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王爷》

作者：乔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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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时分，在荒凉的山坡上，有一位美丽绝伦的少女骑着一匹白色牝马，飞快的奔驰过来。

动人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随着风飘动，并闪耀着动人的光泽。她那美丽得像白蔷薇般的脸庞，因为惊惶与紧张而显得毫无血色，一对乌眸像星子般闪烁着。

她一边策马急驰，一边像担心被发现般频频回头张望。静寂的山坡上，马蹄哒哒地响个不停。山丘上的芦苇像一望无际的海洋，波涛起伏着，几乎淹没了她娇小的身影。

当马儿跃过一条山涧时，她因为惊吓而松了手。

“啊！”

兀真？应采灵从马背上重重地跌在湿润的泥土上。

而马儿因为主人突如其来的惊呼而惊惶失措，举起前蹄嘶鸣两声，随即跑开了。

“回来，骥儿！回来……”应采灵连忙站起来想追上去，但是她的脚踝痛得寸步难行，她红着眼眶，只能看着马儿奔驰而去的身影。

怎么办？没有马儿她该怎么去平远家？

不行，没有时间了！就算是跛着脚走去，或是爬着去，她都要见到鄅平远！

应采灵一拐一拐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走下去。

不远了，就要到了……只要弯过这个山腰，离平远家就不远了……

应采灵忍痛又走了几步，绣鞋踏到一颗圆石子，脚步一个颠踬，扑倒在地。

“好痛！”

她支起上半身，跪坐在地，看看自己，双手擦破了皮，连浅紫色的罗裳上也沾了泥沙，真是狼狈不堪。

脚伤连同擦伤让她疼得红了眼眶，但是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先找到平远！

扶着树木撑起身，她继续往前走。突然，她听见了一阵马蹄声，同时也看见有人骑着马路经此地。

太好了！

她一跛一跛的走上前，挥舞着双手。

“对不起！请停一下！”

她的呼叫有了效果，那些人骑马朝着她过来，并减慢了速度。

一阵马儿的嘶鸣，为首的男子停了下来。狐皮围巾遮去了男子大半的面容，只留一对狭长深邃、撼动人心的眼眸与她对视。

他一身猎装打扮，但是浑身有着无法形容的尊贵气势。应采灵怔怔的望着他，几乎忘了要如何开口。

“什么事？”男子的声音冷冷的，但十分低沉悦耳。

她一跛一跛地走近他，鼓起勇气说道：“公子，我有急事必须去凌江村，但是我从马上摔下来，我的马跑走了，天黑之前我恐怕赶不到，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男子尚未回答，他身后一位四十多岁的随从开口了：“少爷，天色不早了，我们必须赶紧回府。”

应采灵脸色一白。

他们是唯一可以帮她的人啊！如果连他们都不帮她，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求求你！公子，求求你！”

“少爷……”

长者还待开口，高踞马背上的男子开口了。

“木里罕，你们一行人先回府去。”

“可是，少爷——”

话未说完，男子伸手打断了他，表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弯腰捞起她的纤腰，将她安置在他的前方。

“抱紧。”他将她的手绕在自己腰上命令道。

碍于礼教，应采灵有些顾忌，但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照做了。他掉转马头，修长的双腿一夹马肚，马儿立即驰骋奔去。

好快！她忍不住惊呼。她方才拚命加速，使骥儿的速度达到极限，也没有这匹马的一半快！

只听见风儿在身边呼啸，片刻后，凌江村便近在眼前。

男子放她在指定的一户砖瓦房前停下。

应采灵匆忙地说道：“我说几句话就好，请你等一下。”

他若走了，她就没办法赶回去了。

男子一颔首，没说什么。

采灵敲着木门，叫道：“平远！平远！开门呀！”

木门很快的被打开了，走出一个英俊的男子。

“采灵？”他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你怎么弄得满身是伤？痛不痛？我去屋里拿金创药——”

“平远，没关系，我在赶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这是小伤，不要紧的。你先听我说，我爹向皇上请旨，皇上赐我一个彩球、一座楼台，恩准我拋绣球招亲！时间是初五午时，平远，你一定要来！我会把彩球丢给你！”

因为她不接受任何人的提亲，应维之无计可施，所以请皇上赐婚。

平远凝视着已是丞相府千金的昔日玩伴，低语：“采灵，我配不上你！我什么也没有，跟了我，你注定要吃苦，你是千金之躯，而我——”

“我可以吃苦！平远，你忘了吗？童年的时候，应家与鄅家比邻而居，我也曾经住过这样的红砖房。自小，我们青梅竹马，爹和娘曾经说过，他们要把我嫁给你……”

平远苦笑了下。

“那已是过去的事了。自从你爹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后，他便送来十两白银，取消了婚事。”

采灵的亲娘很早就过世了，后来应维之又娶了参知政事的千金，入赘“兀真”一姓，这才平步青云，爬上丞相之位。

“平远！”采灵红了眼眶。“因为我的身分不一样了，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她多么痛恨冠上“兀真”这个蒙古姓氏！

“傻瓜！”他拥住心爱的人儿，颤抖着声音：“我怎么会不要你？我爱你，从以前到现在，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呵！”

“那么，初五——后天午时，你一定要到京城里来！皇榜有云：‘打富随富，打穷随穷’，只要接住绣球，我就嫁给谁！”采灵含泪望向平远，道：“平远，我知道明年的科举你一定会上榜的，我们一起做给爹娘看。”

平远看着她清丽绝俗的脸庞，深深地动容了。

“采灵，我会去的，今生今世，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他俯下头，重重地吻住她湿润的朱唇，作为他永不悔改的誓言。

“我该回去了，平远。初五那天，我等你来！”她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拖着不便的脚步，匆匆走向一旁等待的男子。

一身劲装的男子在天色未暗前，及时送她至丞相府后门。

采灵下了马，感激的道谢：“公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请你留个大名，来日采灵必定报答你。”

“你会有机会报答我的。”而且很快！他漂亮的厉眸隐隐流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邪气，却快得让采灵来不及看清。

一扬缰绳，他像一阵风般离去。

听到有人在后门交谈，采灵的贴身丫鬟画湄轻轻地打开门，露出一条缝，见到是采灵后，她松了口气。

“小姐，你可回来了！”

她开了门，这才发现采灵一身泥泞。

她惊呼：“小姐……你怎么受伤了？马儿呢？”

“我不小心从马背上跌下来，把骥儿吓跑了。”

画湄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来，着急地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摔伤哪儿？”

“泥土很软，没关系，只是扭伤了脚，擦点药，过一、两天就会好了。我爹娘呢？”

“相爷和夫人都没有发现。”她掩嘴轻笑。“倒是小姐，是谁送你回来的？”

采灵笑了。“幸亏是个好心的公子，他送我到凌江村，又把我送回来。”

“小姐见着鄅少爷了吗？”

“嗯……”

她漾起一朵甜蜜的微笑。她相信平远，他一定会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没有枉费她们主仆计划了那么久。

“只是，画湄……我不希望你陪嫁过来，我和平远会过得很清苦……”

“我不在乎！只要能服侍您，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要去！”

如果不是小姐收留她，她早就被买到青楼了！打从她被小姐买下来，她就打定主意要做牛做马来报笞她。生活清苦又算得了什么？

“小姐，咱们快进房里，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吧！”不赶快湮灭证据不行！

她们主仆俩相视而笑，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里。冷不防一个威严的声音打破寂静……

“站住！”

采灵僵在原地，慢僈地转过身。

“爹！”糟了！

四十多岁的兀真？应维之冷冷的扫过女儿狼狈的模样，沉声问：“你去哪里了？”

机灵的画湄连忙代答：“相爷，小姐她——”

“住口！我没有问你！下去！”

“是。”

画湄看了采灵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灵儿，你是不是到凌江村去见鄅平远了？”

“我……”

“是不是？说！”他低吼。

“是，我去找平远了。”她硬着头皮承认，尽管接下来要面对惩处，她也认了。

“你告诉他彩球招亲的事了？”应维之的声音更加冰冷。

“是的。”

“你与他早已没有任何关联，难道你还不死心？”

“爹——”采灵轻声道：“我爱他呀！我只要他做我的丈夫，谁也无法取代他！”

“无耻！”他愤怒地瞪着女儿，“你是堂堂丞相府二千金，却恬不知耻的把一个穷小子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平远人穷志不穷，他很努力的求取功名，力争上游！爹，请相信我，明年的科举，平远一定会上榜的！”

“哼！那个穷小子拿什么去应考？他连盘缠都没有，还妄想登科呢！而且他是个汉人，他有本事考上左榜吗？”

元朝施行种族歧视政策，蒙古人、色目人科举考的是容易的“右榜”，汉人、南人考的是艰涩的“左榜”。

“平远他满腹诗书！只要有志气、有实力，他会考上的——”

“灵儿！”应维之打断她的话，口气严峻：“后天的彩球招亲不准拋给他，听见没有？嫁给了他，你的子孙永远翻不了身！”

她难过的看着同为汉人，却入赘兀真家，凭借裙带关系而位居高官的父亲，她颤抖着声低语：“为什么？这不公平……”

“我不会承认他的！你嫁给他，会使应家与兀真家祖上蒙羞！你胆敢拋给他，休想我会给你一文钱当嫁妆！”

语毕，他拂袖而去。

平远……采灵伤心的咬住唇，忍声啜泣着秋天的夜空，不知怎地，让她觉得好冷……

北安王府——

北安王妃带着笑意，前呼后拥地领着一奇Qisuu.сom书堆女侍，堂而皇之地进驻儿子的寝居。

“季渊，你在忙吗？”王妃随意在一张雕花椅上坐下，看到儿子正由丫鬟服侍更衣。

奇渥温．雷季渊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由云母屏风后传出。

“有事，我要出门一趟。”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搁下，皇上有谕，宣布进皇城。”

“皇堂兄找我？什么事？”

奇渥温．忽必烈是雷季渊的堂哥，雷季渊的父亲与忽必烈的父亲为亲手足，故雷季渊为世袭一等的王爷，受封睿亲王。

“你爹希望你能早日成亲，了却我们两者的一桩心事；皇上乐观其成，这次宣你进宫，想必是为了这事而来。”

雷季渊从屏风后走出。一袭简单的深蓝色织锦，适度的将他尊贵的气势展露无遗，毋需华丽的缀饰衬托，伟岸卓绝的威仪浑然天成。

王妃看着儿子笑了。他真是英俊得不象话！

雷季渊漂亮的唇线拉起一个似笑的弧度。

“为什么他不先大婚？”

皇上立后才是大事，何况长幼有序，若说真要成亲的话，也应该以皇上为先。

对喔！皇上为什么不先大婚？这事她倒是没想过。

“太后不急着抱孙嘛！”

王妃立即把身为皇姑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你很急吗？”

“哟，这是什么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两个姊姊已经生了四、五个孙子给你了，还不够吗？”他就不相信有五个孙子了，娘还如此欲求不满。

“那是外孙！外孙是别人的，孙子还是自己的好！”

王妃婀娜多姿地站起来，款摆着水蛇腰贴近儿子，笑嘻嘻地轻抚着儿子的俊脸。

“而且，还得是一个像你这般俊俏的小子才行喔！”

雷季渊拨开亲娘的‘毛手’，似笑非笑，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皇堂兄那里，我不去了。”

“你爹会气得暴跳如雷。”

“年纪大了，能跳得动是一件好事。”

王妃当场哭笑不得。他的儿子样样都好，就是一张嘴让人又爱又恨。必要的时候，儿子的舌尖可以杀人，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

“季渊……”

他弯下腰，用脸颊碰碰她。

“不要吵我，乖乖在府里等，我会带你媳妇儿的消息回来。”

“等、等一下！”她根本还没弄懂，儿子就走远了。

他刚刚说什么？媳妇儿？难道，他不愿接受皇上赐婚，就是因为有心上人了吗？

王妃笑了。看样子，他们两老不必担心儿子不娶妻了！

终于到了初五这一天，采灵的人生即将踏入另一个里程碑。

采灵由着画湄替她梳妆着衣，心里不断地祈祷——平远，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呀！

“好了，小姐。”画湄满意地看着精心妆扮后的主子，快乐地道：“小姐，你一定会让所有来抢绣球的王孙公子们直流口水的！”

她才不希罕别人的惊艳，她只希望能够和平远一起得到幸福。

跟着采灵多年的画湄一下子便看出她的想法，她笑道：“不要担心，小姐，鄅公子一定会来的，轻松一点。”

对！平远答应过她，他就不会失信，他从来就没有失信过……

不过，这样的自我安抚到了紧急时候居然失去效用。

她紧张地抓住画湄的手，追问：“可是，我爹已经知道我的心思，我怕他会阻止他来！如果爹真的这么做，我怎么办？”

“不会不会，皇榜上写着：只要是尚无妻室的青年都可参加。相爷绝不会知法犯法，为了阻挠鄅公子而公然抗旨的。”

皇上为了保障小姐稳坐大房之位，所以已有妻室的男人禁止参加；想来这也是种恩宠。

采灵松了口气，画湄的回答安抚了她的心。

静下来后，她对自己慌乱的情绪感到好笑。前天她单枪匹马直闯凌江村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她必须坚强，必须冷静，为了将来和鄅哥哥在一起，她要勇敢的面对这一切！绝不退缩！

“画湄，我已经想清楚了，现在的我非常镇定。我相信鄅哥哥，他不会食言的。”

虽然她是区区一介女流之辈，可是她要用自己的双手，用御赐的绣球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你知道吗了画湄，恋爱中的女人的坚强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喔！”

“好棒啊！说得真好！对嘛！这样子才像平时的小姐，处变不惊。”画湄鼓掌欢呼。

此时，府里的丫鬟恭敬地在门外道：“小姐，已届午时。”时候到了！采灵点点头，漂亮的黑眸闪耀着笃定。“走吧！画湄。”

“是。”

奉旨搭建的高台缀满了鲜花，并以红色轻纱作为妆点。高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全都是贪恋富贵，或是贪恋美色的公子哥儿。

采灵从应维之手中接过御赐彩球。

他神情严肃，略带着警告意味的开口：“下面都是想娶你为妻的青年。在他们之中，有的是看中咱们家的财富，妄想一步登天者，有些是贪恋美色之徒；当然，其中不乏有官职的王孙公子。我希望你下半辈子过得幸福而且衣食无虞，至少，你绝不可拋给汉人或南人！你没有丝毫蒙古的血统，全仗着后娘‘兀真’这个姓氏让你稳坐千金小姐的位置；一旦你嫁给汉人或是南人，你救不了丈夫，只会拖累你自己。你想清楚了没有？”

采灵望着父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道：“爹，我会得到幸福的！”

应维之欣慰地颔首：“想清楚了就好。去吧！”

他退了下去，画湄压低声音开口：“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急，小姐她——该不会改变心意了吧？那痴心等着小姐的鄅公子怎么办？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的樱唇扬起淡淡的笑容，“画湄，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那……你该不会是想……”

在这一刻，画湄竟然无法从小姐绝美的容颜上看出丝毫端倪。她开始为鄅公子担心了！

“我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她突然停住，美丽的小脸转向画湄，朝她露出一抹推心置腹的笑容，“我要得到幸福，你该了解我的，不是吗？”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姐的信念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而她居然疑心自己的主子会见异思迁，真是该打！

“吉时已到，小姐，用你的双手，去争取你想要的幸福吧！”

采灵站上高台，她的美丽引起人群一阵欢呼。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自语：“决定性的一刻终于来了，我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她努力的梭巡鄅平远的身影……找到了！

采灵感动的笑了。他没有失信，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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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站在女儿身后的应维之冷眼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他大惊失色的发现鄅平远就站在那个方向！该死的！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平远刻意远离人群而站，他知道采灵一定找得到他！

应维之低吼：“不准投给鄅平远！听见了没有？你答应我你不会拋给他的！”

采灵举起了绣球，用力的掷向人群外的平远。

“不！”

他扑了过来，抓住女儿的手，不过，他没能抢过绣球，绣球在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被拋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彩球往平远的怀中飞——

大伙儿没料到她会往最后的方向丢，前头的人得知绣球往后飞了，便转身要跑去接，但是后面的人脑筋还转不过来，仍密切注意绣球的动向，一会儿便乱成一团。

“球呢？球呢？”

采灵抓着围栏，心中反复祈祷着：“平远哥，接住啊！”

平远看着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他立刻奔上前，但是在他奔向前的同时，绣球却越过他的头顶，不偏不倚地掉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男人的怀里。他闲适的倚着方才站立的墙边，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啊！”采灵失声叫了出来。

不！骗人！怎么会这样？

“小姐！接到球的……不是鄅公子啊！”画湄也白了脸。

采灵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要！不要啊！

应维之笑了。

“丢得好，灵儿，你所丢中的，不但是蒙古人，还是一个高官。你的未来将有享不尽的容华富贵，爹放心了。”

