来,“你是我的,金金,你是我的!我真怕……真怕……真怕你忘了我对你的爱,真怕自己不能护你周全。” 这样的真情痴意,谁能抵挡? 她心底的不踏实感被他扫平了,还漫着醉人的浓甜。 她以为自己才是该迷惑的那一个,对未知的过去感到不安,但这个男子,呵,,怎么此她更不安呢? “可怜的阿迟。”她心中满是女性兼母性的温柔,只因有人这么极度需要她。“看来我失去记忆,不仅自己感到迷惘了,连你都无法安心。不过,你放心吧!此去寻访大师兄,我只想回忆过去,没兴趣插手别人的感情事。” “真的?打勾勾。”他像小孩般弯起小拇指。“好,打勾勾。” 两人孩子气的订下盟约,宋迟舒心笑了。 沈拜金附加保证道:“阿迟,就算是为了你,我也要早日回复记忆。” 见她如此“为了他”,努力想恢复记忆的模样,宋迟反而笑不出来了。经过一个月的游山玩水,顺便赶路,宋迟才带着沈拜金来到玄鹰堡,此时节正好进入挥汗如雨的酷夏,的确需要找一个舒服的地方避避暑。 趁着沈拜金不注意时,宋迟写了一封信托驿站尽快送到胡仰真手中,将沈拜金的近况略述一下,省得一进入玄鹰堡就有一列入恭迎下任的堡主夫人,那他可受不了。 先下手为强,宋迟从不心软的。 当然,他也有心理准备要见到胡仰真的臭脸了。 通报过姓名来历之后,胡仰真亲自迎出大门之外。“师妹、师弟,你们终于来了,我差一点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敢来了。”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宋迟听的。 宋迟哼一声。“这一路走来,山水风景秀丽迷人之处甚多,师弟我天生疼老婆,自然要带着她四处游赏。” “真是疼‘老婆’吗?”胡仰真挑眉,意有所指的问。 “我爹答应的。” 虽然两人均面带笑容,暗地里却剑拔弩张。 “你就是大师兄?”沈拜金打量眼前这位气度雍容的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正直刚强的个性使他此一般男子成熟稳重。 “师妹,好久不见,身体可好?”他温柔的转向她。 “很好。只是……”她摸摸额头,不知如何启齿。 “先进来再说,别教日头晒晕了。”胡仰真天生会体贴人,面面俱到。 沈拜金这才发现他们似乎被请进了大户人家的美丽庭园,假山巨石、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点缀于回廊阁楼间,种种造景华丽非凡,显示名门世家的气派。 “这里就是玄鹰堡?”她有些讶然。 “金金娘子,咱们大孤岛不比这儿差,还有天然的小瀑布和岩洞,到了春天百花齐放,夏天去河里游泳捉鱼,秋天看满山的枫红,冬天在细雪中泡温泉。”宋迟笑得好温暖、好和煦。“大孤岛才是咱们的家,这儿的人工美景再美,也是别人的。”  “嗯!我知道,我只是欣赏一下。”沈拜金纳闷,怎么宋迟语气间有一股酸意呢? 胡仰真笑道:“若是师妹喜欢,尽管住下无妨。” 宋迟心中不无一丝疑虑。“大师兄当真要继承玄鹰堡吗?” “说来话长,慢慢的你们就会明白。”胡仰真凝着尔雅的笑容,脚步顿了一下,复又往前行,但感觉沉重了不少。 宋迟赶向前一步。“大师兄可有需要用得着小弟的地方?” 敢情小师弟想赎罪吗? 胡仰真善意地一笑。“师弟,你真的长大了,师父一定很高兴。” “那可不一定,他被我逼得不得不让步。”他傲气的微扬眉。 胡仰真明白他在说什么,摇头叹笑连连。 宋迟与沈拜金被安排住在招待贵客的雅房,一大间房里被分隔成三间小房,里有小客厅、小书房与睡房相邻相通,起居方便,表明了不在乎客人住上一年半载。 一张四平八稳、精雕细琢的桃木桌立在小客厅中央,案上奉着五色糕点,上好香茗、昂贵水果,既能显得主人待客热诚,又可彰显气派。 “不错、不错。”随口吃了两样糕点,挑嘴的宋迟也挑不出毛病。 “阿迟,大师兄似乎很忙,他什么时候可以陪我聊聊?”沈拜金啜着香茗,细嫩的唇办因为怕烫而嘟了起来,那微动的芳唇使宋迟狠狠吞下一口口水。 “你睡个午觉吧!我去找大师兄商量。”他几乎是逃了出去,再待下去,他可没把握不碰她。 幸亏从今晚起他可以睡书房,否则他的熊猫眼只怕永远也好不了。 自己该死啊!死守什么见鬼的君子风范呢? 两个大男人谈心,又不想让别人听见,选在什么地方最适合呢? 园中小湖的九曲桥上,一来可以边走边谈边欣赏美景,二来不怕有人窃听。 宋迟突然有点明白胡仰真在玄鹰堡的处境。 “为什么一定要回来这里?”他直勾勾地凝望着师兄。 “如同师妹生于天龙帮,最终仍会效忠天龙帮一样,我出生于玄鹰堡,天生带出来的感情,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他叹口气,明白师弟不懂的。 宋迟勾唇一笑。“世上哪来这许多‘命定’的事?金金将会随我回大孤岛定居,她的脑海里再没有天龙帮。大师兄也是,人有时不能太感情用事,该无情时就须狠下心,才是对自己仁慈。” “师弟是有福之人,生来没有太多包袱。”