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邪情贝勒》

作者：乔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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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

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

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盏。

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

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秦观．千秋岁

“格格！格格！熏尹格格，您在哪儿啊？”

定浚王府里，北安王府三格格熏尹的奶娘、丫鬟们在祈和园里惊慌失措地寻找年仅七岁的小格格。

“哎哟，找不着熏尹格格可怎么办？回去之后怎么向王爷福晋交差？”熏尹格格的奶娘福嬷嬷着急地说。

“不会的！福嬷嬷，咱们明明就看见格格往这方向来，绝对丢不了的！”丫鬟娟儿在一旁安抚地说着。

“是啊！咱们再回头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珍儿说道。

唉！都怪北安王爷福晋纵容宠溺三格格，就连定浚王爷的大寿都带着小格格前来，虽说两府是世交，同这么做不就明摆着将小格格许给定浚王府的二贝勒宣豫了吗？两个孩子都那么小，这万一二贝勒出了什么岔子，小格格将来可怎么是好？当一辈子寡妇吗？

呸呸！瞧她这老婆子在想什么啊！怎么可以无端诅咒自个儿的主子？还是赶紧找到小格格要紧。

正要掉头回去找时，娟儿却扯了一下福嬷嬷的衣袖，指着祈和园再过去些的院落，道：“福嬷嬷，刚刚没注意看，没想到那儿还有座别致的院落，而且还透着灯光，咱们过去瞧瞧，说不准咱们三格格就在那儿！”

娟儿才说完，福嬷嬷便斥责道：“笨丫头！你知道咱们王爷福晋与定浚王府是世交吧？你刚到北安王府当差，还不知道规矩，福嬷嬷告诉你，那儿是北苑，是定浚王府的禁地！”

“禁地？”娟儿狐疑的望向北苑的方向。“是定浚王爷的冷宫吗？”

“别胡说！那可是定浚王府大贝勒宣临所居之处。”

“嗄？”娟儿吃惊地瞪圆了眼，“堂堂大贝勒怎么会离群独居，住在偏远的北苑里？莫非这大贝勒性格古怪？”

“他不是性格古怪，而是带了煞气！”珍儿从小就被卖进北安王府，对于定浚王府绘声缯影的传闻也知之甚详。

“煞气？”

“宣临一出生便克死亲额娘定浚福晋，接着是太福晋，所以，定浚王爷才让大贝勒住在北苑，免得又克死了谁！所以说，他不是煞星是什么？”珍儿又接着道。

“珍儿！”福嬷嬷叱道：“你这妮子就爱乱嚼舌根，看我回府之后怎么整治你！现在，给我去找三格格！”

“喳！”

熏尹格格见福嬷嬷与两位丫鬟都走掉了，才敢从假山后面跑出来。她对着福嬷嬷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哼！我宣临哥哥才不是煞星呢！”

宣豫跟她说过，宣临绝对不是带着煞气的煞星，要不，他每回趁着他阿玛不注意时去找宣临，怎么会没事？

宣豫说宣临是个好人，虽然阿玛把他关在北苑中，他也没有任何怨恨。

而且，宣临什么都懂！汉文、满文、蒙文无一不精，他甚至看过他马上羿射的功夫，宣豫说，与宣临哥哥年龄相仿的贝勒们，没有人比他更出色了！

熏尹当然见过宣临，她常常跟着宣豫到北苑来，不过，因为她怕生，所以每次都只敢躲在门外偷看。

她一直以为宣豫的长相可以称得上非常好看的了，就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不喜欢宣豫的。

可是，宣临却比宣豫更好看！尤其他那一双特殊的蓝眼睛──据说是宣临的额娘，也就是侧福晋是个异族人的缘故──会随着情绪起伏，而转变成时而深邃，时而清澈的蓝。

她没有告诉宣豫她要来看宣临的事情，因为如果有宣豫在场，她就不好意思对他说话了。

趁着守门人不注意，熏尹悄悄地从他们的身后溜进去；幸亏北苑没有太多仆人，所以要躲开几个来来往往的丫鬟不成问题。

溜进大厅，里面空无一人，熏尹有些失望地正想出去，却发现右边有个小书房，探进脑袋一看，宣临果然在里面。

宣临正坐在高高的木梯上找书，听见些微声响便立刻转过头来。

“啊！”熏尹被他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绽开可人的笑颜喊道：“宣临哥哥！”

宣临理也不理的转回头去，取了想要的书之后，便下了梯子转身走回寝居。

“宣临哥哥，你在看什么书？”熏尹虽然学了一些满文，但是汉文却是大字不识得一袋。

宣临没说话，他可没兴致陪一个奶娃儿玩，他没有把她轰出去已经算不错了。

“宣临哥哥，今天是你阿玛的大寿，为什么你不去祝寿？”

熏尹无心的问话却惹得宣临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熏尹吓得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多问。

而宣临却突然对她说话了，只不过，口气是阴森冷冽的。

“你不知道我是个煞星，会克死人的吗？我这一出席，说不定寿诞会变成冥诞。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滚回你阿玛、额娘的身边！”

熏尹听完，用力的摇摇头。

“没那回事的！你不是煞星。”

宣临不想听她说话，径自往前走去。熏尹怕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好小跑步地追在后头。

“我相信你不是！我和宣豫都相信你不是！你是个好人，宣豫还说你是个厉害的‘萨哈达’！”

萨哈达是满文中“猎人的首领”的意思。因为宣豫不只一次向她提起宣临的骑射功夫，所以，他们便偷偷给他取了一个“萨哈达”的绰号。

其实，宣临的绰号还不只这些，因为宣临博学聪明，所以宣豫又给了他一个“淑勒”的别名；淑勒是满语“聪明、睿智”的意思；也因为宣豫有问题常常会请教宣临，所以，宣豫又称宣临“昆都伦”，而昆都伦是蒙古语“英明”之意。

由这些别称可以知道，宣临在宣豫的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他几乎可说是崇拜、爱戴着自己的哥哥。

萨哈达？宣临扬了扬唇角。宣豫什么时候见过他骑射了？居然就这么大言不惭的替自己的兄长冠上这个别名。

见到宣临笑了，熏尹心情也轻松多了。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羊皮水袋，献宝似的递给宣临。

“这是什么？”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沁人心脾，凊淡却萦绕不去，就像熏尹给他的感觉。

“你喝喝看，这是熏衣草茶。”

宣临将水袋扔还她。“不必。”

“为什么？这个很好喝耶！”她还特地从家里带来请他，连宣豫都还没喝过，而他竟然不领情！“你喝一口嘛！”

“我不想喝。”他懒得理她。

熏尹颇感挫折的看着宣临愈走愈远的背影，语出惊人地道：“你如果把这个喝完，我就唱歌跳舞给你看！”

宣临停下脚步。

唱歌跳舞？一个奶娃儿能唱出什么歌？跳出什么舞？

不过，宣临却走了回来，接过她的水袋。

“好，我喝。你要唱什么？”

熏尹甜甜一笑。“我要唱‘宜尔哈姑娘’。”

宜尔哈是“花”的意思，译为汉文就是“百花姑娘”。

宣临一笑，道：“宜尔哈姑娘？这可是从蒙古科尔沁草原传过来的歌呢！好，我就听你唱唱看。”

熏尹先是笑着曲膝为礼，随后以稚嫩的歌声边唱边跳起舞来。

青绿色的科尔沁草原上，

百灵鸟儿欢欣歌唱，

好久好久以前，

这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宜尔哈姑娘。

她在百花丛中放牧牛羊，

在呼伦贝尔湖旁歌唱，在彩霞满天的草原上，

连夜莺也齐声引吭。

美丽的宜尔哈姑娘，

她的眼睛如星，

她的乌丝如瀑，

粉嫩的小脸上，

有着最甜美的笑容，

只要看她一眼，

草原上的少年都会追逐在她身旁。

啊！宜尔哈姑娘，请做我的新娘！

啊！谢谢你，少年郎，

我只愿嫁给最英勇的猎人，

因为他聪明又强壮，

我要嫁给最英勇的猎人，

做一个“萨哈达”的新娘！

虽然没有马头琴的助兴，没有琵琶与箫的伴奏，但是，宣临仿佛真的听见“宜尔哈姑娘”的旋律应和着她的歌声与她的舞。

熏尹穿着一件熏衣草色的丝缎衣裳，脚下蹬着一双精致的小绣鞋，小帽儿上垂着串串璎珞，簪着漂亮的孔雀翎，长长的秀发编成乌溜溜的辫子，银白色的月光，照得她泛着红豆的小脸如同花瓣一般柔嫩无瑕。

宣临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本眼中的小奶娃儿，竟然像个玉雕娃娃般精致美丽，灵活的大眼如秋水，如寒星滴溜醉人，粉红色轻扬的唇瓣是那么可人，虽然她的年纪是那么小，可是却出奇的美丽，出奇的动人。

熏尹突然想起歌词的最后一句──我要嫁给最英勇的猎人，做一个萨哈达的新娘，蓦地想起宣豫替宣临取的绰号，忍不住涨红了脸，害羞地跑开了。

宣临啜了一口香甜的熏衣草茶，不由自主地浮起微笑。

“赫尔那拉．熏尹……我会记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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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深沉

恨眉醉眼，甚轻轻觑着

神魂迷乱，常记那回。

小曲阑干西畔，鬓云送，罗幭划。

丁香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

云雨未协，早被东风吹散。

瘦杀人，天不管。

──秦观．何传

定浚王府北苑

每回巴颜总管要踏进北苑大门时，总要三思再三思，就怕看到北苑的主子──宣临贝勒，正与妖娆动人的姑娘们上演活色生香的春宫戏码。

撇开他贝勒的身分不谈，宣临贝勒是个集俊美与邪气于一身的男人，即使不知道他尊贵的身分，凡是见过他的女人，没有人不被他所蛊惑。

尤其是那双承自于异国血统的侧福晋的蓝色眼眸，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被这双妖异的眼曈凝视之后，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但是，宣临贝勒带笑的眼眸，却从没对一个女子有过真正的柔情。

身为长子的宣临，像是得到来自恶魔的祝福般俊得瑧于完美，也因此，他的气质总带着些许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寒。

在宣临的出生之日，宣临的母亲便去世了，一个月后的弥月酒宴上，太福晋无故猝死。

宣临的诞生使得两名亲人魂归九泉，迷信的定浚王爷从此将宣临隔绝在王府北苑，使宣临出生至今的二十四个年头，过的都是离群索居的生活，即使王府中有任何庆典活动，也鲜少邀请宣临参与。

宣临对于定浚王爷的忽视，常只是冷冷一笑，但是，小宣临二岁的嫡出次子宣豫却十分敬重兄长。

尽管王爷再怎么三令五申、谆谆告诚宣豫少与宣临来往，以免惹祸上身，但宣豫却将其斥为无稽之谈，依然故我的时常上北苑找宣临。

就像最近，宣豫即将与北安王府的熏尹成亲一事，本应该是件喜气洋洋的好事，宣豫却因为执意邀请宣临出席而与定浚王爷吵翻了天。

当然，任谁也猜得到接下来的结局会是什么──认输的准是宠爱宣豫贝勒的定浚王爷。

就在宣豫贝勒一句“大阿哥不出席，一个月之后定不娶妻”的最后通牒下，巴颜这连日来饱受两位主子战火波及的可怜总管，只得赶忙替宣临贝勒送帖子来。

站在北苑大门前许久，巴颜终于鼓足了勇气，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后，踏进北苑。

才走到大厅，巴颜就听见女人娇嗲酥软的呻吟声。

遇个正着，完了！

巴颜真想捶心肝骂自己笨！他早该想到宣临贝勒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将侍卫丫鬟撤走，那就是寻欢作乐的时候！而他这个在王府中当差了将近一甲子时日的老总管，居然会忘了宣临贝勒的规矩。

怎么办？

他心中忐忑的拿不定主意，左思右想后，决定只好等主子办完事之后再说。

巴颜正想悄悄的退出北苑，却听到一个低沉冷然的嗓音命令道：“进来！”

哎呀！被发现了！

巴颜心中暗叫一声苦，没奈何，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见宣临贝勒了。

“喳！”他响应一声，快步走进大厅时，巴颜惶恐得连头抬也不敢抬一下“贝勒爷吉祥！”

宣临缓缓放开怀中几近全裸的女郎，从檀木镶贝的雕花大椅中坐正。那女郎识态的移身至云母屏风后。

“巴颜。”他悦耳的音调缓慢而不带丝毫火气的慢慢扬起。

“喳！”

一个主子有没有威严，不需要知道这个主子易不易怒，会不会摆谱儿，光是听声音就知道。

宣临的声音依然悦耳动听，但是任谁也忽略不了他语气中的不悦，一个明眼的下人光是察觉这一点，就知道大祸临头了。

此时，巴颜匍匐在地上，感觉自己冷汗直流；他就算得罪了王爷也不会让他觉得这么恐怖，宣临暗藏冷冽的怒火，比起王爷暴躁的破口大骂更具威吓作用。

“你在王府当差将近六十年了吧？”

“回贝勒爷，是的，将近六十年了。”他战战兢兢的回答。

“当差了近六十年，还没规没矩的，我看你是愈活愈回去了。”

巴颜顿时脸色惨白，慌乱告罪道：“巴颜该死，请贝勒爷息怒！求贝勒爷饶命！”

宣临俊美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下次再犯定不轻饶，记住了。起喀吧！”

“喳！多谢贝勒爷饶命，巴颜记住了！”

巴颜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几乎是感激涕零的爬了起来。

他哪敢忘记？又不是不要脑袋了。

“贝勒爷，巴颜奉了宣豫贝勒之命，给您送帖子来。”他将手上的红色喜帖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帖子？”

宣临随意扫了两眼，紧接着，便瞇起厉眸盯住喜帖中的一个人名。

“宣豫贝勒特别交代小的务必要请您赏光出席。”

巴颜边说，边小心地砚察宣临的神情，希望宣临能给予善意的响应，免得回主屋去面对二贝勒时难以交差。

宣临将帖子随手一扔，正好落在茶几上。

“不去。”

宣临事不关己的吐出两字，巴颜却被这两个字给惊呆了。

“贝勒爷──”

这好歹也是同胞手足的大喜之日啊！宣豫贝勒在自己大喜的前夕，仍不忘邀请大阿哥，但宣临贝勒却冷淡的不当一回事。

“定浚王府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贝勒爷──”

巴颜还尽责的想要说服宣临，宣临却懒得听他废话，手一挥──

“你可以跪安了。”他冷冷地道。

主子在下逐客令了，他还能不识趣的退下吗？

“喳！巴颜告退。”他苦着脸退出北苑。

没能请动宣临贝勒，他现在可得担心自个儿的小命了。

呜……他怎么会这么命苦？

“贝勒爷……”销魂媚人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

绮尔真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薄纱，移动着修长匀构的雪白双腿，优雅地从云母屏风后走出。

宣临没有回头，他盯着摊在茶几上的喜帖，俊美的脸孔有些阴沉。

绮尔真优雅如猫的侧坐在他的腿上，雪白皓腕圈住他的颈项，仰起美艳的容颜痴迷的凝视他的侧面。

绮尔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光落在那张红色喜帖上。

那是二阿哥宣豫贝勒与北安王府熏尹格格的婚帖，大喜之日订在一个月之后。

为什么宣临会因为这张喜帖而愠怒？

与宣临在一起的时间已三年，虽然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却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

她不敢自认了解宣临，但是，最起码她可以摸索到他高兴的原因是什么，不悦的原因是什么，然而──这一次，她可就完完全全不明白他动怒的理由了。

宣临有丝恼怒的盯着那个名字──

赫尔那拉．熏尹！

是那个不顾所有人阻拦，敢单独与他说话的玉雕似的小人儿？

定浚王府与北安王府是世交，从小，熏尹格格便与宣豫指腹为婚，熏尹到定浚王府小住，或是宣豫到北安王府走动，也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熏尹与其他人不同，虽然知道有关他出生时便克死额娘与太福晋之事，却依然敢对他微笑，与他说话；即使常是说得她口干舌燥，而他总是不吭一声，对她说的话丝毫不以为意。

一晃眼，熏尹已经不再是小小的玉雕娃娃了，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十七岁姑娘，终于，她也要披上嫁衣嫁入定浚王府，成为宣豫的媳妇儿。

宣豫的媳妇儿，他的弟媳……

宣临冷冷一笑。

“贝勒爷？”绮耳真不解的望着他。

宣临突然伸手紧压住绮尔真的后脑勺，倾身给了怀中美艳的家人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绮尔真立即毫不保留地给予响应，熟捻的与他的唇舌交缠。

宣临扯掉她身上的薄纱，露出她丰满妖娆的成熟胴体。

“宣临……”

绮尔真无意识的反复吟哦着他的名字，任他的大手在她身上制造出一波一波的情欲激流，小手也迫不及待的为他脱下身上的束缚。

宣临的大手罩在她胸前的丰满浑圆，拇指揉捻着她如牡丹花般的粉色蓓蕾。

绮尔真燥热难耐的喘息着，一双媚眼如丝，凝视着宣临的眸中充满赤裸裸的爱欲。

宣临拉开她的腿环住他的腰身，捧起她的臀坐在他的坚挺上，让他的坚挺抵住她柔嫩的花心。

“啊……”她不自觉地轻叹出声。

宣临倏然低下头含住她的蓓蕾，下身一个冲刺，深深地贯穿她的。

绮尔真再也克制不住的叫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深深地陷进宣临的背肌，留下激情的红痕。

宣临在她的深处尽情释放火热的欲流，狂野的在她体内冲刺着。

“啊……宣临！宣临……”

绮尔真忘情的呼唤着，耳边却听到宣临邪气的一笑，低声昵喃──“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熏尹。”

匆匆忙忙赶到宣豫贝勒所居的“豫园”，可怜的萧萧一老翁巴颜喘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见阎王爷去了。

真是命苦啊！

巴颜今天第二度发出这样的哀叹。

平常这定浚王府哪个地方不是他大总管来来去去的地方？当然，除了北苑之外。不过，今儿个忒地反常，踏进北苑得小心翼翼也就罢了，连踏进二阿哥的豫园也害他会战心惊得要死。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大阿哥惹的祸！

哦，不！身为下人是没有资去格批评主子的，他不能怪主子，那……那只好怪他自个儿倒霉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就是他今天不走运，谁教他照子没有放亮，未经通报就没头没脑的闯进北苑，犯了大阿哥的忌讳，他大少爷不赏光出席二阿哥的婚宴，怪谁？当然怪他啦！

这下子，他没把大阿哥说服，不知道二阿哥宣豫贝勒会不会拿他这条老命开刀？

“总管好！”

见着巴颜走了过来，看门的侍卫立刻精神抖擞地招呼着。

“好……”

回以一记有气无力的问候，巴颜硬着头皮踏进豫园大门。

原本还希冀二贝勒出去了，或者是歇下了，那么，他就可以逃过一劫，不过很显然的，天不从人愿，一进花厅，他就看见宣豫贝勒站在窗没，一脸在等候他回报的模样。

“贝勒爷吉祥！”

俊朗的二贝勒宣豫扬起笑容，温和的道：“免啦！大阿哥怎么说？”

“大阿哥他……”

怎么办？要说吗？说了会不会人头落地啊？

巴颜左右张望着，期待有人恰好来访拯救他的小命，很可惜的是──没有就是没有。

“怎样？”宣豫挑眉再问。

“那个……”

见巴颜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精明的宣豫也知道答案了。

“他不肯，是吧？”

巴颜委屈的点点头，忙替自个儿申诉道：“贝勒爷，小的真的尽力了！不过，宣临贝勒似乎在与谁怄气似的，看起来有些不悦。”

“怄气？”他笑笑，“怎么可能？谁有本事惹大阿哥生气？”

他长那么大，从没见过宣临生气，连阿玛要他离居于北苑，王府中有许多庆典都刻意将他隔绝在外，他也只是冷冷一笑，根本毫不在乎。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他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地位，在他的眼中，说不定也没有所谓的神佛君长，只有他自己而已。

既然不在乎，自然就不会有激烈的情绪反弹，那么，又何来生气之说？

“可是，这是真的啊！”巴颜小声的叫着。

虽然他对宣临贝勒不是很了解，可是，当总管累积了六十年的经验，哪个主子的脸色他瞧不出来？察言观色可是当下人必备的谋生技巧之一啊！

宣豫挥挥手，打断他的咕哝。

“喜帖交给大阿哥了没有？”

“交了交了。”

主子有令，他小老儿岂敢不从？当然是一qi書網-奇书见着面就立刻交出去了。

“不，我应该这么问，他收下喜帖了吗？”

“收下？”巴颜皱起眉，仔细的回想着。

他把喜帖递上之后，宣临贝勒他看完就随手一扔……

那到底算有没有收下？

巴颜瞧见宣豫有些不悦的挑起眉，忙道：“有！大阿哥收了！”

没掷还给他，应该算是收下了吧？

“那还好。”宣豫点点头。

有收下帖子，就代表他也许兴致来了会出席也说不定。

宣豫沉思了一下，突然唤道：“巴颜！”