元代实施佩牌制度，他腰间的反光，不就是个金牌吗？听完了父亲的话，她颓然跌坐在地。

“小姐……”看见采灵这个模样，画湄吓坏了。

“呜……呜呜……”采灵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她的梦想在这一刻，全都被摔碎且破坏殆尽了！

这一段时日，尽管担心，尽管害怕，纵使有再多的压力，她都咬着牙关撑下去，然而，在搞砸了这一切后，她再也无法坚强的面对铁一般的事实——

她即将嫁为人妻，嫁给一个素末谋面的陌生人！

“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呀！”画湄哽咽着想扶起采灵，但她拨开她扶持的手。

“我要去找平远哥！”

她的心意已决，与其要她嫁给一个陌生人，她宁可私奔！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无法谅解，她也无所谓。

“小姐——”画湄惊呼。

她那么做是抗旨呀！画湄白了脸，急急追了上去。

“平远！平远！”采灵提着裙摆，含着泪喊道。一见到采灵追了过来，他忍住想迎上前的欲望，掉头就走。“平远！请你听我说！”

她抓住他的衣袖，却被他甩开。

“不要碰我！”

采灵没料到他会甩开她，毫无防备地被他发怒的力量给推倒在地。

“啊！”

她的背重重地与地板相吻，痛得她眼冒金星。

“采灵！”他愧疚地折回，眼里写满了痛苦。“对不起！我——”

“我不痛！”她忍痛站了起来，道：“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把球丢好……都是我的错！”

“不要再说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还有什么能力可以挽回？

“平远，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只愿成为你的妻子，与你一起努力——”

“采灵，已经太迟了。”

“不！还来得及！”采灵的乌眸在泪水洗涤下更形明澈，并闪耀着无法动摇的决心。“我们可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平远一怔。

“你是说……私奔？！”真是疯狂！

“对，我们私奔！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到温暖的南方去，在那里落地生根。”

“你……”平远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点头了，“好，我们私奔！”

采灵笑了。

“今夜子时，我会雇一辆马车在后门等你，你一定要来！”

“我答应你。”

晚膳时，丞相府大宴宾客，为了庆祝采灵觅得良缘。

整顿餐宴中，采灵不言不语。

她什么也不想看、不想听，那些虚伪谄媚的道贺全都与她无关——因为，她就要离开了。

应维之笑着对采灵道：“灵儿，你可知道你未来的夫婿是何许人吗？”

“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他是睿王爷，当今皇上的堂弟！世袭一等的王爷奇渥温．雷季渊！”

采灵哼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奇渥温．雷季渊是什么东西？听也没听过！王爷又有什么了不得的？那不过是他运气好，转生在皇家罢了。

“他是一个英挺的男人，而他的智能与他的外貌一般驰名，皇上之所以封他睿亲王，这个‘睿’字代表着他的精明与过人一等的决断力，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封号了。”

采灵看着父亲自说自话，把奇渥温．雷季渊捧得和天一样高，不由得怀疑起父亲何时加入雷季渊的亲卫队了。

“可不是吗？恭喜兀真大人得到一位乘龙快婿！”一群人忙不迭的附和。

“吉日良辰定在什么时候？”

“就在明日一早，这是睿王爷的意思。”

“兀真小姐真是好福气！”

福是没有，气倒是积了不少。采灵心忖。

“是啊！真是好……气。”中间那个字被含混过去，当然谁也不曾注意到这小细节。大家又是一阵言不及意的打屁。

懒得看这种虚应来、虚应去的官场把戏，匆匆解决掉晚饭，她欠身一福，轻道：“各位慢用，小女子失陪了。”

“不敢当、不敢当……”

今天女儿的应对得体，让应维之面上有光。

“回房休息吧！”他的口气温和许多。

“是。”采灵装出大家闺秀的风范，窃笑着退开了。

“小姐……”

小姐好奇怪，她不再掉眼泪了，难道她认命了吗？画湄望着主子沉默的侧脸，觉得有些难过。

“小姐，事到如今，请你忘了鄅少爷吧！也许，你会对睿王爷日久生情。”

采灵轻笑着摇头。

“我不会嫁给睿亲王的，我已经打定主意，非平远不嫁。”

“可是，这次彩球招亲是皇上赐婚，你若不嫁，那是抗旨呀！”

“我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我的。”她低语。

画湄有了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我要隐姓埋名，和平远私奔！”

“那怎么可以……”画湄脱口低呼，简直不敢相信小姐那么坚决。

“我没有办法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得到幸福的方法。”她知道已无退路奇Qisuu.сom书，现在只能选择这么做了。

为什么小姐要那么死心眼呢？小姐为了自己的梦想，勇敢的去实现，这令她这个小丫鬟感动。毕竟这种决心，又有几个人能办到？

“画湄，”采灵执起她的手，轻道：“当我离开后，第一个被盘查的对象就是你了，我不知道爹会怎么对你，所以，你也离开这里吧！随便哪里都好，走得远远的，不要被我爹找到。”

“小姐，我说过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的，不是吗？”

“谢谢你！”采灵感动得几乎泪盈满眶。

夜深了，窗外的月牙儿却显得更为明亮，星星在夜空中闪耀着……

夜深人静，采灵换了一套寻常人家的荆钗布裙，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了出来。

“好险……终于溜出来了！”沿路上蹑手蹑脚的，走得真是辛苦。

“小姐，我去前头看看马车来了没有，你在这里等鄅公子，一个人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快去吧！”她躲到银杏树干后，静静地等着平远出现。

突然——

“你的心上人不会来了。”

因为四周极静，这个低沉的嗓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采灵吓了一跳，却遍寻不着发声来源。

“是谁？”

声音的主人没有想捉弄她，很干脆地从银杏树上一跃而下，却半点足音也没有激起。

采灵知道情势对自己非常不利。这个高大的男人显然武艺非凡，而她什么也不会；她又不能大声喊救命，让府里的人发现她正准备逃跑，也不能跑回房里躲起来，让自己私奔的计策前功尽弃。

随着这个男人缓缓走近，她的神经便不由自主的绷得越来越紧。像在比赛谁比较沉得住气，谁也没开口。

不一会儿，采灵在这无声的竞赛中认输了，“我……跟你无怨无仇，请你……放过我——”

“哦？无怨无仇？”

背着光的他，使她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但似笑非笑、闪着嘲谑的眼神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未婚妻要与情郎私奔，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她不可遏抑的倒抽一口冷气。

难道，他就是……他就是……

“显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依然讽笑着。

“睿王爷……”采灵垂首低语道：“君子有成人之美，请你成全我和平远吧！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我不要你的感激。”他冷冷吐出这么一句。

“那……”

他是王爷，要什么有什么，她到底该用什么跟他换，他才肯高抬贵手让她走？

“你要什么？”

他笑了下，眼中却是全然的冰寒。

“我只要你。”

采灵一惊，生气地道：“如果我不给呢？”

“我可以退而求其次——要丞相府中所有人的命。”他可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两者择其一，你怎么选？”

怒火燃上了她的眼眸，她言词咄咄：“不要以为你贵为皇亲国戚，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无辜！就算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无辜吗？”他的眼中寒光迸射，“你抗旨逃婚，论罪是满门抄斩！不需要我动手，皇上自有定夺；怎么，你还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采灵惊呆了！

她一心只想逃婚，却置府中所有人的生命于不顾——满门抄斩……她差一点就要铸成大错了！她必须赶紧通知平远——

她一语不发的往前跑，才跑了两三步便被他抓住。

“放开我！”好痛喔！

“你要去哪里？”他仍旧没有松手的迹象。

“我要去告诉平远，我不能与他私奔了！他一定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不用去了，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他冷笑，“因为他根本不会来。”

“你不了解平远，他是一言九鼎的君子，他答应我了就一定会来！”这个人真是可恶透顶！

“不到黄河心不死？好，我带你去找他。”他不由分说的丢她上马——直到这时候，采灵这才发现对街居然有匹马！

雷季渊策马往凌江村方向而去。

来到熟悉的红砖房外，采灵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她迟疑地看看雷季渊，他回她一个嘲弄的笑意。

“去求证啊！”

她怒瞪他一眼，“我当然会！”她轻敲木门，唤道：“平远，是我，开门呀！”没有响应。

“平远？平远？”

雷季渊不客气的一脚踢开门。

“啊！你怎么可以——”踢到平远的东西也让她同仇敌忾。

“有何不可？”

采灵敢怒不敢言。

走进屋里，她叫：“平远哥，你在哪里？”当她点亮了烛火，她整个人惊呆了。

屋内一片凌乱，好象是急着离开，来不及收拾一般。

连他也背叛她了！

“死心了没有？”雷季渊蓦地开口。

她闪电般的转头看他，“是不是你把他带走，让我再也见不到他？”

雷季渊脸色一沉，旋即冷冷一笑，“随你怎么想。”

“把他还给我！”她努力忍住眼泪，为了终身幸福，她死都要抗争到底。

“还给你又能如何？与他私奔？”

她泄气地快要哭了。

他说得没错，见到他又能改变什么？

“明天我们就要成亲，如果你还记得抗旨会有什么后果，最好打消所有逃婚的鬼主意。”

“我不想嫁给你。”她重申立场，明知这么说也没用，但仍不死心的挣扎一下。

“嫁给我不会比满门抄斩还糟糕。”

但是比暗无天日还糟。她苦涩的想道。

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足足蜿蜒了一里路。皇上钦赐半朝銮驾，八抬喜轿风风光光的进入北安王府大门。

皇上朝服，正位而坐，一左一右分别是北安王爷与王妃，雷季渊在天井下了马，走进大厅向皇帝及父母行三跪九叩大礼。

接着是新娘被扶下轿朝见天子与公婆，行了三跪九叩的六拜之礼，在丫鬟、喜娘的簇拥下，准备送入洞房安歇。

婚礼到此算是完成了，王公大臣退在一旁等待赐宴。

雷季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与他擦肩而过的妻子，深不可测的眼眸泛起一缕极细微的琏漪，但所有的情绪波动全被他迅速地藏进那汪深潭底下，英挺慑人的脸孔依旧是一贯的深沉冷静。

被送入洞房的采灵坐在床上，一语不发。

画湄打发了闲杂人等，走近采灵。

“小姐，要不要喝点东西？”

采灵幽幽地看着画湄，低语：“无路可逃了，对吗？”

事已至此，画湄也无法多说什么了。

“睿王爷说得没错，如果小姐逃婚，那丞相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没命；你已嫁给睿王爷，这些事千万不能再提起，这里是王爷府，不是丞相府，说话处处要小心哪！”当她知道昨晚带走小姐的是睿王爷时，她着实吃了一惊；等她又听说鄅少爷不告而别的消息时，她更是重重的叹息了，没想到他居然是那样的人，枉费了小姐的一番真心。

想起平远的背叛，采灵红了眼眶，心碎地哽咽道：“画湄，我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了！再也不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说不定睿王爷他——”

采灵摇头。

“我几乎是与平远一起长大的，我认识他十七年，他都可以丢下我离开，我还奢望雷季渊什么？”

昨晚，使她一夕之间成长了好多，她总算告别了属于少女天真的期待。

“小姐……”画湄吶吶地喊道。

她的人生历练并不比小姐多，这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小姐与睿王爷婚姻幸福。

希望他们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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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朕没想到你会去参加拋绣球招亲。”

奇渥温．忽必烈——当今的天子与雷季渊两人对酌，他英挺的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以雷季渊的俊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须纡尊降贵去抢绣球？

“当初兀真卿求朕赐婚时，朕该想到将你们俩的婚事一起办了的。朕不知道你喜欢她。”省得皇叔父与皇婶两老一直叨念着要抱孙。

喜欢？雷季渊笑笑。

“我只是对她感到有兴趣。”

第一次她拦住他的马，两人四目相接，令他心中一阵惊艳，但仅止于此；她非常美丽，但绝非独一无二，他看过几个能与她较劲的绝艳，再者，他的身旁亦不缺美丽的女人。

真正挑起他兴趣的是她的坚强，她的决心、倔强与固执。她不像一般女子，遇见了困难就哭泣，或是躲在男人背后寻求保护，为达到目标，她会不顾一切、不计任何代价也要达成；为了告诉心上人初五午时的绣球招亲，她的马跑了，她就是拖着不便的脚也要一步步走去，即使全身伤痕累累，她漂亮的小脸硬是咬着下唇，一副忍着痛不哭的模样。

就是那样的神情挑起了他对她的兴趣。

他不知道声称爱他的女人中，有没有人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与他天长地久？那一刻，他强烈地想要取鄅平远而代之。

“就为了这个理由，你就娶了她？”他不该惊讶的，雷季渊的行事方针从来就没有常理可寻。

“有何不可？”雷季渊笑道，至少他的妻子有与其她女人不一样之处。

“她不是个认命的姑娘，试想，有几个女人同她一般，嫁的不是心仪之人，就干脆抗旨逃婚？”

忽必烈皱着眉笑了。雷季渊敢要这种老婆，实在很有胆。

“祝福你了，兄弟。”他举杯敬雷季渊，而后一口仰尽。

沐浴过后，采灵换上一袭雪白丝袍，袍身长长地直曳至地面，丝袍上用金线绣着奇渥温家族的族徽，袖口与领口滚着相同的紫貂裘，腰际系着同色系的束带。合身的剪裁衬托她更形身长玉立，步步金莲，彷若函逸摇风之姿。

画湄轻轻梳理着采灵长过腰际半湿的秀发。

采灵轻轻地开口：“不用梳了，画湄，我想睡了。”

昨晚一夜无眠，再加上折腾了一天，她将近有二十个时辰没有阖眼了，担心、害怕，与提起勇气面对这桩婚姻，强迫自己坚强……这一切情绪的交替，已耗光了她所有的心力，她疲惫得只想好好睡一觉，让自己忘记一切，什么也别去想。

“可是，王爷还没回来呢！”画湄小声提醒。

她才不管！那一点都不干她的事，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最好。她自动自发地脱鞍上榻。

不过，她的心念才刚刚转完，她的丈夫——雷季渊走了进来。他作了个手势，要所有人退下。

画湄看了采灵一眼，谨守本分地欠身告退。

现在新房里只剩下她与雷季渊。这个认知让她疲乏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她紧张的眼神与雷季渊的目光相遇，这一照眼，使她怔住了。

他——真的是她的丈夫？站在她眼前的他，英俊得不可思议，左右飞扬的两道剑眉下，是一双狭长但深邃的星眸，如子夜般漆黑的眼瞳中，兼俱冷硬与微微的邪气，挺若山岳的鼻梁下，是充满魅惑力的薄唇；一袭黑色锦袍衬托出他尊贵不凡的气势。

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昨天第一次相见是在闇黑的夜里，他生得什么模样她根本无从看清，所以今日一见，才会被他过度英挺的容貌震慑住。

雷季渊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边勾起讽笑，这令她难堪地别开视线，其齿紧咬住下唇。就算他俊俏得一如宋玉再世，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是他夺走绣球，造就这一段不幸的婚姻，而且平远会走就是因为他——她想过了，平远绝不会背叛她，是他带走平远，狠心拆散了他们！

她漂亮的明眸中，带着明显的戒备与恨不得砍得他身首异处的模样，雷季渊性感的唇浮起一抹笑意。

他毫无所惧地迎视她的眸光，道：“我累了，替我更衣。”

他以为他是谁？

采灵别开脸，道：“想都别想！”

她不会为他做任何事！

雷季渊笑笑。他没再开口要她服侍，索性自己动手。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啊！”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知耻！她拉高裘被遮住视线，红了脸低叫：“出去！滚出去！”

他丢开锦袍，露出精壮强健的上身，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她：“这是我的房间，希望你没有忘记。”

“那……我马上走。”

她立刻就想开溜。

不过事情并没有如采灵的意，她没走两步，便被他从背后搂住。他赤裸的胸膛与她仅存一件薄薄的丝袍相隔，他温热的体温透过丝袍传递到她的身上。采灵的俏脸抹上一层难堪的晕红，心跳得飞快。

“这里是我俩的新房，谁也不许走。”

“拿……拿开你的手！”挣脱不开他的箝制，她气得低叫。

“行。”

他低笑着由她背后抱起她，放上床，以他健美的身躯压住她，双手随意搁在两旁，微支起上半身。他刻意俯近她，与她眼对眼相视。

“你……”噢！这个可恶的家伙！恶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雷季渊唇边那抹笑意加深了。她闷气在心中且手足无措的模样，显然愉悦了他，他低笑出声。

“没话说了？很好，轮到我了。”

他像鹰隼一般攫取了她柔嫩的粉唇。

“不——”

没有容她抗拒的机会，在她开口欲斥责他时，他趁此机会加深了这个吻。

在她发现自己所犯的错误后，她慌乱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不！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她的唇只有平远碰过啊！

“放……放开我……”