胡仰真最羡慕他这点。 “有包袱也是可以卸下啊!”果然是任性少年的口吻。 胡仰真眉头略紧,目光复杂,不悦道:“师弟,你别忘了我并没有与师妹解除婚约,这‘夺妻之恨’该如何回报你?” “我若是怕了,也不会来。”既然来了,就有心理准备。 “好胆识!你凭恃的无非是师妹丧失记忆,由得你随意捉弄。” “谁在捉弄谁呀!”宋迟恨恨咬牙道:“就因为你虚长几岁,沈伯父……不,我岳父便择你做东床快婿,年纪较小的我即使是天底下最爱金金的男人,也不被当作一回事,我能服气吗?大师兄,我并非任性的要争一口气,而是我不能把金金让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你心里明明爱着舒荷,却要金金嫁给你,是你在玩弄金金一生的幸福。” “师弟言重了,我自信能当个称职的丈夫。”“称职?免了,你留着给舒荷,当个称职的小叔吧!” 他那调侃的口吻倒令胡仰真又气又恼,怒道:“别太逞口舌之利,你要我的退婚书对不对?你这副德行可不像求人的模样。”“我求你,你就会给我吗?”宋迟满不在乎的一笑。“这两年都不见你急着完婚,怎么突然派人去接金金,说你要成亲又要继承玄鹰堡?这其中若无隐情,才叫见鬼了!大师兄不妨坦然相告,我帮你,你帮我,来场公平交易如何?”他打死也不反省自己的“抢妻”劣行。 胡仰真知道宋迟行事虽率性妄为,心思却极为细腻,且鬼计多端,如今已是个麻烦人物,倘若再过个十年八年,只怕是另一个亦正亦邪的魔尊。幸而他天生痴情种,只有他爱的女人可以成为他的紧箍咒! 胡仰真好挫败,这桩三角姻缘,已经僵持好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拿师妹来做交易,不怕她清醒后找你算帐?” “我怕死了!”宋迟戏谑道,早有心理准备要给金金打一顿了。 怕得要死仍要蛮干?说穿了也是吃定金金拿他无可奈何。 “你好自为之吧!”胡仰真冷漠地应了一声,绝对不同情他。 九曲桥上,两名各怀心思的男子,达成了共识。 一个时辰后,宋迟先去拜见病在床上的胡力,苍老多皱的面容看得出快油尽灯枯,守在床边服侍汤药的胡冬明圆胖的面容亦是不掩疲态。 “大哥,你去休息吧!换我来照顾伯父。”胡仰真看向那对父子的瞳底净是不舍。 “不用了,你师弟师妹难得来找你,你要善尽地主之谊。”胡冬明拒绝他的好意。 不过在胡仰真好说歹说之下,也才将胡冬明请回房去休息。 “师弟,麻烦你了。” 宋迟解开外衣,取下贴身戴着的一条项链,链子只是寻常的金链子,特别的是排成八卦形的炼坠,仔细瞧会发现那是由一颗颗细小如珍珠的血红色珠子所串成。 “大师兄,你老实说,你派人去接金金来,真正的目的是要引我来吧!?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让金金一个人前来履行婚约。” “一半,一半。”胡仰真不否认,清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五年前你之所以没死,是因师父早将‘辟邪血珠’给了你,它护住了你的心脉,保你一息尚存。而它还有另一个功用就是避毒,只要你吃进有毒的东西,血珠会发热发烫来提醒你。” “可惜对软筋散无用。”否则也不会着了尹心棠与他父母的道。 “因为软筋散不会要人的命,‘辟邪血珠’是用来救命的。” “所以你要我来,因为我有‘辟邪血珠’,你想救你伯父的性命。” “直接请你来,你一定会拒绝。况且,我要与师妹成亲之事也拖太久了……”就这么耽搁一个好女孩这么多年啊! “这事永远都别再提起,否则我马上离开。”宋迟佯怒,欲要拂袖而去。 “我已写了退婚书给你,也请你将‘辟邪血珠’借我。”胡仰真面覆阴郁,若非情势逼人,堂堂男子汉岂能将妻子转让?就算他与沈拜金只有兄妹之情,但对他而言,信义二字是排在爱情之前的。 因为太看重亲人,不得已只好牺牲婚约。 宋迟将“辟邪血珠”递到他手上,胡仰真马上解开胡力的上衣,露出胸膛,将血珠平放在他心口上,不一会儿,只见血珠更形发亮,浓艳的血红色仿佛要滴出血来。  “……好热……好热……”胡力忽然喃喃道。 “伯父果然中毒在身,可是为什么请了那么多名医来都没发现呢?”胡仰真眼眶含泪,真不忍看伯父如此的痛苦。 宋迟心中一紧,脑中闪过一束灵动。“你伯父这情形多久了?” “我回来不久就这样子……” “那不是快两年了吗?难怪老得这么快。”宋迟快人快语,把自个儿想到的念头一古脑脱出,“你一回来他就病倒,没人怀疑是你?” “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胡仰真怒道,显然还是有流言传出。 “我晓得你这个人一肚子仁义道德,不知变通,但你继承玄鹰堡的事又怎么说?”一个人会被陷害,背后一定有原因,而名与利、爱与恨,则是最容易使人丧心病狂的理由。 胡仰真动了动略显僵硬的唇角,该说?不该说?生平第一次,他乱了心。 “你可以相信我,大师兄。” 