“喳！”

宣豫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赐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在大喜之日之前，你给我每天去向大阿哥请安，务必设法让他应允出席！”

他就不相信宣临真的天生带有煞气，他要让阿玛知道，额娘与姥姥的死，与宣临一点关系也没有！

“哎哟，贝勒爷，您就饶了我吧……”

每天要去北苑哪？天哪！他不如告老还乡算了！

“闭嘴！”宣豫狠狠的盯着他，道：“请不到大阿哥，你给我当一个月的劳役去！听见没有？”

“喳！”

唉！他真是好命苦喔！巴颜第三度叹息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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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雪夜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

乱山深处水潆洄，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

为君沉醉又何妨？

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秦观．虞美人

“好舍不得喔！熏尹，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嫁进定浚王府，成为宣豫贝勒的少福晋了。”

熏尹格格与表姊──海棠格格在后花园赏梅，突然依依不舍的说着。

熏尹是北安王爷和王妃最小的女儿，但因两个姊姊先后出嫁，所以熏尹和表姊海棠格格的感情最是要好，如今熏尹终于要嫁为人妇，以后若要见面，可就没有在北安王府这么方便了。

“我会想你的，海棠。”熏尹一双滴溜的翦水双眸凝视着海棠，诚挚的说道：“虽然我嫁到定浚王府，不过我还是很欢迎你来看我的，如果你不嫌弃，等我嫁到定浚王府之后，随时欢迎你来小住几日。”

海棠笑了笑，道：“这样好吗？宣豫贝勒会不会不高兴？”

“他知道我们要好，他不会不高兴的。”

提起未婚夫婿宣豫，熏尹明灿的大眼就不由自主的浮现柔和的笑意。

宣豫从小便与她指腹为婚，因为北安王府与定浚王府素来交往频繁，所以从小她就常有机会与宣豫玩在一起。

宣豫从小就是个爽朗英俊的男孩儿，尤其他小时候笑起来有对小酒窝，不论对谁笑，都能立即博得好感与宠爱。

虽然长大后的他已经没有酒窝，不过，他唇边深深的笑纹更是增添了他的魅力，没有一个女人在他含笑的凝视下会不脸红心跳的。不过，也因为他们俩实在太熟了，所以熏尹反而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但是，她不能否认宣豫笑起来相当好看。

北京城里多的是皇亲国戚，与北安王府门当户对者多的是，不过，在众多拈花惹草、自命风流的贝勒之中，熏尹一直觉得能够将自己的未来许给从小即是好友、哥儿们的宣豫是很幸福的。

宣豫不同于其它王公贵冑般只知承袭尊贵的封号，对于朝廷却一点贡献都没有，不光如此，那些王孙公子还喜欢仗势欺人，成天散漫度日或净往粉味儿胡同钻；相反的，宣豫是皇帝跟前商量国事的得力助手，他的聪明机灵与他的英俊外表同样驰名于北京。

熏尹相信，阿玛与额娘决定让她嫁给宣豫会是最好的选择。

“能够嫁给从小就相识，且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我真是羡慕你。”

海棠与熏尹同为十七岁，但是比熏尹稍长三个月，北安王爷、福晋已经替熏尹谈好了亲事，她的皇阿玛和皇额娘也迫不及待的为她指了婚。

据说皇阿玛将她指给威震东北的阿斯朗将军，可是，她除了听过阿斯朗将军的威名之外，其他的根本一无所知啊！

虽说自古以来由父母指婚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对于即将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妻子，从此相伴一生，对她而言还是颇为可怕。

如果她能够像熏尹一般，有一个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就好了！至少，她还知道对方长得是圆是扁，有着什么样的性格，这样总比嫁给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丈夫要好。

熏尹知道海棠的心思，她笑着握握海棠的手。

“我相信阿斯朗将军是个好人，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斯朗在满语中是“果决睿智”的意思，能够得到“阿斯朗”这样一个封号的将军，想必不是泛泛之辈。

海棠回以一笑。“希望如此。”

武将的称号十个有九个是名不副实，皇阿玛曾说过，有个满语号称“果敢英武”的将军，就偏偏是个强占下属功劳的卑劣家伙，所以，她又怎能对自己的夫婿抱持太大的幻想？但愿他是真的如封号一般的果决睿智才好。

甩开恼人的思绪，两人走进凉亭中坐下。

海棠接过婢女捧上来的温热桂花香片，啜了一口之后问道：“一个月后就是你的大喜之日，所有妆奁都准备妥善了吗？”

“额娘都一手包办了，还不要我插手呢！”想起额娘的宠爱，熏尹微微一笑。

“打算送给宣豫贝勒的‘聂儿瑾’呢？”

所谓的“聂儿瑾”，是指新嫁娘自选送给新婚夫婿的特别礼物，这件礼物通常不与其他妆奁放在一道儿，而是随身带在新嫁娘的身边，在洞房花烛夜时才赠与夫婿。当然，新郎也会准备一件特别的礼物随身携带，好在洞房时赠与妻子。这是八旗儿女嫁娶时与众不同的习俗。

熏尹水嫩细致的小脸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嗯……也准备好了。”

看见熏尹有些羞赧的表情，更是勾起海棠的好奇心。

“快告诉我，是什么？”

熏尹小心地从袖中掏出一条银蓝色的流苏，流苏中间坠着一块镶着“豫”字的玉佩，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海棠。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条我亲手打的吉祥彩坠而已。”

“好特别喔！”海棠拿起熏尹精心制作的彩坠，赞赏地说着，“这块玉佩是你请玉雕师傅镶上去的吗？”

“这是……宣豫送给我的。”

海棠会心的笑了。

“那就是定情之物啰？”

熏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着有些紧张地问：“海棠，你觉得宣豫会不会喜欢？”

宣豫所拥有的彩坠说不定都可以开一家银楼了，送这东西真的适合吗？

“当然会！这个礼物选得真是太好了。”

这个彩坠不仅嵌了一块镶着“豫”字的玉佩，还象征着吉祥平安，可以随时让宣豫带在身边，结合了熏尹的巧思与宣豫的情意，没有什么比这个吉祥彩坠更适合做“聂儿瑾”了！

“那就好。”熏尹总算松了一口气。接过海棠递回的彩坠，小心的放回袖中。

“熏尹，你真的很喜欢宣豫。”海棠温柔地说。

从她选聂儿瑾的巧思中，就可以发现熏尹的贴心。反观自己，再过十天之后就是她与阿斯朗将军的大喜之日，可她却连自己要准备什么聂儿瑾送给未曾谋面的夫婿都没个底。

熏尹侧着头想了想海棠所说的话。

与宣豫在一起十分愉快，而且他们也很有话聊，最重要的是──宣豫会尊重她的想法，会仔细倾听她在说什么、想什么，换作是其他贝勒，就不见得能做到这一点。

她相信自己是喜欢他的！

“对，我喜欢他。”

“你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能够嫁给心中所属的男人为妻，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你也会很幸福的，海棠。”熏尹倚着海棠，两个姊妺淘就这么亲密的头靠着头。

海棠是那么的温柔婉约，老天爷绝对不会错待她的！

“谢谢。”海棠微笑着。“对了，你知道浚王府中的大阿哥，宣临贝勒吗？”

熏尹点点头。“我知道。”

小时候她见过他几次，长大后就不曾再见过了。

据说他依然住在王府偏远的北苑，而且不曾踏出北苑一步。王府中的奴仆也罕至北苑，说穿了，宣临贝勒二十多年来过的根本是离群独居的生活。

印象中的宣临贝勒长得十分俊美，有一双特别的蓝色眼睛，但是，他却从来不曾笑过，就连她主动与他说话，他也很少回答。

“你嫁到定浚王府之后，可千万别涉足禁地，知道吗？”

海棠所指的“禁地”自然就是北苑了。

“为什么？”

“听说宣临贝勒有很重的煞气，刚出生时曾经克死定浚福晋与太福晋，所以定浚王爷下令将他隔离于北苑，王府中这才不再传出噩耗。”

“那件事我听很多人说过了，可是，我与宣豫都不相信。”

两位福晋的死绝对只是巧合而已！

宣豫说过，定浚侧福晋是因为感染产褥热才过世的，而太福晋则是因为年事已高，把这两人的死因归咎于宣临，对他并不公平。

“熏尹！”海棠有些急了，“你听我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如果因为你的固执、不信邪而惹出后悔莫及的事来，那可就太不值得了。况且，定浚王爷严格禁止任何人与宣临贝勒交往，你刚嫁入王府，还是别忤逆公公比较好。”

“可是……”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难道非要孤立宣临，才能避开他们口中所谓的“煞气”吗？而且……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她听见宣临二十多年来依旧离群索居的时候，她的心就微微发疼起来。

“听表姊的话，熏尹，你可以不信邪，可是，你不能让宣豫夹在你与王爷之间难做人，懂吗？”

熏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心急的表姊，好半晌才点点头。

“我答应你就是了。”

傍晚，飘起雪来，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熏尹在嬷嬷、丫鬟的服侍下沐浴过后，便对她丢下一句──“天寒，请格格早点歇息。”

就这么着，她七早八早就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盖着暖和的紫貂裘被，瞪着一双毫无倦意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看。

躺在炕床上的熏尹，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下午海棠对她的告诫──

“你嫁入定浚王府后，千万记得别涉足禁地。”

禁地……宣临所居的北苑……

宣临……他真的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犹记得小时候她常到定浚王府玩，而她与宣豫总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到北苑去找宣临。

十四岁的宣临充其量不过是个少年而已，可是在他的脸上，竟找不到一点孩子般的纯真。

她印象很深刻，宣临有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那是一双既无害怕也无恐惧，甚至是有些阴沉的眼眸，她感觉得到在那双眼瞳中，藏着深深的魔性魅力。

定浚王府的每一个人──除了宣豫之外，对宣临都避若蛇蝎，尤以定浚王爷为甚。

对于这样的情形，她不知道宣临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她却替他觉得难过。

熏尹曾经想过──如果今天被大家害怕、讨厌的对象换成是她，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是宣临不同，他对于避他如洪水猛兽般的家人及奴仆完全没有感觉，甚至是视若无睹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吗？

熏尹真的忍不住想要这样问。

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被完全孤立，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地步吗？

她不知道。

但是，宣临就真的这样捱过来了。

她与宣豫从来没有看过宣临掉眼泪，就像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开心的笑一样。

好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她今年十七岁，那么，宣临应该有二十四岁了吧？这十年来，他仍是如从前一般度日吗？

唉！反正也没答案，干脆不想了。

掏出怀中的吉祥彩坠，熏尹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开来。

“宣豫……”她带着笑，如梦般的呓语着。

她喜欢宣豫，就像喜欢每天早晨起来都可以看见太阳一般。

只要看着他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就算她的心中充满忧伤，也会不知不觉被他的笑容影响，心情渐渐好转起来。

小时候他们一起做过许多蠢事，比方说，她想要学杜鹃鸟孵蛋，结果宣豫就真的爬上树去摘下鸟窝，两个人躲到柴房去孵蛋，一连孵了两天两夜；结果小鸟没孵出来，反而全被坐坏了，当然，他们两个人也因为两天两夜不见踪影而一起挨罚。

年纪稍长一点之后，有一次宣豫带着女扮男装的她到赌场去见世面，没想到那间赌场是不折不扣的暗盘作业，害得她被宣豫当作翻本的赌注输给庄家，最后为了把她抢回来，他还砸了赌场，结果赌场的人一状告到定浚王爷那儿，宣豫足足被关了七天才重见天日。当然，他很有义气的把所有的事都一肩扛下，她才得以逃过一劫。

宣豫就是这么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仔细想想，他就像她的贴身护卫与保护者一般，无时无刻不以她为优先考量。

她的回忆里常常有他，她开心的时候他陪她开怀，她难过的时候他逗她笑，她做错事的时候他陪她一起受罚，她伤脑筋的时候他替她想办法……

而现在，她终于要嫁给他了。

熏尹加深唇边的笑意。

掀开被走下床，她就着些微的月光，拿起书桌上的毛笔在绣帕上写了几句话──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放下了笔，熏尹披上连帽大氅，小心地走出寝居，往后花园走去。

她找了一棵她可以摸到树枝的梅树，小心翼翼地将帕子绑在枝头上。

其实，这样做并不是什么习俗，只是熏尹习惯将心里的愿望写在纸上，或是布条上，绑在树枝上祈愿。

就在这个时候，揣在怀中要送给宣豫做聂儿瓁的彩坠却滚到雪地上。

“糟糕！”不吉利！

她慌忙地要蹲下身捡拾，却有个人先弯下腰替她拾起来。

“谢谢……”

不对！这里怎么会有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俊美男子──感谢辞被她及时吞了回去，立刻换上戒备的态度。

“你是谁？”

这里是北安王府，这个人怎么有本事闯进来？

俊美男子笑而不答。

“熏尹格格，恭喜你即将嫁为人妇。”

熏尹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

“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他把玩着彩坠笑问。

“你究竟是……唔……”

俊美男子猛地环住她的纤腰往怀中带，在熏尹猝不及防的时候，俯首吻住她玫瑰般诱人的双唇。

他的吻浓烈炽热，与他玩世不恭的神情完全相反。

他强硬的分开她的唇瓣，大胆的深入她的口中纠缠着她，竭尽所能的吸吮、缠卷、逃逗，直到她脸红气喘，无力抗拒了才离开她的唇抬起头来。

熏尹娇喘不休，一双雪白素手抵住他的胸膛，阻隔了他俩过分亲昵的距离，带着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放开我！”

他究竟是谁？居然敢闯进王府中轻薄她！

“你属于我，我绝不放手。”他邪气地笑着，但他的眼眸却闪耀着不容错辨的炽热与认真。

熏尹吓住了，她挣扎着想逃开他的钳制。

“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

在这里喊人，主屋那里的巡守侍卫是听得见的！

“啊！请便，如果你不在乎这件事传到定浚王府的话。”他无所谓地笑笑。

他的一句话就堵住了熏尹的嘴巴。

她惊惶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戏弄她？他们根本素不相识啊！

见她泪盈于睫，他邪气的笑意这才微微地收敛了些。

“嘘，别哭……”

他突然轻柔的揽她入怀，让她靠在他的胸前。而他则仅是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诱哄着。

“放开我……”她挣扎着。

俊美男子的瞳眸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倏地黯淡了。

他托起她带泪的小脸，问：“你一定要嫁给定浚王府的宣豫贝勒吗？”

“你究竟是谁？”不管他是谁，都没有探问的资格。

“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擦去她的眼泪，泛起微微的笑意。

熏尹别开小脸，生气地道：“请你自重！”

他瞇起厉眸，然后慢慢地收回手。

好半晌，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飘着雪的花圔中听不到半点声息。

最后，他宣告道：“你将不会嫁给宣豫。”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那是已注定好的结局，无人可以违逆。

熏尹震惊的看向他，道：“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他说得那么笃定，难道有什么阴谋？

“我说过了，你将会属于我。”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惊慌的喊着。

“你会慢慢认识我的。”他仍是一副自信的口吻。

他俯首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惹得她如临大敌般的倒退两步。俊美男子有趣地笑出声。

熏尹又慢慢地退了两步，接着转身就跑！

但是，她还没跑到后花园出口，他便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并且趁她来不及逃走时再度搂她入怀。

“啊！”她惊叫一声，按着拳打脚踢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真不乖。”他俊美的唇带笑的吐出这三个字。

他也不阻止她动粗，反倒很有耐心的等到她筋疲力竭，再也捶不动了为止。

“累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没受伤吧？”

熏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却喘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我告诉你，三天之后你将会成为我的人。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把你让给宣豫的。”

“你……不会得逞的……”

这没有道理，没有人会对一个初识……甚或称不上认识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眼中，她看不到钟情，只看见他赤裸裸的占有欲。

“是吗？”他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百分之百认真的说：“我们可以赌赌看──三天

后，你会与宣豫成亲，还是会躺在我的怀里。”

“下流！”她伸手就要赏他一个耳光，但是，她的手却被他牢牢的握住。

他的眼光锐利地瞇起，让熏尹不自觉的害怕起来。

“这种情形不要有第二次。”他凝视着她，将她的手送到他抿薄的唇前，轻吻一下她的手背，而后沿着凝脂般的手腕蜿蜒吸吮舔吻。“下次再有这种情形，我不会原谅

你。”

看见她害怕的表情，他的唇勾起一抹笑意，稍稍软化了他的阴沉神色。

“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宣豫的妻子，而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随着他低沉醉人的声音的高低起伏，她的心不自觉的为之战栗。

没有时间容她再多问什么，他点了她的睡穴，成功的让她进入梦乡。

他抱着怀中瘫软的玉人儿走回她的闺房，轻轻的放在炕床上，并且为她盖上裘被。

坐在床沿，他的手轻轻地覆上她如婴儿般柔细的粉颊，深邃的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眷恋，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这才起身离开她的寝居。

窗外的雪仍然下着，而俊美男子却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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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抢亲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兮。

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此去何时见也？

襟袖上空惹啼痕。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秦观．满庭芳

三天前的那个雪夜，对熏尹而言就像是一场梦魇。

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着的，当她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竟躺在炕上。如果不是她手腕上一圈粉红的印记，她会以为雪夜里与那名男子的相遇，全是她荒诞不经的幻想。

不期然的，那名男子狂傲的宣告跃进她的脑海中──

“让我告诉你，三天之后你将会成为我的人﹔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把你让给宣豫的……”

“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熏尹一惊，握在手上的环坠便滚了下去。

“格格小心！”贴身丫鬟菁儿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一个好好儿的环坠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啊！”熏尹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菁儿将环坠放到熏尹的手中，叮咛道：“格格，这回您可要拿好了，要送给新郎的‘聂儿墐’，可千万不能掉，掉了就会坏了兆头。”

“嗯……我知道。”

先前吉祥彩坠曾经落地过，这……会不会是个坏兆头？

不，那只是迷信而已！今天是她与宣豫的大喜之日，她不该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菁儿一边替熏尹梳发髻，一边奇怪地间道：“为什么格格不拿之前编的吉祥彩坠送宣豫贝勒呢？虽然这个环坠编得很美，可是吉祥彩坠上有宣豫贝勒送您的定情之物，不是比较别具意义吗？”

熏尹握着环坠的手紧了紧。

“我觉得……这个环坠比较适合送他。”她有些心虚的低声说道。

她怎么能说吉祥彩坠早在三天前就被一个陌生男子给拾走了？可是她不懂，那彩坠上有着宣豫的“豫”字，他带走彩坠有什么用呢？

“格格……格格！”

啊！她竟然想得出神了，连菁儿唤她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怎么了？”

“格格，您是不是有些紧张？”

是！她是紧张！

但她不是紧张自己即将与宣豫成亲，而是害怕那名男子真的会不择手段的破坏这场婚礼；但是，她再怎么担心，也不能将这事儿诉诸于口。

熏尹有些心虚地红了脸。

“没那回事……”她嗫曘着，软弱的语气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还说没有呢！连菁儿叫您的声音都没听见，分明是想着今儿个婚礼之事想得出神了。”

熏尹不说话了，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菁儿见主子不开口，便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善解人意的说道：“不用担心，格格，今儿个的婚礼一定会圆满顺利完成的。”

她何尝不是这样希望呢？

看着铜镜中自己身着吉服的身影，轻轻地说道：“但愿如此。”

“福晋吉祥！”

伴随着丫鬟们的请安，北安福晋笑吟吟的走进熏尹的寝居。

“熏儿，准备好了没有？”

“额娘。”熏尹露出笑意。

北安福晋摒退了一干丫鬟，微笑地凝视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水汪汪的大眼，黑白分明，菱角般的红唇，岂是巧笔丹青所能描绘的，即使画得出形，也显不出神啊！她的熏儿着实是承袭了她美貌的俏佳人！

“啊！吾家有女初长成！”

昨天的熏儿仿佛还是襁褓中的小娃儿，没想到一晃眼十七年过去了，女儿也到了该许人成亲的年龄。

“额娘……”看见亲娘，熏尹心中不由得涌起许多感伤。

“今天额娘可不同你泪眼相对。”北安福晋立刻表明来意。“你和你的姊姊们不同，qi書網-奇书她们嫁得远，你可不一样；尤其你的夫婿是阿玛和额娘从小看到大的宣豫，你嫁给他我很放心，所以，额娘高兴都来不及了，才没心情与你相对流泪呢！”

熏尹笑了起来。额娘就是这么直性子，凡事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来直往才是她的真性情。

“宣豫从小就讨人喜欢，不知道有多少格格郡主，巴望着能与定浚王府的二贝勒成就一桩良缘，可是浚王爷谁也看不上眼，独独要你做他的媳妇儿。”北安福晋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你与宣豫指腹为婚是定浚王爷与你阿玛的主意，不过，经过这么多年，定浚王爷还是中意这门亲事，而宣豫也钟情于你，所以啊！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桩亲事更适合你的了。”