她的拳打脚踢他毫无所觉，狠狠地咬伤他的唇他也不为所动——他根本无所谓痛！

待他发现掠夺的热吻得不到她的响应，他放松了力道，改以辗转深吻以引诱她响应，并以修长的大手爱抚着她诱人的曲线，撩拨、挑逗着她敏感的肌肤……

他吻得她近乎窒息——终于，他抬起头来，与她相距寸许。

采灵剧烈地喘息，口中充满了他血的味道，她以敌视的眼光控诉他。

雷季渊的黑眸中闪着激情，舔着唇角的血丝，他抬起她的小下巴轻喃：“你，喜欢我血的味道吗？”

“下流！”

雷季渊不以为作地一笑。当视线落到她半褪的衣棠，见到她露出大半个光滑柔细的肩头时，他的眼神再度转沉。

“看样子，你的尖牙利嘴并没有得到教训。”

他再一次侵占她的樱唇，他的大手两三下卸去了两人身上多余的衣物，完完全全与她纤柔的身体契合。他抓起她反抗的手反压在她身后，掠夺的唇滑下她的颈项，轻磨慢咬。

“啊……”他在她身上燃起了烈火，使她不识情愫的身子感受到销魂的激荡，她不知道这陌生的情潮是什么，但本能的要压抑它。

雷季渊知道她在抗拒，但他不给她任何机会，他以灵巧的手指一寸寸爱抚过她的娇躯，火热的唇随之跟进，当他吻住了她粉红的蓓蕾，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采灵知道自己的身子已完全不听脑子指挥，他已可以渐渐掌控她的身体，他正在征服她……

不？晕眩与痛楚同时席卷了她昏蒙的意识，豆大的眼泪，一点一点地爬上眼眶，威胁着要滑下来——不哭！她才不要在这邪恶的男人面前示弱！谁来救救她？

“平、平远……平远……啊！”她求助的叫唤被他打断，因为他咬疼了她的肌肤。

雷季渊霍然抬头，离开与他交缠的娇躯。温存与激情在同一时间内消褪得荡然无存！他漂亮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怒气。

“不要让我从你甜蜜的小嘴中听到除了雷季渊以外任何男人的名字！”

采灵紧抓住裘被往床角缩，“睿王爷，我们的婚事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不该结为夫妇的！”

“我们已经成为夫妇了！”

“你可以休妻！这样的婚姻再拖下去，也没有丝毫意义……”

雷季渊冷笑，一字一字冷绝地道：“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因为我不会休妻！”

别想他会放她与鄅平远双宿双飞！

“除非你的命长过我，否则在我有生之年，今生今世你都是我的人！”

“为什么你不肯成全我？”这种婚姻对双方都是一种折磨呀！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他勾起一抹笑，冷漠又骇人，“我说过你会有机会报答我，这就是你的回报。”

采灵震住了！

“你……就是那位……送我去凌江村的公子？”

不！事情不会这么巧！但是……她想起那位好心公子的眼睛，和眼前这个邪恶的男人……一模一样！同样闪着邪气！

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喔，他真是一个恶魔！他处处算计她，使她的处境进退维谷，最后无路可走，只好乖乖掉进他布置好的大网中，成为他专属的禁脔……

采灵不由自主地颤抖。

“拆散我和平远，让我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折磨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当时我没有别的选奇Qisuu.сom书择，只能求你帮忙，所以这桩婚事就是我必须支付的报酬？”

雷季渊漂亮的星眸变得阴蛰而危险，薄唇紧抿着，他几乎要因为她的言词而勃然大怒了。

“是又如何？如果这就是我要的，你别无选择！”

说完，他抓起丢在矮柜上的衣袍，重重地甩门离去。

采灵惊跳一下，一颗心因他的话无法遏止地跌入冰窖中，冻彻心扉……

新婚的第一天早晨，一家人围在一起用早膳是王府的规矩。

列席的只有四人——北安王爷、王妃、雷季渊，还有新过门的媳妇儿采灵四人，但桌上却足足有九十九道菜，意味着两夫妻长长久久，白首偕老。

九十九道菜虽各自一小碟，但排起来的模样就十分可观了。

“吃吧！别客气。”王妃笑吟吟地对采灵说道。

“是，谢谢娘。”采灵嗫嚅着一些礼貌的客套话，夹了些香笋放到碗里，低着头，默默吃着饭。

啊，好困……昨晚又是一个失眠的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净作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真是痛苦的一晚！

一面听着王爷与王妃愉悦地聊些什么，雷季渊也说了些什么，可是她听着听着，划动筷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渊儿，爹命人在皇城近畿建一座宅邸送你当新婚贺礼，大约再三个多月就可竣工，屋内格局一切由名建筑工匠计无施先生包揽，你以为如何？”

“一切由您做主即可。”

“新房住得可还舒适？”王妃笑问着儿子。

雷季渊眼睛微微一沉。“嗯。”

“采灵呢？可还习惯？”

只见她不停地点头。

“采灵？”她手上的碗筷都要滑掉了，小脸不由自主地往雷季渊肩上靠去。

啊！她居然在饭桌上打起瞌睡来！真是败给她了。

雷季渊伸手接过她的碗筷，扶住她一面倒的娇躯。

“娘在问你话呢！”他低头在她耳畔轻语。

采灵猛地吓醒过来。

“对不起——”她涨红了小脸，真是窘透了！

“呵呵！自己人，别放在心上。”老王爷毫不介怀。

“是呀！一定是昨晚太累了。有兴趣当然是很好，但身子也要顾着点才是！”王妃抿着唇笑看着两人。

呀！照小俩口这么打拚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有孙子可以抱啦！

采灵的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王妃显然误解他们了，真实情况是什么，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心知肚明。

她悄悄抬眼看了下雷季渊，见他眼眸又浮现嘲弄的神情，她立即掉开视线。

她知道此时他一定很不悦，可是她告诉自己不必去在意那个伪君子的感受。

勉强吃了半碗饭，她实在无法再塞入任何东西，而且这顿饭局的气氛一直压迫着她，使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吃饱了，请恕我先告退。”

“喔！不要紧，去歇一会也好。”王妃是全然的开明。“儿子，送采灵回房吧！别累着她。”

采灵一惊，忙拒绝道：“不……不用麻烦睿王爷……”

“一点也不麻烦。”雷季渊不由分说地强搂过她，由齿缝中迸出这句话。

他向双亲点个头后便离席。

王爷笑看着儿子过度的保护欲，道：“他们俩很登对呢！看得出来儿子很宠她。”

“可不是吗？采灵也很体贴季渊，还不要他送呢！”不愧是丞相千金，应对进退十分得体。夫妻相敬如宾，好典范。

“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吧？”王爷深思道。

“当然，那是一定的。”王妃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丢她上床，雷季渊压低声音吼道：“你非得要把我们夫妻不睦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你才满意是吗？”

“我没有——”

“我们的事情私下解决，一旦搬上抬面，对双方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不想撕破脸，但是他不知道这个无知的女人想怎么做。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如果她得罪了整个奇渥温家族，那她，还有父母亲在京城将没有立足之地！这个中利害关系她明白得很。

“如果你觉得我是那样不知轻重的女人，我的言行举止会给你带来困扰，甚至使整个家族蒙羞，你何不放过我，让我们各自寻找合适的生活？”

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要嫁给皇亲国戚！她的言行举止在他们贵族的眼中，自然就像村妇一般缺乏思量。

他走了过来，以双手将她困在身下，警告道：“我说过你还辈子休想逃开我，你最好死了想和鄅平远在一起的心。”

“就因为我曾经有求于你？”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也太没天理了！

“不止，”他低笑，“因为鄅平远那小子配不上你。”听见他这样侮辱平远，她气得就要奉送他一巴掌；他一下子便察觉了她的意图，毫不费力的就挡下了她的攻击。

“你为了他想打我？”

他的眼神十分危险，也——好吓人！

采灵别开头去，不想面对他的怒气，但他的远度更快——他扳过她的小脸，侵略的唇便落了下来，他要她承受他带着怒意的吻！

“唔……”她愤怒地挣扎着，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雷季渊强硬地分开她的双唇，深入她的口中与她交缠，强迫她必须响应他的吻。

他的大手来回爱抚她的雪背，使她渐渐融化在他的怀中。采灵没有办法推拒，她的理智在他激情的爱抚下全化成云雾飘散了……

雷季渊狠狠地吻着采灵，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狠狠地吻掉鄅平远在她心中的影像。

是的，他想征服！他想占有这个早已心有所属，而且恨他入骨的女人，不管是她的人、她的心，只要是她的一切，他都要宣告完全的所有权；她只能属于他！

鄅平远不值得她如此痴心对待，当他知道她打算与他私奔时，为了不想惹祸上身，匆匆收拾细软逃到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原本平远想要凭借她的身分谋求一官半职，但是当他知道今生无望——因为雷季渊接住绣球，打碎了他的梦想；而且，他若与采灵私奔，又与抗旨扯上关系，他为求活命，哪里顾及曾允诺的话？

然而采灵却坚信他的诺言，苦苦地守候着他……这令雷季渊心中一阵恼怒。

雷季渊用力抓起她雪藕般的手臂环在他的颈后，两人的距离更加贴合。

采灵的眸中带泪，无力阻止她与雷季渊之间强烈的情愫，对不起……平远……

雷季渊离开她的唇，滑向她的耳边，眼波与她激烈交缠，呢喃低语：“你是我的妻子，在我的怀中，你只能想我……”

褪下她的亵裤，分开她的双腿，他不甚温柔地要了她。她疼痛的抓紧了他，宁可咬着下唇也不肯痛叫出声。当激烈的疼痛过去，血丝染红了她娇艳的唇瓣，也重重撞击了雷季渊的心。

他拧起眉峰拭去她唇边的血迹，没有多说什么便拥她入怀。他懂得她的血所代表的一切意义——她在赎罪，因为她推不开他甜蜜又痛楚的折磨。

采灵乏力地眨了眨眼眸，她知道她的纯真已被他夺去，再也没有机会与平远在一起了……

然而，她与雷季渊之间的爱恨纠缠却才刚刚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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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月时节，正是每年奇渥温皇室秋末狩猎时节，随着皇上到东北围场的，除了众位亲王外，尚有几位王公大臣。

北安王爷自然定必须随行的，当家的一走，王妃也就闲下来了，因此，她带了些零嘴来和媳妇儿聊天解闷。

“王爷和季渊去参加秋猎，府里一下子静了好多，怪冷清的，所以娘来找你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秋猎可要花上十天的时间呢！不找些事做，会闲得发慌。

采灵示意画湄砌茶，笑道：“媳妇儿很欢迎，娘。”对于这个既开明又没有架子的婆婆，采灵是打从心里喜欢的。亲娘死后，父亲入赘兀真家，后娘与她虽不够知心，但也客客气气；反观婆婆天生热情大方，倒是拉近了两人不少距离。

“你嫁到王府，算算……将近半个月了吧？”

“十七天了，娘。”

“还习惯吧？”

不习惯又能如何？她笑了笑，没有搭腔。

“说起季渊那孩子，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皇上体谅他新婚燕尔，不曾下旨要他参与秋猎，他却上旨硬要跟去，也不想想你的心情。”王妃倒是对儿子的行为颇有微言——这一去十天，她要何时才有孙子抱呀？

采灵低下头。雷季渊会请旨跟去秋猎的原因她一清二楚，因为谁也不想终日针锋相对。

一思及此，她的思绪便慢慢地飘远了……

早知道这样的婚姻是个错误，如今，她与雷季渊就要尝到苦果了。他们从来不曾了解过彼此，加上种种心结使得他们形同陌路，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藩篱越筑越高，气氛也越来越冷，越来越一触即发。

从成婚第二天以后，他就没有再碰她。

他总是在她睡着之后上床，在天亮之前便下床了。他表现得很清楚——他不想再和她说话。

采灵不知道这样的婚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维持这样一段对双方都是伤害的关系有什么意义，但它依然可笑的存在着。

也许，她这一生就要这样耗下去了……

而她，没有力量改变它。

拋绣球招亲那一天是她有能力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但她亲手毁了它，而今，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她死去那一刻为止。

东北的暮色降临得特别早，在一片浓密的“窝集”（树海）中，罕见温暖的阳光。

从上午持续到下午的大型狩猎活动后，皇上下旨晚上在林中扎营，并且在营地中央燃起营火，大伙围着火光饮酒作乐。

雷季渊持着酒觞倚在树干旁，并不参与其中。

忽必烈身着一袭轻便的猎装，学着他倚着树干，双手交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不过去和大伙一起玩乐？”

“回皇上，微臣没有兴致。”

虽是堂兄弟，除非只有他们两人在场，否则雷季渊仍坚守自己的原则，言谈间，格守君臣本分。

“一个成功的宴会不该有人落单的，由此可知朕不是个好主人。”

“皇上是好皇帝。”他硬是不与忽必烈谈笑。

精明如他，怎会察觉不出皇堂弟的思绪？

他淡淡开口：“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参与秋猎？”雷季渊笑笑。

“微臣可有一丝一毫不情愿？”

“总不是兴高采烈的吧？”

能受御笔钦点参与秋猎是一种荣宠，谁不是欢欢喜喜来着？偏偏雷季渊老是冷着一张俊脸，眉宇间仿佛堆积着重重阴霾。

“请皇上恕罪。”

忽必烈失笑，道：“皇堂弟情绪失佳，犯了大元哪一条律令来着？皇堂兄没有巧立名目给人治罪的不良癖好呵！”

雷季渊不禁微微软化了冷厉的神情，淡淡一笑。

见雷季渊露了笑靥，忽必烈这才切入主题。

“是不是与你那漂亮的媳妇儿有关？”

雷季渊微蹙起眉峰。

“皇上毋需为微臣的家务事操心。”

哟！此时，他奇渥温·忽必烈与他奇渥温．雷季渊之间的差别又被分得清清楚楚啦！这难道就不算他的家务事吗？

于是他只好改口：“我那堂弟媳惹毛你了，堂弟？”为了问清事情的真相，他连皇上的专用词汇“朕”这字都可以省了，摆明了非插手到底的决心。

雷季渊再度深深地拧了下眉。

“皇堂兄，我不想谈她。”

也许他不该执着于这桩婚事，如今演变成彼此折磨的局面——与她成亲，让她成了他的女人，她却过得一点也不快乐。

忽必烈微微叹了一口气，季渊早已知道她心有所属，却依然孤注一掷娶了她，这样的婚姻到底是对是错，就连他这个皇帝也不敢妄自断言了。但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季渊视她为一项挑战，只要她对他没有动心，季渊势必专注于她，直到她臣服为止…

面对素有“鬼魅”之称，智能、性感与魅力兼具的雷季渊，她会臣服吗？

宁王府

奇渥温．塔拉海郡主——宁王爷的三女儿的闺房中传出重物落地声，她又丢又摔的把房内值钱的物品全砸了，从她闺房里逃出的奴仆们抱头鼠窜，深怕遭受波及。

自从她去了趟南方回来，惊闻她的表哥雷季渊已成了亲后，便像是引发了成吨炸弹爆炸般，搞得宁王府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他居然娶了个冒牌蒙古千金当妻子！”塔拉海抓过一只古瓶，狠狠地砸向房门。

那种血统不正的贱人，凭什么嫁入奇渥温家族？她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郡主啊！当心哪！别割伤了自己！”郡主的奶娘奴罕氏忧心地劝说着。

“少啰唆！”她生气地吼：“哼！她一定是用什么方法魅惑表哥，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骯脏的汉人就只会用这种下流招数，利用他们蒙古人高贵的血统，替自己抬高身分，她绝不允许那个贱人霸着“睿王妃”的名分快活度日！

“奶娘，走，咱们去杀杀那表子的气焰，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奴罕氏瞪大眼睛，连忙摇头。

“郡主，这……不好吧？”说起来那个兀真氏也是郡主的表嫂，这样前去兴师问罪，未免有些过分。

“有什么不好！”塔拉海怒盈眉睫，看样子，不将采灵剁成碎片是难消其心头之恨。

“她是郡主的表嫂，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睿王爷知道了……”

“表哥不会说什么的！”她冷冷地笑了，“听说他请旨跟随皇上去秋猎了，这表示他根本对那个婊子漠不关心！娶了那贱人，表哥一定是后悔了，否则，尚在新婚期间何须跟去东北围场？这样的表示还不够清楚吗？”

奴罕氏唯唯诺诺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见奶娘没再表示反对，塔拉海笑了。

趁着表哥前去秋猎这段时间，她若有办法把那无耻的汉女赶出王府，他心里一定会十分高兴吧？

只要她再多下点功夫，表哥必然会因她的用心而感动，用不多了多久，他们的婚期便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塔拉海得意的笑了。没错！表哥最后绝对是她的！那个汉女根本没资格与她——奇渥温．塔拉海郡主竞争，完全没有！

“备轿，本宫要去北安王府。”

“是，郡主。”

宁静的午后，采灵对着屋后的梅园展卷挥毫。

北方的十月时节已降了第一道霜，梅园里的红梅在这样的天气展颜怒放。

她一向喜欢梅花高踞枝头吐露芬芳的神态，小小的花朵虽不似玫瑰馥郁，没有水仙依人，没有莲花婉媚，但是，它高傲而坚强。

在宣纸上落了款，她道：“再拿纸来。”

