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不出嫁》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讨厌,到底还要多久? 礼坛前,身穿红底白袍、白发白须的神父捧着圣经,用他那颤抖,又带着匈牙利腔的中文,为站在他前方的一对新人证婚。一身红纱的反传统新娘,不耐烦的频频朝教堂屋顶翻白眼。 康唯晞扭着脖子,突然觉得别在发上的那顶镶着几百颗水晶的小皇冠异常沉重,胸口的红宝石项链压得她呼吸困难,还有沉重的耳坠,老天……到底是谁给她弄来这身行头的?!为了舒筋活骨,唯晞纤细的秀颈稍微往左边倾三十度,没想到头上的水晶皇冠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要命,快掉下去了!她低咒一声,七手八脚地扶住,直立秀颈与地平线保持垂直状态。神父投来奇怪的眼光,唯晞立刻丢出一朵媚媚的招牌微笑,害得清心寡欲的神父胀红一张老脸,差点念错经文。“请不要诱惑神父好吗?”有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谁?谁在说话?”她大叫。 观礼席上,大哥康霆,三弟康捷,四弟阎皓及幺妹康唯侬都十指交握,低头为她的幸福祝祷,而神父像是没听见她的疑问般,带领所有宾客为新人祈祷。唯晞只好转向新郎──喝!他的脸…… 为什么被打上马赛克?!她左探一下,右探一下,马赛克竟然自动随着她的动作左挪右移,硬是不让她看见对方的脸。这是什么玩意儿?!“……新郎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康唯晞小姐为妻,不管贫富贵贱,生病或者健康,都能终生不变地爱她?”“我愿意。” 唯晞听了,目瞪口呆。 喂喂~~你是谁呀? “康唯晞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新郎先生,不管贫富贵贱,生病或是健康,都能终生不变地爱他?”开什么玩笑,她连新郎是谁都不知道啊! “康唯晞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新郎先生?” “我干么要?” 啊~~她受够了! 新郎先生、新郎先生!他总要让她知道他姓啥名谁吧?她干么要跟一个不知名又不知道长相如何的男人结婚!唯晞把捧花往地上一扔,纤指指住那片“马赛克”,扬高音调——“你给我听清楚,本美女——今年不出嫁!” 第一章 连合报艺文快讯:被誉为台湾首席“谋杀女王”的知名女作家康唯晞,新作“第二张黑桃J”即将于七月下旬魅力横扫全台。 堵塞了七分钟的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尉子京合上报纸放回副驾驶座,双手放回方向盘,耐心等待前方小货车拉出安全距离才驶动。凭良心说,他大概是全台湾最遵守交通规则的驾驶人。 从他十八岁考取机车驾照,二十岁考取汽车驾照以来,他从来不曾被开过半张罚单。只要一上车,他就系上安全带,开车中他绝不接听大哥大,停车时绝对停在停车格的正中央,绝不越界半吋,当然,闯红灯、违规右转之类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干的。不仅仅是交通规则,他也遵守所有中华民国颁布的法律。 他按时缴信用卡费,绝不逃漏税,更不屑购买盗版品。 上至选总统,下至选大楼管理委员长,他都尽足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准时上下班,有假便休,绝不会积了一堆假然后再一口气休掉,增加同事与客户的困扰。在他的理念中,人类生活的最高指导原则就是服从法律。 他认为没有法治观念的人,就像化外之民一样的不可理喻。 偏偏,这种人又占了多数。 “叭叭叭叭叭叭叭──” 从后方传来喇叭的嚣张嘶吼声,尉子京从后照镜看见一辆银色BMW像团流星似的从路肩一路呼啸而来,旁若无人,嚣张得不能再嚣张!