熏尹微微一笑。

“对了，额娘有件事非告诉你不可。”北安福晋慎重其事的说。

“哦！是什么？”熏尹闻言，不禁好奇的眨眨眼。

会是“三从四德”，还是“女诫”什么的吗？

“就是‘周公之礼’。”

“周公之礼？”那是什么？她不解的蹙起眉。

“不懂吗？”福晋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圆房啊！”

“哦……”熏尹猛地涨红了脸。

“这是每个女人成亲之后必经的过程，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北安福晋可是开明得很。“再说，夫妻若不圆房，怎么会有小娃娃？”

“是……”

虽然福晋已经澄明这是“没什么好害羞”的事，熏尹还是有些不自在。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有些不同，男人那话儿……”北安福晋洋洋洒洒地展露她滔滔不绝的口才，给临嫁前的熏尹来段性教育。

“……也就是说，刚开始时会有点痛，还会流一点血──就是落红；那是女人完璧的象征，不过，接着就好多了……”

熏尹仍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十分尴尬的低着头。

额娘一定要这样绘声绘影的描述吗？还是，每个新嫁娘的母亲都这么尽责的连说带比？

说得不亦乐乎的北安福晋，见女儿久久都没有响应，忍不住问：“熏儿，你听进去了没有？”

熏尹胡乱地点点头，免得额娘还得“细说从头”。

“那就好！”北安福晋十分欣慰。“嫁到定浚王府之后，你可要与宣豫好好地努力，定浚王爷也说了，如果你的肚子争气，给他们王府添个壮丁，他会造一座行馆送给你。”

“可是……”熏尹小心地问：“定浚王爷为什么不指望宣临贝勒？”

宣临贝勒虽是庶出，可却是长子，长子应该先成亲才是啊！

“嘘！别提到宣临贝勒。”北安福晋急忙叮咛她。

“什么？”

连提都不能提吗？好奇怪喔！

“王爷与宣临贝勒处得不好，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可是……”熏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北安福晋打断。

“定浚王爷与宣临贝勒之间的事，咱们也不便干预。你嫁入定浚王府后，可别因为好奇去打探啊！”福晋叹了一口气，又道：“也许不需要你去打探，他们两父子闹得有多僵，等你嫁入王府就晓得了。”

是这样吗？那么，在定浚王府中，宣临贝勒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呢？

福晋为熏尹戴上凤冠，并披上盖头，微笑道：“好啦！该说的额娘都说了，现在你好好儿休息一下，额娘得去和你阿玛一同招呼宾客了。”

“谢谢额娘。”这是她由衷的感谢，感谢母亲的辛苦与宠爱。

“呵呵！生个小壮丁给额娘当外孙就算是报答我啦！”

唉……老人家怎么满脑子就只有这码子事！

福晋走出寝居后，整个房间内寂然无声，只听到自远处传来的炮竹声，还有川流不息的宾客前来道贺的喧哗声。

要坐到什么时候啊？熏尹才坐一下子就觉得脖子好酸，真要顶着这玩意见一整天，她的脖子会不会变短啊？

坐在床沿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走进来的声音。熏尹连忙端坐好，挺直腰杆不敢乱动。

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后停了下来，按着是一段冗长的寂静。

是谁？

忍着欲掀开盖头的冲动，熏尹紧张的绞紧手中的纺帕。

突然，来人发出一声似嘲弄的浅笑，而后开口道：“坐得那么直，不累吗？”

好好听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不对！这不是宣豫的声音啊！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她的盖头已然被掀起。当她看清来者为谁时，她失声叫了出来──

“啊！是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熏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只能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就是三天前的那个雪夜所遇见的陌生男子啊！

“显然你认出我了。”

“你怎么能进来的？”熏尹害怕的缩到角落里。

此时，大伙儿都为了招待宾客忙进忙出的，菁儿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偌大的寝居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这个认知更使得她情绪紧张。

“一次问了我两个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他捉弄她的神情颇为愉悦，似乎颇有兴致耍弄她。

“不……不用回答了，请……请你出去！”

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是为了破坏这个婚礼而来？

“在生我的气？”他上前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撩开她的衣袖，瞧见他三天前留在她雪白皓腕上的烙印，邪气一笑，“是为了这些尚未消褪的印记吗？”

熏尹想抽回自己的手腕，但是他不许。

“啊！如果宣豫看见这个，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漫不经心地说。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放低了姿态问道。

“我以为三天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他捧起她的小脸，说话的语气像个深情的恋人般温柔。

“请你别再捉弄我了……”熏尹忍不住低声下气的恳求。

“我捉弄你？”他的厉眸瞇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倏地从唇边敛去。“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在捉弄你？”

“那……那是因为──”

容不得她解释什么，他不发一语的猛地低下头锁住她的唇。

这次的吻比超雪夜里的吻更为狂野、更为挑逗，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好难受……她……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熏尹难受的蹙起黛眉，拼命的捶打他的胸膛。

久久，他才松开了她，问：“这样能证明我的认真吗？”

“你好过分……”熏尹几乎被他逼出眼泪了。

他这样三番两次的轻薄她，究竟当她是什么？她可不是花街柳巷里可以任人戏弄的伶妓啊！

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不能接受事实吗？从今以后，你将会完完全全属于我！”

血色从熏尹的小脸上褪尽。

“你要破坏我与宣豫的婚礼？”

“我会还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他肯定的说。

“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做？是我曾经得罪过你吗？”

“当然不是。”他叹口气，摇摇头。

“那么，是宣豫得罪过你吗？”

他托起她的小脸，炽热的厉眸闪着不容错辨的坚决。

“不是谁得罪我的问题，而是──你原就该属于我！你是我宣临的妻，而我绝对不容许别人觊觎。”

阿玛剥夺他的一切，他可以毫不在乎；要他离群索居、要他背负克死额娘、太福晋的罪名，他也认了，可是，唯独要属于他的女人嫁给宣豫这件事，他绝不退让！

熏尹倒抽了一口气。

宣临？他说他是宣临？

“宣……临？”她望着他，努力的将记忆中的宣临与眼前的俊美男子做比较。

是的……他是宣临，三天前那个雪夜她没能看清楚，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他与众不同的曈色。

现在的他依旧俊美得令人屏息，五官是贵族化的尊贵优雅；只不过，与十年前不同的是少了沉默，多了一丝邪气；但是他确实是定浚王府的大阿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宣临贝勒！

“不记得我了？”他一笑，道：“我们有十年不曾见过了吧？”

“我没有不记得你。”熏尹有些苦涩地说。

她常常会想起他，甚至宣豫也常常提起他，虽然两人有整整十年不曾见面，然而，他就像是她脑中某个无法忘怀的部分，永远的留在她的记忆里。

也许她曾经期望过两人也许会再相见，只是，她怎么也没想过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重逄。

犹记得十年前的宣临是那样的孤绝，任她怎么与他说话也得不到响应，印象中，她总是兴匆匆地对着他宽阔挺直而无情的背说话，而他甚至连回头看她一下也懒。

但是……什么在十年后，他要无声无息的介入她的生活，还扬言她属于他？

宣临满意地勾起唇角。

他喜欢她说记得他的神情，好象连想要忘却也力不从心的那种慨叹。

“成为我的妻子，熏尹。”

熏尹被他的直言不讳震住了。

“不可能……”熏尹摇头，不住的摇头。“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他比起宣豫更要危险百倍，她清楚的知道他是那种会让女人伤心的男人，没有任何女人的心会在他的手心里获得最安稳的呵疼。

宣临不该是她最终的归宿，她渴望的是像宣豫的温暖与了解，那种长时间培养出来的相知相契。

宣临的眉危险地锁拢。

他没想到那么娇弱的熏尹竟然有胆子敢这样拒绝他！

他向来都能得到他所要的，而这次……也绝不例外。

他的大手滑至她的腰际，将她纤柔的身子圈进他的怀中紧密相贴，让她完全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你敢拒绝我？”他的语气明显的夹杂着怒意。

“我不能背叛宣豫！”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与他敌对的情势，还是因为与他近在咫尺的亲密距离。

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宣临毁掉这场婚礼，尤其是在众多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面前，她绝不能让宣豫的面子扫地啊！

他的眼眸锐利的瞇起。

“你爱他？”他的厉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搜寻着她美丽脸庞上所有的表情。

“我爱他！”熏尹坚定地回答。

没有一个男人带给她的感受，如同在宣豫身旁一般的安心、自在，就连宣临也无法给予她这样的感觉；对他，她只有紧张与害怕。

在那一瞬间，熏尹看见他眸中狂野跳动的火焰。

在瞬间，阴鸷取代了他眸中的烈火，有些薄情的俊美双唇轻扬。

“原本我打算在你坐上花轿，前往定浚王府的途中将你带走，不过，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

他残酷的语气让熏尹全身陷入备战状态，她可以感觉到她的前额冒出细微的冷汗。

迎视着宣临冰寒的眸光，熏尹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可是，她知道宣临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等待是很难熬的，熏尹的双手愈握愈紧，紧到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剌进柔软

的掌心中，传来阵阵的疼。

沉默冻结了空气，凝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看不见的冰墙阻挡着一触即发的激流。

熏尹几乎以为他们就要这样无休无止的对视下去，但是，炮竹声突地响起，菁儿喜气洋洋的声音压过炮竹声清楚地传进他们的耳里。

“格格！格格！吉时已到！”

凝重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打破，宣临的眸光一闪，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她陡然明白宣临所要做的。

“不……”熏尹颤抖地往门外跑去。

但是，宣临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搂住她的织腰，将她扛上肩。

“不要！不要！放开我！”

尖叫声中，凤冠落地了，刚梳理好的发髻随之披泄而下，镶着玛瑙的发饰，坠着璎珞的流苏，以及精心打造的珍珠发簪掉了满地都是。

听见熏尹的尖叫，菁儿没命的拔腿跑了过来。

但是来不及了！当她冲进房中时，只看见一个扛走熏尹格格的掠影。

“天哪……”她目瞪口呆、震惊地看着那抹稍纵即逝的身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菁儿几乎腿软，但是，没有时间容她怯懦，她必须赶紧通知王爷与福晋！

她跑出寝居，在长长的回廊上用尽所有力气大喊──

“来人哪！快来人哪！格格被人给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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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喟叹

西城杨柳弄春柔。

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秦观．江城子

定浚王府北苑

坐在床沿，宣临微蹙起眉凝视着沉睡在他炕上的熏尹。

她的小脸有些苍白，细瓷般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秀发披散在枕上、她的小脸两旁，看起来格外织弱娇柔。

当他将她从北安王府带回定浚王府北苑之后，她便早已哭得泪痕狼藉，她甚至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她，将自己缩成一颗小人球躲在角落里。

终于，她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哭昏了，抽泣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当他发现时，她已经靠着膝盖睡着了。

宣临抱起她，命令丫鬟先替她换掉一身碍眼的红色霞帔，仅留下白色单衣，才将她平放到床上就寝。

宣临伸出长指轻抚过她弧度优美的脸部线条，冷冽的眼神早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柔情温存。

“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他轻叹。

北安王府三格格熏尹原是他的未婚妻，这是在他尚未出生时，定浚王爷便与北安王爷约定好的。

可是当他一出生，额娘与太福晋相继过世，这个约定就不再被提起；之后宣豫出生，又过了三年，熏尹出生，定浚和北安两王府这才又重新缔结婚约。

小时候，熏尹常到定浚王府玩耍，从府中嬷嬷们的口中，他知道这个三格格本该是他的未婚妻。

他曾一度十分厌恶她，连他自己也不明自那是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他在恼怒之余，不论青红皂白的便把他阿玛与北安王爷两人的毁约，全一古脑儿的记到她的头上，以致在憎恨他们的同时，也憎恨着她。

熏尹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尽管他对她不理不睬，她还是会常常偷偷跑到北苑找他。

她是第一个不以恐催、轻蔑的眼光看他的女人，她拼命的想办法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可是，他却经常不领情。

所以，她屡试屡败。

当他们渐渐长大了，熏尹不再方便常常到定浚王府来，也没有机会到北苑与他见面、说话的时候，他竟然开始想念她；当他得知她迟早会成为宣豫的妻子时，他的心像被利刃到过般痛楚。

她将不再与他有交集的事实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令他几欲要发狂。

她是唯一一个能接受他的女人，也曾经是他的未婚妻，为什么到最后却要他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宣豫，成为他的弟媳？

他这一生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而这一次，他无法坐视属于他的人被带走！

他可以忍受被隔离于偏远的北苑，可以忍受众人的蜚短流长，可以忍受阿玛的避他若蛇蝎，也可以忍受别人看他时的异样眼光，可是，他不能忍受他们连他唯一仅有的爱恋也要剥夺。

这一辈子他什么都可以舍弃，他可以不要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不要尊贵的贝勒身分，但唯独不能没有她！

她──赫尔那拉．熏尹，今生今世只能属于他！

沉睡的熏尹被这样深沉的叹息撼动了。

她可以感受到叹息的人那埋藏在心中深沉的悲伤，那人的喟叹使得她竟有想流泪的冲动。

熏尹张开泪雾迷蒙的双眼，想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深的悲伤。

“醒了？”

出现她视线中的，是宣临那张邪气俊美的脸庞。

熏尹眨眨眼，又眨眨眼，花了点时间才想起现在置身何处。

“舒服点了没？现在是巳时，你睡了一个多时辰。”

他伸手想拨开她的发丝，熏尹却缩进炕床内侧，叫着：“不要碰我！”

她的抗拒使得宣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宁愿她就这么沉睡着，胜过她醒来时对他的排斥与抗拒；凝视着她的睡颜，至少他还能自欺欺人的认为她是爱着他的。

“求求你，宣临贝勒，求求你放我走！”

婚礼该在卯时举行，而现在都已经是巳时了，没有新娘的婚礼该怎么善了？

她被带走的事情想必阿玛、额娘，还有宣豫都知道了，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带走她的人就是宣临！他们曾往什么方向去查？他们会发现是宣临吗？

“放你走？”宣临在雕花檀木椅上坐下来，优雅地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冷道：“这里是定浚王府，不就是你的归宿吗？”

“那么，请让我见宣豫。”

宣临摇头哂笑道：“不可能。”

若他肯让她见宣豫，就不需要特意选在大喜之日将她带走了。他绝不会让她见宣豫，甚至是任何一个她想见的人！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不敢相信宣临居然毫无顾忌的就这样将她带走，她是宣豫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他的弟妹，他怎能这么做？

宣临的蓝眸跳动着一族奇异的火光。

他站起身来缓缓地向她走近，坐上了炕床，以近在咫尺的间距无言的胁迫着她，他的危险气息让熏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没有权利？”他唇角浮现一抹冷笑，“需要我向你证明我有多能吗？”

“宣临贝──啊！”

宣临如同张狂的反隼般，狂傲地掠夺她口中的芳香蜜汁。

她是他的人！她是他的人啊！他绝不容许有人从他身边将她夺走，连至亲的同胞手足宣豫也不能，就算是熏尹想要将她的心交给别人也不能！

他的吻几乎要吞食掉她的理智，在他的怀中，她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不行！

熏尹倔强的与自己过于忠实的反应相抗衡，她不要输给自己。

睁开迷蒙的曈眸，她看见他腰间的一缕闪光。

是一把匕首！用来装饰、防身的匕首。

想也不想的，她灵巧地探向他的腰间，一把夺过匕首，迅速将刀尖指向自己的咽喉。

宣临的脸色先是一沉，接着又恢复一贯的冷然。

“匕首给我。”他伸出手。

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撤掉心防，就连跟在他身边最久的绮尔真也一样。而他，竟然沉醉于吻她的感受中，以至于让她夺走匕首，这前所未有的大意让宣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不！”她摇头拒绝。

她这辈子从没拿过这么危险的东西，此刻，她的手竟微微地发起抖来。

“你打算在我面前自杀？”他冷然的语气中夹带着远超过他想象的愤怒。

她竟然想要位宣豫守身？！

“不要过来！”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戒心，如临大敌般地叫道。

宣临的怒气在瞬间达到临界点，他几乎克制不住的要勃然大怒了。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着、爱恋了整整十年的人儿？！

她不仅将她的心给了另一个男人，还不惜拿自身的安危来威胁他！

他为了等她长大，耗了足足十年的时间，结果，回报他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熏尹看着他愈来愈深沉的蓝眸，克制不住的打心里头发寒。

“贝勒爷！”一名仆人恭敬地站在门外通报，“二贝勒在大厅求见。”

宣豫？！

熏尹忙拋下匕首，便急着要冲出房间，但宣临更快的搂住她。

“宣豫！宣豫！”她挣脱不开，只好放坚大喊：“我在这儿呀！宣豫！”

宣临将她丢回炕床上，随手抄过两条纱帐的结绳，绑住她的双手与双足。

“放开我！放开我！”她乱蹬、乱踢、乱捶、乱打，宣临就是无动于衷。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不是囚犯！”

宣临一笑，却是那种足以冻彻心扉的残酷笑容。

“我说过──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最好乖乖听话，别逼我用强硬的方式逼你就范！”他的视线落在乱踢乱蹬之后，翻到大腿处的裙摆，裙摆下是一双白皙诱人的修长玉腿。

“啊……”她难堪的羞红了脸，却因为双手被反绑而无法拉下裙裤掩饰，只好大叫：

“不许看！”

宣临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他径自伸出大手，抓住她织细的足踝，在她的膝盖处落下一吻。

熏尹臊红了双颊，一时之间竟忘了反抗。

宣临抬首，一双带着邪气的蓝眸，除了温存之外，还带着警告。

“别妄想要逃走，如果你敢有一丁点逃走的念头，我会让你后悔莫及。另外，我也劝你最好省点力气，这里是定浚王府中最僻静的院落，就算你叫破喉咙，宣豫也听不见的。”

撂下狠话，宣临转身走出房间，并命令两名丫鬟守住大门。

“宣豫……”熏尹倒在床上，心灰意冷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逃不掉了吗？

不！她不认输！她要逃，一定要逃！

看见桌上的烛火，她奋力的从炕床上滑下，一跳一跳的跳到桌边，背过身子，想利用火舌烧断手腕上的结绳。

“啊！好痛！”她疼得瑟缩了一下，本能的避开火源。

火舌无可避免地灼伤了手，熏尹咬牙含泪地等到痛楚稍微平缓，这才继绩背过身去，重新靠近火源。

重复了十几次断断续续的烧灼，最后，她用力挣断不再牢固的结绳，恢复了双手的自由。

“成功了！”她痛得含泪而笑。揉揉红肿疼痛的双腕，迅速解开足踝上的绳子。

熏尹小心地望了一下大门，确定两个丫鬟没有注意到她之后，当机立断的拿了一把椅凳到窗边，借着椅凳的帮忙爬上窗子……

熏尹一失踪，宣豫便找上门，换作是其他人，怕不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心知肚明宣豫是为什么而来。

但是，宣临不！

他不认为宣豫这么快就会发现熏尹在他手上，因为宣豫从来不知道他对熏尹存在着什么样的感情，况且，以他迅雷不及掩耳的俐落手法，应该不可能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宣豫猜到掳走他新娘的人就是他唯一的兄长。

所以，当宣临出现在北苑大厅时，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神情冷静淡漠的一如往常。

看见宣临走了出来，宣豫的神情更加凝重。

“大阿哥。”

宣临撩起长褂，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突然来了？”宣豫不知情，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今儿个是我的大喜之日……”

宣临一挥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就是你来了也一样，我没有出席的打算……”

宣豫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本来我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但是……如今就算大阿哥肯出席，也没有婚礼可看。”

宣临看着宣豫，微挑起眉，佯装不解。

“熏尹失踪了。”

“怎么个失踪法？逃婚？”

“不，她被人给掳走了。”只要想到熏尹下落不明，他就急得亟欲发狂。

宣豫急躁的神情全落在宣临的眼里，不期然的，熏尹听见宣豫上北苑来时激动的模样在他脑中清楚地浮现。一种陌生的情绪──又闷又恨的感觅，像一把刀似的分割着他的心，但他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

“有眉目了吗？”

“不……没有……”宣豫有些气闷。“定浚王府与北安王府全都动员大批人力去找了，可是熏尹就像消失了一般，连个蛛丝马迹也没有。大阿哥，我担心哪！熏尹是个格格，掳走她的人究竟会如何待她？我只要一想到这里就……”

宣豫没有再说下去，但宣临知道他想说什么。

“与其穷担心，不如加派人手去找，你的担心对救熏尹一点帮助也没有。”

宣豫点点头。“我明白了。”

大阿哥仍是如以往般冷静，可他却心乱如麻得不知如何是好，看来，他的定力仍是差他一大截。

“如果我找回熏尹，届时仍希望大阿哥能出席观礼。”

宣临露出一抹颇富玄机的笑，笑得邪气而阴冷。

“等你真的找到了再说。”

宣豫离开北苑之后，宣临正想起身回房，绮尔真却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

“贝勒爷……”

柔弱无骨的丰盈娇躯密密地贴合着宣临挺直伟岸的背脊，艳绝人寰的如花容颜，靠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未语先凝噎。

宣临转过身来，问：“我要的东西呢？”