画湄笑嘻嘻地拿来宣纸，感觉今天的小姐是自得其乐的。

“还要画一幅吗？”

应采灵笑笑。

“我想打个样，绣对枕套送给婆婆。”

今天婆婆出门去串门子了，因此，她才有闲暇画画。

“不绣点东西送给睿王爷吗？”心直口快的画湄一说完，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的值想咬断舌头。

采灵仅是一扬黛眉，淡淡回答：“没有必要。”

他不曾在乎她绣的东西！

提起笔，她正要下笔打样，总管恭敬的站在新房门外，道：“少王妃，表小姐塔拉海郡主来访。”

“啊！”画湄轻叫了声，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多言。

采灵知道她在想什么。

雷季渊花名在外，与不少千金、名伶、舞妓都有来往，尤与表妹奇渥温．塔拉海的关系最为人所熟知，而今天她会来拜访她，所为何来，采灵心中多少有底了。

“请她回去，我不想见客。”

她沉着气，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下第一笔。

她与雷季渊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不以为她需要应付他的众多娇客。

“是。”

总管领命正想回客厅通报，塔拉海已然不请自来，走进房内。

“不想见也得见！本宫肯纡尊降贵来见你，这是你的荣幸！”

凹凸有致的身材，明艳照人的绝美容颜，一身娇贵的气息在锦衣华服的衬托下，更显闪亮动人。塔拉海不愧为奇渥温皇室中排名第一的美人，无论是家世、背景或是外型，都足以匹配英挺卓绝的雷季渊。

塔拉海走到采灵面前站定，一双媚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她弯起宜喜宜慎的娇艳红唇，问道：“你就是兀真．应采灵？”

一副薄命相的汉女！表哥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

“是的。”采灵仍专注于梅花的打样。

她目中无人的模样，显然惹怒了被众人捧在手掌心的骄蛮郡主。塔拉海伸手撕烂了她的画，并且赏了她一巴掌。

“你给我站起来！”

这个身分卑贱的汉女居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小姐！”画湄惊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高高在上的郡主会野蛮地出手打人。

“我不要紧。”

采灵没有擦去唇角的血迹。她缓缓的站起来，用力的回塔拉海一巴掌，打掉了她刁蛮的笑脸。

“你——”塔拉海为之气结。

这个纤弱的女人没有打疼她，但是，打掉了她的自尊，还有她引以为傲的高贵。

“你居然敢对我动手？！”这个汉女分明是不想活了！

采灵也毫不客气冷冷的响应：“这句话应该是由我对你说！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动手？”

塔拉海郡主抬高了声音，气得直发抖。

“我是堂堂一个郡主，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是睿王爷的妻子，北安王府的少王妃！论辈分，你还需恭敬的称呼我一声“表嫂”。”

“呸！就凭你这个卑贱的汉人，也配让我叫声表嫂？”

“那么，凭你这个卑贱的郡主就配到我的房里对我叫嚣？”

卑贱的郡主？！塔拉海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侮辱过！她气得差点吐血。

“你敢藐视我这个郡主！”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塔拉海瞇起眼睛，怒极反笑。

她轻挪莲步，径自走进内寝，站在雷季渊与采灵共享的床榻边，一股妒意突如其来地淹没了她。

“这就是你们的床榻？”

当着采灵的面，她从腰间抽出自卫的宝刀，抓起被子狠狠地割它个四分五裂。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画湄气愤地叫了出来，想上前去理论。太过分了！这算是哪门子的郡主啊！刁蛮得可以。

“没关系！由她去。”采灵轻声道，毫不介意塔拉海毁了雷季渊与她共有的东西。

见采灵没有冲上前与她争吵，塔拉海以为她怕了她，笑得更加阴冷。

“我这么做还便宜你了，我恨不得将你这偷人抢汉的臭表子像这裘被一般砍成碎片。”

偷人抢汉？采灵几乎失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呵！她是皇上赐婚，雷季渊明媒正娶的妻子，居然落了个“偷人抢汉”的罪名，真是可笑至极。

“应采灵，你只是个冒牌蒙古千金，根本不配当我的表嫂！识相的，就快点走人，别在那里丢人现眼！”

“你说谁丢人现眼，海儿？”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北安王妃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塔拉海。

塔拉海怔住了。姑母是何时来的？

“姑母！”塔拉海奔了过去，委屈的告起状来：“您看您的好媳妇，她动手打了我一巴掌！”

“哦？”

王妃挑眉看向采灵，发现她白皙绝美的脸庞红肿瘀青，唇边还带有血丝。再看见满目疮痍的寝居，精明的王妃眼中有了了悟。

“我会好好说说她，海儿，你回宁王府去吧！”

听见姑母这么说，塔拉海得意的看向采灵，但仍故作柔弱地挽着王妃。

她哀怨地道：“姑母，为什么表哥要娶这个野蛮的汉女？表哥明知道我的心意的。”

她一定要趁此机会除之而后快，免得夜长梦多。

“这是季渊自己选择，皇上降旨所赐的良缘。”

原来是皇上赐婚，怪不得她这么有恃无恐！

塔拉海咬了咬下唇，装出委屈的模样道：“姑母，您知道我一直爱着表哥，我……我可以与她共事一夫的！”

哼，等她过了门，看她怎么整治她！她虽不屑于当个偏房，但目前也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呵呵，”王妃笑了，“你可是贵郡主，怎能委屈你当偏房？我会与皇上商量，替你觅得一位乘龙快婿的。”

“姑母……”塔拉海记恨在心，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天色不早，快回去吧！免得宁王爷担心。”

“那——海儿告辞。”

塔拉海恨恨瞪了采灵一眼，不甘不愿的退下。且让这贱女人与表哥双宿双飞，但是，她发誓这种好日子她过不了多久的！

王妃目送塔拉海离开，笑脸立刻拉下。海儿这妮子越来越没有分寸，居然对她的表嫂撒起野来了！

王妃拉着采灵坐下，命人拿来冰毛巾与药粉为她消肿。

“疼吗？要不要紧哪！”海儿出手真是狠毒，嘴角都瘀青了！

被那种刁蛮千金打伤，就算疼她也不曾叫出声的。

“没关系，皮肉之伤。”

重要的是，她也没让塔拉海郡主占了便宜，这就够了。想来她还颇为得意，不顾唇边的伤口笑了起来。

采灵真是逞强！王妃心疼地皱眉。

“怎么会没关系？都流血了！”

一个女孩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脸哪！今天海儿敢这样登门叫嚣，下回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木里罕，下次只有少王妃在府中，不准表小姐进门一步，听见没有？”

“是！奴才遵命。”

“娘，我并不怕她。”采灵知道王妃是一片好意，但她不想让北安王府与宁王府交恶。而且——如果让塔拉海三不五时来作威作福一番，也许雷季渊被她吵烦了，真会纳塔拉海为妾也说不定。而像塔拉海那样的娇贵身分自然不甘于当偏房，必然会使计陷害她……说不定直接要雷季渊休了她，使自己的地位扶正，那她从此就自由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娘知道你不怕她。”王妃慈祥地笑了，“勇敢的女孩，你跟她对峙有一段时间了吧？”采灵笑笑。

“一下子而已，我也没有对她很客气，真的打了她一巴掌。”

采灵真痛恨自己个头、力量都没能及得上塔拉海，没能把她打到黑青；不过，看她脸上的五指掌印也够值回票价了。

“呵呵，她被惯坏了，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王妃握着采灵的手轻拍，“季渊回来后，要是看到你脸上的伤，一定会大发雷霆。”

算一算，再四天秋猎就结束了，不知道四天内媳妇的伤好不好得了？唉，儿子发起脾气可是很骇人的哩！

“他不会的。”

雷季渊才不会管她的死活，王妃要是知道他们婚姻的实际状况，就不曾这么想了。

“难说喔！”她可没媳妇儿那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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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窗外绵绵不绝地飘起了细雪，躺在刚换新的羽毛床罩上、盖着羽毛被褥，采灵的思绪再一次转到下午所发生的事件。

她可以确定塔拉海绝不是唯一与雷季渊有关系的女人，只不过塔拉海有家势、有胆子找上门来叫嚣。

以女人的眼光来看塔拉海，她承认她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弄得人尽皆知，为什么雷季渊不干脆娶塔拉海？也许她该考虑问问他……

她相信雷季渊不将女人的内涵或气质列入考虑——从他肯贸然迎娶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看来，娶妻只是为了好玩。

娶了她，想必雷季渊很后悔吧？她不禁猜测再过多久她就会沦为下堂妇。

他说过他不会放开她，除非她和一般女人一样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也许他娶她为妻是因为对她不顾一切的喜欢平远，对她的傻劲感到有趣吧！

很有可能的，不是吗？

雷季渊是个奇怪的男人，做事全无道理可寻，只要觉得有趣，便值得他去做——

采灵微微地苦笑了。

她是怎么了？居然开始分析起雷季渊这个人。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探究那些了无益处，不是吗？他不会因为她弄懂了他的动机，便龙心大悦的放她自由。

他会有厌倦她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即使如此，他宁可被她打入“冷宫”，列为拒绝往来户，也绝不甘心放她走。这是他的坚持，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他绝不拱手让人。

她感到有些累了，小心的在不弄疼左边脸颊瘀青的情况下，她侧躺而眠。

因为天冷，她今晚特别好眠。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左颊微微地发疼。

难道她不知不觉翻身压到伤口了？她伸出左手碰了碰脸颊，却触到一只温热的手，她吓得睁开眼睛，在晕黄的灯光下，她费了点时间让眼睛适应微弱的光线，然后——她看见了雷季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慌乱的开始推算日期。她记得秋猎需要十天，他出发的日期是十八号，那么今天是几号？二十四，还是二十五？

总之不管是几号，他应该在二十八号才回来的吧？没道理那么早——

“你……怎么回来了？”言下之意，好象他不该早归打扰到她似的。

雷季渊眉峰微微一皱，简单地答道：“东北围场下了大雪，所以皇上提前结束秋猎。”

那么，也就是说她一个人逍遥写意的日子已经告终了。采灵的心中无端沉重起来，一成不变的冷战又要开始了吗？他在床边坐下，移过油灯，托起了她小小的下巴。

“你的脸怎么回事？”青了一大块！这令他的心脏紧抽了下。

迎视他深邃的眸子，她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但是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她否决了。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别开脸，吶吶地回答：“没什么，发生一点小意外而已。”

她当然不会说出塔拉海郡主下午来撒野的事情，她可不想利用这些事来引起他多余的同情心。

“小意外？跌伤的？”

“嗯，不小心跌倒。”她敷衍地虚应道。

他突然抓过她的手，察看她的手心。

跌倒，然后手部没有事，而脸青了一块？

“撒谎。”

他擒着讽笑。她连这个也要瞒他？“这是被人近距离打伤。”依稀还可看到红肿的掐印。

明知故问，还挖陷阱让她跳——真该死！

“谁打的？”

他的声音虽轻柔，但夹着不可轻忽的愠怒。他询问地看着她，也不指望她会回答，干脆自己猜。

“不是娘，因为她没有这么强的手劲。府中除了娘没有人敢动你，那么——伤你的人不是府里的奇Qisuu.сom书人；一般人进不了王府，敢动你的也绝不是寻常大臣……莫非，是皇族？你不可能和别人结仇，那么——是冲着我来的？打人巴掌看起来是女人会做的事，难不成是——”他瞇起厉眸，“是奇渥温．塔拉海？”

敢如此目中无人，仗势上门挑衅的也唯独她了。

采灵突然佩服起雷季渊。她完全没回答他任何问题，可是，他那精明的脑袋就是不曾漏掉任何线索，层层抽丝剥茧，答案马上就出来了。雷季渊咬牙切齿。

“除了打你，她还对你做了什么？”

“还说了些难听的话，仅止于此了。”知道了这些，他想做什么？她可不相信他会替她讨回公道喔！说不定他会去奖励塔拉海，告诉她下次不必客气，要杀要剐随君高兴。

沉默片刻，他突兀地拥她入怀，紧紧地、狠狠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雷……雷季渊——”

她愕然发现他居然……在颤抖！像他这样冷硬决绝的男人为什么会颤抖。

她愣住了。

她的发际萦绕着他沉重的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在压抑着什么采灵本能的害怕起来。这样的雷季渊是她所陌生的。

他拥着她好一会儿，终于放开她。站起身，他没有看她，走向一只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走了回来，脱靴上榻。

“过来！”见她没有动静，他干脆拉她入怀，使她没受伤的右颊烫贴在他胸口。

这种姿势……太暧昧了些。

“我——”她僵在他怀里，手足无措。

“闭嘴！”他低吼。

他用手指挑出一些透明的药膏，用着与他语气完全相反的力道轻柔地抚揉她的左颊，为她上药。

药膏凉凉的，混着淡淡的薄荷味与药草味，好舒服……

上完药，他放平她的身子。

“睡吧！”

他在她身边躺下，一手搂住她的腰，霸道地拥着她。这是为了防止她翻身压到上药的伤。

这样的睡法令采灵相当不习惯，因为她左颊上了药，被迫面对他而眠。但是，他强烈而令人迷醉的男性气息刺激着她的嗅觉，使她放松不下来。

“我，不习惯——”

他应该要等她睡着后再上床，他以前都是这样的啊！不然她一个人睡也是可以的。不过，她不以为今天的雷季渊肯这么做。

“你的体力还很充沛是不是？”他邪气一笑，“如果你不累，我们可以行房。”

他大胆的言行吓坏她了。她忙闭起眼睛，感觉脸热热地发起烧来。

雷季渊低低的笑了。

原以为她今夜铁定睡不着觉，却没想到她轻易地进入梦乡。

望着妻子沉睡的安详容颜，他俯近她，在她粉红色的唇瓣轻轻一啄。他的额头靠着她的，闭上眼睛，与她相拥而眠。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塔拉海踩着重重的脚步，怎么也不相信雷季渊居然会这样对她。

今天一早，雷季渊便登门来访。

昨天秋猎才结束，今天他便来找她，她还为此窃喜不已，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见她，没想到——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一阵斥责，他居然是为了那个无耻的汉女来责难她！

那个贱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一向处处留情的表哥会那么珍视她，把她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不！她不相信表哥真的爱她！

如果他真的爱她，那么之前为什么要放她独守空闺，请旨参与秋猎？

由此可见，一定是那个汉女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表哥才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

哼！一定是这样！

那个无耻的女人要是以为她这么做她就会怕了她，哼！那她可打错如意算盘了。

塔拉海冷冷地笑了。

她绝对要应采灵知道她——塔拉海郡主不是好惹的！别以为她会一声不吭地任由她欺凌。

等着好了，她会要她付出代价的——

“奶娘！”

“郡主。”

“你去给我找人调查兀真．应采灵那女人，我要知道她的弱点！”奴罕氏慌忙摇头。

“郡主，这么做有失您的风范呀！何况……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件事，您就当作没发生过，算了吧！”

塔拉海听完，重重的拍打茶几，怒道：“奶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对我说起教来了！那个女人得罪我、抢走了我的表哥，你居然叫我当作没发生过这回事，你教我这郡主的脸往哪儿摆？少啰唆！我叫你去你就去，不然就有你受的了！”

奴罕氏不敢得罪刁蛮的主子，只好乖乖照办。

“是，奴才这就去办！”

采灵将画好的梅花图样描到白色底布上，上面再覆上一层金黄色的绸布，以绣花绷子固定住，开始着手配置绣线。

因为塔拉海将采灵早已画完成的图撕毁了，她只好又花费一次的工夫重新打样过。但是，采灵总觉得没有原先画得好，所以一画再画，严格说起来，她一共花了三天画图，从二十多幅图中，选了一张自觉还算差强人意的图打样。

画湄跟在采灵身边将近六年了，照理说她是最了解小姐的个性与想法的人，实在不该惊讶的。

从吃过早膳后，小姐便着手绣起枕套。中餐除了喝些热汤外，她就是静静地坐着绣花。算了算，她有五个时辰都在做同一件事，太强了！

她知道只要是小姐想做的，她就会执意做到一个阶段为止，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小姐的个性也算是少见的吧？无论是追求自己的幸福，或是与刁钻的塔拉海郡主、与王妃、与睿王爷之间的应对，立场都是那样坚决，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想表达的是什么……全是由她自己取决，无一丝勉强。

要是她也能有这样的个性就好了！

自古以来，女人的地位始终被压抑得死死的，被教导成听话、柔顺、依附男人而活的菟丝花。而小姐却非常率真，难怪有时候把老爷气得七窍生烟。

画湄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本是愉快的微笑，不过一会儿之后，却笑得嘶牙咧嘴。喔，腿好麻！

真佩服小姐还能维持那样的姿势不变，她才站没几个时辰就吃不消了。由此可见，小姐之所以能成为小姐，也要有下人难及的毅力才行。

天色渐渐暗了，就在画湄不知道还要再站多久时，应采灵开口了。

“我再绣一刻钟就停手，你去厨房拿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马上就来！”只要别再叫她站着，做什么她都愿意！