闻言,胡仰真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笑了。“你一向坦率直言,唯独对师妹用尽心机,我一向就很相信你。” “那你就说啊!我最讨厌看男人的苦瓜脸了。”宋迟没好气的翻翻白眼。 “师弟,所谓坦率直言,不代表你可以毫不掩饰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性子到了天龙帮只会给师妹添麻烦。” “你再提一次天龙帮,我就直接用拳头招呼你。”宋迟比出右拳,虎视眈眈。 “罢了,忠言逆耳。” “快说!快说!”他有点不耐烦了。 想起这两年的人事变迁,胡仰真缓缓道:“我大哥胡冬明从小便是个赤诚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像他断了右腿,现今走起路来仍然微跛,他也从未怨天尤人,当伯父向我兴师问罪时,他一再为我开脱,实在不是我害他掉落崖下。所以,伯父有意要我辅佐大哥,当大哥的左右手,而我确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可是,我以为我艺成归来之后,就会开始过着辅佐继承人的日子,谁知……” “如何?” “我每三年回来省亲一个月,每一次都感受到大哥的变化,他愈来愈……清心寡欲,他无心于堡内的事务,喜欢莳花弄草、绘画弹琴、下棋品茗,对练武也没兴趣,三年前我最后一次回来省亲时,大哥居然对我直接表明,他情愿当个清闲的副堡主,要把堡主之位让给我坐。我大惊,唯恐伯父多疑,没敢多待,便很快离去。一年后我离开师门,重返玄鹰堡,大哥又重提旧事,我直接告诉他我要去浪迹江湖,他才压下不提,后来伯父便倒下了。”他重重叹息。 “舒荷怎么说?”“舒荷?这关舒荷什么事?”胡仰真完全一副袒护的口吻。 “她与你仍然互相倾心吗?”  胡仰真的眼珠子朝他一瞪。“舒荷是大哥未过门的妻子,即使要挖掉我的心才能揭止我对她的渴望,我也会照做的。” 指桑骂槐,骂的真痛快。 宋迟笑意加深,果然脸皮很厚。“可是,他们早该成亲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伯父突然倒下,大哥怎有心思娶妻?我只希望伯父早日病好,为大哥与舒荷|奇*_*书^_^网|主婚,之后,我便要走了。我想这一次,伯父不会再阻止我离开玄鹰堡,只要我不在,大哥就会乖乖当一个继承人。” 这便是你爱人的方式吗?大师兄。宋迟在心底感叹万千。为了怕伯父和大哥怀疑舒荷不够坚贞,他干脆与沈拜金订婚,表明自己对舒荷没野心。当他发现胡冬明有意让出堡主宝座,为了怕受到伯父与世人唾弃,他只想一走了之,表示自己无篡夺野心。 搞来搞去,反而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嘛! “你不觉得你的个性很别扭吗?,大师兄?”这样多累啊!哪像他活得多自在。 “不会。”胡仰真自觉上不愧天,下不俯地。 “可是你派人去接金金,说要金金当玄鹰堡夫人……” “那是大哥派去的人说的,我打算日后再向师妹解释,如今则免了。” “不错、不错。”宋迟忽然心情很好的说:“看你伯父病了快两年,又身中慢性奇毒,一般名医是医不好的。我看这样吧!‘辟邪血珠’借你伯父用一个月,而我趁这个月的时间去把爹的老朋友‘圣手毒君’请来,除了他,我也想不出有其它高人可救胡堡主了。” “多谢师弟。”胡仰真深深一揖。 宋迟也作揖还礼。如此一来,亏欠师兄的算是还清了。  深夜,月光淡淡,从窗棂流泻入室。 宋迟帮沈拜金解下钗环,拿出随身携带的月牙梳为她梳发,顺便告诉她明日一早要离去的事,她可以留在这里,免了赶路之苦。 “阿迟,我要跟你去。”她静静的坐着,享受他为自己梳发的柔情。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这里……”她的发丝好柔好软,让他爱不释手。 “那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呀!”听见从金金口中,说出如此温柔多情的话,宋迟忍不住啾地一声,亲亲她的红唇。 “我爱你,所以不忍你受苦。” “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吗?”沈拜金幽然低语,“白天你去找大师兄的时候,我见到了舒荷姑娘,她真的好美、好美,娇柔妩媚的丰姿连女人都看呆了。” “然后呢?她说了什么?”这才是宋迟在意的。 “她问我是不是要嫁给大师兄?她质疑的表情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就告诉她,我已经同你成亲,是宋夫人,结果,她居然怀疑我们果真是夫妻吗?” “她凭什么怀疑?”宋迟拧眉,相当不悦。 “她说……我看起来不像已婚妇人。”她抿紧唇,害臊的说。 好厉害的女人!