绮尔真看着宣临虽俊美，却满是无情的脸庞，知道这次宣临不仅对熏尹势在必得，而且他绝对是认真的！

她颤抖地从袖中拿出一只锦绣木盒递给宣临。

宣临伸手接过，随即转身欲走回房中。

绮尔真因他的视若无睹碎了心，不禁哽咽地道：“不要……”

宣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冷冷的去下一句：“回清吟小筑去。”

清吟小筑是宣临在王府外的行馆，位于北京京畿，宣临拥有无数的行馆、别馆等等居所，清吟小筑只是其中之一。

“绮尔真回清吟小筑，贝勒爷就会来看我吗？”

这一次，宣临回头了。看见她带泪的眸，他清冷的蓝眸却丝毫没有动容。

“你该知道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从你踏进北苑那一刻开始，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朝夕相处的三年来，绮尔真对贝勒爷而言，仍旧是那么微不足道吗？”

她一直以为她的付出总会有代价，她一直希望与他在一起的三年时光，至少能牵绊住他的一丝丝情感，可是到了最后，她仍然不过是熏尹的替身，鸠占鹊巢三年，当正主儿回来时，就该轮到她默默隐退了。

“我以为你与其他女人不同。”原来最洒脱的女人也有提不起放不下的时候。

绮尔真瑟缩了一下。他的眼光嘲弄中带着锐利，竟让她提不起勇气去注视。

“贝勒爷！不好了！”守在寝居外的两名丫安慌慌张张地通报道：“熏尹格格逃走了！”

“什么？”蓝眸倏地卷起风暴，宣临立即返身赶回寝居。

怔怔地看着宣临如一阵风般离去，绮尔真才知道她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点缀，在宣临的心中，除了熏尹格格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女人驻留的空间。

不知不觉地动了真情，为了挽回情人，不惜声泪俱下──而这，是她向来最瞧不起的伎俩啊！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变成这般痴缠不休的女子。

然而，爱上一个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保住自己的心，也不要为了挽留他而拋弃自尊。

如今已经付出的感情，要她怎么收回？想到这里，绮尔真不禁颓然掩面而泣。

宣临冲回房中，果然看见空无一人的景象。地上有绑住她的结绳，断了的结绳上还有烧焦的痕迹；洞开的窗子，显而易见当时她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没料到她居然有那个胆子，竟然设法挣脱了束缚逃跑！

宣临笑了，这竟是他所惦念了十年的熏尹格格所做出来的呢！好本事！

不一会儿，派去寻找的仆人们纷纷空手而归。

“贝勒爷，四处都找不到熏尹格格的下落，也许……也许熏尹格格已经不在北苑里了。”

“不在北苑，她会去哪里？”宣临觉得有趣的问。

“奴才认为……可能是到主屋去找二贝勒了。”来报的仆人愈说愈小声，深怕惹怒宣临。

宣临扬扬眉，不太以为然。

“她的脚程没那么快，再说……她不会坐视北安王府与定浚王府交恶，也不会忍心见到二阿哥与我翻脸，所以……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找宣豫……”宣临说着说着，突然打开柜子，果然熏尹正带着惨白的娇颜被宣临揪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熏尹还不敢相信宣临居然这么了解她，甚至把她的心思都摸透了。这该说宣临是可怕，还是老谋深算？

“没事了，统统退下吧！”看着她不甘愿的表情，宣临不禁笑逐颜开。

“喳！”

一干仆役退出去后，熏尹不高兴的开口道：“你倒是很了解我的心思。”早知道就应该别顾虑宣临的处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投奔宣豫去才对！

“你的脾气我一清二楚。”宣临虽然脸带着笑，但是笑意却没有扩散到眼底。

看见他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熏尹心中的警钟本能的当当作响。

“过来。”宣临坐了下来，看着她道。

熏尹下意识地摇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两步。

经过刚才的风波，宣临可没有耐性跟她玩老鹰捉小鸡的无聊游戏。他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双手。

熏尹差一点吓得叫出声来。她以为自己会被惩罚，但是，当她惊惶的抬起头看向他时，却看见他阴郁地锁起眉峰看着她轻微红肿的双腕。

“宣临……”熏尹不自觉地唤道。

“下次不要这么伤害自己。”看见她的伤，他的心竟忍不住隐隐作痛。

“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他绑住了她、囚禁了她，逼得她为了逃跑，只好烧断绳子，结果不小心烧伤了手，而现在她竟然为了自己弄出的伤向他道歉？！

他漂亮的眸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子走到窗边。

“你既然这么不愿意与我生活在一起，留着你的人又能如何？”

他的语气里有着疲惫与绝望，使得熏尹差点要奔过去抱住他，安慰他，并告诉他她没有不愿意……

天哪！她在想些什么？她是应该不愿意的啊！她是宣豫的未婚妻，怎么能对宣临动心呢？

“你在我这儿吃过中饭之后，我就会命人送你回北安王府。”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宣临！”她突然冲动地叫住他。

宣临停住脚步。

“还有事吗？”冷漠疏远的笑容，让她原本想说的话全梗在喉咙里。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我保证！”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愿意让阿玛、额娘、宣豫，乃至于定浚王爷知道这次她的失踪与宣临有关。

“随便你说不说，我无所谓。”拋下这句话后，他转身走出紫京苑。

熏尹一直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院落的转角。她该觉得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她竟一点也高与不起来？

片刻后，丫鬟们送上一道道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芙蓉晶饺、紫苏面饼、芝苗焗蟹、香草豆腐、珍珠丸子、酥烤明虾、玫瑰酥片……

熏尹怔怔地望着这些佳肴，几乎不敢相信这每一道菜都是她最喜欢的南方口味！如果她还怀疑这只是一个巧合，当最后一道菜，也是唯一的一道饮品熏衣草茶被送上来时，脑中残余的一点怀疑便消弭殆尽了。

宣临是真的知道她喜爱的口味，甚至连她与他第一次说话时喝的茶都还记得！

服伺熏尹用膳的丫鬟执箸微笑地问：“格格想先从哪一道菜用起？”

“我想先喝熏衣草茶。”

丫鬟随即利落地以西洋瓷杯斟了一杯泛着淡紫色、香气熏人的茶递上前。

蒸尹接过，望着清澈的茶汁问道：“有枫糖吗？”

“有的，贝勒爷吩咐过，说格格习惯加一匙枫榶。”丫鬟说着，径自在瓷杯中加入一小匙枫糖。

熏尹幽幽一笑，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得。

啜了一口香香甜甜的熏衣草茶入喉，竟是百般滋味萦绕在心头。童年缠着他说话的往事，竟然又一幕幕掠过眼前，清晰得仿佛昨日，令她忆起曾经唱着“宜尔哈姑娘”时偷偷暗恋他的心情；相较之下，与宣豫一起游玩的点点滴滴，竟然淡得让她无从回忆。

她不该还记着这些，她是宣豫未过门的妻子，怎能在这个时候意志不坚？她要嫁的人是宣豫，而非宣临啊！

喝完了一杯茶，尽职的丫鬟又问：“格格接下来想用哪一道菜？”

熏尹摇摇头，站了起来。“我没胃口……我该走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哪怕是一杯茶或一道菜，都足够她回想起一些片段的过去；但是她更怕──怕她无力抑止胸中激荡的情潮。

“奴婢替格格着装。”丫鬟捧来霞帔，正要为熏尹穿上，却见她扶住额头，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格格？格格？您怎么了？”

“我……”熏尹背靠着墙，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倒了下去……

“格格！格格！来人啊！快通报贝勒爷，熏尹格格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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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失忆

玉楼深锁多情种，清夜悠悠谁共。

羞见枕衾鸳凤，闷则和衣拥。

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

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

──秦观．桃源忆故人

不知道沉睡多久，当熏尹睁开迷蒙双眸，第一眼就迎上一双写满忧虑的湛蓝眸光，虽说是微蹙着眉峰，却依然不减他的俊美出色。

“醒了？”他的声音如青玉互击般悦耳，温存得令人心醉。

熏尹费力地想从床上坐起，他伸出手扶了她一把；那双扶住她的大手，温热且有力得让人心安。

熏尹有些迷惑地望着他，她确信自己见过他，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哪里还觉得不舒服？”宣临示意仆人去请大夫，却被她制止。

“不用请大夫……”熏尹带着怯意看着房内每一个陌生的面孔，最后惊惶的大眼落在宣临的俊容上，小声地嗫嚅道：“请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宣临一怔。“你说什么？”

“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

“熏尹格格……”下人当中，有人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宣临拋过去一记冷冽眼光，那名奴仆被这道目光所震慑，忙闭qi書網-奇书紧嘴巴纷纷退出紫京苑。

奴仆们吃惊的低呼加深了熏尹的不安，宣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退缩，于是轻轻地握住她的雪白柔荑。

“告诉我，你记得些什么？”

确定他不是在生气，熏尹这才宽了心，小声地回答道：“我记得我的名字，赫尔那拉．熏尹，记得我是北安王府的三格格，要嫁往定浚王府，我也记得你……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对不起。”

她有种直觉，他必然是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因为，她只是这么看着他，就能感觉心中蔓延着一种熟悉的痛楚，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你刚刚昏过去了，昏倒的时候可能撞伤了头，所以，你遗忘了部分的事情。但是，你会渐渐想起来的，不必心急。”他淡淡的安抚缓和了她的不安，然后又道：“我是爱新觉罗．宣临，荫封贝勒，是定浚王府大阿哥，昨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已经嫁入定浚王府，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妻子。”

他不在乎对她扯谎，如果对她扯谎可以得到她，那么，他绝不后悔。他也说过──为了得到她，再卑鄙的手段他都使得出来，更遑论只是撒个小小的谎而已。

“妻子？！”熏尹吓了一大跳。

这一切好象作梦一样，她忘了她是怎么与他拜堂、怎么嫁入定浚王府的，可是，这个俊美无匹的男人却是她终生倚靠的良人啊！

瞧出她眼中的疑问，宣临起身从一旁的柜中拿出一件红色霞帔。

“有印象吗？”

触摸着霞帔上精致的绣工，描金衍凤的图案，霞帔的质料高贵不俗，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所穿得起的。

熏尹淡淡地露出笑意，道：“我记得，这是我娘的嫁衣。”

宣临温柔地低语：“是的，你就是穿着这身霞帔与我拜堂成亲的。”

“拜堂成亲”四个字让熏尹有些脸红。

“我们既然拜堂了，那有没有……”

熏尹说到后来，话声愈来愈小，连在她面前的宣临都没听到。

“什么？”他在床沿坐下，颀长的身躯移近她。

“我们有没有……”她已羞得满脸通红了。

“有没有？”宣临挑起眉，他只听到这几个字，所以还是不懂她究竟想问什么。

熏尹的粉颊涌起潮红，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好，后来还是宣临会意了过来。

“你是指圆房？”他的语气带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想问这个问题。

呜……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喔！熏尹双手掩面，尴尬地点点头。

“还没有。不过，这件事不急，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说。”

“谢谢……”她红着脸说道。

他的体贴让她感动，她相信宣临会是个好丈夫。

熏尹羞赧的神情令他心旌摇荡，垂首嗫嚅的红唇深深地诱惑着他。宣临无法不动心的按她入怀，感受她的体温，感受她的软玉温香。

多少年了？有十年了吧！他盼望这一刻太久太久，久到当梦境成真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从她第一次带着可人的笑容与他说话，不在乎他那人人畏惧的不祥煞气，用那稚嫩的嗓音对他唱着蒙古族儿歌“宜尔哈姑娘”的时候，她就在他的心版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就算这十年来无法与她见面，就算她已经与宣豫指腹为婚，他依然要俘虏她的心，这辈子，他只认定她是他的妻子！

“宣临……”她怔怔地被他拥入宽阔的胸怀，感受到他如波浪起伏般的激烈狂情，她只能回抱他，给予他所需要的柔情。

他托起她粉嫩无瑕的容颜，轻轻地命令道：“再叫一次。”

他只想从她甜蜜的小嘴中听见他的名字，她唤他名字的语调与神情总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旌悸动。

像是明白他的用意般，熏尹红着脸，噙着笑意再度唤着：“宣临！”

宣临激动的无法抑止，猛地托住她的后脑，激切地在她柔嫩的粉唇上印下他狂烈的深吻。

等了整整十个年头，他终于等到他的“宜尔哈姑娘”了。

吩咐丫鬟照看熏尹之后，宣临便退出紫京苑。

跟在宣临身边足足有二十年的北苑总管赫图伦走在宣临身后，不时用眼角偷觑着主子。

怎么办？要说吗？该说吗？

赫图伦长叹一声，犹豫不决。

他知道他只是个下人，虽然主子体谅他年纪大了，所以对他鲜少苛责，他的建议贝勒爷也总是耐心的听，可是……他总是个下人哪！虽然贝勒爷没拿他当下人看，但他可不能不懂规矩啊！

跟在大阿哥身边二十年，他不是不懂熏尹挌袼在贝勒爷的心中有多么重要。贝勒爷从十四岁开始，就一直在等熏尹格格长大；为了今天，贝勒爷整整等了她十年呵！

在北苑服伺贝勒爷的下人们都道贝勒爷无心无情，在北苑里来来去去过许多粉头儿胡同的姑娘，同贝勒爷总是玩过就丢，一点儿也不知道珍惜。

好不容易来了个苗族姑娘绮尔真，原以为贝勒爷真的为她动了情，可没想到熏尹格格一来，贝勒爷就命她离开北苑，大伙儿这才知道贝勒爷游戏花丛的个性一点儿也没变。

但是，只有他这老头儿知道──贝勒爷一直在等，等熏尹格格长大，成为他的新娘！在贝勒爷的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十年前在月夜里对他唱“宜尔哈姑娘”的北安王府小格格！

就是知道贝勒爷对她用情极深，所以，当贝勒爷不择手段地将她留在北苑时，他并没有太过惊讶。他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也知道贝勒爷绝对不会放弃他的新娘，可是──

这回篓子可真是捅大了！

他抢的女人是北安王府的小格格，是定浚王爷认定的媳妇儿，是亲手足宣豫贝勒的未过门妻子，是他宣临贝勒的弟媳啊！

可怎知贝勒爷却全都不管！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不会放开赫尔那拉．熏尹！

他知道贝勒爷桀骜不驯，他尔雅俊美的容貌只是个假象，在他的心中，堆栈了太多阴影，也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所以，他不管礼教、不管亲情伦理，就算为了深爱的女人与整个定浚王府作对，他都无所谓！

唉……就是因为他知道贝勒爷用情太深，所以，他就算是想劝阻，也开不了口啊！

宣临走回书房，随意地在紫檀长椅上坐下，闭着眼睛似在沉思。

赫图伦随侍一旁，不敢打扰贝勒爷沉思。只不过，他从未见过贝勒爷有这样深沉的思考，以他的睿智精明，任何事情对他而言向来都是轻而易举的。

“赫叔。”宣临突然开口。

赫图伦吓了一跳，忙应道：“贝勒爷？”

“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从小看尽了所有人的脸色，尝尽人世间的冷暖，早已让他练就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他可以轻易的揣度他人心思，就像神算般准确；或许，宣豫会称他为“淑勒”与“昆都伦”，颇有那么一点道理。

“呃……不，没什么可以向贝勒爷禀报的。”

宣临睁开湛蓝双眼，冲着赫图伦直笑，笑得赫图伦面红耳赤，有着心事被看穿的狼狈。

“赫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情不会没有意见的。”

宣临所指的“这件事情”，当然是指他硬将熏尹绑来的这回事了。

“那……奴才就斗胆直说了。”

宣临一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赫图伦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贝勒爷，奴才不是不知道熏尹格格在您心中的地位，不过，格格总是出身名门，您就这么抢了来，不免让格格的名节蒙上一层阴影，这是奴才认为第一个不妥的地方。”

宣临仅是挑了挑眉，未作评断。

“继续。”

见主子没有勃然大怒，赫图伦又继续提出自己的看法。

“北京城里，谁不知道北安王府熏尹格格是定浚王府二阿哥宣豫贝勒的未婚妻，这次的两府联姻轰动整个北京城，就连万岁爷也派人送礼道贺，蒙满亲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偏偏在大喜之日、两府人马群聚北安王府的时候，新娘被掳，这不管是对北安王府，或是定浚王府，都是面子扫地的大事，而此举地无异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狠狠地赏了两府主子一个耳光，这是奴才认为第二个不妥的地方。”

宣临噙着笑意，道：“啊！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

先前他没有顾虑那么多，直到赫图伦提出这一点，他才发现这么做无疑是让两府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对于能够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情况下达到对两府王爷略施薄惩的效果，他倒是相当满意，能在无形、无意中损及两府颜面，对他而言可是个意外的收获呢！

对于维护两府面子的那些顾虑，在他来说全是狗屁！是北安王爷与阿玛夺走了他的熏尹，他们都不当他是一回事了，他又何必在意他们这一跤是不是跌得灰头土脸？

“没有了吗？”见赫图伦没有下文，宣临有些不耐的扬高语调问。

“没……没有了。”

看见贝勒爷脸上尽是邪气又得意的笑，他哪敢再多嘴下去？说不定他认为的“不妥”，对贝勒爷而言反倒是他最乐见的“成果”！

“快说。”

宣临可没那么好骗，他认识赫图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赫图伦只好又开口说：“第三个不妥的地方是……忘魂散。”

宣临瞇起蓝眸，漫不经心的语调冷冽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奴才看见绮尔真姑娘交给您一个锦盒，所以──”

宣临大手一挥，打断他的未竟之言。

“你说说看，这么做有何不妥？”

“贝勒爷，您对熏尹格格下药，虽然可以使她忘记与二贝勒成亲之事，但是，纸包不住火，贝勒爷能瞒她多久？忘魂散需隔日服，只要有一次疏忽了，格格什么都会想起来，她会想起与二贝勒的婚约，会知道、猜到您用药迷惑她，她恐怕对贝勒爷更会……恨之入骨。”

宣临深深地蹙了一下眉。

“我知道，我若想要用这一记险招，势必要背负着她有一天可能会记起一切的风险。对她下忘魂散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如果可以，我宁愿在每一天的相处中，让她慢慢爱上我；我要的是她永远的真心，而不是忘记了宣豫之后这短暂的情意。但是，太迟了！如果熏尹尚未爱上宣豫，我可以用半年、一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等她爱我，为了等她长大，十年的时间我都等了，还在乎再多等几年吗？她值得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但是，她竟亲口对我说她爱上宣豫，她要嫁给宣豫！”

宣临重重的闭了闭眼睛，停顿了片刻后又道：“我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就像我爱上她，十年的时间与距离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我可以等她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可是，我不能花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一颗早就交给别人的心，最后换来的却是绝望！”

“贝勒爷……”赫图伦不由得喟叹了。

“我是煞星，一出生便克死额娘与太福晋，所以，所有的人全离得我远远的，当我是瘟疫！要一个刚出生才满月的婴儿背负这样沉重的罪名，被隔离在北苑离群独居，没人过问、没人疼，有谁能体会那是什么滋味？可熏尹却是第一个全面否认那些流言，主动亲近我，把自己许给我的女人！而我阿玛却把原本属于我的女人许给宣豫，你说，这口气教我怎么咽得下去！”

赫图伦一直以为宣临不在乎，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宣临不是不在乎，而是──痛得太深，所以麻木了。

二十四年来，从没听他替自己辩护过一句，任那些抹黑他的流言在王府中传来传去。

可是，贝勒爷也是人，在自己阿玛视他为煞星、是凶神之后，熏尹格格的那句信任，对当时年少的贝勒爷有多么弥足珍贵是可想而知的！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贝勒爷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了。

宣临一字一字地道：“我要她，只要能够得到她，什么方法都可以。我说过──就是再卑鄙的手段，我都使得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熏尹只能属于他，没有人可以跟他抢，就是亲手足宣豫他也照争不误！

次日上午，熏尹刚用完早膳，丫鬟们还在收拾碗盘桌面的时候，宣临就来了。

一袭深蓝织锦描银边的对襟长褂被他宽阔的肩线撑起，同色系的束带勾勒出他尺寸恰到好处的腰身，适度地烘托出他尊贵的气势；宣临那落拓不羁的潜含性格完美地被掩藏在那其合身而优雅的装扮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伟岸沉稳的慑人气质。

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种面貌呢？昨天的宣临温存得像一坛醇酒，浓烈炽热的情感教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之沉醉，而今天的他又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只是凝视着她，就能无言地摆布她的心弦。

熏尹无法不被他多变的气质所吸引，他像是在上天眷顾下所诞生的，出色的容貌完美得不像是凡人；天生出众的本钱固然是神所赐予，而复杂多变，富吸引力的气质却是自身的修养。

宣临对她扬起一丝笑意，唤来两名丫鬟为她整装。

熏尹任由丫鬟捧来紫貂披风为她穿上，一边不解地看着他。

“带你在北苑内四处走走。”他温柔的笑说。

没有任何仆人随行，宣临握着她的手带她在偌大的北苑中漫步。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指向北苑大门外有数丈距离的雕梁画栋。