看着画湄一溜烟的夺门而出，采灵摇摇头笑了。

其实她早知道画湄在一旁猛撞两腿，而且小心翼翼的不敢惊扰到她，所以一时起了玩心，捺着性子慢慢绣，想看看是谁先撑不下去。呵呵，看来她的毅力还是高过画湄一筹。她拿高绣花绷子瞇起眼睛看了看。还好嘛！很久没做女红，幸亏技艺没有生疏了。

她心不在焉地换线，继续往下绣。

上一次她做女红是何时的事了？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她记得为了准备嫁妆，所以亲手绣了一床枕被，不过，那床成品已经被她赌气的剪破了——因为她没能嫁给平远，所以索性全毁了。

采灵微微一笑。嗯，她当时的举动和那位野蛮的塔拉海郡主好象如出一辙嘛！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修养好象也没有比塔拉海郡主好到哪里去。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走进房了。

画湄的动作俐落不少嘛！“我马上就绣好啰！”还差几针就可以把第六朵红梅完成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在绣什么？”

那个熟悉的声音与她那么接近，害她毫无预警地被吓了一跳，针尖狠狠的扎进指头里。

“呀……”她痛叫一声，跳了起来。

完蛋了！绸布上滴到血了。

“水水水……”

她慌张地四处找水，不赶快洗掉，她这几天的苦心就白费了啦！

情急之下，她把桌上的茶水倒进洗脸盆中，把绸布快速地浸泡到水中，看见绸布上的血渍变得越来越淡，她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始作俑者——雷季渊。

他走向她，眸中写着深沉。

“你在做什么？”他低吼。

血都流得满手了，而她居然先抢救那块破布？！

“都是你，我的苦心差一点被你毁了。”她把布捞起来，拿掉绷子，苦着脸看着皱成一团的绸布。

唉！看样子明天要烫过一遍才可以继续绣了。不过，这种结局她已经感激得要偷笑了。若万一留下污渍，她只好认命重绣，但那样一来，工程肯定会更浩大。

“要兴师问罪，你至少该先止个血吧？”

他抓起她的手，放到脸盆里去洗净血迹。

“血一下子就止住了，不要紧；再说，学女红的姑娘谁没有被针刺伤过？早就习惯了。”

不知怎地，采灵脸有些发红，因为他离她那么近，近到他致命的气息回旋在她的鼻间。

雷季渊眉头一皱。

“你绣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采灵听了为之气结。

“什么‘鬼玩意儿’？那是枕头套。”

她不承认她的绣艺有那么差！“我知道你瞧不起这些东西，放心！我不曾自作聪明绣那些——鬼玩意儿给你的，我是要送给公公婆婆。”面对她的抗议，他仅挑高了一边眉，笑得邪气。

他握着她的大手在水中大胆地爱抚着她的纤纤玉手，嗓音低不可问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她想要缩回手，但他不肯，只好任由他。

“这种不值钱的破东西，你……才看不上眼……”

“哦？”

他握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吻，目光挑衅地看向她。

“如果我说要呢？”

采灵避开他的眼，告诉自己不要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他当然不曾是认真的，他只是想看她笨笨地替他缝制东西的样子，然后得到她做的东西后，再随手一扔，根本不曾珍惜。

“你什么也不缺。”他放开她的手，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他真正想要的却没人肯给。

是她太敏感吗？为什么她看见他的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黯然？那一定是她眼花了！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不会有那种孤寂的表情。

不过，雷季渊倒是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端详她的伤，满意地道：“瘀青消褪了。”

“嗯，谢谢你的药。”

若不是他，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他笑笑。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身上有伤，这样就算报答我了。”什么话！挨了塔拉海郡主一个耳刮子、被针刺到手指，还不是他造成的？不过她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没胆子公诸于世。

算了，这种事她就不予计较好了。此时，画湄已端来饭菜。她确定即使想计较，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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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郡主，这是阮先生给您的密函。”

奴罕氏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斜躺在贵妃椅上赏雪的塔拉海郡主。

阮一扬，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神探，委托他调查事件金额是吓死人得高，但是他的消息来源准确，即使是皇亲国戚不为人知的秘密亦难不倒他，而且还可以揣测委托人的心意，专朝特定方向调查。

“哦？”这么快就查出应采灵的弱点了吗？

她接过密函，看了一眼，便丢给奴罕氏。

“用最简单扼要的句子念给本宫听。”塔拉海对于书本没有求知欲，反正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就别浪费时间去学了。

“是。”奴罕氏瞇起老眼，费力地将密密麻麻的信函看了一遍。

“回禀公主，阮先生在信上说，兀真姑娘虽然受皇上赐她一座搂台、一个绣球招亲，但是，其实她早已有了心上人。”太艰深的句子郡主听不懂是会翻脸的，所以她不但要挑扼要的讲，还得说得白话些才行。唉！真累啊！

“真的？她早就有了男人？”

听到这里，塔拉海的双眼发光，兴奋了起来。太好了！终于逮到了她的把柄。

“呃——”心上人就是她的男人了吗？还是不要忤逆郡主比较好。

“也可以这么说。”

“阮先生还说了什么？”她不耐地催促着。

老人家就是这样，慢吞吞的！碍事！

“他还查出兀真姑娘与睿王爷婚姻不睦，有一段时间陷入冷战，原因就是兀真姑娘仍牵挂着她的心上人。”塔拉海频频点头。

“有没有调查那男人是何许人物？”

“有的。他名叫鄅平远，家住凌江村，与兀真姑娘是青梅竹马的邻居，是一个穷书生。但是他现在已经迁居了，因为兀真姑娘欲与他私奔，他怕惹祸上身，所以在睿王爷与兀真姑娘成亲前一晚便离开。听说他醉心于功名，但碍于汉人的身分，始终未能咸鱼翻身。”

“听起来，那个笨女人很爱她的男人啰？”一个计策迅速浮上心头，塔拉海不自禁地露出奸笑。

“依照种种迹象看来，的确如此。”奴罕氏毛毛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她不知在盘算什么，那种神情她再清楚不过了。

沉默片刻，塔拉海笑逐颜开。

“奶娘。”

“奴才在。”

“请阮先生帮我找人，我要找鄅平远，赏金——一千两！”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用多久，兀真．应采灵很快就会沦为下堂妇，呵呵呵！

平远揣揣不安地走进宁王府。

老天！他从未看过如此奢华的豪门大宅！

皇亲国戚到底是不同于寻常人家，他多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金榜题名，鱼跃龙门。他多希望功成名就，亲身体会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但是，他不过是一个汉人，即使高中左榜，顶多也只能成为副手，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呵！

他痛恨自己身上属于汉人的卑贱血统，如果他不是汉人，今天，他就不需如此狠狈了……

“鄅平远公子吗？”

正当他悲愤难当之时，一位老妇在他身后喊道。

“正是。”

“郡主在屋内等公子，请跟我来。”此名老妇正是奴罕氏。

跟在奴罕氏后面，平远心中的疑团又再次涌现。

一早，宁王府便有人差来口信，说是塔拉海郡主要召见他。

他不明白这次约召见所为何来，他没有见过塔拉海郡主，她找他究竟想做什么？

走进侧厅，平远抽了一口气。多么气派的大厅！若非蒙郡主召见，恐怕他这一辈子也想象不出何谓“金碧辉煌”。

然后，他看见了高坐堂上身着华服的美艳少女；她应当就是塔拉海郡主无疑。

“还不快见过塔拉海郡主？”奴罕氏低声提醒道。

“是。”他慌忙行礼。“在下鄅平远，见过郡主。”

“你就是鄅平远？”

她起身，优雅地走下来，用她媚人的杏眸扫了他几眼。

这就是应采灵的男人？

长得仪表堂堂，很是俊秀，但是比起素有“鬼魅”之称的雷季渊，他显得生嫩许多。

“是的。”

“你知道兀真．应采灵吧？”

平远一怔，回答得很是谨慎。

“是的，她是在下的青梅竹马，如今是睿王妃。”

“你是她的男人？”塔拉海笑问着。

“不！”他深怕这顶帽子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慌忙回答：“睿王妃与小的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没有任何关系。”

塔拉海笑了起来。

“哟！别怕，今天我传你过来，对你绝对是有好处的。你想不想入朝为官哪？”

想！他怎么不想？他已经过怕了穷日子了！

平远赶紧答道：“如果小民对朝廷有所助益，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好极了！本宫再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应采灵，还是喜欢她是丞相之女的身分？”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不客气。

平远不敢贸然回答，这种两者选一的问题一旦答错就毁了。而且他还摸不清郡主想要做什么，故而沉默不语。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塔拉海柔媚一笑。

“鄅公子，本宫喜欢栽培有远大志向的能臣，可不是一个只重儿女私情的穷书主喔！”

郡主提示得很明显了。他立刻回答：“回郡主，小的与睿王妃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不喜欢她？”

“不，我喜欢的是——像郡主这般高贵的女子。”

郡主一直追问他是否有意中人，该不曾是……若真是如此，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塔拉海立刻沉下脸。

“你是个汉人，冲着这一点你就不配对本宫示爱！你最好弄清自己的斤两

“是……”

平远尴尬地僵立当场。

“我可以给你一官半职，可是，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请郡主明示！”

只要能做官，他什么都愿意做！

“随便你用任何方法，把应采灵带离睿王爷身边！”塔拉海冷笑，“她不配做王妃，她配不上表哥！”

原来塔拉海郡主喜欢奇渥温．雷季渊！要带走应采灵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道：“只要我带走应采灵，郡主就能给我一官半职？”

“只要你能办到”

“那么请郡主静候佳音。”

采灵要送给婆婆的枕头套就快完成了，偏偏线用完了，在画湄尚未买回来之前，她只能对着半成品干瞪眼。

“小姐！小姐！”是画湄回来了。

采灵等她一进房，便挪揄道：“画湄，我可没有要求你去吐鲁番帮我买线喔！”从北安王府到绣搂买线她花了一个时辰，寻常她们一起去也不过才花了两刻钟。

“小姐，我跟你说——”

“我在听；你线先给我。”

她拿过竹篮，便自顾自的拿出线来。

“咦，你好象少买了一个颜色……”

“小姐，你先别管这些了，你猜我在路上遇到谁？”

“我爹？还是我后娘？”还缺了鹅黄色的丝线，明天要记得去买。

“不！是鄅公子！”采灵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她慢慢地转过来。

“你说什么？”

“我遇见鄅公子了！”

平远？

采灵抓住她的肩，追问道：“人呢？你知道他搬到哪里去吗？”

她要去找他！她有一肚子的疑惑要他解答。

“小姐，你不要急，我把他请到后院去了，趁现在睿王爷还没有回来，快去见他吧！我在这里替你把风。”

“画湄，谢谢你！”

采灵匆匆赶往后院。

分别了一个月，再见到平远使她觉得彷若隔世。他俊朗的容貌，不知怎地，竟有些陌生。

她几乎不可置信的轻轻唤道：“平远？”

那个身躯顽长，显得有些清瘦的人，真的是平远吗？

“采灵。”

他朝她走了过来，带着如往昔一般不变的微笑。

“真的是你？”

采灵美丽的眼睛凝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是我。”他伸手拥住她，沙哑地道：“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好吗？对不起，当初我不该不告而别。”

“你到哪里去了？”

她回想起刚嫁入王府的日子，无端惹起一阵伤感。对未来的茫然、失去心上人的恐慌、与雷季渊的冷战，那一阵子她硬逼自己勇敢面对，可是……其实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对不起，我失约了！”

平远将所有过错全推给雷季渊。

“如果不是睿王爷逼我走，我也不曾眼睁睁地看你嫁为人妇！采灵，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心痛？”

“真的是他？”她有些意外。雷季渊没有明确的告诉她平远是他逼走的，可是，她是真的这么认定；今天由平远口中证实，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愿相信。

“当然是他！只有他会这么做！”

是睿王爷抢走彩球，同时也抢走他欲利用采灵的身分谋求一官半职的机会，他要让采灵恨睿王爷一辈子！

“采灵，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会用我的双手养活你！”

“不……我不能害我的父母背上欺君之罪。”

“那不是欺君之罪！”

只要能带走她，即使对她说谎也无所谓！

“你已经嫁给雷季渊了，你没有抗旨！”

采灵愣了下。

“采灵！”平远焦急了起来，“你爱上他了是不是？所以，你不愿跟我这穷小子过苦日子——”

“我没有爱上他！”她急切地否认，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还有什么理由让你走不开的？这样的婚姻对你、对他都不公平，为什么还要维持这种关系？离开他，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他也可以另娶新妇，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她不爱雷季渊，当然没有走不开的理由。更何况，平远没有说错，他们何必维持这样痛苦的婚姻？

她看着平远。

“我会跟你走的。”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在城外高升玉楼二搂等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采灵无言的点点头。

这一次，她绝对不让幸福白白溜走！

当晚，采灵便早早上床就寝。她不想面对雷季渊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眸，她害怕———害怕精明的他会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更怕她明天就要离开的事被他察觉，因而功亏一篑。是的，这种只有肉欲的婚姻为什么还要放任它持续下去？他们彼此不相爱，她喜欢的是平远，而他———他从来就不缺女人，他只要有肉欲的关系，娶的媳妇儿是谁，对他而言都没有差别。结束这样一个可笑的婚姻，没有人会有损失，只会获得重生。她并不在乎会遭受到世俗的批判，男尊女卑的观念打压了女人几千年，只许男人三妻四妾，处处留情，却规定女人“烈女不事二夫、一马不配双鞍”从一而终的不平等待遇。在她实际接触过书本后，才知道女人的地位有多么卑微。她不知道这样的不平等待遇要维持多少年，但是，她绝不成为其中之一的牺牲品！

突然，门外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采灵闭起眼睛面向床的内侧，她知道雷季渊回来了。

她听见雷季渊问了些什么，画湄回答道：“少王妃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提早就寝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然后，她听见雷季渊走进房中，并且关上房门的声音。

随着他的脚步声，采灵不自觉地紧张得抓紧羽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她就是无法放松自己。

雷季渊坐上床榻，在她耳边低唤：“采灵？”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低沉醉人而过近的嗓音使她惊跳了下。采灵闭紧眼睛，不敢回头。

雷季渊将她翻过身来面对他，大手伸入被中握住她的。他微微蹙起眉峰。她的手十分冰冷，甚至有些颤抖。

他拂开她额前的刘海，将额头轻轻地贴住她的。

幸好没有发烧。

他的脸与她相距寸许，低柔地问：“哪里不舒服？”

她从睫毛缝中看见他眸中的温柔，吓了一跳，忙别开脸闭上眼睛，嗫嚅道：“没有……”

她一定是看错了！他的眼神竟是那么……温柔……

“没有？”

他将她的手包入掌心中，想要融化她的冰冷。

“可是你的手很冰。”

他温暖的大手渐渐驱走了她的冰寒。

采灵轻声道：“我没事。”

他满意的发现她不再冰冷，躺上床将她抱在怀中，轻语：“你应该多加件裘衣，免得受寒。”

这次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寒冷；而她是那么织弱，若不悉心看护，随时可能大病一场。明天他要让厨房炖些补品，好让她的身子强壮一些，而且

他想要有子嗣，他与她的孩子，是男孩或女孩都无所谓，他只想要融合了他与她容貌与个性的孩子。

“好好睡一觉，你会比较舒服些。”他轻抚她冰冷的脸庞低语。

采灵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往往在他怀中她都能睡得很安稳，但是今夜因为心虚，反而难以入眠。闭着眼睛，她的头脑却是清醒的。

这是第一次在他怀中失眠。

窗外的雪仍然飘落着，皎洁的月亮却被闇黑的云絮遮住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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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姐！小姐……醒醒呀！”

采灵羽睫轻颤，而后缓缓睁开。

她觉得好困！昨晚她失眠一夜，天将明时才瞇了一下。她转向声音来源，勉强打起精神开口。

“画湄？什么事？”

“小姐，你都忘了呀？”画湄压低声音，道：“今天咱们要去高升玉楼——”

“糟糕！”她想起来了，她今天要与平远离开这里！

采灵慌忙起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画湄，你怎么不叫我？”

“辰时。还来得及，小姐。”

她捧来朴素的衣棠，为采灵着装。

“因为今天睿王爷起身得迟，所以我不敢进来叫你。”

“哦？”他要上朝的，即使再迟，寅时之前他就该出发了，没理由拖到辰时。

像是看出采灵的疑惑，伶俐的画湄随即解释。

“睿王爷今儿个没有上朝，他寅时时分就醒了，但他陪你到卯时时刻，直到接到皇上口谕召见才起身出门。临走前还交代别打扰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画湄无心的一番话，无端让采灵的心紧缩了下。

真的吗？他对她是认真的？

打从他自东北围场回来后，他没有再强迫她什么，也没有再碰她。反倒他会花更多时间陪她，会搂抱着她入眠。他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独守空闺，不会在她入睡后才上床、她醒来前下床；每天每天，他与她一同迎接日升、日落。