居然怀疑金金仍是完璧之身,但这关她什么事? “阿迟,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的气氛很怪异,却又说不上哪里怪……”她有丝不安。 “我明白了,那我们明天一起走。”轻搂着她,藉以抹去她的担忧。 其实,他也不放心留金金继续听舒荷“胡说八道”,由此可知,舒荷仍然很在意胡仰真,甚至看不得胡仰真娶妻。“阿迟,你今晚仍要打地铺吗?”她的语气中听得出一丝期盼。想到揣在怀里的退婚书,他若有所思的望着金金,眸间闪烁出神秘光彩。“不要。”他简短回答,双手轻易横抱起她,朝睡房迈进。他说过,会等到她心甘情愿与他圆房,使她完完整整成为他的。就在此时此刻。 第八章 是夜。 宽敞幽静的堡主卧房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今晚换舒荷来守夜。 虽然尚未正式嫁入门,但一直被胡力当女儿般养大,而她为了讨好未来夫家的人,一般大家闺秀该学的琴棋书画、针绣烹调无一不精,对胡力更是言听计从,认识她的人,无不夸她温良恭谨又孝顺。 而胡力生病后,她更是每天为他熬药,克尽女儿和媳妇的职责。 在男仆的协助下,舒荷喂胡力喝完药,便要仆人下去休息,由她看守着即可。 胡力喝下药,又睡得像死人般,其实,除了只剩一口气,他与死人无异。 舒荷吁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抹淡淡笑意。 自从胡力病倒后,她才真正活得像个人。不再有人阴魂不散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再有人疑神疑鬼的害怕宝贝儿子被女人背叛。 胡力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阴险、多疑、猜忌。 打胡冬明摔断腿后,胡力表面上一如往常的疼她,私底下则不断地诅咒她、刁难她,若非胡冬明爱她,胡力早整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她居然敢让他的宝贝儿子摔成残废,只为了替她摘一朵花。 又叹了口气,舒荷轻倚窗扉,仰望天际繁星,不禁为自己的命运幽怀感伤。 她与胡仰真两小无猜,以为两人会互相依靠过一辈子,谁知胡仰真为了恩情,为了对胡冬明的亏欠,不敢再提他们间的感情事,任由她许婚给胡冬明。 好吧!她是一朵菟丝花,离不开玄鹰堡,那就认命地当堡主夫人也不错!哪知胡冬明突然要让贤,他不当累死人的堡主了。 她舒荷怎么如此命苦?失去爱人,又失去堡主夫人的地位! 究竟是谁在操纵她的命运呢? “服从、顺从男人,不是女人的天职吗?为什么我努力做到,却得不到好结果呢?”绝美的脸上突然露出阴狠的笑容。 她走到床边,狠狠甩了胡力四、五个耳光。为了一出多年怨气,她才会假借尽孝道来守夜。 “啊!舒服多了。”她又拧了两条湿手巾,敷在方才被她打的地方,如此一来,到了第二天手掌印便会消失了。 她冷着脸朝床上病人道:“人说慈母多败儿,你呢?你是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没出息!窝囊废!他既然有种把我从仰真身边夺走,就该好好的宠我,给我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吗?而他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就是让我当个风光的堡主夫人啊!这是他唯一能给我的补偿。可是,该死的他,居然说不当堡主了,很伟大的说要让贤给仰真,那我怎么办?我这些年来在玄鹰堡里任由你作贱算什么?” 舒荷的眼儿红了。“冬明第一次说不当堡主时,你打了他一耳光,很好。他第二次又说不当堡主,你又打了他一耳光,也很好。可是,他第三次说不当堡主时,你犹豫着竟打不下手了,你怎么不打了呢?因为你自己也明白,冬明根本不是个当家作主的人才!所以,你要仰真来辅佐冬明,想以恩情锁住他一生为冬明卖命,因为他那个人最重信义了。 “偏偏你那个窝囊废儿子,连当个挂名堡主也不要,一心一意只想当闲云野鹤,我劝他不要这么做,他只是凉凉的告诉我:‘反正这辈子少不了你吃穿,别担心。’难道我嫁他只图吃穿两字吗?容貌再平凡的女子也不只值这两个字呀!”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至少我相信,你会阻止冬明这么做,我虽然恨你对我不好,但至少你会保障冬明的地位,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能够仰赖的居然只剩下你。”她神色凄然,却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般。 “当仰真艺成归来,冬明再次表明不想当堡主,他说他的无能将会毁了你一手创建的玄鹰堡,你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你说你会考虑。