“那里，是定浚王府的本宅。”

这么说倒是提醒了熏尹一件事。

“我该去向阿玛、额娘请个安。”

宣临笑了笑，并未回答。

“你大概不记得我为什么会住在本宅之外，这个偏远的北苑的理由了。”

熏尹的眼眸掠过一抹迷惑。

“这得要牵涉二十四年前，我出生那时候的往事。”他微瞇起一双蓝眸，凝视着空

气中的某一个点，道：“我的额娘──定浚王府侧福晋，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接

着，一个月后，我的弥月家宴中，太福晋也跟着过世。所以，我的阿玛视我为煞星，一出生便带来血光之灾，克死了至亲的额娘与太福晋，从此，便将我隔离在北苑，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熏尹讶异地看着他，用力的摇头。

“这怎么能怪你？当时你只是个婴儿呀！我才不相信你是煞星呢！”

宣临温柔一笑。“你知道吗？十年前我们初遇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十年前？”原来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可是，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令她有些难过。

“十年前，在我阿玛的寿宴上，你大概是甩掉了奶娘、丫鬟，一个人偷偷跑到这儿来看我。”

“真的？”她有些脸红。她真的做过这种事啊？那她小时候很顽皮啰？

“我这儿连我阿玛也不来，奴仆们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我这煞星克出人命，而你……”宣临笑着道：“我不知道你是好奇，还是真的不相信，居然敢不带任何人就跑到这里来，那一年，你才只有七岁。”

熏尹的脸更红了。幸亏当时只有七岁，不然，她真的想找个地洞躲起来了。

“北苑在定浚王府每个人眼里是个禁区，但却是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今后，你不需要到本宅去，否则，我阿玛的冷淡、下人们背后的指指点点会令你难堪，而我不愿意见你因嫁给我而蒙羞。”

“我不怕！”熏尹握住他的大手，认真地道：“嫁给你我一点也不委屈，更不觉得那是种蒙羞！”

宣临望着她美丽而坚定的眸子，感受冰封多年的心像被一方阳光攻陷而融化。

他搂住她，轻语：“你不怕我怕，我舍不得你因我而受伤，他们说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可是你不同，你不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如果你因为我而一起承受指责，我会心痛的。你忍心看我心痛吗？”

她当然不忍心啰！熏尹埋进他的怀里回拥着他。光是见他俊脸上剑眉微蹙，她就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宣临，我答应你不去就是了。”

宣临动容地低首啄吻了一下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惹得熏尹面色酡红。

“熏尹……”那一个吻使得他开口的声音充满受困于情欲的嘶哑。他再度俯下头，噙住她诱人的唇瓣，挑逗她的丁香小舌。

“宣临……”熏尹不自觉地低吟他的名字，柔润甜蜜的嗓音使得宣临的心狠狠地被打动了。

久久，宣临才离开了她的唇，恋恋不舍地以拇指摩挲着她那柔嫩的触感。

“宣临……”她动情的唤着。

宣临又啄了一下她的唇，这才松开她。

“我让你看个东西。”

熏尹的好奇心被挑起了。“是什么？”

宣临淡笑不语，带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东边的花园里。

一到花园，熏尹就怔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

“熏衣草！”

那是一整片迎风摇曳的熏衣草，整个花园里充满了熏衣草醉人的香味。

熏衣草是由国外传入中国的，异国的植物不见得能在其他环境生长良好，但是，宣临却能让它肆无忌惮的绽放了整个花园。

“送给你的。”

“你怎么会想要种满园子的熏衣草？”

“那是个回忆。我们初次见面那一天，你带了一水袋的熏衣草茶来请我，原本我不喝，可你说，如果我喝了，你就唱歌跳舞给我看。”他凝视着她，蓝眸中盈满柔情。

“直到今天，我仍忘不了那一睌，所以，我想要为你栽种整园的熏衣草，我知道你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妻子，而这会是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谢谢。”她埋进他的胸膛，感动地低语。

剎那间，熏尹竟有想哭的冲动；她知道她现在有多么幸福，能够被宣临这样深深地眷宠着。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你。”熏尹突然想到她一直带在身边的环坠。

那应该是她准备的“聂儿瑾”，新婚之夜就要送出去的，可是，她因为昨天昏过去了，所以一直没有交给宣临。

熏尹掏出环坠，谨慎地放在宣临摊开的大手中，对他粲然一笑。

“这是我想送给你的聂儿瑾，一直带在身边，却忘记交给你。”

看见那条环坠，宣临僵了一下。

除了坠子上的玉环之外，整个绳结的打法与熏尹原本要送给宣豫的那条吉祥彩坠一模一样，差别只有那个镂着“豫”字的玉佩而已！

这不是要送给他的，她想送的对象原本是宣豫！

看见宣临僵硬的表情，熏尹垂下头，有些沮丧地问：“宣临……你是不是不喜欢？”

宣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道：“我喜欢。”他收下环坠，繄在腰带上。

熏尹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熏尹。”他环住她的纤腰，语气是极为郑重的。

“嗯？”

“我在北京城郊建了一幢宅子，虽然并不华丽，但是颇为清幽，我想带你到那里小住，你愿意去吗？”

“愿意！”她毫不考虑的笑答。

只要可以留在他身边，即使要去天涯海角她也无所谓。

但是，很快的，她甜美的笑熔蒙上一层轻愁，望着宣临，她担忧地问：“可是……我们可以就这么离开定浚王府吗？”

“只是我们不涉足是浚王府本宅，要上哪儿去，我阿玛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宣临从未进过定浚王府本宅，但是，他偶尔会出北门骑马出府溜溜。

定浚王爷对于大儿子的行踪向来漠不关心，只要他不仗着贝勒爷的头衔惹是生非，他也不会想要约束他，甚至玩女人他也不管。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他可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出府去，而且还带了他们遍寻不着的熏尹格格。

“哦……”熏尹点点头。

定浚王爷真的这么忌讳宣临身上那莫须有的煞气吗？放任宣临被隔离在北苑中，二十四年来过着无人闻问、无人疼爱的生活，他身为阿玛，却怎能一点也不关心他？

熏尹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对自己发誓──

她一辈子都要陪在宣临身边，不管要面对别人多少异样的眼光也绝不放手！

然而，她不该立誓的呵！向来嘲弄誓言的命运之神，会怎样的考验立誓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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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抱紧

泪湿阑干花着露，

愁到眉峰碧聚。

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见。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

今夜山深处，魂断分付潮回去。

──毛滂．惜分飞

昨儿个宣临才说要带熏尹到京城近郊的别馆小住，今儿个北苑的仆人们便早早打点好所需用品，让快马先行送达，罗列两旁等待主子与新上任的少福晋走出来，然后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熏尹看着排成两路纵队的家仆，诧异地问：“大家……都要一起去吗？”这么多人啊！

宣临一笑。“怎么可能？”

那些仆人只是出来送行而已，否则，二、三十个仆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北京城里，不被沸沸扬扬地宣扬开来才奇怪。他与熏尹出府的事，可不能走漏风声，待会儿他们还不能挑大街走，得抄小径才行。

“上轿吧！”宣临替她拉开轿帘，轿夫立刻将轿身向前倾方便她上轿。

“我可以不坐轿子吗？”

她宁愿自己驾马，也不愿一个人窝在舒服的轿子里一路晃到目的地。

“不坐轿子？”

还没见过哪家格格出门不爱乘轿的。

轿子华丽与否、排场够不够大，是格格们暗中较劲的项目，乘一顶华丽、排场惊人的八抬大轿，才能显示出自己身分的尊贵。

“我会骑马。”

“骑马？”宣临笑着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她驭马之术合不合格，为了他脆弱的心脏着想，他万万不会答应让她单独驾驭一匹马。

“我骑过马，马术还不算差……”熏尹愈说愈小声。

宣临怀疑的眼神害得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过分夸大之嫌。

“为什么想骑马？”宣临浅笑低问。

“坐轿子……不能与你说话……”

熏尹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看着自个儿的盆底衍鞋的鞋尖。

宣临笑了。不顾有多少人在一旁应侍，他随性的俯下头在她唇上一啄。

“宣临──”她瞠大明媚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耶！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凝视着熏尹酡红的粉颊，他替她拉下披风的帽子，遮住她夺人心魂的美丽。

“我允许你与我同乘一匹马。”他笑道。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宣临将她抱上他的坐骑。

“抱紧我。”他将她的小脑袋压向自己的胸膛，命令道。

“送贝勒爷、少福晋，一路顺风。”在仆人们带笑的恭送声中，宣临策马向前奔丢。

第一次听见那么多人叫她“少福晋”，熏尹有些羞赧，不过，她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她将整个身子埋在宣临的胸前，咬着下唇低低地笑着。

出发后的前半个时辰由于还在京畿内，所以宣临只是缓马慢行，直到出了北京城，宣临才真正肆无忌惮的纵马疾驰。

虽说宣临的别馆不远，只不过是出了北京城外十里的郊区，不过，因为绕了远路，所以多花费了半个时辰。当他俩抵达郊区别馆时，已经过了晌午时分。

“我们到了。”宣临抱她下马，让她放眼看着这座别馆。

这别馆是极为雅致的木造平房，大门上横匾题着宣临流畅的行书，以汉字大书“枫林馆”三字。围绕在房舍四周的枫红、银杏、梅树、栖枝，交替点缀了霜雪的松柏，一直延伸到郊区尽头；山间雾气缭绕，平添一股朦胧的美感。

“呀！好漂亮！”熏尹绽开笑颜。

幸亏宣临不曾为了夸耀财富而在郊区建一幢雕梁画栋的豪门宅院，否则，眼前美景岂不被破坏得荡然无存？

屋里几名仆妇、仆佣已认出马蹄声，纷纷出来迎接。

“贝勒爷、少福晋吉祥！”

熏尹有些惊讶。“他们一早就赶过来了吗？”

她还以为这次不会有仆役陪侍在侧，真的要自己洗手做羹汤了，而她做的羹汤究竟能不能喝，可就不得而知了。

宣临笑笑。“他们原本就是照料这屋子的人，就住在附近。”

“贝勒爷、少福晋，奴才们这就去准备午膳。”

“不，别忙，咱们在路上吃过了。”熏尹慌忙阻止。

她可不想一来就乱了他们的生活步调。

“去忙你们的吧！我带着少福晋到处走走。”宣临将马儿交给一名仆佣，就起熏尹的手，微笑道：“走吧！”

熏尹几乎被宣临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

啊！他们还要一起生活好久好久，不赶快适应可怎么成？不过，真要练就对宣临的

魅力麻木不仁的功夫，那非得十年、八年，直到定力已臻上乘才行。

宣临不急着带她进屋，反倒很有兴致的沿着屋外绕行。

“这是马房。”

马房中只有两匹马，一匹雪白牝马，一匹是腿力、耐力俱佳的蒙古种花马。当然，如果把宣临巨大的黑色坐骑牵进来，就有三匹马了。

宣临指着蒙古花马道：“这匹马是为了方便入城采买民生用品所豢养的，跑山路、拉运木板、牧草都没问题。”

“有名字吗？”熏尹觉得兴味盎然。

宣临难得地思考了一下。“好象没有，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好，那我叫它‘勇士’！”熏尹立刻轻快地与花马儿打招呼，“嗨，勇士！”

宣临一笑，指向另一匹雪白牝马道：“它叫雪玲珑，是为你准备的──有备无患，如果你会骑马，我们可以沿着小径到山上溜溜。”

“你现在知道我会骑马，那这匹马就不算白白浪费了，可如果我不会骑，你打算怎么办？”她逗着牝马，忙着培养感情之余，还不忘发问。

“怎么办？”宣临的回答也很简单，“宰了果腹啊！”

“啊？！”熏尹被吓了一跳。“骗人！”

宣临邪气一笑。“对，骗你的。如果你不会骑马，我就逼你练会为止，总不能让这匹马闲置在此耗费粮食。”

熏尹白了他一眼，什么论调啊！

离开马房，宣临带她从侧门进屋走到尽头。

屋子尽头是一片波光潋滟，熏尹讶异的问：“是湖？”

宣临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触摸清澈的水。

“是温热的！”熏尹赞叹道。“是温泉啊？”

难怪山间一片云磊缭绕，原来那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地热。

她从来就没见过温泉，而宣临却带她来亲手触摸、亲自体验。

“听说泡温泉有益健康。”他淡淡地道。

熏尹陡然明白他的意思，甜甜的滋味立即弥漫了整个心头。

她倚着他的肩，轻语：“谢谢你，宣临。”

他的用心让她感动，他让她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受宠。

宣临凝视着她的笑颜，心中盈满复杂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熏尹发现了他的欺骗，她是否还会对他展露出这般的笑颜？到了那一天，她是否还会记得他她所付出的一切？

“宣临？”为什么他的眉宇锁着忧郁？看得她好心疼。

宣临只是淡浮上笑，拉着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从温泉池出来就是我们的寝居。”

露天的温泉池与卧房相连，所以，若想要泡温泉，随时都很方便。

寝居里没有浮夸的摆设，样式简单而木质讲究的床、桌、椅，加上手工制作的丝被、刺纺桌巾、帘幔，透露出雅致不俗的品味。

宣临从她的身后抱住她，与她脸贴着脸亲昵的相依着。

“今睌，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人，我名副其实的少福晋。”他在她耳畔轻语。

熏尹闻言涨红了俏颜，什么也没说地覆上他环抱着她腰间的大手。

那是她深情的响应，全心的默许。

睌膳是负责看管枫林馆的仆妇们一同烹煮的，不似王府中的大厨，向来以名贵菜肴、精致妆点的配菜，加上价值不菲的瑶盘、玉碗取胜，九了，对于那些空有外表的一道道宫廷大菜也就腻了。

而枫林馆的菜色是寻常百姓家的家常菜，因为枫林馆位后郊区，靠山吃山，桌上的菜色有青葸翠绿的野菜、松茸、蘑菇，加上一只烘烤得表皮金黄、香气四溢的小土鸡，每道菜都盛在朴实的手捏陶盘上，看起来古朴且别有一种美感。

最特别的一道菜是餐后甜点──枫糖松糕与熏衣草茶。

熏衣草茶不曾在北安王府，或是定浚王府她都喝过，可她十分惊讶在别馆都有人专程送达；她知道，那是宣临体贴她的心意。

蒸尹从小尝遍了各式甜点，从民间常见的凤眼糕、绿豆糕……到大内皇宫的甜枣糕、翡翠茉莉榚、玫瑰酥片……等皆尝试过，枫糖松糕也因为南北口味不同而尝过好几回，可就没有这儿的枫糖松糕这么柔软、入口即化。

熏尹一连吃了三块，她的好胃口惹得宣临一笑。

“喜欢吃枫糖松糕？”

熏尹点点头，笑道：“这儿的枫糖松糕和我在别处吃的不一样，特别松软香甜。”

“因味这松糕的主要原料──枫糖，是他们自个儿提炼的。”

“真的？”熏尹佩服的看向一旁打扮朴素，但是始终带着笑容的仆妇。

“少福晋，咱们枫林馆附近有许多枫树，到了初春时节就可以采取枫汁。”

熏尹兴致勃勃的问：“枫汁就是枫糖浆？”

“不，枫汁无色无味，稀稀的像水似的，必须经过多次提炼煮沸，最后才会成为赤棕色的枫糖浆；咱们绝不偷工减料，火候足、作料实在，少福晋才会觉得咱们这儿的枫糖好吃。”此时，仆妇的脸上有着单纯的得意与喜悦。

熏尹还想再问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悦耳，并颇富兴味的爽朗声音。

“哟！瞧瞧这枫林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我也来参一脚成不成？”

笑语方歇，说话者也不请而入的走进屋里来。

那是一个貌若冠玉的年轻男子，器宇轩昂且贵气逼人，一望即知是个富家公子。

这个男子显然是这儿的常客，仆妇们纷纷含笑向他问安。

“瑾彧贝勒。”

“给我端杯茶来好吗？”他漂亮黑眸朝着熏尹的方向一扫，笑容可掬的说：“就来一杯熏衣草茶。”

“是！”仆妇应答后，便转身离去了。

这个被称为“瑾彧贝勒”的男子，自动自发的拉了张椅子坐下，直冲着睁大眼看着他的熏尹笑。

“熏尹格格，不介意我吃块枫糖松糕吧？”

“呃……请便。”

熏尹疑惑地看着他，思忖：她认识他吗？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手正要伸出去，宣临便劈手夺过整盘糕点，让瑾彧当场扑了个空。

“哎呀！少福晋都准许我吃了，怎奇+shu$网收集整理么你宣临贝勒还死巴着不放？”瑾彧没好气的叹道。

宣临一脸阴沉。“瑾彧，谁准你来枫林馆？”

瑾彧笑意不变。“想来便来了。”他看着熏尹，问宣临道：“不介绍我们认识？”

“啊……”熏尹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起身自我介绍，宣临却一把接过她，义正词严地拒绝。

“没有必要。”

他明明已经认识熏尹了，还想玩什么花招？

“可是尊夫人还不认得我。”瑾彧不死心地道。

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又不会拿他的心肝宝贝怎么样。

“她不需要认得你。”宣临从齿缝中迸出这几个字。

“好、好、好，那就算了。”

好歹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是别太喧宾夺主得好。

瑾彧的挑衅与宣临的愠怒是个有趣的对比，熏尹看着这一切，脸上始终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

这就是男人的友情？怎么这么好玩？

打从瑾彧坐下来，一双贼溜溜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熏尹，宣临狠狠的送了一记杀人般的冷冽眼光给他，不想惹祸上身的瑾彧只好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宣临低下头，在熏尹耳边轻语：“进房去。”

熏尹点点头，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破坏两个男人间的友情。她盈盈起身作揖，进房去了。

“啊……就这么走了？”瑾彧惋惜的站在门边，看着熏尹离去的身影。

宣临真是小气，他只不过是多看两眼而已嘛！就急着把心爱的女人藏起来。

“看够了没？”宣临一脸山雨欲来的阴沉。“看够了就回来坐好！”

瑾彧心有未甘的回位子坐好，调侃道：“原来她就是你的‘宜尔哈姑娘’啊！果真美丽绝伦。”

认识宣临这么多年，也一直知道他心中唯一存在的女人就只有熏尹格格，不过，见到熏尹格格本人，这还是头一遭。

“宣临，她真的对着你唱‘我要嫁给最英勇的猎人，做一个萨哈达的新娘’啊？”

瑾彧兴致勃勃地问。

宣临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十年前就没有漂亮小格格对他唱“宜尔哈姑娘”？真是不公平！

瑾彧才问完，一碟子的枫糖松糕就迎面而来。

幸亏他眼明手快的接住，不然岂不暴殄天物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瑾彧？”宣临下巴绷紧，濒临发火的边缘。

“嗳，嗳，别火。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当真把她从宣豫的手上抢过来了而已。”

他是宣临，有“淑勒”、“昆都伦”之称的宣临耶！他居然会做出强抢人妻的举动，而且，这个“人”还不是普通人，是大少爷他的亲手足啊！

听见“宣豫”两字，宣临蓝色的眼眸倏地变得深沉。

“北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北安王府、定浚王府被搞得天翻地覆，已经这么多日了，仍旧一点消息也没有。”

谁也不会想到弄得两府人仰马翻的小格格，其实就安稳的躲在人人皆避之不见的宣临贝勒怀里，而且还成了他的少福晋。

“宣豫呢？”

“他找得快疯了！”瑾彧叹口气，“他还上我那儿借了许多次人手。唉！宣临，说真格的，宣豫对你的‘宜尔哈姑娘’可也用情至深哪！”

宣临沉默不语。

瑾彧又道：“你窝藏着熏尹格格，是打算藏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不管多久，她都是你的弟媳，这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不是宣豫的，是我的！”宣临瞪着瑾彧，一字一字地道：“早在她还没有出生前就是我的，在我十四岁那一年，是她亲口将自己许给我！这才是事实！我要窝藏她不只十年、不只二十年，而是一辈子！要论先来后到，宣豫还不够格呢！”

“她将自己许给你是十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这十年之间，她不会爱上别人？你自己说，她有没有说过她爱宣豫？”

宣临无法回答，因为熏尹确实说过。

“我不能背叛宣豫，我爱他！”

熏尹的话犹在耳边，那一直是扎在他心上的痛楚。

瑾彧一改谈笑风生的闲适模样，咄咄逼人的说：“如果她不爱宣豫，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宣临，她爱宣豫啊！你在她喝的熏衣草茶中加入忘魂散，让她忘记宣豫而爱上你，你这么做根本就无视于她的心，你只是自私的在成全自己！”

宣临冷冷一笑，“是自私，是在成全自己又如何？”

“宣临！”他为什么就是执迷不悟？

“爱怎么说随你的便，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我就是要她在我身边！”

“你……”唉！真会被他给气死！宣临这家伙怎么那么固执？讲都讲不听！

“瑾彧。”

“什么？！”他没好气的响应。

“你有没有被人全盘否定过？”宣临平静的问。

“什么？”他有听没有懂。

宣临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径自继续道：“不，你没有，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要风得风，从没有人违逆过你。”