也许，他没有地想象中冷血。

有好几次，她看见了写在他漂亮眸子中的温情。

就像昨夜，他是那样小心地呵护着她，关心她的冷暖。不，那绝不是刻意的造作！他眼眸中的温柔骗不了人。

蓦地，她发现她从来就没有花时间去了解他！

每当他接近她，她总是忙着推拒，忙着树起心中的防御与他针锋相对。

昨天平远告诉她是雷季渊拆散他们的时候，为什么心中这个她一向认定的事实竟产生动摇？

当平远提出一起离开的要求时，她回答的是：“我会跟你走的。”而非“我要跟你走”。两人离别了一个月后，她原本对平远的爱慕之心竟淡了！再见到平远、离开雷季渊一直是她的坚持，但曾几何时，她习惯了雷季渊的陪伴。

现在要她离开他，她发现——

她竟没有办法离开雷季渊！

面对这样深深眷宠着她的夫婿，她如何能不动容？

“画湄！”她突然抓住她的手，颤抖地喊。

“怎么了，小姐？！”她吓了一跳。

“画湄，我错了。”采灵急切地道：“我必须告诉平远，我不能跟他走了！”画湄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

“小姐，你在说什么？”她完全弄胡涂了。

“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坏女人，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即使跟着平远，我也不曾幸福的——因为我不爱平远！”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鄅公子，是你弄错了？”

“不，我爱过他！”采灵幽幽地道：“在雷季渊到东北围场去的那段日子里，我仍然爱他；但是渐渐的，当雷季渊一点一滴地以他的方式爱我……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心早已背叛平远……无法挽回了。”画湄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无法违背我的心愿，我总是这么自我，不在意别人的感受——”画湄拍了拍采灵的手，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不用说抱歉，小姐。我可以明白[奇+书+网]你的想法。女人在这样封建的社会里，原就不该有自己的意见，就连婚姻也必须听命父母及媒妁之言：‘专一’是社会规范女人该有的道德。从社会的角度看，小姐是离经叛道的，但是，难道这样就错了吗？”画湄笑着摇摇头。

“不，小姐并没有错，你只是忠于自己而已。如果这样的自觉可以阻止一场婚姻悲剧的产生，有什么错呢？”

“画湄……”

采灵作梦也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跟了小姐那么久，画湄虽不敢自认很了解小姐，但是我知道小姐和一般女孩子一样，你有你的想法，虽然现在社会认为它是错的，但是也许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后，社会反而认为它是对的。你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你觉得是对的，何必在乎世俗的批判呢？毕竟，这是你自己掌握的人生呀！”

“谢谢你。”

采灵感动得几乎红了眼眶。

“不要这么说。其实，我很欣赏小姐的个性，我相信女人也可以是有主见的，如果今天我服侍的是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也许我就不会想得那么多、看得那么远了吧？再说，比起塔拉海那个刁蛮郡主，小姐有修养得多了。”

采灵笑了笑。

“好啦！我们该去高升玉搂了。”画湄拿起滚着紫貂的披风披在采灵的肩头。

“说真的，认识睿王爷越久，我就越相信他不是个会滥用权力拆散你与鄅公子的人，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睿王爷的条件比起鄅公子强得多了。”她压低声音，又笑道：“小姐，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睿王爷从东北围场回来那天，也就是塔拉海那刁蛮郡主来北安王府撒野那天，王爷不是发现了你的伤吗？结果呀！隔日一早，他就上宁王府，狠狠地训了一顿刁蛮郡主呢！”

不可能！采灵不可置信的在心中惊呼。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的表弟在宁王府当差，是他告诉我的！当时我不说，是因为那时我也半信半疑，也不怎么相信睿王爷会为了小姐去训了他表妹一顿，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敢确定，才敢告诉小姐。”

采灵在心中对自己吐了吐舌头当时她还误会他追究伤口时的居心呢！

不过，这件事打死她她也不曾泄漏出去的。从今以后，她要努力的去认识他、了解他。

但现在，她还要去向平远道歉，请求他的谅解。

“走吧！画湄。”不管横亘在她面前是怎样的阻碍，她都要勇敢的面对她所选择的未来。

御书房内，忽必烈撤开了闲杂人等，将所有奏折搁置一旁，与雷季渊两人一人一杯地对饮起来。

忽必烈似笑非笑地道：“敢无故不上早朝，你的胆子不小呵！连朕都没有你这个胆。”只有无能的昏君才会醉心于芙蓉帐暖，而荒废早朝。

“请皇上恕罪。”雷季渊早有心理准备。

忽必烈笑笑，摆了摆手。

“要是朕肯降罪，你的脑袋可还搁得安稳吗？”

“谢皇上。”皇堂兄无意降罪，但是他相信他不曾轻易放行。他怕的是皇堂兄别有目的。

“恩赐你一个将功折罪的办法，”忽必烈笑得奸诈：“今天无故不早朝的理由何在？从实招来！”

雷季渊也不是省油的灯，丢给他一个简单的理由——

“微臣睡过头了。”

早知道雷季渊没那么好设计，忽必烈一个大帽子立刻拍下来。

“哼哼，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雷季渊微笑。

“皇堂兄应当是属于九族之中的父族吧？”

被他一句话反攻回来，忽必烈顿时哑口无言。

可恶！居然被他反将一军！

忽必烈懒得拐弯抹角了，因为他知道雷季渊肯定避重就轻。

他单刀直入问道：“你之所以不上朝，与你的媳妇儿脱不了关系吧？”

雷季渊笑笑，回避道：“何以见得？”

“单就你这么言词闪烁便八九不离十。”忽必烈笑道。

他对季渊的婚姻生活，不知怎地，特别感兴趣。

“既然如此，微臣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偏不着皇堂兄的道儿，他要怎么想，悉听尊便。

精哪！他这皇堂弟真不好拐，不愧受封为“睿”王爷。

忽必烈拐得有些意兴阑珊了。他把话题调到政事上。

“大理国为患着大元国土南方，你可有什么建议？”

“建国不久，臣认为不宜兴兵征战，可先派遣使节缔结邦交，但最主要理由是——没有适当将领。”

“若朕执意发兵，如何？”

他早有并下大理国的打算，既然要称帝，他就要建立一个史无前例、横跨亚欧的蒙古帝国！

雷季渊啜了一口御赐佳酿。

“亦无不可，既然我蒙古族可以花五十年灭了南宋，拿下大理国不是问题

蒙古族是十分晓勇善战的民族，他们可以夜不扎营、炊烟不举，在马背上马不停蹄，仅靠喝马奶度日，直捣意大利威尼斯东北，放眼十三世纪，只见蒙古大军纵横驰骋于欧亚大陆，并把游牧民族的作战能力发挥到颠峰，兵锋所到之处，所向被靡。

“朕欲御驾亲征，卿以为如何？”

雷季渊白了他一眼。

“那么，微臣反对发兵大理国。”他当然知道皇堂兄绝对有此能耐，元太祖铁木真攻不下的南宋是由忽必烈所灭，他是大元最杰出的军事家。但如今他的身分非凡，自然不可以身涉险。

忽必烈纵声大笑了。

“好吧！就依你之言，先缔结盟约，暂且静观其变。”

虽说高升玉楼称得上是皇城近畿数一数二的玉楼，但是，对足不出户的采灵、画湄主仆俩，可是沿路寻问了不少摊贩才找到。见高升玉楼偌大的招牌遥遥在望，画湄松了口气。

“到了，小姐，就在前面不远处。”采灵揭开披风的帽子，抬头看见了招牌。

“这就是平远所说的高升玉楼？”

“是的，大都这边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如果她没记错，这一家玉楼是宁王府名下产业之一，为什么平远可以入得其内？

“怎么了，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绕过一个弯，高升玉楼华丽的店面使宁立在街角。

“画湄，你上二楼去请鄅公子下来。”

采灵不打算进去了。

“咦？”

“这家玉楼是宁王府的产业。”

采灵看出画湄的疑惑，道：就算她小心眼、爱记仇好了，她就是不要走进门去。

“我知道了。”

画湄衔命走进玉楼里。

站在繁华的市井中，采灵颇有兴味地开始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

元代的交通设施完善，故中西使节、商旅往来通畅便利。

大都与泉州都是元朝的国际性都会，常可见到许多边疆民族与外国人。此外，大批的中亚、波斯、阿拉伯人也陆续移居西北一代，元人称之为“回回”。

远远走来一队商旅，显然是风尘仆仆由外地赶来，随行还有许多骆驼与牛羊。

忽然，远远约有两位官差骑着马领先开路，喊着：“肃静，回避！”

商旅慌忙停下，将骆驼群与牛羊赶到路旁。看这等架式，应该是有王公大臣路过。

采灵好奇地看去，看见由远而近的两列官差，紧接着，是一个高踞在骏马上的一等尊爵。

“啊——”采灵脱口惊呼。

怎么会……他——竟是雷季渊！

对了，他一早被皇上召见入殿，现在正要打道回府。

完蛋了！怎么会好死不死在这条街上相遇呢？

如果被他知道了，那……

采灵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慌忙地面向墙壁，心中祈祷着雷季渊快快通过。

不料，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平远从二楼飞奔下来，高兴地道：“采灵，我就知道你会来！”

在这一刻，所有街上的民众都闻声转向这边来。

天哪！她相信血色一定离开了她的脸上。

一名官差走了过来，凶恶道：“不准喧哗！”

“退下！”是雷季渊的声音。

来了！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她的背脊一僵，知道自己已然躲不掉了。

跟在平远身后走出来的是画湄，一见到眼前的光景，她吓白了脸。

“小姐……”

怎么会这样？睿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季渊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到采灵的身后。

他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为什么到外面来？”

采灵咬紧下唇，害怕得发抖。

她很清楚这种情景会带给雷季渊什么错误的联想，她该怎么解释？他会相信吗？

雷季渊的厉眸淡淡地扫过平远，虽然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但平远就是知道雷季渊愤怒得几乎要撕碎他！

平远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倒退两步。

出乎意料的，雷季渊没有任何动作，他甚至不与他说话。

他站在采灵身后，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带进怀中，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到外面来。”

采灵惊骇得无法言语！她害怕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听见他柔柔的声音中所发出的警讯，感受到由他箍在她腰际的手心所传达的怒气。

然后，雷季渊冷冷地扫了画湄一眼，画湄吓得面无人色。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事情并非您所想的那般——”雷季渊懒懒地扯出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我会给你时间解释。回府！”

“王爷！”平远见采灵就要被带走，他所有的努力即将功亏一篑，仗恃着有郡主靠山，他决定赌这个机会。

雷季渊站住，但，并没有回头。

“王爷，你并不爱她，何苦维持这样虚伪的婚姻？君子有成人之美，请求你成全我与采灵吧！”采灵紧紧的闭了下眼，这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如果她尚未爱上雷季渊，那么，当她听见平远这么说，她会感动得无以复加。但是——

雷季渊搂着采灵的手紧了紧，他冷笑地看了采灵惨白的娇颜一眼，再转向平远。

“她是皇上赐婚，我奇渥温氏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求我放了她？”平远一时语塞，但仍挣扎地低喊：“因为……我——我爱她！你敢说你爱她吗？”雷季渊仰首大笑。

这种谎言他居然说得出口，当真可笑至极。

平远被雷季渊嘲弄的笑声弄得面红耳赤。

笑够了，他冷冷冷的回答：“爱她与否，你还不够格质询我。”

“你——”平远气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再口出冒犯之言。

“回府。”雷季渊凝视着妻子细致而苍白的容颜，平静地下令道。

“是。”他抱她上马，粗鲁地将她的手往自己腰间一环，冷道：

“抓好。”采灵依言环紧了他。

雷季渊拉过披风包围住她，隔绝所有人的视线，将她困在自己渐渐形成的风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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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到王府，雷季渊将坐骑一丢，便拉着采灵往房间走去，完全无视于沿路请安的奴仆们。

采灵被动的被雷季渊拉着走，他走得很快，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跟着他的；而且，他抓着她的手腕是那样用力，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

他们在晌午时分回到寝居。

丫鬟来午膳，道：“王爷、王妃，请用午膳。”

雷季渊冷道：“不吃，撤下。”

“可是，王爷……”

他厉眸一扫，低声吐出：“滚！”

他低沉冷然的声音虽是那样平缓，实际上，却是那样骇人。因为北安府的奴仆皆知，他的怒火越炽，语气越是低柔。

“是、是……”

一干奴婢吓得面无血色，慌忙收拾午膳后夺门而出。

转瞬间，偌大的寝居中只剩下采灵与雷季渊两人。

他的厉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大步走向她，不甚轻柔地抬起她的小下巴。他隐含怒气的声音绞痛了采灵的心。

“和你的旧情人私奔，这就是你要的？”

采灵含泪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他白着脸冷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要解释什么？

“我前脚一出门，你后脚就会情郎，如果当时我没有出现，你现在早就投向鄅平远的怀里！”

“我去见他，不是为了要与他私奔，而是要与他做个了断，我想告诉他——我与他是不可能了，如今我只想努力去做你的妻子……”

雷季渊仰首发出一声短笑。

“能够面不改色的这么说，我该觉得高兴，还是这是你训练有素的成果？”

采灵浑身震了一下，心中涨满着一片悲哀——他不相信她。

是的，他不相信她。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谁会相信呢？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掩饰过她想离开的念头，才造成了她今天跳入黄河也洗不清的处境。

见她无话可说，雷季渊再度冷笑了。

“事已至此，我想我也不需再多说什么。”他不自量力地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爱——

是的，他爱上她了。

是她特别的个性挑起了他的兴趣，直到他秋猎回来，发现她脸颊上红肿的伤，他的心蓦地抽痛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痛恨自己竟然丢下她不闻不问，以至于让她遭受塔拉海无礼的对待。而由这一层恨，他才警觉——自己的心不知在何时早已沉沦。

她从来就没有对他动心。

她只想从他的身边逃开。

这些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他拒绝去面对。他要把她留在身遏，只要能每天看着她、与她静静地相拥而眠，便足够了。

而今，最残酷的现实已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她不愿与他生活，她要摆脱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束缚。

铁一般的事实逼得他无法再逃避。

如果“离开”是她的希望，他愿意赌——用他的命和老天赌，若他输了，他愿放她离开。

背对她，雷季渊再度平静地开口。

“皇上一直想要御驾亲征拿下寇扰逆境的大理国，是我极力反对才作罢；如今，我想上奏请缨，带兵攻打大理国。”不——采灵想阻止，只是喉咙紧紧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说过我不会休妻，因为在各种形式上我都要了你。只有在这个情况下，除非你的命比我长，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他又笑了，但这回他笑得嗜血而残忍。

“如果你想得到自由，最好从现在开始便祈祷让我战死沙场，因为这是你重回鄅平远怀抱的唯一希望。”

说毕，他转身就走。

“不！”

她奔过去抱住他的腰，再也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

“我不要！我不要你上战场，更不要你离开我！”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成为他的妻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泪拧疼了他的心，他几乎克制不住的要伸手抱住她，吻干她脸上的泪痕；然而，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雷季渊嘲讽地笑笑，是的，他当然不会以为她说的是真话。她会演出这幕戏码，自然是有目的的。

他淡淡的说道：“若你是担心你与鄅平远同是汉人的身分无法在这个社会求得温饱，我可以支付你一笔银两，够你们安养到老，你可以放心。”

他狠心推开她，重重地甩门离开。

“季渊——”她追了上去，徒劳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将小脸贴在门上，人慢慢地滑下来。

她扑倒在长毛地毯上，轻轻地啜泣着。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什么事都是你决定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听我有什么话想说？你太不公平了……”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清楚的知道，即使与他仅仅隔着这一扇门，也无法再唤回他了。

当晚，雷季渊便冲入皇城，求见忽必烈。

埋首于奏章中的忽必烈从未见过雷季渊如此失控的模样，他那向来冷然的黑眸充满了狂暴。

斥退左右，忽必烈失笑问道：“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情逼得季渊失控至此？他的冷静与他的英挺同样驰名，即使在蒙古军与南宋交战失利时，也未曾见到他显露丝毫情绪。

“请皇上恩准微臣带兵攻打大理国！”忽必烈惊愕地瞪圆了眼。

“你——”今天上午他还反对他出兵呢！怎么才半天的光景就改变心意了？

“季渊，上午与你谈过后，朕已着手拟草诏，准备与大理国缔结盟约，为什么现在你却反而要求出兵？”这不像平时的季渊——太不像了！

雷季渊并未正面回答。

“订定盟约，是因为大元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欲为也，非不为也。而今臣愿意毛遂自荐，请皇上允许微臣发兵大理国。”忽必烈当然知道季渊所言不假，对于季渊的能耐他更是了如指掌；攻打南宋时的重要策略，都是与他讨论定案的。

季渊运筹帷幄的本事并不在他之下！

静静凝视他片刻，忽必烈眸中闪过一抹光彩，笑了。

“又是你那媳妇儿？”