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我太了解你了,你这生只爱两样东西:玄鹰堡和你的儿子。最终,你仍会顺着冬明的意,并藉由仰真的双手来保住玄鹰堡。可是,我绝不能让你这么做!绝对不行!我恨你们,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我着想,全都只顾着你们自己!” 她凄怆的脸上露出淡冷的神。“所以只要你倒下了,一切都会停在原状。呵呵~~你一定想不到吧!我在你最爱的炒羊肉中,每天只放一点点毒药,每次都给你吃不一样的毒药,毒性混杂在你体内,你就会这么一直病着、病着……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一切维持现状。没想到,冬明居然要仰真成亲,并在成亲之日宣布继任堡主之位。仰真自然不敢接受,没有你亲口传位,他可担不起篡夺的丑名!可是,他那多事的师弟竟说要去请一位有名的使毒神医来,到时候,你若真被医好了,我也就完了。” 舒荷的语气如降雪霜般冻人。“今晚,我带来最后一包毒药,只要你死了,没有遗言留下来,仰真死也不敢抢着当堡主,最后冬明只好接下这担子,我顺理成章成为堡主夫人,这是我应得的!” 她手也不抖地将毒药粉融化成小碗中,一步一步走向无力挣扎的胡力…… 沉静的寝房内陡然爆出一声-- “住手!” 床后方突然现出一道暗门,从暗门里走出好几个人。 舒荷眼睛发直。这是连她也不知道的秘密,堡主房中竟然有暗门通道。 宋迟频频摇头,啧啧叹道:“大师兄,我这一招‘引蛇出洞’不错吧!?有人中毒,就一定有人下毒,而下毒的人晓得神医要来,自然会先下手为强了。” 胡仰真与胡冬明一脸痛心地瞪着舒荷看,若非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着实不敢相信娇美柔弱、小鸟依人的舒荷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舒荷神情冷肃,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毒药一饮而尽,随即倒在地上。 胡仰真惨白着脸,立刻冲过去扶起她,“荷儿、荷儿……你为什么……为什么……” 舒荷喘着气道:“我恨你……恨你不敢勇敢的霸着我不放……恨你明明爱我却不敢反抗他们……恨你不敢带我远走高飞……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的心……我的心啊!……慢慢被凌迟……”她激动的吐了好大一口血。 “荷儿!荷儿!”胡仰真焦急地大吼:“救救她--求您救救她--”他央求的目光看着站在一旁的倨傲中年人,“神医--求求您--” “我最讨厌人家叫我神医。”倨傲的中年人无动于衷。 宋迟不忍见师兄如此痛苦,出声帮忙,“圣手毒君,你再不救人,我一状告到我爹那儿去!” “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父子的!” 圣手毒君不高兴的啐啐念,还是上前救人要紧。只因一味“七星银针”草药生长于大孤岛的瀑布旁,害他被宋氏父子威胁至今。可是没法子,他亲亲娘子生带恶疾,需要“七星银针”来配药啊! 果然,一物克一物。 “借酒浇愁,真不像你。”宋迟夺下胡仰真手中的酒瓶,皱眉道:“人都救活了,干嘛把自己当醉猫灌?” “你不懂、你不懂。”胡仰真一把又将酒拿了回去,仰头就灌。 “我也不想懂。”宋迟冷哼,扭过头去,坐在一旁跷起二郎腿。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他可不懂哪来这么多挣扎?真不干脆。 沈拜金身为女子,比较细心,好脾气宽慰大师兄,“大师兄是担心舒荷姑娘的处境吧!?她即使侥幸不死,也无法在这个家待下去,一旦堡主恢复健康,说不定会对她采取报复行动。” 胡仰真大掌紧握成拳,“我要带舒荷走!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玄鹰堡的束缚,和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师弟,师妹,我心里真难过,我以为我这么做,对大家都好,结果反而伤害了大家,尤其是舒荷……”他抹一把脸掩去掉落的泪痕。“如果我早一点带她离开这里,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原本是那么的温柔善良、纯真无邪……为什么?是什么样的日子使一个好女孩变得心思邪恶?为什么要把我的舒荷伤害成这个样子?” 宋迟在一旁凉凉道:“你总算开窍,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了吗?” 