“讲这些做什么？”瑾彧不解的蹙起眉。

“这就是你与我不同之处。你在最优渥的环境中成长，所以，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含冤莫白却无人过问的痛！”

“宣临……”他叹息的摇摇头。

“当我什么都没有、人人当我是瘟疫，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有一个人不惧怕我身上不祥之说走进我的生命，那种感觉……”宣临盯着瓷杯中漂浮着的熏衣草花瓣，道：“她的存在对我而言是光，也是梦。我不惜一切也要抓住这个梦！瑾彧，你能明白吗？”

瑾彧不再说话了。

他或许无法体会那种痛，但是他明白熏尹在他心中的地位……她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只是个梦，还有更甚于他自己的生命的爱。

窗外，天色渐暗，飘落一片片皑皑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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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战栗

淡妆多态，更滴滴。

频回盼睐，便认得。

琴心先许，欲绾合欢双带。

记画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娇无奈。

向睡鸭炉边，翔鸳屏里，羞把香罗偷解。

──秦铸．薄幸

熏尹将长发松松地绾成髻，解开罗衫缓缓地步下温泉池。

“好温暖！”熏尹舒服的漾起微笑。

一股自体内涌起的舒适感受，令她不自觉的放松全身享受这似微醺的滋味。温热的泉水冒着白色蒸气，透过那片蒸气，好象四周的景色也变得朦胧了。突然，一片白色花絮飘入池中，在她还来不及看清的时候，便融化消失了。

熏尹讶异地抬起头来，看见满天星斗的夜空中飘起细雪。

“下雪了……”她惊叹地道，平摊双手任细雪飘入掌中。

雪花也落在她的脸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除了她与一池温泉是温热的之外，四周渐渐笼罩在一片白色世界里。

熏尹从未置身于这样的奇景里，不着寸缕的仰首望着雪夜的天空。

雪夜……

剎那间，她仿佛看见一些片段快速地掠过脑海，可是，却依然什么也没想起来。

熏尹扶住额头，努力的想要再感觉一点什么，却是力不从心……

她的专注最后被木门呀然开启的声音打断。

她以为是慈蔼的仆妇她送来衣物或毛巾，回过头才发现走进来的，是在不断飘落的白雪中伫立的修长身影。

“宣临……”她惊呼，慌忙抓住毛巾遮住裸露的身驱，感觉自己的睑上是热辣辣的滚烫。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了，可是他们至今尚未圆房，除了拥抱与接吻之外，没有任何踰矩的行为。而此刻她身无寸缕的站在他面前，这还是第一次……

宣临的蓝色眼眸幽幽地燃烧着两把火炬，炽热而隐含着深深的情欲。

“宣临……”她才开口，他便脱下靴子涉水过来抱住她。

“啊……”她有些惊惶，双手牢牢地护在胸前不敢轻举妄动。

而宣临只是牢牢地抱住她，将他的脸搁在她单薄的肩上，粗喘地呼吸着。

“宣临？宣临？”熏尹轻柔地低唤着。

她被他的模样吓住了，为什么宣临会像怕失去她一样无助而绝望的抱紧她？

她雪白的柔荑松开了毛巾，任它滑落到池里，双手捧起他令人为之心神悸动的俊容。

然后，她看见他湛蓝的眸中隐藏的痛苦，那痛苦是那么清晰、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怎么了？”她轻触他锁拢的眉峰，心疼地问。

宣临闭了闭眼睛，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双眸已恢复成平和温柔的湛蓝。

他环住她的织腰抱起她，深深地吻住她微启的粉唇。

他火热的舌尖探入她的口中，紧紧地吸吮、逗弄，品尝她的芳香与甜美，轻咬她的唇瓣，由温存至狂野，大胆地与她的丁香小舌交缠着。

熏尹晕头转向地瘫软在他有力的怀里，她的柔荑平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衣衫感受他激狂的心跳。

倏地，他抱着她坐在池里，分开她修长的双腿环住他的腰身。他沿着她的颈项舔吻而下，一只手扶住她的雪背，以唇舌梭巡她优美的锁骨；另一只手则飞快地解开自己的衣扣。将退尽的衣衫甩到池边。

两人亲昵的肌肤相亲，他以他伟岸结实的身躯爱抚着她的浑圆柔软，他的大手覆上她的丰盈，以拇指爱抚着她敏感的粉红瓣蕊。

“宣临……”她嘤咛着。

他的挑逗令她意乱情迷，他的手在她身上引发一阵燥热，她开始觉得水温愈来愈热，细致的皮肤开始分泌淋漓的汗水。

宣临的大手滑过她的织腰，托高她挺俏的臀儿，手指试探地探进她最柔软灼热的核心，引发她一阵如触电般的战栗！

“不要……不要……”熏尹颤抖地想逃开，宣临立即停手，爱怜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别怕，把你交给我。”他柔声诱哄着。

“可是……”她的大眼有着畏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抱住我。”他轻语。

熏尹怯怯地环抱住他，柔嫩的小手在他身上徐缓滑动的感觉换来他激烈的喘息。

“熏尹，你这个小妖棈！”他咬牙低吼着，低下头含住她娇弱的蓓蕾。

“啊……”酥麻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

他的手指再度侵略她最私密、最甜蜜的幽穴，熟稔而老练地挑起她火热的娇喘。

“宣临……”她颤抖地呼唤着。

她求救似的嗓音听在宣临的耳里，像是某种挑逗与邀请，宣临的手指毫无预警的滑入她的体内，突破障碍──

“啊！”她痛叫出声，同时看见水中漾着淡淡的红。

宣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俯身吻住她的唇，口中低喃着悦耳动听的满族语言，静待她的痛楚趋于缓和，再慢慢加快手指的抽动。

陌生的狂烈情潮掌控了她，她的理智全烧成了焦土，远远的拋向九重天。她只能无助地攀附着宣临的身子，在他半是爱怜，半是凌虐的爱抚中沉溺、抽搐……

痴望着她媚人的模样，宣临忍不住轻吻她的唇，她的颈项。他推着她轻靠在池边，沿着她的蓓蕾蜿蜒吻下……最后，他埋进了池里，寻着她最致命的美丽。

“宣临……”几近昏眩的狂情席卷了她残余的理智，她又羞又窘地想逃开，他却紧紧地握住她的大腿，将舌尖探入……

“啊啊──”灭顶般的快感使她无助地叫喊出声。

她感觉他的舌在她体内蠕动，兜转着，极尽挑逗之能事。

久久，宣临才浮出水面，一把抱住纤弱颤抖的她。

熏尹不住地喘息着，绾起的发髻早已松散得不成形，宣临顺手拿掉她的发簪，任她的长发如黑瀑般披泄而下。

“熏尹……”他托起她酡红的美颜，关切地凝视着她。

初尝人事的她几乎负荷不了那么多的激情，她虚软地伏在他怀里呢喃说道：“宣临，我……真的不……”

不等她说完，他便抱起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坚挺正抵着她的柔嫩。

“不，还不够，你要给我更多。”他霸道的说。

“宣临──”

她制止不了他，任他抬起腰部将自己的英挺送入她的体内，与她紧密灼热的身子紧紧结合。

熏尹只能紧抱住他的颈项，随着他冲刺的律动摆动着，滚烫的池水也不住地推波助澜，更加深了她的晕眩……

“熏尹，你爱我吗？”

“宣临……”她激烈地喘息着。

“爱我吗？”他执意要听到她的承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渐渐地，一股难言的快感再度抓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弓身迎接他的冲刺，一再地、一再地深入……

“爱我吗？”

“我爱你！”她喊了出来。

他在她体内迸射出灼烫的热流，将他们俩双双推向激情的高蜂，最后筋疲力尽地倒在她柔软芳香的怀里……

激情过后，两人在温泉池中、飘着雪的星空下静静的依偎着。

近子夜时分，宣临拿了池边的大氅里住虚软的熏尹，抱着她走进温暖的房中。

他将她放在温暖的炕床上，将里着她的大氅摊开。横陈在黑色披风中白皙柔嫩的雪肤，真个是美得教人意乱情迷。

宣临拿了干布先拭去她身上的水珠之后，为她盖上毛毯，这才拿了另一条干布擦干自己的身子。

“宣临？”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唤道。

“我在这儿。”宣临在她身边躺下，将毛毯下光着身子的她搂进怀里。

熏尹自然地贴近他的胸膛，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宣临。”她又唤道。

“嗯？”他没有一丝不耐地柔声响应。

对于这个他爱逾生命的人儿，他永远也不会感到不耐烦。

“你的身体……好温暖。”

宣临低笑，更加搂紧了她。

“那么，我一辈子为你取暖。”他郑重地许诺。

熏尹甜甜一笑，又道：“你的心跳声好清晰，扑通、扑通的，清楚又规律……宣临，你知道吗？听着你的心跳声，我觉得很平静。”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盈然大眼对上他温存的蓝眸，又继续说道：“可是，你的心里藏了好多心事，塞得满满的，一点空隙也不留。我不爱你这样，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对我说。”

宣临俊美带笑的表情不变，但是心头却狠狠一震──

向来没有人能看穿他，而她竟然敏感到这等地步，连最细微的变化都可以察觉！

“我的心塞得满满的，那全都是你。”他啄吻她的额，温存地说道：“我爱你。”

他这辈子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三个字，因为他的心，自始至终都只有她。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温婉一笑。“宣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呢？我是不是只能依附着你生存？”

“熏尹……”他微皱起眉，不喜欢听见她这么妄自菲薄。

“我伤心的时候，你会不会难过？”

“会。”他肯定地说。

“相同的道理，因为我爱你，所以，当我看见你写在眼睛里的痛楚时，我也会难过，而且是非常难过。你舍得我难过吗？”

宣临皱着眉笑了。她竟然不惜拿自己的痛苦来威胁他……唉，认栽了！

“你想问什么？”

“睌膳时，瑾彧贝勒与你谈了些什么？”

她不笨，她知道一定是瑾彧贝勒说了些什么刺痛了宣临。

宣临早料到她必然会有此一问，所以，他早就备妥答案。

“他问我──我新婚便带你躲到这儿来，是不是浚王府容不下咱们？我的阿玛，是不是仍然视我为煞星？还问我──我敢娶你为妻，难道不怕因此送掉你的命吗？”

“宣临……”她有丝哽咽的环住他。

谁都知道那些问题有多么伤人，瑾彧贝勒未免太过分了，他有什么权利可以这样毫不留情地刺伤宣临？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伤心，毕竟这都是一些伤人的话。”他看见她眸中的泪光，心里隐隐作痛。

熏尹摇头。“不，我承受得起。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瑾彧贝勒要这么说？”

“他大概以为我早就习惯了。”他笑了笑，随口回答。

有谁会习惯被刺伤？那是什么差劲的论调！

“我们与他绝交。”熏尹生气的说。“下次再遇见他，我绝对不跟他打招呼了！”

宣临失笑道：“倒也不用如此吧？”

好象陷害瑾彧陷害得有些过火了。

熏尹却不以为然。“算我小家子气好了，谁教他要伤我最爱的人？”

“熏尹……”他叹息地抱紧了她，将脸埋进她如云的秀发中，笑意渐渐变成苦涩。

她今天毫不保留地说爱他，一旦她因为不再服用“忘魂散”而记起一切的时候，她的心是否还会像今晚一样？

他一生没有害怕过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却深深地害怕……她什么都想起来之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对熏尹而言，他或许不算什么，因为失去他，她仍然可以从宣豫那儿得到完整的爱。可是，失去了熏尹，他无异于失去一切。他简直不敢想象失去她之后，他的生命里究竟还存留下什么？

“熏尹。”

“嗯？”

“你会有不再爱我的时候吗？”他小心翼翼的问着。

熏尹认真地想了想。

“当然一定有。”她慧黠的眼眸闪了闪。

宣临的身子一僵，追问道：“什么时候？”

“当你不再爱我的时候。”熏尹俏皮的眨眨眼。

他不可能有不爱她的时候，所以，这一点是不可能成立的。

宣临淡淡的一笑。“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熏尹侧着头又想了想。“死掉的时候吧！”

人死了，心脏一停，当然就没办法继续爱人啰！

宣临终于被她逗笑了。

他爱煞了这个可人的小东西，他愿意用一辈子呵护她、保护她，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清晨时分，一名仆妇小声地在外头唤着：“贝勒爷！贝勒爷！”

向来警觉的宣临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起身，抓了件外袍随意披上，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什么事？”宣临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沉睡中的熏尹。

“贝勒爷，有人想见您，现在正在大厅内候着。”

宣临瞇起湛蓝的眼眸。“见我？”

有谁知道他在枫林馆？

“是的，他自称是定浚王府北苑总管赫图伦。”

宣临明白的一颔首，随即步向大厅。

在大厅内等候多时的赫图伦，一见到主子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立即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贝勒爷吉祥！”

“起喀。”宣临系上腰带之后，撩起长衫下襬，在古朴的竹椅上坐下，冷冷的眼眸看得赫图伦不寒而栗。“昨儿个我来枫林馆之前，交代过你什么？”

“贝勒爷在枫林馆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赫图伦嗫曘的回答。

闻言，宣临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可是，贝勒爷──”赫图伦带着惧意，缩头缩尾地开口说：“王爷一早说要见您。”

此时，仆妇送上一杯热腾腾的香茗后又退下。

“哪个王爷？”宣临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您的阿玛，定浚王爷。”

宣临放下杯子，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煞有介事的面色一整，问：“你再说一遍。”

“您的阿玛，定浚王爷要见您。”赫图伦战战兢兢的重复。

“见我？”

宣临嘲弄地冷笑数声。

啊！天要下红雨了。过了整整二十四年避之不见面的日子，这会儿他竟然说要见他？

从来没见贝勒爷笑过，这会儿，赫图伦反倒被他的笑吓得噤了口。

说真格的，他也不知道定浚王爷为什么会突然召见宣临贝勒，如果不是巴颜总管特地来报，他真的会当作笑话一则，听过就算。

“贝……贝勒爷……”赫图伦试探性地开口。

看见赫图伦面无人色的表情一眼，他一扬俊美的唇角，道：“好，就卖他一个面子。”

语毕，他击掌唤进来一名仆妇。

“贝勒爷。”

“我上山一趟，得过了晌午才会回来，别打扰了少福晋，让她多睡一会儿。”

“是，奴才晓得了。”

宣临回过头来，看向呆怔的赫图伦。

“你，带路吧！”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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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落雪

自过了，烧灯后，都不见，踏青挑菜。

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

往来却恨重帘碍。

约何时再，正春浓酒困，

人间画有无聊赖，恹恹睡起，

犹有花梢日在。

──贺铸．薄幸

出生二十四个年头，这是宣临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从定浚王府的正门踏进自己的家。

穿着满族正式服饰，一张与二贝勒宣豫极为相似，但是更显得阴冷俊美的面孔，再加上罕见的湛蓝眼曈，家仆们直觉地便猜出他是──定浚王府那个离群索居的大贝勒，素有“煞星”之称的大阿哥──宣临贝勒！

宣临眼神睥睨的扫视着人人自危的仆从们，俊美的唇角无言地浮现一抹冷笑。

一群不辨是非的愚民！

“贝勒爷！”赫图伦担心地叫着。

他不是瞎子，那群仆人眼里的恐惧与厌恶赤裸裸的呈现在他们的脸上。

宣临贝勒一定也看见他们的表情了，可是，他却没有发怒，只是一径儿的冷笑，彷徘看了一出小丑上演的闹剧。

贝勒爷心里一定不好受吧？连他看了都觉心酸……

一个端着热茶的丫鬟经过回廊，在看见远远走来的宣临时，先是一愣，接着表情变得惊恐不已，像是见着鬼物一般，慌张得连托盘都打翻了，两只精致的景德瓷杯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

赫图伦当场翻脸，厉声大吼：“放肆！见了贝勒爷，不会请安问好吗？”

“是……”丫鬟颤抖地欠身一福，问安的声音破碎颤抖，“贝……贝勒爷……吉……吉祥……”

这种情形他早已司空见惯了，不是吗？但为什么直到今天，他的心还是会隐隐刺痛着？

不期然地，他想起熏尹真诚而不带一丝嫌恶的眸光，饱含创痛的心奇异的受到抚慰。

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视他为煞星他无所谓，只要熏尹了解他，这样就够了。

宣临冷然的眼光连瞧也不瞧一眼，只道：“起喀。”

“谢贝勒爷！”

丫鬟慌慌张张地说完，草草地收拾满目疮痍的地面，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气氛依然僵滞着，冷不防赫图伦沉坚喝道：“不去干活儿，净杵在那里干什么？”

“喳！”仆人们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纷纷回去干活儿。

“真是的，一群不知死活的奴才！”赫图伦低声咒骂着。

巴颜到底是怎么训练下人的？一个比一个还放肆，全爬到主子头上撒野了，待会儿见到他非狠狠削他一顿不可。

“赫图伦。”宣临叫道。

“喳！”赫图伦霎时冷汗直冒，不知道主子要怎么拿自己出气。

“带路。”

主子没有发火着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赫图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应道：“喳！贝勒爷请往这边走。”

穿过天井，顺着回廊走到最西边的院落，来到定浚王府的西厢书房。

“就是这儿了，贝勒爷。”赫图伦道。

巴颜看见赫图伦带着宣临往这边走来，便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贝勒爷吉祥！王爷在书房内等您。”

宣临应了一声，径自走进书房中。

宣临一进书房，赫图伦立即发难：“死老头，今儿个有一笔账非跟你算不可！”

巴颜被老友骂得莫名其妙。“什么？”

“你给我过来！”赫图伦拉着巴颜到一旁去，大有想开扁的架式。

“干嘛啊？”

“过来！”

他一定要好好替主子出口怨气，如果巴颜不给他一个交代，那么，他们四十年的交情就完了！

这是定浚王爷第一次看见成年之后的长子。

他的碧蓝色眼睛让他想起已经过世二十四年的侧福晋，来自阿罗思的凯瑟琳郡主。

他一生拥有过无数佳丽，但是，他真正爱过的女人，就只有处事圆融，不与众妻妾争宠的凯瑟琳。

他当然也喜爱宣豫的额娘──也就是他的大福晋，然而，他对她的喜爱或许该说是一种敬佩，她将整个定浚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应对进退无一不得体，但是，对于这个结发妻子，他对她的倚重成分更多于爱；而他真正动心的女人，还是只有凯瑟琳。

只是，凯瑟琳却在执意生下宣临之后，感染了产褥热而过世了；而在宣临弥月家宴当天，太福晋又突然猝死。宣临的出生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那段日子他简直是痛不欲生，所以，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宣临。

他把宣临交给乳母抚养，将他远远的隔离于偏僻的北苑，因为他不想再看见这个儿子！

他以为这么做，他就不会感觉到痛苦，可是他错了！

他将宣临隔离于北苑，造成横阻在父子两人的严重心结。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也想要为宣临做些什么，可是，那已经来不及了。

在宣临及冠那天，在爱新觉罗氏祖宗牌位前，他告诉宣临他想要接他回主屋住，可宣临却只是望着他冷笑。

他记得很清楚──他那冷冷的笑容是饱含谴责、不屑、讥嘲和怨恨的。

就是那个笑容让他知道他已永远的失去了他的长子，也是宣临与他宣告决裂的表示。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恼怒，所以他对宣临再也不闻不问，就当他没生过这个儿子。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怒与怨都在时间的流逝中淡化了，他已经年近六旬，他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呢？所以，他想要再看看宣临，想要亲眼看着他成家，然后，他要将“定浚王爷”这个头衔交由他来承袭。

看着宣临走进来，定浚王爷的心中有一阵难言的悸动。

“宣临！”他情不自禁的唤道。

宣临没有行礼，没有问安，他径自在八仙椅上就座，碧蓝的眼掠过定浚王爷，表情是似笑非笑的。

“蒙王爷召见，有什么事吗？”

冷淡客套且疏远的声音像是浇了王爷一盆冷水，所有的激越、悸动在同一时间里完全消逝无踪。

定浚王爷干涩地开口：“宣临……你可不可以不用这么敌视的态度对我？起码我是你的阿玛。”

“阿玛？”宣临一怔，随即会意地点点头。“也对，我倒忘了王爷是我的阿玛，真是抱歉，二十四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宣临冷冷的嘲讽让定浚王爷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不能怪宣临有这种反应，毕竟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对宣临不闻不问所应受的惩罚。

“阿玛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

“宣豫成亲之事，你应该知道了。”

“您是指新娘被掳走的事？”宣临沉着地一笑，“当然，难道阿玛找我来是为了要我对此事负责？”

定浚王爷一愣。“什么意思？”

“说不定新娘不是被掳，而是逃婚了。”宣临神色自若地自我解嘲，“毕竟定浚王府中住了一个煞星之事，向来友好的北安王府不可能不知情，不是吗？也许他们会因此不愿意与咱们共结秦晋之好，所以，算起来还是我惹的祸。”