能让季渊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唯兀真．应采灵莫属。

“皇上！”雷季渊低吼，有些火了。

他为什么总要触碰他的伤口？

忽必烈依然笑得自得。呵呵，果然没猜错。

在情场上一向走得春风得意的季渊，居然也有想要逃避的时候？乖乖！这兀真．应采灵究竟有什么魔力足以惹火季渊？

他倒是很想见见她。

“你想怎么做，朕依你了。”

也许经过一场分别，能教他们俩认清彼此间无形的牵引。感情必须有一些调味品，用来增加些许刺激。

但愿他这一记狠招可以收效迅速。

“你疯了，季渊！”次日早朝，得知儿子自愿带兵前去攻打大理国，北安王爷气得差点血管爆裂，并发半身不遂！

“大理国与大都相隔千里之远，即使需要援兵，亦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朝中文武百官多的是将领之才，你何须上旨请缨，自愿带兵前去？”雷季渊笑笑。

“蒙古人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们奇渥温氏祖先亦是千里迢迢前来攻打南宋，何曾怕什么长途跋涉来着？”

老王爷气得跳脚。

“那也不需要你亲自带兵啊！带兵打仗是武将们的事，你乃是奇渥温皇室之后，安安分分当你的“睿王爷”就好！”

雷季渊冷笑以对。

“若要靠那帮在宫廷里无所事事，穿着甲胃闲荡的玩偶，迟早大元会葬送在他们手里。”

蒙古一立了国，那票武将便成天喝酒赌马，恐怕连如何拉弓都忘了，还妄想他们出兵呢！

“你……”

老王爷气结，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为父只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渊儿，你尚无子嗣，咱们家的香烟还要你来传承呢！教我怎么能不忧心？”

雷季渊一笑。

“若我真的来不及有子嗣，就同姊姊领养一个继承香火吧！”

“渊儿！”

王爷没被当场气死算他祖上有德！

雷季渊开玩笑的神情一敛。，

“爹，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王爷一怔，问：“什么事？”

“如果我一去不回，不要耽误采灵的幸福，让她离开吧！”

王爷暴吼：“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居然在交代后事，存心气死我是不是？不孝子！”

“不管那些，您只管答应我！”

王爷牛眼一瞪，低吼：“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采灵是咱们奇渥温家的媳妇儿！”

雷季渊认真地看着父亲，眼神复杂而难解。

半晌，他闭起眼睛轻语：“因为我不想阻碍她的幸福。”儿子深刻的情感令王爷惊讶而愕然。

迎视父亲了然的目光，雷季渊微笑了。

“是的，我爱她；我深爱着她，所以，我愿意放她走。爹，您可愿意成全我？”

“这……这……”王爷支吾了下，然后粗着声音道：“哼！现在我姑且答应你，如果你敢不回来完成传宗接代的事，我再反悔不迟！”雷季渊几乎失笑。

“不吃亏”是奇渥温家的家训，北安王爷逮到了机会自然是奉行不悖，即使面对自己儿子亦然。

数日后，发兵大理国的战表下来了，雷季渊受封为枢密使（元朝最高军事统帅），三日后领兵进军大理国。

如此，算是大事底定了。

临行的饯别宴上，尽管采灵坐在雷季渊的身旁，两人却连一句话也没有交谈。

她听着满室人声喧哗，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使她难以喘息。

“采灵，你的脸色很差。”王妃握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可怜的孩子，季渊的出征一定让她很难过吧？唉——儿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摸清楚过：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儿子太过于深沉，而且他是那么封闭，有什么心事从来也不肯讲……

“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别逞强了。画湄，送少王妃回房休息。”

“是！”画湄扶起采灵。

不！她不要回房！她要坐在这里，只要能看见雷季渊就好……

采灵看向雷季渊，他正与五卫亲军的都指挥使谈些什么，根本没有理会过她。

“少王妃，走吧！”采灵默默地起身，小声地道：“请容我告退，大家慢用。”向诸位宾客客套了一番后，她离开了鱿筹交错的大厅。她没有再看向雷季渊，所以她错过了他眸中的关切……

雷季渊临行前一晚，采灵睡得很不安稳，她一直在作梦；梦见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她的床边，以他那混合着痛楚、不舍与阴郁的漂亮眼眸静静凝视着她，以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过她的五官，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轻柔细语。

但是，当她睁开眼眸后，她才知道一切都是自欺——他并没有回房。

画湄端着洗脸水到房里。

看见采灵醒了，她关心地问：“小姐，你好些了吗？”

“嗯。”

采灵披了件衣袍下床。

天已大亮，雷季渊应该踏上征途了吧？他没有向她辞行……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笑了。他当然不曾向她辞行，在他的心中，她早已无足轻重了，不是吗？

“小姐，皇上下了朝后便来到府中，除了与睿王爷商讨国事外，皇上说要见你。他知道你身体不适，所以坚持等你醒来后再召见你。”

皇上要见她？

“在什么地方？”“在书房。皇上等了一个时辰了。”采灵低呼一声，连忙加速更衣盥洗。

“兀真．应采灵叩见皇上！”她正要下跪，皇帝便带笑道：“这不是在宫中，不必多礼。赐坐。”

“谢皇上。”在一旁坐下后，采灵才敢看向端坐首位的皇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因为她与雷季渊的婚礼便是皇上主婚。不过，当时她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却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他。

忽必烈与雷季渊有些神似，那是承自于奇渥温家特有的傲岸不群。他称得上是英挺绝伦的，俊逸的脸上有着年经的威严。

“弟媳，身子可好点了吗？”

原来她就是让季渊牵肠挂肚的女子，果然是十分美丽，在她身上亦可寻到有别于一般贵族千金的坚强与自主。

“谢皇上，臣妾已无大碍。”

忽必烈究竟是所为何来？她可不怎么相信他是来与她打官腔的。

忽必烈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戒备，忍不住笑了。

“你在猜测朕的来意，嗯？”见她俏脸微微一红，他笑道：“朕只是单纯的来探望你，如此而已。”

“谢皇上恩典。”采灵嗫嚅着。

真的吗？那人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另外，”忽必烈沉沉地开口，“朕还想与你谈谈季渊。”

果然！恐怕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吧！

玩味着她的表情，他淡淡一笑。

“季渊不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与他兄弟一场，我仍是无法完全了解他，有些时候，我只能从地做过的事情中去分析他。他的感情——就我以往的观察，他的情感是全然的空白——”

“请恕我不认同。”风流天下知的雷季渊，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太可笑了！忽必烈并不反驳，她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季渊天生就是女人包围的目标，他早已习惯周旋在花丛之间，甚至可以不带感情的对女人说爱。”可是，他对她却连虚伪的情话都懒得说。采灵毫无来由地觉得受伤。

“第一次他肯主动与我提及的女人，是你。”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美眸，他笑了。

“是真的，他毫不掩饰对你的兴趣，他是十分在乎你的。他请旨秋猎是因为你，请缨出征亦是为你，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真正牵动他的心。”

“就算是如此，那早已是陈年往事，臣妾不以为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处。”

“朕只希望你正视他对你的感情，不要再伤他，并且让他知道你的真心。”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采灵眸中浮现了泪光。

她轻声道：“臣妾并不想伤害他，这是一个误会，但他不听我解释……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不！还不算迟。”

忽必烈看着她，笑容奇异。

“朕可以派人护送你南下去见季渊，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到时她一定要告诉他，要他平安回家，因为不管他是否还要她，她都不曾离开北安王府，她永远是他的睿王妃。

“很好。明日一早，朕派人送你过去。”

呵呵！接下来肯定会有好戏瞧啰！

唉！他发现自己实在贤明得过火，历史上能有几个皇帝为了撮合良缘不遗余力的？他忽必烈是第一个吧？

雷季渊代他去攻打大理国，使他们夫妻言归于好就当是他的回礼吧！嗯，礼尚往来，大元真是个有礼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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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回的武装平叛势在必行，因此雷季渊攻打大理国的策略没有一丝迟疑。

蒙古大军只花了五天五夜，便从大都飞奔至大元与大理的边界。

雷季渊军事指挥的风格如其人一般充满侵略性，仿佛撕破天幕的雷电，平地骤起的狂风，奔腾翻滚孕育着暴风雨的乌云。

与大理国交战数日，蒙古大军连连告捷，最高纪录，一日之内连破大理军队七阵，沙场上尽是大理兵士的死尸与丢弃的盔甲。然而大理国都易守难攻，因此，蒙古大军暂且驻扎边境按兵不动，表示与大理周旋的强烈决心。雷季渊切断了大理的粮食补给，存心让他们粮尽援绝。

征途中，雷季渊只进不退，有时副枢密使禀报扎营之处不适，欲退回几步安营也不许。

而战场上的胜利并没有带给雷季渊丝毫愉悦，他的心中十分空虚。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愿面对。

暮色逐渐降临，帐外却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

雷季渊璧起剑眉，正要走出帐外，有一名侍卫走了进来，恭敬道：“睿王爷，抓到一名来历不明的姑娘，要如何处置？”

姑娘？在两军交战的沙场怎么会有女人？难道是奸细？可能吗？大理国用女人来刺探军情？

“带进来。”

他倒要看看能潜入蒙古军营中[奇+书+网]的女人有多大能耐。

片刻后，她被押进他的营帐中了。她坦然无惧地抬起绝美的容颜，一双剪水滴溜的美眸与他相对——

“应采灵？！”雷季渊双眼喷火地暴吼。

她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弱女子竟然跑到战地边陲来。

“睿王爷——”士兵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她是我的女人，下去。”挥退士兵，他冒火地转向她。

“你怎么来这儿的？”

“皇上派人送我来的。”原来是他搞的鬼！雷季渊凶猛地皱起眉，低吼：“送你来的人呢？”

“他们回去了。”这是忽必烈的意思，因为他不想让雷季渊有立刻遣返她的机会。

雷季渊气得想把她捏死！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想到他那样狠心丢下她出征，她不自觉的眼中泪光盈然。

“我……不要离开你。”雷季渊一征。

“你说什么？”

面对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她颤抖地重复：“我……不要离开你。”她不敢看向他，怕看见他眼中的鄙视。主帅的营帐中有好半晌没有声音，只闻他重重起伏的喘息声。

最后，他忍无可忍地道：“你——清醒点吧！”就算她要告白，也不该是在这时候，更不该为了“不想离开他”这个理由就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她难道没想过他会为她担心吗？这句话重重地击碎了她的心。她不该来的！她难堪的转身向外跑去。

跑了两步，雷季渊大手一伸，从她的背后将她抱进怀中，不顾她维持自尊的挣扎，将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秀发中。

“放开我！放开我——”反正他已不在乎她了，还抱住她做什么？

“采灵，”他的声音低沉而瘖，忐忑不安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假的！我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为的就是耍着你玩！”他不是不在乎吗？还问这些做什么？

他将她转过身环紧了她，俊美的唇贴着她的耳际低语：“你撒谎。对我说实话。”迎视他醉人的眸光，她强忍着的泪水滑下了她优美的脸颊。

“实话在你出征前就已对你说过了，可是你不相信我，现在我再对你说，你会相信吗？”

拭去她的泪痕，他轻语：“是的，我会。”

他的眼眸是那样诚挚且温柔，采灵含泪开口了。

“那一天，你在街上看见我与平远会面，我不是要与他私奔，而是要告诉他——我的心早已被你抢走了，无法再嫁给他，成为他的妻，我只想努力的重新认识你，成为你的睿王妃……可是，你不相信我……”

雷季渊动容的吻住她被泪水濡湿的樱唇，一次又一次地掠夺她的甜美。他几乎无法原谅自己曾说了那么多残酷的话伤害她。

“我的采灵……”他横抱起她，将她放进柔软的床榻中轻压住她，支起上半身，以右手轻抚她美丽白质的脸庞。

“对不起……”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已造成的伤害，但，他终究欠她一个道歉。

采灵看着他，有些受伤地问道：“刚刚你……你叫我清醒一点是什么意思？”

提到这个，雷季渊拧起眉，低吼：“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弱女子跟来战场是很危险的？万一你受伤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当我一想起来就直冒冷汗？”

没想到皇堂兄居然会把采灵送到战场来，这一笔帐看来有得算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采灵颤抖地覆上他抚在自己脸颊的大手，凝视着他，轻问：“你还要把我丢给平远吗？”

雷季渊摇头。

他俯近她，柔声呢喃：“打从我抢了亲之后，就再也没有还给他的打算了。他最好死了这条心，因为你永远是我的。”

采灵含泪的笑了。

雷季渊执起她的柔夷，放在唇边轻吻着。而后，他的吻落了下来，深深地吻住她。

他一边吻着，一边呢喃：“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愿意交出一颗心……我等得好辛苦……”

采灵因他眼中的痛楚而心疼了。

她颤抖地抚上他卓绝无伦、如刀凿般英挺的容颜，哽咽道：“我一直以为我爱的是平远……可是，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才叫真爱……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雷季渊摇了摇头，低俯下头吻去她颊上的泪痕，然后，他的唇轻轻印在她犹凝着泪珠的羽睫上。

采灵轻轻闭起眼睛，再睁开时，被他炽热而狂野的眼眸紧紧揪住。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雷季渊哑声低语：“还怕我吗？”

他想起第一次强占她的身子时，她咬破她的唇作为无言的抗议。他绝不要再伤害她！

她摇头，含泪凝视着他，低声道：“我不要再离开你了！”

她怜人的模样击溃了雷季渊所有的武装防御，他狠狠地堵住了她呢喃不休的小嘴，倾他所有的热情与爱恋，无声地宣告他一生无悔的誓言……

褪下了彼此的衣裳，他们裸裎相对。雷季渊深深地凝视她甜美的容颜，及发着抖、雪白无瑕的娇躯，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与她的手指交缠。

“好吗？”天，他好想要她！

采灵轻轻地对他一笑，那是她全心的默许。

“我爱你。”晕黄的灯火，温暖的帐中，他轻怜蜜意的要了她……

这一次他不再狂野地侵略，他充满柔情的抚触像一张网，紧紧地包围住她。

此时此刻，星月为证，他们交出了彼此的真心，并将那份甜蜜化为永恒……

采灵悠悠醒转，眨了眨双眸，她轻轻地挪动身躯，却发现身旁一片冰凉。她弹坐而起，身旁早已失去雷季渊的踪影。

季渊呢？

她急急穿上肚兜，套上单衣，手忙脚乱地找寻自己的衣棠。

“在找什么？”

雷季渊温柔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胀红了脸，声若蚊蝇地回答：“衣、衣服……帮我找衣服……”

虽然他比较喜欢她不着寸缕的模样……不过，雷季渊还是替她找到了衣服，走回床边，一件件为她穿上。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布满了吻痕的颈项上，他的眼眸变暗了。

“我弄痛你了吗？”

采灵的俏脸顿时红得可以媲美苹果。他的言词真是百无禁忌，直率得令人羞死！

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好转移话题，从上衣的暗袋中拿出一条手帕，不敢看他表情地递给他。

“这个……嗯，送你。”

雷季渊接过，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是……手帕。”

采灵开始觉得这礼物送得不妥，他贵为王爷，所拥有的手帕接起来恐怕可以做一箱衣服，她送这个做什么？可是拿都拿出来了，还能怎么办啊？

“上次我绣枕头套时剩了一小块布，所以就绣了条手帕给你……虽然我知道你不缺，而且……你可能看不上这个破玩意见，如果你不喜欢，就丢掉好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她真想消音重说一遍。

“我喜欢。”他低语。

她很快地抬起头，还是不怎么相信。

“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他自己说过那些是破玩意儿的。

雷季渊笑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她怀疑地看着他的笑脸。

他搂住她，温存地吻着她诱人采撷的唇瓣。而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与她近得气息相融，就这样，两人笼罩在亲昵的气氛中。

“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我并不是什么都不缺，我也有我的愿望“哦？是什么？”

“一个是你的心，”他笑了，“我已经得到了。另一个是……”

他的大手轻抚上她平坦柔嫩的小腹，轻语：“你与我的孩子；我只想要你与我的孩子。”

“季渊……”

她埋进了他怀中，轻轻地在他的胸膛上写下：我爱你。

他一震，环紧了她，在她耳畔低语：“我也爱你。”

她看着他令人屏息的英挺脸庞，甜甜地笑了。

有这样眷宠她的丈夫，她已别无所求。

“采灵，”他轻轻捧住她白晰的小脸，严肃地道：“用过早膳后，我派人送你回大都去。”

他不能让她留在军队中，蒙古大军是放眼天下最精锐的武装部队，他们行军的速度形同鬼魅般迅捷无伦，普通男子都不一定能适应，而她是那么柔弱，绝对无法承受那样的颠簸。

“你要把我送走？”

怎么可以这样？他才说完爱她，就要把她送走了！

“你必须回北安王府去。”

采灵摇头。

“我要留在这里，确定你平安凯旋，我们再一起回家。”把她丢在王府，让她担心害怕，那对她并不公平。

“你不能待在这里，因为这是军纪，没有人可以在军队中携家带眷，而且，你会因水土不服、行军颠簸而病倒。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带着你行军，懂吗？”