沈拜金横他一眼要他闭嘴,转而面对胡仰真,“问题是,胡少堡主肯答应吗?” “我答应。”胡冬明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 “大哥。”一见到胡冬明,胡仰真习惯性的想退让。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仰真。”胡冬明慈和拍拍兄弟的肩膀道:“舒荷今年已二十四,为何我一直拖着没成亲?因为她心里始终有你,我不想趁人之危,造成悲剧。这次我逼你接未婚妻来,也是希望大家面对现实,将事情做个了断。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舒荷心里隐藏着那么多痛苦……” “大哥,我对不起你。”相较于胡冬明的豁然,他反而放不开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假若不是为了我,你与舒荷早已双宿双飞,儿女成群。”幸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仰真,拜托你了,你一定要让舒荷变回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舒荷,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大哥,谢谢你。”胡仰真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今晚,你就带舒荷走吧!在爹有生之日,千万别回来,我知道爹一定会……”报复!子不言父过,胡冬明叹口气走了。 沈拜金喜道:“太好了,大师兄,胡少堡主真是个明理人,你快带舒荷姑娘走吧!” 胡仰真见她过分喜悦的表情,迟疑道:“师妹,你不怪我?” “当然不会!”她笑得很甜。 听她如此回答,胡仰真放松了,顿时对自己的未来,感觉希望无穷。 “我这就去告诉荷儿……” “等一等,大师兄。”沈拜金内心迷惑,不耻下问:“你的未婚妻是谁呀?我见过没有?” 宋迟一口茶喷了出来,喘咳不已。 胡仰真笑得好兴味。“师弟,这个问题就麻烦你来代替我回答了。”终于反将他一军!他呵呵大笑着离去。 这么神秘啊!? “阿迟,大师兄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阿迟,阿迟……” 生平头一遭,宋迟跑给沈拜金追。 就像昏迷之后突然丧失记忆,有天一觉醒来,记忆就突然恢复了。 原来,她就是胡仰真的未婚妻! 沈拜金躺在客栈厢房的床上,猛然睁大了双眼,记忆像走马灯似的晃过眼前,一个片段接着一个片段的重回脑海中,不多时,瞳眸漾满了彻底醒悟的了然光芒。 “金金……”一身赤裸的宋迟下意识的翻转身子,怕她跑掉似的搂抱住她的腰,继续呼呼大睡。 她大吃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同样一身赤裸。 “骗子!大骗子!”她喃喃咒骂,“什么已拜堂成亲?居然趁我失去记忆时造成事实,卑鄙!不要脸!” 难怪她追问大师兄的未婚妻是谁时,他支支吾吾,天花乱坠盖了一大篇,就是没说出那名女子的姓名。他还反过来拐她,说大师兄会带着舒荷暂回大孤岛隐居,只要他们一同回大孤岛,就可以见到那名女子。 原来那名女子就是她嘛! 她居然还祝福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百年好合,天底下有比这还荒谬的事吗?她成了天字第一号女傻瓜!是谁害她变成傻瓜的? 她转头瞪向身旁这个睡相可爱的可恶男子,该下地狱的罪魁祸首! 按照过往的脾气,她会一脚踢他下床,狠狠打他一顿,顺便恩断义绝,可是……她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搞不好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他为了得到她,真是手段使尽,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逃避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受他拐诱成为他的妻! 女堂主的本能觉醒了,理智回来了。 莫名地,她想到她若是没有丧失记忆,一定还在与宋迟拔河,那大师兄也不可能放下她,带着舒荷走,那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迟的大胆行事,胡闹妄为,无形中倒是造福了一些人,包括他自己。 沈拜金可不承认她也包含在内,她绝不能太便宜宋迟,谁教他竟敢占她便宜! 