“宣临！”定浚王爷的脸色大变。

他怎么会听不出儿子夹枪带棍的嘲讽？最起码他也是在诡谲的宫廷中打滚过来的。

“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跟你阿玛说话！”

宣临受教的点点头，道：“我从小欠缺父母教养，说话难免不分轻重了些，真是失礼了。”

他是存心要气他的！

定浚王爷隐忍着怒火，说道：“我不是要与你谈熏尹格格被掳之事，而是想要替你去提亲。”

“提亲？”宜临好奇的扬扬眉。

“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也是该成亲的时候。改天我会派人拿几幅格格、贵胄千金的画像让你挑选，若有中意的对象，阿玛会替你上门去提亲的。”

宣临几乎要失笑出声。

忽视了二十四年的儿子，现在才想要施恩讨好，他究竟是存着什么心？

“这可使不得，阿玛。”他噙着冷笑说。

“为什么？”定浚王爷不解的反问。

“要是洞房花烛夜我克死了新娘，喜事马上变丧事，到时还得向亲家道歉赔不是，如此一来，坏了彼此的交情可就不妙了。”

“宣临！”定浚王爷再也克制不住的大吼：“我是真的想对你弥补些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停止你的冷嘲热讽，心平气和的与我谈谈？”

“从头到尾，我不都是心平气和的与阿玛谈吗？”他一脸无辜的说。

“你如果真是心平气和，就用不着说话时处处夹枪带棍了！”

“好吧！”宣临妥协地摊摊手，道：“阿玛要我怎么做，直说就是了。”

“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尽快成婚，继承我‘定浚王爷’的头衔就够了。”

“阿玛要我继承世袭爵位？”宣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长子，当然是由你来继承。”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宣临皮笑肉不笑的说：“那么宣豫呢？”

“他也同意我这么做。”

“是这样吗？但是，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一点也不想继承。”

“为什么？”定浚王爷气得咬牙切齿。“你别一心与我唱反调！”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与阿玛唱反调做什么？”宣临奇+shu$网收集整理将双肘搁在椅子的扶手

上，双手交握。“我只是觉得当一辈子虚衔的贝勒不也挺好？何必背负那么大一个头衔累死自己。”

“哼！没志气！”定浚王爷气得破口大骂。

“啊！我的确是没什么志气。”宣临也不动怒，只是点点头附和，“既然如此，咱们就忘了这件事吧！”

宣临不打算再与定浚王爷说下去，站起身来准备告退。

“宣临！”定浚王爷厉声大吼：“你当你是谁，居然敢这样违逆我！”

他用尽他所有的耐性，好声好气的与他讨论他的将来打算，可他是怎么回报他的？简直放肆得过火！

“阿玛，”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是，漂亮的蓝眸却已经窜出火焰，“我本就什么也不是，哪里敢违逆您什么？您要我离群独居，我不就乖乖地守着北苑大宅二十四年岁月吗？您这‘违逆’的大帽子扣得孩儿好生委屈！”

“你──”

提到这个，定浚王爷的怒火顿时被浇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歉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过去我待你并不好，所以，我才想要弥补这二十四年的错……”

“如果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叫做‘弥补’的话，那孩儿求您还是放我自生自灭吧！”说着，宣临挥挥手径自走出书斋。

“宣临！你这个孽子，给我站住！”定浚王爷追到门口大吼。

宣临站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

“你若敢踏出王府的大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定浚王爷为了让宣临回心转意，不自觉地撂下狠话。

宣临一怔，接着点点头。

“反正二十四年都这样过了，也不差接下来的另一个二十四年。王爷，晚辈告退了。”

定浚王爷震惊的看着宣临毫不在乎的转身离去，翻腾混乱的思绪让他一脸苍白。

“凯瑟琳……”他呢喃念着亡妻的名字，痛苦的低语，“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是我对宣临不闻不问了二十四年的惩罚吗？”

他望着天空，天空却与他寂然相对。

又开始落雪了，这是初春时节最后的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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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挚爱

风急花飞画掩门，一帘疏雨滴黄昏，

便无离恨也销魂。

翠被任熏终不暖，

玉杯慵举几番温，

这般情事与谁论？

──赵今时．浣溪纱

当熏尹睁开眼睛时，是上午辰时许。

守在一旁的女仆看见熏尹醒来，便微笑着端来温热的洗脸水伺候熏尹梳洗。

“贝勒爷呢？”

熏尹支起上身，毫无防备的让毛毯无声无息的滑了下来，露出赤裸而烙满粉红色印记的娇驱。

“啊！”

熏尹与尚未嫁人的女仆同时叫出声来，两人的脸上都浮现红霞。

熏尹手忙脚乱的将毯子拉到下巴处，窘得面红耳赤、头顶冒烟。

年轻的女仆赶紧别开脸，两颊热辣辣地燃烧着，对仍在待字闺中的少女而言，这一幕还真是有点儿“刺激”。

两人在这个时候都觉得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女仆先拿了件衣裳为熏尹换上，然后红着脸道：“贝勒爷上山遛马了，约莫过了晌午时分才会回来。”

“哦……”

两人又持续了一会儿的尴尬，女仆才道：“对不起，少福晋，害您难为情了──”

如果她不要反应过度就没事了，谁教她太大惊小怪，结果害得两个人都尴尬困窘。

看见女仆自责地道歉，熏尹连忙摇摇手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熏尹紧张的样子使得尴尬的气氛被打破，最后两人相视而笑。

盥洗之后，女仆端起水盆欠身告退。

“少福晋应该饿了吧？奴婢到厨房去准备些吃的。”

“谢谢。”

熏尹的道谢使得女仆的脸红了红。

“少福晋别这么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子，居然还会对下人道谢。

“奴婢去唤人来替少福晋着装──”

“不……不用了！”熏尹可不想让人看见宣临留在她身上的“杰作”。“我可以自己来。”

女仆点点头，体贴地将大门带上。

熏尹这才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着装。

面对铜镜，熏尹又看见颈项上的吻痕，不由得想起昨夜狂野的激情，宣临深深的眷宠……

思及宣临，熏尹情不自禁露出甜甜的笑容。

他的柔情、他的狂野、他受伤时痛楚的眼眸、他解衣的情景……她所深爱的人有那么多种的面貌，而每一种都令她着迷不已……

熏尹微微地苦笑了。啊，真不敢相信他只是上山去遛个马而已，她就如此地想念他了……

穿上了衣裳，她看见几上还有一件袍子。

拿了起来在身上一比画，发现这件长及地的衣袍是宣临的衣裳。

宽阔的肩线、修长的身量……宣临毫无疑问的有着极为伟岸高姚、出色性感的身躯，而这一点，她昨晚就已验证过了。

她将小脸埋进袍中，每一个吐纳间都感受到宣临那致命又令人迷醉的气息。

她相信全天下的女人只要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他的魅力不仅仅在于俊美的外表，还在于他天生尊贵不凡、卓绝出色的气势。

她相信即使在皇亲国戚聚集的宫廷宴会里，她的宣临仍会是最出色抢眼的一个，而这是她身为一个少福晋的虚荣自信。

熏尹慢慢地将宣临的衣袍折且好，放回茶几上，冷不防的从衣袍中滚下一件物品。

“啊……”没摔坏吧？

熏尹慌忙拾起，却在看见那件东西时一怔。

那是一个彩坠，可是却不是她送给宣临作“聂儿瑾”的那一个！

熏尹端详着这串彩坠，发现这坠子的配色、打法，完全与她送给宣临的那只环坠一模一样，只有一个地方不一样，就是──坠子上缀着一个镂着“豫”字的玉佩！

“豫……”

一个一闪而逝的影像突然唤起她一些记忆。

好熟悉的字眼！

直觉告诉她──这只彩坠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熏尹觉得有些惶恐。这究竟是谁的东西？是谁的东西……

她仿佛看见一张脸……那是一张带着笑意的俊朗脸庞，与宣临极为相似，但与宣临不同的是他唇边深深的笑纹，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充满阳光般的和煦气息。

她知道“他”不是宣临，而是……

而是宣豫！

宣豫？！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浮现，就像开启百宝箱的钥匙般，将所有的回回忆都串联在一起了。

她想起来了！五天前……五天前她的大喜之日，她要嫁的人不是宣临，而是宣豫！

“不……”她痛苦的抱住头，狂乱得几乎失去控制。

怎么会这样？！她要嫁的人如果是宣豫，那又为什么会变成宣临？

“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她又想起来了，是宣临迷昏了她！她不敢相信──宣临竟然欺骗了她！

“少福晋，请用早膳……”

女仆笑吟吟的将早膳搁在桌上，这才发现熏尹脸色发白的缩在角落，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少福晋！您……您怎么啦？”女仆慌忙的奔过去关切地问。

熏尹两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对于她的问题仿佛听若未闻。

女仆担心的伸出手想要探探她的额头，却被熏尹躲开。

“我要见宣临……我要见宣临……”她要听他解释！

她握紧吉祥坠，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贝勒爷上山遛马，过了晌午就会回来了……啊！少福晋……”瞧少福晋迫不及待的朝马房奔去，难不成──

“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女仆的惊叫唤来许多仆人。

“少福晋！”

众人来不及阻止，只见熏尹奔到马房牵出雪玲珑，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策马往山上奔去。

“啊！阿星，快跟上去！”

“快去！开始下雪了，山路危险啊！”

“阿弥陀佛喔！希望贝勒爷能遇到少福晋，不然可怎么得了！”

降了大雪，宣临快马奔回枫林馆已经是午时过三刻，他的披风上全覆满了雪。

听见马蹄声，仆人们纷纷迎了出来。

看见身旁没有熏尹的踪影，大家都知道贝勒爷应该是没遇见少福晋。

“贝勒爷，您难道没遇上少福晋吗？”

宣临危险的瞇起蓝眸。

“什么意思？”

“少福晋驾着雪玲珑上山找您了！”

“什么？！”

他不想让熏尹知道他是回定浚王府，所以才佯称上山遛马，所以，熏尹若是上山去，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得到他的！

“阿星已经跟去了，枫林馆的人也都分批去找，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宣临的心像是沉入了冰窖，痛彻心扉。

“她去了多久？”

“天刚飘雪的时候，离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

天啊！宣临飞快地掉转马头，往山上飞奔而去。

好冷……

熏尹趴在马背上，藉由马儿的体温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她的背上全是雪，四周也全是雪，她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不甘心……如果她是在幸福中死去，那么，她至少还能笑着说自己不枉此生，可是，偏偏她发现宣临的欺骗……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啊！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她要见宣临！要见宣临！

“熏尹！熏尹！”

狂暴的风雪中，她好象听见宣临的声音。

是他吗？她几乎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幻觉？

“熏尹！你在哪里？”

啊！没错！是宣临的声音。

“宣……临……”她语不成声，瘖哑得几乎听不见。

“熏尹！回答我！”宣临狂吼着。

就在这个时候，雪玲珑突然引吭嘶鸣。

宣临精神一振！迅速地循声找了来。然后，他看见趴在马背上，被冻得奄奄一息的熏尹。

“熏尹！”他惊恐地大吼，跳下马奔过去抱下她。

她单薄的衣裳使她全身冻得像冰柱，背上覆盖着一层积雪。

“熏尹！熏尹！”他轻拍她冰冷的脸颊，看见她发紫的唇，他的心如刀割。

她乏力的睁开双眼，看见宣临急得快发狂的神情，然后狠心地转开头。

宣临没有汪意到她的表情，他脱下保暖的大氅紧紧地里住她，抱她上马。

风雪愈来愈大，他们无法下山。宣临当机立断的策马往山里奔去，他记得在山中有一幢小木屋，专供猎人们过夜或避难用。

凭着印象找到了木屋，宣临立即抱着熏尹进屋。他先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找出囤樍在小屋里供人取暖用的木材开始生火。

熏尹无法克制的拚命颤抖，分不清是因为被冻僵，还是心寒。

“熏尹。”宣临将她抱到火堆旁取暖。

熏尹一直闭着双眼，根本不看他一眼。

“暖和一点了吗？”他抱紧了她，提供她他所有的温暖。

她仍在颤抖，觉得自己冻得仿佛没有知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宣临在她耳边说话，那声音已不再悦耳，而是充满痛苦的嘶哑。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他更加搂紧了她。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听见雪玲珑的叫声，熏尹会怎么样？

熏尹没有接腔。

宣临痛苦地继续道：“再也不要……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我尝到这样的滋味，熏尹，我承受不起。”

宣临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冰冷而无血色的脸蛋，再三的流连抚摸。

“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他的语调几乎是带着恳求的。

熏尹依言睁开眼睛，看见他漂亮的蓝眸盛满最剧烈的痛楚，那痛楚比起昨晚瑾彧贝勒伤人的言词更剧烈千百倍。

熏尹的眼眶不争气的泛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他的欺骗之后，他的痛竟然还能强烈得让她感同身受。

不该这样的啊！她对他应该只有恨──他欺骗了她，在成亲当天掳走了她，甚至下药迷昏了她，使她忘记过去，甚至……他还占有了她！

他的罪恶多如罄竹难书，可是──此刻她恨自己更甚于他，因为，她竟然恨不了他呵！

泪水成串地滑下脸颊，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她的泪使得宣临一震。

“别哭……没事了……”他俯首吻去了她的泪，柔声安抚着。

“宣临……”她迟疑地伸出手。

“嗯？”他立刻握住，放在自己的脸颊旁。

“如果……我真的死了……”她含泪凝视着他。

“不要胡说！”宣临低斥道。

“我是说‘如果’。”

“不会有如果！”他连想都不要想。

“宣临！”她捧住他的脸，固执地问：“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拜托──不要那么残忍！不要问我这种问题！”这种问题会让他痛苦得生不如死。

“回答我啊！”她狠心地无视于他惨白的表情，坚持要听见他的回答。

“我会跟着你死！”如果她真的比他早死，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熏尹一怔，几乎不敢相信。“你疯了！”

“我从没有这么认真过。”他搂着她，非要感受到她的心跳才能恢复平静。

“如果你胆敢比我早死，我会追随你而去。”

“宣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我是死是活。是你让我的生命变得有意义，爱你让我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

“疯子……”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泪，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主动吻住了他。

宣临说过──为了得到她，什么卑鄙的手段他都使得出来。所以，他欺骗了她，还下药使她忘记一切，不惜一切代价的掳走了她，不管她是宣豫的未婚妻，不管她是他的弟媳，不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距离……他留住她、爱她、占有她、保护她，甚至想不惜自己的生命追随她。

她要怎么去恨这样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只求能与一个呵护自己的男人相守一生，而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他之后，她又怎能轻易放他走？

她一直以为她对宣豫的感情是爱，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真正的爱是多么浓烈。

她已经不想揭穿这一切了，为了宣临，她可以装聋作哑，当作早已遗忘了过去，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

熏尹的吻逗疯了他，宣临将失去她的恐惧全化成最炽热的爱慕，紧紧地吻住她。他几乎疯狂地纠缠着她的舌瓣，辗转挑逗、交缠、轻咬……倾他一生所有的热情吮吻着她。

熊熊的火光中，温暖的小屋里，宣临像只被放出笼的猛兽般紧紧的抱住她，将她压倒在摊开的大氅上，迅速地解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遮蔽物。

他激切的拥吻透露着他无法诉诸于口的恐惧，他必须抱紧她、吻她，真实的感觉她的软玉温香，确定此时她在他的怀中，如此才能平复之前以为几乎要失去她的恐惧。

熏尹无言的攀附着他，努力的给予他所需要的慰藉。

“宣临……”熏尹迷蒙的双眼望着狂野的他。

“嗯？”他抬起头。

“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她感伤地低语着。

她哽咽的声音使他怜惜不已。

“熏尹……我的爱……”他的叹息之声不绝于耳。

他伸手握住她柔滑的小手，以他的吻梭巡她的娇躯，以缓慢而令人心焦的温柔，吮含住她娇弱的蓓蕾，惹得熏尹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宣临……”她无助地唤着。

“我爱你。”他重复着他的爱语，一遍又一遍，说得让她禁不住泪眼迷离。

他抬起她织细的腰，将她拉进懹里，一个挺进，将自己融入她的体内。

“熏尹……”宣临低吼出她的名字，并发出狂喜的叹息。

熏尹不由自主地拱起背迎合他，她在他身下不经意的款摆挑起宣临失控的激情。他狠狠地拉住她，将她的俏臀压向自己，狂野地律动起来。

毁天灭地的快感向她席卷而来，她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她的手指深深地陷进他背部的肌理中，在他狂猛的冲刺中娇喘不休。

他感受到她的灼热、紧缩，充满扩张感的内壁紧紧地包覆着他的，两人在这目眩神迷的一刻中彼此相属、彼此融合。

他感觉到他体内奔腾的血流不断地冲激着四肢百骸，像是一波波足以灭顶的浪潮，他的饥渴与亢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像个需索无度的掠夺者在她体内奋力冲锋，却觉得怎么也要不够她，就像他对她的爱，无论付出多少都嫌不够。

“宣临……宣临……”在激情的漩涡中，她低泣着他的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她的深情。

冰冷的四肢恢复了血液循环，好象有一股热流直往上冲，温暖了她的全身。

“你好温暖……宣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们都活着……”

熏尹的呢喃使得他再无保留的放任欲望的热流尽情宣泄，他知道她同样深爱着他，他不但拥有她的身体，也拥有了她的心。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四年的光阴，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般富有。

“啊──”宣临发出一声闷吼，在她的体内抽搐着，解脱的快感在一瞬间爆发，最后崩溃地倒在她的身上，失控地沉重的喘息着。

他没有移开身体，仍在她的体内与她合而为一……

熏尹抱住枕在她胸前的宣临，在沉沉睡去之前微笑着呢喃着──“宣临……我好象融入你的身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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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冬尽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去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

除非问取黄鹂。

白啭无人能解，因风吹过蔷薇。

──黄庭坚．清平乐

冬雪尽融，树梢的枝桠抽出新绿，万物复苏，春临人间。

一个半月前那个暴风雪的夜睌，宣临与熏尹从山上小屋回到定浚王府北苑之后，宣临便不再对熏尹下药，因为他已敏锐地察觉到熏尹的改变──一种极为细微的改变。他知道，那个暴风雪的夜睌，他们融合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最纯粹的真心。

直到那一天，宣临才算是真正的拥有了他最渴望的人儿。

他相信熏尹知道他对她所做的每一个欺瞒，可是，她却从未对他兴师问罪。她在装聋作哑，对于他曾经做过的欺骗，她宁可选择忘却，只因为她深深地爱着他，所以甘愿不去追究。

日子依然平静的过着，可是他们心知肚明──这样的生活像是从天堂借来的一角，风平浪静中藏着巨大的阴霾，总有一天，平静无波的生活会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也将是两人分离之时。

某个宁静的午后，一个美艳女子来到北苑要求见熏尹。

北苑总管向她通报了，于是，熏尹在侧厅接见她。

求见的女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特殊的打扮使熏尹知道她是个异族人。

“绮尔真见过少福晋，少福晋吉祥。”她曲膝为礼，不卑不亢的带着女人罕有的傲然。

熏尹没有见过她，但直觉知道她的来到势必会引发一场风暴。

她的心中有着淡淡的悲。平静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请坐。”

“谢少福晋。”绮尔真在一旁坐下，一双媚眼定是的凝视着熏尹，像是要从她平静的容颜中找出一点点惊慌之色。

“有什么事吗？”熏尹迎视她探索的眼光，脸上的笑容有些黯淡。

绮尔真凝视着熏尹，思忖：她就是宣临最爱的女人，那个令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熏尹格格？

微酸的情绪在发酵，她凝视着眼前美得夺人心魂的容颜，想到她那颗不受流言蒙蔽的、高贵的心，她不由得感到自卑──她也曾因为有关于宣临的流言而退却，若不是她实际与宣临相处过，知道那些流言是无稽之谈，她也不会爱上宣临。

而熏尹却从未在乎过，她对他那毫无根据的信任使她自卑了。由这层自卑，使她更想要亲眼目睹她平静的容颜被撕碎，高贵的心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模样。

一个半月以来，她天天在妒火的啃噬中度日，只要想到宣临对熏尹千丝万缕的轻怜蜜爱，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受到妒火的煎熬。

她恨熏尹的出现，也恨宣临的绝情。

她对宣临的爱远比熏尹多更多，可是，他却再也不看她一眼。

过去她与宣临共度晨昏的日子难道都是骗人的吗？宣临对她到最后还是没有一丁点感情吗？

当嫉妒超过了她的心所能负荷的范围之后，她只想要报复！

她知道这辈子宣临不会对熏尹之外的女人动情了，所以，在她报复了熏尹之后，她也永远得不到他的心了。

绮尔真从袖中掏出一串东西，熏尹在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之后，脸色微微发白了。

那是吉祥彩坠！

一个半月前的那个雪夜，她下定决心要不闻不问到最后时，她就把这只坠子丢弃在山上了，只是，她没想到这只坠子竟然会出现在绮尔真的手中。

“少福晋可曾见过这件物品？”