凝视着雷季渊半晌，她点了点头。

“我回大都去，可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是什么？”

“一定要平安回来！”他抬起她的下巴，无法不动容地吻住她。

“我答应你。”他许诺。

“哼！鄅平远那个没用的东西！”塔拉海简直要气出好几条皱纹来了。

她原本以为鄅平远可以成功的把应采灵带离雷季渊的身边，她就可以趁虚而入，取而代之……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先是雷季渊请缨出征，然后又从爹的口中得知，皇上派人送应采灵去与雷季渊见面的事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要怪鄅平远！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穷酸汉人！显然她太高估了他的能耐；事情没办成，他也不敢回宁王府交差，早已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

“郡主，您还是别再想了吧！”奶娘奴罕氏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少给我啰唆！本宫要是不出出气，难消我心头之恨！”塔拉海扬声叫道：“哈里罕、也孙图！”

“奴才在！”两个家丁立刻在门外待命。

“你们俩立刻到北安王府前的御街守着，睿王妃——兀真．应采灵经过时，格杀勿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倘若办不好这件事，则提头来见！”

她一定会比雷季渊更早返回大都的，因为军队中绝不容许携家带眷！

“是！”。

塔拉海微微冷笑了。应采灵只是一个卑贱的汉女，她就不信动不了她！

“王爷，马匹已准备妥当。”奉命送采灵回大都的，是副手瓦克齐。他恭敬地站在帐外听从差遣。

“知道了。”雷季渊回答后，便轻抚采灵黑缎般的长发，久久不语。采灵环着他身怀铠甲的腰身，埋在他怀中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就要走了。”

“嗯。”

“我会等你凯旋归来。”

她抬起头，看向浓眉深锁的雷季渊。

他的心情很差，她确定地想。分别在即，他这个要送走她的人竟然比要被送走的人心情恶劣。

他的心思深沉且内敛，他不是个常吐露爱语的情人，但是，他总是以他的行动来表示，不吝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眷宠。

这就是她所深爱的男人了！

见他沉默不语，她纤纤玉手捧住他英挺得教人心悸的脸庞。

“就要启程了，我希望你能笑着送我。”

他低吼：“你教我怎么笑得出来！”

她轻轻地笑了。闹别扭的季渊好可爱喔！

雷季渊瞪她。她就要启程回大都了，竟还能嘲笑他。

“居然敢嘲笑我？！”他突然抱高她，狠狠地吻她，吻到她透不过气才放开。他喘息道：“乖乖在家等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笑道。

凝视她甜美的笑容，他拉她入怀紧紧地搂了下。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道“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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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采灵风尘仆仆地回到大都。

见到皇城外熟悉的景物，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她终于回来了。她花了蒙古大军两倍的时间——整整十天才回到大都。

她勒住缰绳停住马儿，转向护送她回来的瓦克齐与两名随从。

“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识得路回北安王府。”瓦克齐连忙摇头。

“不，一定要将少王妃送抵家门，否则属下不敢回军营缴令。”

大家都看得出睿王爷有多么深爱少王妃，如果有丝毫差池，恐怕会被睿王爷给拆成碎片。

“少王妃，天色就要暗了，我们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就可以抵达北安王府了。”

采灵点点头，继续策马前行。

通过了城门便来到御街，此时虽已是黄昏时刻，但街上依旧热闹滚滚。从宋代开始已取消了唐代营业时间的限制，元朝仍沿袭宋代传统，因此大都的夜市经济活动异常热络。城中商店林立，茶坊、脚店、摊贩亦人潮如织。

这是她住在大都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热闹景象，身为丞相府千金小姐，夜晚出门是不被允许的。

等季渊回来后，她要和他一起到御街上逛逛，不要乘轿子，也不要骑马，要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般，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了。

瓦克齐也颇有兴致地沿途浏览，蓦地，斜前方不远处的酒楼屋顶上有一闪而逝的白光，他警觉地定眼看去瞬间，瓦克齐变了脸色，惊恐地吼：“少王妃，小心！”

那是箭镝的反光，而镝矢的尖锋对准了前方少王妃！瓦克齐刚吼完，甚至来不及有所动作，箭便离开弓弦，直射采灵而来。

“啊———”幸亏瓦克齐示警得及，她忙压低身子躲开了冷箭，但一个重心不稳，跌下马背。

“少王妃！”瓦克齐吓白了脸，慌忙下马跑向采灵。行刺不成而事迹败露的刺客慌忙逃逸，他立刻指示两名手下去追。

“少王妃，您……”他的嗓子都哑了。

她的腹部疼痛得剧烈，她咬着下唇熬过那波痛楚，抬起惨白的容颜，很努力想对他笑一笑表示她还好，但是她办不到，腹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撕裂她。

“我……”她的额头冒出冷汗，痛得无法说话。

“属下先扶您起来！得罪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却发现地上一摊血迹，顿时吓呆了！采灵目睹裙上的血迹，顿时天旋地转。

她有了季渊的孩子了！可是，她正在逐渐失去她的宝宝……

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雷季渊在采灵回到王府后的第二天单枪匹马赶回大都。事实上，在采灵动身返回大都后的第六天，大理国开城投降，总计不到半个月，大理便归降大元帝国。一接到降表，雷季渊立即飞鸽传书告知朝廷凯旋的消息，随即命令副枢密使领军班师，然后，他一个人便快马加鞭，只花了四天时间返回王府。

他想极了他的妻，回程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她……

当他回到府中，王爷吃惊地看着儿子，问：“你——不是三天后抵达大都吗？”

“班师回朝这件事我交给副枢密使去做，我独自连夜赶回来了。采灵呢？”

“季渊，”王妃看着儿子，红着眼眶道：“有件事情你听我说，你答应娘要冷静的听完……”

“是什么？”他警觉地瞇起眼眸。

“昨晚瓦克齐护送采灵回来，可是在御街上遇刺——”

她看着儿子越来越白的脸，艰难地道：“她[奇+书+网]跌下马背，这才发现……她怀了你的孩子……”

雷季渊失控地抓住王妃的手腕，哑声低吼：“她呢？她可平安？”

“皇上知道后，命御医前来诊疗，可是她从昨晚昏迷至今，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御医说孩子……很危险——”

老天！他痛楚地往他们的寝居飞奔而去。

雷季渊深深地凝视着躺在床上，俏额上毫无血色的可人儿——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妻子——应采灵。

他在床沿坐下，握住她乏力的手，紧紧地包在他的手心中，想将自己的温暖分一些给她。

他实在无法相信，她曾是一个那样有主见、独立且坚强的小女人，而今天却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无比柔弱地躺在他的面前。雷季渊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小腹——他与她的孩子正在那儿孕育着。

雷季渊痛楚地闭了闭眼睛，低低喊着：“醒过来！醒过来！”他俯近了她的小脸，在她耳畔低喊：“采灵！睁开眼睛看着我！采灵，睁开眼睛，和我说说话！采灵……”

去向北安王爷、王妃报告少王妃情况的御医走了回来，看见神情激动的雷季渊，慌忙劝阻他。

“睿王爷，少王妃身子极为虚弱，她需要静养，请您别过于激动，那对少王妃的病情没有任何好处呀！”

雷季渊走过来，拽起御医衣襟往上提，轻冷出声：“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御医被吓得半死，又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结结巴巴的禀告。

“回、回王爷……少王妃随时有流产的可能，微、微臣已开了安胎的处方……目前情况虽然稍微稳定下来，但、但是少王妃若仍不清醒，恐怕……会有生命的危险……”

雷季渊暴吼：“既然如此，你给我想办法让她醒过来！”

御医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吶吶回答：“王爷，不是微臣没想过其它办法，可是完全没有效果，微臣不敢再加重剂量，怕伤了少王妃肚子里的小孩……”

雷季渊慢慢地松手，险遭窒息命运的御医踉跄退后两步，扶着椅背重重的连咳数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半晌，雷季渊用力踢翻椅凳，颓然坐在另一张雕花椅子上，将脸埋进手心，心中不断吶喊着：采灵！采灵……

“睿王爷，您去歇一下吧！您已经四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可不要连您也病倒啊！”

御医看见他那么深爱少王妃，心中也颇为感动，不由得关心地劝说着。

他的战袍上点点污渍，英挺卓绝的脸上满是风霜，他应该是疲惫的，然而他的黑眸却如同鹰眸一般炯炯有神，只是，那汪深潭中藏匿了太多无法诉诸于口的痛楚。

他走回床边，握住她的手。

他轻声道：“我不累，我要坐在这里，等着她醒过来。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是，微臣告退。”他还得回宫向皇上报告少王妃的情况呢！唉！他已是个六旬老翁，怎地就没人关心他会不会累啊？

一知道雷季渊回府，瓦克齐便立即赶至寝居，到他的面前请罪。

“睿王爷，卑职没能好好保护少王妃，现在前来请罪，请王爷从严惩处！”瓦克齐自请处分道。

雷季渊厉眸一扫，冷冷的语气如闷雷般响起：“是谁做的？”

他要知道是谁的主意，并且要让意图伤害采灵的人付出最大的代价！

“害少王妃坠马的两个人犯已经抓到了，并且关在王府的地牢中。看样子是受人指使，可是任凭卑职如何询问，他们坚决不供出主使者。”

“也许你对他们太客气了。”他缓缓站起，喊道：“画湄！”

守在门外待命的画湄立即走了进来。

“奴婢在。”

“照顾少王妃。她若醒了，派人到地牢去找我。”

“是！”

“瓦克齐，随我到地牢去。”

他要亲自会会那两名人犯。

“是。”

走到王府僻静的西院，沿着一座石梯走下，那里便是北安王府的地牢。

北安王爷、王妃向来不是严格、会故意刁难下属的主子，加上王府中的奴仆勤快安分，所以地牢在王府几乎是形同虚设。

被关在牢中的哈里罕与也孙图见到雷季渊竟提早三日回到大都，而且亲自来到地牢，皆感到大祸临头。

雷季渊看了瓦克齐一眼，他立刻明白王爷所要下的指令。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而后命两个士兵将他们炼在墙上。

雷李渊狂怒而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冷峻地响起：“说，谁是主使者？”

哈里罕与也孙图对看一眼，两人死也不肯开口。

“说！”

雷季渊几乎要勃然大怒了。

尽管他们非常怕雷季渊，但也孙图仍畏缩地开口：“我们……说什么也不会出卖主子的！”

雷季渊的眼眸卷起风暴，并且流露出兽性的残忍与嗜血。

他可以慢慢套话，可是这次他不想这么文明。

雷季渊从墙上拿下皮鞭，眼神冷冽地直直盯着也孙图与哈里罕，看着他们面色死灰。

扬起皮鞭，他狠绝地拍了下去，一鞭，又一鞭，稳、狠、准，一分也不差，来势凌厉得让两个人犯凄厉惨叫，耳边尽是鞭声霹雳，眼前尽是鞭影纵横。

“睿王爷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孙图哀求着连声讨饶。

雷季渊充耳不闻，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

“睿王爷……”瓦克齐担忧地叫。

他怕雷季渊这种打法，早晚那两个人犯小命不保，到时候就问不出口供来了。

“我会留一个活口让你问！”

雷季渊此话一出，哈里罕与也孙图对看一眼，谁也不想死。

哈里罕深怕也孙图先招，忙大叫道：“睿王爷，我招！我招！指使我们的人是……是塔拉海郡主！”

暴怒的雷季渊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策马飞奔至宁王府，不等候通报便直闯了进去。

“睿王爷，请您等候小的通报……”虽然北安王府与宁王府素有近亲关系，交情亦不恶，但是此处毕竟是王府，该守的礼仪一样也不能少。

“滚开！”雷季渊暴吼，“叫塔拉海出来！”此刻的他已无意掩饰怒气了。

“郡主与王爷、王妃在后花园赏梅，请您留步，小的立刻……”总管不敢得罪睿王爷，但是，那又是他的职责所在……唉！真是有苦说不出呀！

雷季渊冷冷地打断道：“我自己去见她。”雷季渊不需任何人带路，便熟稔地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总管只好跟在后头。

在一片如烟如雾的梅林中，见到快步走来的雷季渊。

王爷笑道：“季渊，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平定大理的军队回京了吗？”

雷季渊直直地走到塔拉海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他重重地掴了塔拉海一耳光！

“啊？！”见宝贝女儿跌倒在地，王妃尖叫出来。“季渊，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季渊，这是怎么回事？！”王爷铁青着脸，沉声喝问。

雷季渊不顾任何人的质问，他揪起塔拉海的衣襟。

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道：“不要以为你胡作非为我会不敢动你，现在只是赏你一个耳光算是便宜你了！”

塔拉海捂着红肿的娇颜，不相信他居然敢打她！而且是在她的父母面前打她！她红了双眼嘤泣了起来。

见女儿挨打，王妃生气地道：“即使她做错了什么，起码她的父母还健在，不需要睿王爷来教训她！”塔拉海可是她与王爷的掌上明珠，别说是打了，他们连骂都舍不得，见女儿挨打，王妃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雷季渊冷冷一笑。

“教训？令千金骄纵蛮横，为所欲为，她派人向我的妃子放冷箭，害她失足落马，至今昏迷不醒，她的生命与腹中胎儿几乎不保！宁王妃，你认为我只是想代你们二老教训她吗？”

不，他想杀了她！

“什么？！”王妃环着女儿，努力地为她辩护。

“不，那不会是我的海儿做的！我知道她只是被娇宠惯了，但是绝不会有坏心眼……”

“够了，王妃！”宁王爷沉痛地吼道：“这种事季渊会诬赖海儿吗？事到如今，你还想护着她！”他看着女儿，然后绝望地面对雷季渊——

“你要海儿怎么补偿睿王妃？”

“如果我的妃子平安便罢了，否则——”塔拉海因他狠绝的神情而颤抖了。

“血债血还！”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塔拉海踉跄跑了过去，啜泣道：“我的所作所为只因为爱你呀！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雷季渊转头，提起一抹似笑的弧度，但他的眼眸比冰还要冷。

“爱我是你的事，可是，你伤害我最爱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顿时，她的心彻底为他而碎。塔拉海跌坐在地上，绝望而无声地啜泣起来。为什么她还是得不到他的心？为什么……

回到北安王府，总管木里罕立即迎上前来。

“少王爷，您总算回来啦！少王妃刚刚醒了过来，御医说少王妃已经脱离险境，孩子也保住了；王爷、王妃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真的？”雷季渊笑逐颜开，快步走向他与采灵的寝居。

寝居内站满了人，有王爷、王妃，两位已出嫁并身为人母的姊姊与姊夫、画湄、御医，连皇上都来了。

“季渊，你可回来了，采灵已渡过危险期了，胎儿也保住了，真是老天有眼！”

雷季渊没有将母亲大人的话听进去，他的眼眸越过重重人海，与采灵美丽的眼眸交缠。

此时，满屋子的人顿时成了最碍眼、最破坏画面的背景。

忽必烈笑了起来，没想到季渊真的陷下去了，当然，这也是他撮合有功；呃，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在他预计内的意外，不过，这一切总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忽必烈清了清喉咙，道：“列位随朕到后院赏花去吧！”

大伙儿如梦初醒，这才意会到皇上的用意。

众人纷纷笑答：“是，遵旨！”

门外的喜子公公响亮地喊道：“摆驾梅林苑！”

终于，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

采灵轻唤：“季渊……”下一秒钟，雷季渊便紧紧地将她搂进怀中。

老天！他多么想念她！

“对不起……我差一点就保护不了我们的孩子——”她知道他喜欢孩子，如果她无法保住，他一定会很心痛。

“不要再说了！”雷季渊有些颤抖，他低语：“我只要你活着，这就够了！”

他想要她与他的孩子，但是，在必须取决的时候，他宁可保住她！她才是他今生今世唯一的爱恋呵！采灵微笑了。

她的手抚上他英挺的脸庞；往事突然一幕幕地涌上心头——彩球招亲、她与平远的分别、她与季渊新婚时的针锋相对、他秋猎回来后对她的眷宠……

她环住他的颈项，柔柔地笑道：“能被你所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谢谢你，‘抢亲王爷’！”雷季渊笑了。

可不是吗？他终于抢到了她的心。

“过一阵子等我可以下床了，我们一起去逛夜市好吗？不要乘轿子、不要骑马，不带任何随从，就我们两人手牵手慢慢走。”

“我会陪着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平安健康。”他低俯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故事到这里呢！算是结束了。但是诸位看倌大人应该没有忘记鄅平远这号人物吧？他没有达成塔拉海郡主的命令，深怕遭受郡主的惩罚，便再也不敢回到大都，躲到某一个偏远的城镇，终生贩卖字画糊口。

至于他那个想娶一位蒙古族妻子，依恃裙带关系飞黄腾达、谋求一官半职的心愿，当然是梦碎啦！或者，这也可以称之为“老天有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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