虽然她没忘记两个身躯紧密地拥抱在一起时的甜蜜,真实地感觉到他对她的爱怜与真心;但是,欺骗就是欺骗,趁人之危就是趁人之危,该受到的教训仍然不可少。 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迟,最怕什么? 她忍不住要开怀大笑。 “你作了美梦啊!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宋迟终于被吵醒了,亲亲她道早安,压根没发现枕边人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竟然不讨厌他的嘴,好吧!她承认,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在床榻上对她的需索与爱怜,他留在她身上、心上的印记,怎么也抹不去了。 很好,他爱她,她也爱他,但她还不想让他知道。坏小孩必须受点教训! 她抬眼,眼底写满愉悦,“阿迟,我又想到有人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耶!” 宋迟一怔,好端端的怎又提起这个?“怎么?我们不是要回大孤岛?有大师兄帮忙足够了。” “阿迟,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她垂下眼睫,起身穿衣服。 “我才被你搞糊涂了。”亲亲老婆不陪他温存,他只好认命的起床穿衣套履。 她倒一杯茶水润润喉,不忘顺便给他一杯,略尽妻责。 “金金,我们要回大孤岛……” “不回去。”她娇气的推翻了。“我说过,我现在这情形不适合回岛见师父。” “有大师兄一起回去,不碍事。”他努力的说服她。 “阿迟果然是少年心性,不够成熟懂事。” “谁说的?”她的话激怒了他,丝毫没发现她透露了一点馅儿,“我哪一点做的不够妥当?” “大师兄与舒荷姑娘虽说是否极泰来,但两人之间分隔那么多年,舒荷的心灵饱受折磨而有点扭曲,如今的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在面前晃来晃去,他们只需要彼此,给他们独处的时光慢慢说爱,用时间治愈心灵的伤口。”沈拜金清楚而明确的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想再给大师兄添麻烦。” “大孤岛那么大,不想见的话,十天半个月也碰不到头。”借口。 “阿迟,我们晚点回去不行吗?” “也对,既然出来了,何不玩个够本再回去?”宋迟双臂环胸,一说到玩他就有兴趣了。“你已经想到要去哪里了吗?” “天龙帮。” 这三个字,仿如三记响雷。宋迟被震在当场。 “阿迟,谢谢你告诉我,我爹曾是天龙帮的一位堂主,而我也是在天龙帮出生长大,那儿一定有许多叔叔伯伯认得我,他们会告诉我有关于我小时候的事,还有我爹的丰功伟业。阿迟,我真的很想我的父母,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他们长什么模样……” 宋迟真恨自己大嘴巴,干嘛不另外帮她编个身世呢? “阿迟……” 没反应。 “阿迟!”再叫一次。 “啊!什么?”总算是回神了。 “我可以去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她殷切切的瞅着他。 她央求的口吻与眼神,是他致命的毒药。 一回到天龙帮总坛,沈拜金立即恢复“刑法堂”堂主的职务。 “哇!你骗我!”宋迟哇哇大叫。 “我骗你什么?”沈拜金的眼神危险地眯起。  “你恢复记忆了?”宋迟全身的血液因这个认知而冻结。“什么时候?对了,你突然反悔不回大孤岛……” “没错。你能想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和‘师弟’睡在一起,那是什么感觉?”她一步一步逼近,算帐的时间到了。 “等等!等等!他一步一步后退。大意失荆州啊!害他没心理准备。“金金,听我说,我可是忍耐了好久,直到取得大师兄亲笔写的退书,我才与你上床亲热……” “你还敢说--” 沈拜金尖叫追着他满屋子打,他轻身闪过,但这样追追赶赶何时了?宋迟返身将她扑倒在地上,攫住她手腕。 “金金,我承认我欺骗你是我不对,但我实在太爱你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但我们确实是拜过堂啊!”宋迟咬住这一点,所以圆房有理。 “你滚开!让我起来。” “金金,不要同我闹脾气吧!人家说夫妻床头打床尾和,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贫嘴!”她从齿缝进出一句。 “认命吧!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宋迟蓦然低下头,他唇紧紧地锁住她的,执意的缠吻终于让她软化。 两人的天地,没有多余的空隙可以让外人闯进去。 