绮尔真以为熏尹仍旧被宣临定时下药，所以对于过去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

“不，我不曾见过。”她决心否认到底。

“啊！这是当然的，”绮尔真微笑道：“因为每隔一天，宣临贝勒就会对你下药，那种药名为‘忘魂散’，它会让你忘记过去许多事情，包括你与宣豫贝勒的婚约。”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她对她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意？

原以为装聋作哑这件事就不会再被提起，可是……如意算盘还是有失误的时候呵！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不过老天爷安排的变量。

熏尹冷汗涔涔地盯着绮尔真不怀好意的笑，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那就换个方式说好了。”绮尔真冷笑着，道：“为了得到你，宣临贝勒不惜用药迷昏了你，他卑鄙的利用移花接木的伎俩让你成为他的人！说穿了这不过是个骗局，你的夫君其实是定浚王府的二贝勒，也就是这只彩坠的主人──宣豫贝勒！这只彩坠一直被宣临妥善的收藏着，最后丢弃在山上的雪地里，想要藉此湮灭证据！”

绮尔真曾经看到宣临藏起这只坠子，但是，她不知道这只坠子已经被熏尹找了出来，所以，仍旧一厢情愿的以为坠子会被弃置在荒山雪地里，是宣临为了要湮灭证据。

熏尹木然地看着她。

虽然宣临的欺骗是她早已经知道的事寘，但是由一个外人来揭穿，仍令她有莫名的心痛。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熏尹忍着锥心的刺痛，淡淡地问。

熏尹的沉着令绮尔真惊讶，她不相信她竟然会无动于衷！

“我不想让你傻傻的被宣临贝勒欺骗，这个理由可以吗？”她说着言不由衷的敷衍之词。

熏尹摇了摇头，道：“你真正的用意只是想逼走我而已；只要逼走我，就达到你报复的目的了。”

绮尔真顿时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格格竟然能猜得出她的用意，而今天，还只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而已！熏尹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敏锐？

被猜出了用意，难堪且狼狈之余，她仍不忘强调着，“就算我想报复好了，我告诉你这些难道不是为你好吗？你必须认清宣临的为人，而且，你别忘了宣豫贝勒是如何拼命的在找寻你的下落”

“宣豫在找我？”熏尹惊诧的问。

已经一个半月了，他还没放弃希望吗？

“他是个多么负责任的人，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清楚才是。”绮尔真冷笑一声，“你不应该辜负他的，他才是真正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良人。知道了这些，应该更能帮助你了解宣临贝勒的为人吧？”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宣临对我下药吗？”熏尹望着绮尔真倏然错愕的脸，微微地苦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不愿意离开宣临，所以了刻意装聋作哑的呢？”

绮尔真狠狠的一震！

“你是说──你早就知道了？”

熏尹点了点头。

“骗人！”绮尔真带着怒意的质问道：“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你不揭穿，反而──”

“因为我爱他，我爱宣临。”熏尹坦然的回答。

“他对你下药，并且说一大堆谎言曚骗你，而你居然告诉我你爱上他了？”绮尔真那无法置信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则笑话般。

“我爱上他不是因为他的曚骗，而是他对我的心，”熏尹垂下长长的羽睫轻轻地说道：“他用他整个生命来爱我，对我付出一切却不冀求回报，对他而言，我是他的一切，失去我，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我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哪一个男人会像他这般爱我，我不以为宣豫能。”

绮尔真愕然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说的可是冷绝无情的宣临贝勒？为什么她说的宣临与她所认识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完全不一样？宣临难道真的待她特别吗？

她好恨！她爱了宣临那么久，可是他却从未那样爱过她。

熏尹不想再跟绮尔真谈下去了，便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进房休息了。”熏尹温和地下了逐客令。“赫总管！”

“喳！”

“送绮尔真姑娘。”

“绮尔真姑娘，请往这边走。”赫图伦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绮尔真只好忍着气退出北苑。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就善罢甘休！

傍睌，宣临回到北苑。当他踏进紫京苑时，他看见熏尹静静地凭窗而立，绝美的容颜上有着难言的忧郁。

宣临走向她，从她的背后抱住了她。

“啊！宣临？”她没发现宣临回来了，所以被他吓了一跳。

熏尹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粲然而笑。“回来了？”

宣临不同于一般娇贵的贝勒，对于与生俱来的财富，他自有一套投资理财的办法，天生的聪颖使他即使无心插柳，也能弄出一番气象，所以，他名下的产业与日俱增，因此，即使不需涉及政治，他的桌上永远都有一堆案牍要看，每天也有不同的地方需要他去巡视。

“在想什么？”

他在乎她的每一个情绪反应，他不要看见她有任何悲伤或难过。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她小心翼翼地应对着，不想让宣临知道绮尔真曾经来过。

宣临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温暖的炕上，自己也脱靴上炕，搂她入怀。

“我不要你对我有所隐瞒。”他在她耳边低语着。

他了解熏尹比她了解自己更甚，他可以百分之百精准的感觉出她的每一种情绪，就算她刻意掩饰也没有用。

“我没有隐瞒什么……”熏尹急切地否认。

宣临倏地吻住她的唇，惩罚似的粗暴索吻，弄疼了她柔嫩的唇瓣。

“不要……好痛！宣临……”

宣临猝然放开她，阴鸷的眸中跳动着蓝色的火焰。

“别试图隐瞒我。”他沙哑地道。

他痛恨被她隔离在心门外的感受，那会让他以为她将弃他而去。

他执著的眸让熏尹的心动摇了，她偎进他的怀中，诚实地招供，“绮尔真下午来过。”

宣临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他捧住熏尹的俏颜，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该死！他没想到绮尔真居然有那个胆子在熏尹面前嚼舌根！

“她要我离开你。”

“她不可能这么干脆，她一定还对你说了什么。说，一字不漏的告诉我。”绮尔真的心机深沉，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熏尹早就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打发宣临，只好全招了。

“她找到我扔掉的吉祥彩坠，而且误以为那是你为了湮灭证据所做的。她说你对我下药，要我认清你卑鄙的手段趁早离开你，回到宣豫的身边。她告诉我──宣豫直到现在仍不放弃地找我，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我托付终身。”

她一口气说完，也看见宣临顿时空茫的眼神。

“宣临……”她担忧地轻唤。

她知道绮尔真这些话真的是戳中宣临的要害了，这是他最不愿承认，却又否定不了的事实。

久久，宣临哑声道：“熏尹，你我心知肚明，给尔真说的不是谎言。”

熏尹虽然没有诉诸于口，但早在一个半月前，他就已经明白她已知道他所耍的手段了。

“是的，我知道。”熏尹轻声道。

她的话令宣临脸色一白。

事情再也瞒不住了！绮尔真找到那只镂着“豫”字的吉祥彩坠，代表这件事必然会传进北安王府与定浚王府。

到那个时候，他便再也无法阻止他们向他追讨熏尹。

“那么，你决定要离开我了吗？”他苦涩地问。

“宣临，我想……我于情于理都该回家一趟……”

宣临倏地扬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讽刺而绝望，夹带着来自灵魂深处最剧烈的痛楚。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吗？他为她付出了所有，却仍是得不到她的心，到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

“不要这样，宣临……”

他的笑声扯疼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我明白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起身，走下炕床。

“不是的，宣临，你听我说……”她跌跌撞撞地下床，紧紧地扯住他的衣袖，焦急地想要解释。

他背对着她站立，却没有甩开她。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说了，你想怎么做随便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那些都是多余的。”

“可是你不明白，我不能不回去，我──”

“够了！”宣临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大吼：“停止你的辩解，滚回你家去吧！不必试图说什么来缓和我的情绪，那对我而言反倒是一种残忍！”

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宣临头也不回的走出紫京苑，发泄似的猛力甩上大门。

“宣临！”熏尹悲戚的声音也唤不回满心创痛的宣临。

他整个人浑身是伤，那是更基于锥心刺骨的疼痛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力量伤他分毫，但是，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能够置他于死地。看似冷硬绝情的宣临，实际上脆弱得让人心惊。

熏尹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整晚，但他没有回房过夜。

天明了，一早，北苑便涌进了大批人马，阿玛、额娘、定浚王爷、宣豫都来了。

她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那是一出与她全然无关的戏码。

当天，她被带回北安王府，而宣临却失去踪影。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北安王爷──熏尹的阿玛，暴跳如雷，吼声响彻云霄。

绮尔真的通报，以及亲眼证实的结果，才知道熏尹这一个月来的行踪不明全是宣临搞的鬼，他简直不敢相信掳走他女儿的，竟然是定浚王府的大贝勒！

“王爷，你冷静点儿。”北安福晋不满地说着。

女儿有点不对劲，需要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或是听听她想说些什么，而迟钝的北安王爷就只会在那里嚷嚷。

“你还要我冷静？！”王爷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爱妻，道：“宣临那小子掳走熏儿在前，又下药迷惑熏儿在后，不声不响的藏匿她一个半月，你居然还要我冷静？！”

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熏尹是宣豫的媳妇儿啊！宣临却什么也不管的抢走弟媳，这种不顾礼教的行为，要他怎么能不气？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定浚王爷气得病倒了，宣临此刻也下落不明，熏儿已然平安的回来，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北安福晋淡然地表态。

“我想怎么样？我倒想问问定浚王爷打算怎么样？宣临打算怎么样？”王爷气呼呼地道：“熏尹是我的宝贝女儿，难道就这么平白教宣临欺负去了，一点表示也没有？”

“你要他们怎么表示？”北安福晋瞪着北安王爷，言词咄咄的说：“这种事情可不是打破一只花瓶，道歉了事就可以的，你倒是说说，怎么样个表示法你才会满意？要宣临负责，娶了熏尹？”

王爷暴吼道：“他别想！我绝对不把女儿交给那种邪恶浪荡的公子哥儿！”

“宣临不是那种人。”熏尹突然开口。

她疲倦得接近耳语的声音使王爷和福晋的针锋相对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北安王爷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次。

“宣临不是邪恶浪荡的公子哥儿。”她淡淡的回答。

“荒谬！”北安王爷嗤之以鼻，“他那个煞星除了会克死人之外，就只会玩女人，舞伶、窑姐儿、边疆姑娘、寡妇、有夫之妇……他哪一种没玩过？不事生产、游手好闲，若不是顶着一个贝勒的虚衔，我看他老早──”

“王爷！”北安福晋简直听不下去了。“不要把事情愈弄愈复杂，这根本是两回事儿！”

“怎么会是两回事昵？”王爷振振有辞的反驳，“他与生俱来是个煞星是事实，他荒淫的私生活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宣临是个怎么样的人还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告诉熏儿，别被他俊俏的外表给骗了！”

熏尹脸色煞白。

阿玛说的宣临是她完全陌生的宣临，他当真是阿玛所说，是个荒淫、邪恶、浪荡的公子哥儿？

“一张脸长得俊俏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宣豫比不过他？宣豫上进、负责，哪一点不比那浪荡子好上千百倍？只有宣豫够格成为北安王府的三女婿，至于宣临……哼！他甭想！”

“我不赞成熏尹嫁给宣豫。”北安福晋可不以为然。

“你别老跟我唱反调！”北安王爷火大的吼。

“我不是在与你唱反调，而是为了熏儿着想。”北安福晋毫不畏惧地陈述自己的想法，“熏儿已经是宣临的人了，木已成舟，难道你要宣豫娶了嫂嫂做妻子？”

“什么嫂嫂？！胡说八道！”王爷激动的吼，“这件事是定浚王府捅出来的篓子，他们得想办法给我收拾！除非宣豫娶熏儿为妻，不然，北安王府和定浚王府三代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把熏儿硬塞给宣豫，这样事情就算解决了吗？”北安福晋的火气也上来了，“我们该考虑的是熏儿的幸福！倘若宣豫被逼着娶熏儿，这样勉强、不甘愿的婚姻，熏尹是不会幸福的！”

“宣豫已经表明他要娶熏儿了，这总不会让熏儿受委屈了吧？”北安王爷得意的说。

宣豫就是成熟懂事，事情一发生他就表态愿意负全责，这种好女婿半夜打着灯笼找遍北京城也不会有影儿！

熏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难道她就要这么嫁给宣豫吗？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

福晋没想到宣豫仍然愿意负责，一时之间也意外得瞠目以对。

“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要亲耳听见宣豫向我保证，他会疼爱熏尹一如从前！”北安福晋坚持。

“好，来人！到前厅去请宣豫贝勒！”

“喳！”

片刻后，宣豫走进熏尹的寝居。

“王爷、福晋。”

“宣豫，你世伯母知道你愿意负责，但是，她坚持要听见你的保证，保证你会疼爱熏尹一如从前才肯放心。”

宣豫郑重地看着北安福晋，道：“我向您保证，只要熏尹愿意嫁我为妻，我会爱她一如往昔。”

看着神情坚定的宣豫，北安福晋也无话可说了。

“这下你可满意了吧？”北安王爷笑吟吟地说道。

“宣豫！”熏尹蓦地低喊。

宣豫迅速走近炕床，关切地俯下身子凝视她。“怎么了？”

宣豫的眸子深邃而真诚，带着浓浓的关心。

“宣豫……我不能嫁给你！”熏尹含泪说道。

北安王爷第一个爆发，“你在说什么？！宣豫都已经发誓会爱你如往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阿玛，请你听我说……”熏尹恳求着。

“我什么也不想听！总之，你给我乖乖把身体养好，下个月择日成亲！”

“王爷──”北安福晋还来不及抗议，宣豫便抢先发言了。

“世伯，求您听听熏尹想说什么，好吗？”

碍着宣豫的情面，北安王爷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望着关心自己的家人，她轻声说道：“这一辈子，我除了宣临之外，不可能会另嫁他人了。”

“你──”

王爷咬牙切齿的正要发作，冷不防的被北安福晋狠狠一吼──

“你给我听完！”女儿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吵什么吵？

北安王爷满腔的怒火无处发，只得怏怏地坐下，听熏尹继绩往下说。

“是的，宣临有罪。与宣豫成亲三天前，宣临曾与我见过一面，他对我宣告──为了得到我，就是再卑鄙的手段他都使得出来。所以他掳走了我，又对我下药，使我忘记曾经与宣豫有过婚约，他就是那样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人。

“但是，在这一个半月中，宣临真正对我下药的时间只有五天，其余的一个多月之中，他没再对我下药，那段时间我是清醒的，而我是自己选择与他在一起。”想起宣临种种深情，熏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在你们眼中看来，他是万恶不赦的，但是他爱我，用他最狂烈的方式爱着我，他甚至可以为我付出他的生命。阿玛，我不知道有谁可以为我付出这么多。不管最初他用什么方法夺走我，他爱我的心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宣豫、北安王爷和福晋全怔住了。

熏尹转向宣豫，含泪说道：“宣豫，我最愧对的人是你，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你的，几生几世都还不清……”

“傻瓜，你在说什么啊？”宣豫叹口气，“不要这么说，你会害我有压力的。”

“可是──”

宣豫以拇指擦去她滑落的泪珠。

“熏尹，你知道我们打小一块儿玩到大，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我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吗？或者你会愿意与我成亲的原因与我是相同的──与其与一个陌生人共度一生，不如选择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我喜欢你是那种介于朋友与情侣之间的喜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会义无反顾的照顾你一辈子。相反的，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当然也会祝福你，难不成我要不识趣的棒打鸳鸯啊？我可没那么无聊。”

“宣豫……”她睁大含泪的眼眸，没想到宣豫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谅解了她。

“啊！不用太感动，我会承受不起的。”宣豫笑道。

“真是不象话──”北安王爷又要发飙了。连宣豫都和熏尹连成一气了，还愈说愈不象样！

“世伯，请您成全熏尹与宣临吧！”

“那怎么可以──”

“世伯，”宣豫正色地道：“我以我的性命保证，宣临绝不是什么煞星，那全都是谣言，我额娘与太福晋的过世与宣临绝无关联！而且，宣临也不是什么放荡的公子哥儿，若不是他，宣豫今天也不会如此蒙万岁爷倚重，还有──宣临爱上熏尹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整整十年了！”

“十年？”北安福晋惊呼。

“因为，熏尹是第一个不曾因他被传言为‘煞星’所影响，并因而躲避他的女人，而且──她七岁的时候就曾经对宣临唱‘宜尔哈姑娘’，把自己许给宣临那个善骑善射的‘萨哈达’了！”

熏尹惊讶地看着宣豫，脸色绯红。

宣豫怎么会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

“很意外是吗？”宣豫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因为，十年前那个晚上，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可是你根本没有发现……”

熏尹几乎呻吟出声。

北安福晋笑了。“好啦！那就这么着，把熏儿嫁给宣临吧！”

宣临等待了熏尹十个年头，这样的深情还需要怀疑吗？

“等等，我可没有答应！我──”被忽视的北安王爷不服地叫嚷着。

“你敢不答应就等着接我的休书吧！”北安福晋霸道地下了最后通牒，揪着北安王爷的耳朵走出熏尹的寝居。

“哎哟！轻点、轻点……”北安王爷痛得求饶。

“同意了没有？”

“好啦！全依你了。”

北安王爷的哀嚎声愈传愈远，熏尹与宣豫不由得相视一笑。

“谢谢你，宣豫。”熏尹诚挚的道谢。

“唉！怎么又来了。”宣豫无奈的叹口气，女人就是这么婆妈。“你阿玛和额娘都同意让你嫁给宣临了，现在你只要好好准备当我嫂子就行了。”

熏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

“我不知道宣临在哪里，要怎么成亲？”

她的话伤了他，这一点她永远地无法原谅自己。

“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那就是……”宣豫一字一字地说：“多罗贞王府的瑾彧贝勒！”

终曲

东风吹柳日出长，两余芳草斜阳。

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宝纂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

衣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黄庭坚．画堂春

深夜的江南别业中，宣临埋首处理堆了满桌的案牍。

江南织业是他与瑾彧合资开创的，但是瑾彧向来只负责出钱，其余的事一概不管，因为他知道宣临会管，而且管理得井井有条。

“贝勒爷，夜深了，早点歇着吧！”织业的代理负责人劝着。

宣临看了他一眼，道：“我自有分寸，你可以下去了。”

代理负责人只好摸摸鼻子退下。

终于，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宣临一人。批示完手中的案牍，他放下笔，起身走向床榻。

整整三天未曾合眼，他已经撑到极限。

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睡。他怕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熏尹那张清灵如水的俏颜。

宣临微微苦笑了。他果然还是忘不了她呵！那个让他爱逾生命的人儿，他终究还是舍不下。

突然，紧闭的窗子响起一阵轻敲，宣临冷着脸起身去开窗，在他看见敲窗是谁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幻影。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是熏尹啊！

“宣临！快拿张椅子给我！”她急迫得像是后头有人在追赶似的。

“要椅子做什么？”

“我要从窗子爬进屋里啊！外面好冷。”没想到江南初春的夜晚仍是那么冷，她都快冻僵了。

“为什么不走大门？”他寒着脸的模样比春夜更冷。

熏尹羞愧地道：“我找不到路……”

江南的宅子都这么复杂吗？回廊百弯千转的，转得她头都昏了。

见宣临一直冷冷的看着她，她不自觉地有些退却。

“好吧！那我自己爬──啊！”

话还没说完，宣临大手一伸，就将她抱进屋里。

“谢谢……”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好旴嚅的道谢。

宣临面色不善地抓了件外袍披在她肩上，问：“你到这儿来做什么？”还穿得那么单薄！想找死吗？

“我来找你，因为……我要做‘萨哈达’的新娘。”童年的心情直到今天仍没有改变，她只愿成为他的妻。

宣临发出一记浅笑，嘲弄地道：“记得几天前你不是这么说的。记得吗？你说你要回北安王府。”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是怎样辜负他的真心，那种椎心之痛，这辈子他再也不要尝第二次了。

熏尹仰首看着受伤的他，颤声低语：“可是，你没有把我的话听完就判了我的罪，宣临，你一点也不公平。”

她的指控扯痛了他的心，但宣临的怒火却奇异的消弭了，他的右手迟疑的覆上她那水嫩的颊，最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地一把狠狠攫住她，仿佛要将她搂进身体里似的紧抱着。

听见他强烈鼓动的心跳，熏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颈项吻上了他。

宣临吟哦一声，发狂般的响应已几近失控的炽情。却在这一刻，熏尹用力地抬起头来结束了吻，同时听见宣临压抑般的低吼。

“你曾经要我滚回家去，现在我要问问你──你会赶我走吗？”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已经告诉阿玛和额娘，这一辈子非你不嫁，这样你还要赶我走吗？”

她令人怜惜的眼神火速地挑起他的欲望。

“不！”他用力的吻住她，喘息地道：“再也不放开你了。”

他打横抱起她步向床榻，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再度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吻封住她，吻得她天旋地砖，吻得她意识迷离。

“熏尹。”

“嗯？”她困难地回答。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瑾……瑾彧贝勒。”

宣临的手探进她的裙摆挑逗她的脆弱，道：“成亲当日务必提醒我。”

“什……什么？”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听他在说什么。

“在首座替他留个位置。”

熏尹笑了。

江南春日的天空满天星斗，旖旎的夜与飘送的花香交织出一地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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