可是,偏有人要擅闯。 “嗯哼!”郭清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地上如胶似漆的身影马上分开,站出俊男美女的人形。 “帮主夫人。”沈拜金一见她来,便知好戏要开锣了。 宋迟与郭清清八字不合。“金金,你不必再叫她帮主夫人,女子出嫁从夫,你要跟我回大孤岛定居也好,或四处游山玩水也行,总之,不必再待在这里看人脸色、任人差遣。” “阿迟,我仍是‘刑法堂’堂主,我喜欢这里,我要留在本帮效命。”沈拜金淡淡的说:“我跟我爹一样都是劳碌命,不适合闲云野鹤的生活。”“那怎么行?你是我老婆耶!我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阿迟……” “金金,我问你一句,你爱我吗?” “我爱你。”她从没如此这么确定自己的心意。 “爱我就跟我走!”他很霸道的说。 “那么,阿迟,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 “爱我,请你为我留下来。”她央求道。 “不行,我不喜欢帮派生活……” “那你请自便,不送!”郭清清端出帮主夫人的架式,“沈堂主是不许走的。” “凭什么?”他不满的大吼。 “就凭这个。”郭清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亮在宋迟眼前。 “卖身契?”宋迟像被霜雪冻僵了表情,木然的看向金金。“你居然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将自己卖给了天龙帮?” “没错。”沈拜金有些哭笑不得。那时是为了怕宋迟纠缠到最后所预留的一记狠招,他不想留在天龙帮,就无法与她成亲,非打退堂鼓不可。 万万没想到,竟在“婚后”才用得上,变相的赶鸭子上架,没了选择权。 两人怔怔相对无语,久到令沈拜金有些心慌。 “你为什么要签那种东西?”最后,宋迟打破这闷人的沉默。 “我喜欢这里,也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再签?”他压抑着怒火,瞪着她。 “那时,你还不是我什么人。”她也没说错啊!那时她一心只想摆脱他。 他爱她呀!这理由仍不够? 爱一个人那么多年,得到的答案竟是这样? 怒火焚着理智,宋迟抢先一步咆哮道:“你知道我爱你,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你有恃无恐,从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可以为了你像疯狗似的追着你四处跑,不断的讨你欢心,可是你呢?你曾经为我做了什么?如果我可以不要爱你该有多好?这东西的目的就是要逼我走对不对?好!我成全你--”宋迟突然甩开她,像一抹幽魂似的消失于天龙帮。 这一走便是半年,音讯全无。 三个月前,郭清清将卖身契还给她,告诉她可以撕了它,去追寻真爱。 又过了三个月,沈拜金表面上平静:心里何尝不苦? 宋迟说的没错,她太有恃无恐,太习惯他的爱而不知回报。也因此,她不敢去找他,怕自己的无情无趣会再次伤了他,不如放他自由的飞翔,毋需再受到她的牵绊。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人可告诉她该如何走出情雾织成的迷障? 这磨心的苦,终于轮到她来尝受了。 下雪了,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雪片鹅毛纷飞。 突然窗棂大开,一条人影闪了进来。 是宋迟。 “你都没有来找我!你都没有来找我!你好狠的心!”他恶声指控。 泪光迅速在沈拜金眼前漫成薄雾,“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放弃对我的爱了。” 她说的清淡,但半年来的忧忡与思念之苦,恰似冬雪逢阳,全融了。 “傻瓜!白痴!笨蛋!”宋迟将她围在怀里,好紧好紧,一颗心终于又踏实安心。“如果我可以不爱你就好了,可是,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 “我知道,我也是。”她扁着红唇道。 “可是我告诉你喔!我留在这里陪你二十年,二十年后,换你来跟随我,我往东你也往东,我往西你也往西,我住哪里你也住哪里……” “好,我答应你,全答应你,我的夫君。” 柔情似水的明眸,深情地凝盼着他。 多谢他阴魂不散地缠着她、爱着她,让她明白她对于爱情也是有憧憬的。 多谢上苍赐给她一个为了爱她、愿意倾己所有的男人。 最终男人抱起了女人。 一室暖如春哪! ※注:郭清清和王之铁的爱情故事,请看【玫瑰吻】《爱妻如命》。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