“滋~~” 尉子京紧急转动方向盘,把车子靠左行驶,让那辆霸王车目中无人的呼啸而过。“呼!” 他呼出一口气,不悦地瞪视着银色BMW的车屁股。 就是有这种不知交通规则为何物的人,“意外事故”才会年年蝉联“国民十大死因”的榜首!又往前驶了一小段路,他看见那辆银色BMW竟停了下来。 算那家伙还有点常识,记得停在白线内! 还有两秒红灯就要亮起,尉子京慢下车速,规矩地将车子停在空无一人的机车等候区后方。停在路边的银色BMW驾驶座车门打开,当当当!恶驾驶终于现身──一名窈窕美人伸出裹在迷你裙里的修长玉腿,婀娜地跨出车外。 呃,是女人? 原本一脸嫌恶的尉子京表情被错愕给取代。 形容美女有很多种说法,但她的美貌却让他脑袋中的形容词相形失色。 她纤细高得有如国际名模,五官精致绝美,雪白的肌肤毫无瑕疵,披散着一头挑染成栗色的波浪长发,穿著优雅简洁的米色DKNY套装,露出未着丝袜的诱人小腿,足蹬同色系三吋露跟凉鞋,手上提着橘色PRADA手提包。她用色妍丽。他想。 然后,看见她用挺翘的臀部对着车门轻轻一顶──“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再用手上的遥控器上锁。 也很性感。 “咻~~” 什么声音?尉子京望向后照镜──老天!真是奇景。 停在他车后,与他一同等候绿灯的车队纷纷按下车窗,驾驶人全挤到副驾驶座上对着美女狂吹口哨。美女嫣然一笑,那笑容连百花都要羞涩得垂下头,钛合金也要熔成绕指柔。即使是坐在车子里,尉子京也能听见四周男人们传来的叹息。 她走上人行道,姿态美妙,昂首挺胸,宛如等待加冕的女王,高跟鞋的鞋跟踏在红砖上,发出充满节奏感的清脆声响。绿灯亮了,他将车子往前驶去,在行经她身边时车速不自觉的有点迟缓,却没有任何半个人对他急躁地狂鸣喇叭。他又看向后照镜,才发现所有的车子都还停在原位,痴迷地目送她优雅的背影。尉子京突然拧起眉峰,不满自己竟轻易受到影响,他下午还有一个客户要到办公室来,他得尽快解决午餐,提早回去把这件案子再review一遍。想到工作,理智全部回笼。 他摒弃杂念,把那张艳光四射的脸蛋推出脑海,专心一志的开车。 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他将车子驶进停车格停好,步入他经常光顾的小吃店。半小时后,尉子京解决民生大事,从店里走出来,走向自己的Nissan轿车。他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正要打开车门,他突然听见一名妇女的尖叫。 “抢劫啊!有人抢走我的皮包啊!里面有我儿子的补习费呀~~” 尉子京循声奔过去,正好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一只女用皮包飞奔过眼前。 还来不及跨出步伐,一道米色香风刮过眼前。 “站住!不要跑!”清脆的娇斥熊熊穿入耳膜。 啊!是那个绝世美女! 尉子京诧异的看着她穿著迷你裙与脚下的三吋高跟鞋,不敢相信她竟可以跑得比男人还快,仿佛一只飞跃在水泥丛林中的母豹,追得抢犯抱头鼠窜。“听不懂人话,那就让你尝尝苦头!” 美女停下追逐的步伐,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将手中装满粉饼盒唇膏镜子携带式香水及手机的PRADA手提包狠狠掷去──“~~” 惯性乘上加速度,正中后脑勺的抢犯眼前一花,应声倒地。 “漂亮!”美女快步向前,听见脚步声的可怜抢犯连忙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却被后头追上来的美女用高跟鞋一脚踹回地面。“呜……”抢犯闷哼,痛得差点哭出来。 “敢当街行抢,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她眼神凶恶,正义凛然地训斥道。尉子京翻了个白眼。 小姐,开车横冲直撞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美女先捡回自己的提包,拍了拍灰尘,很满意自己砸下大笔银两买的PRADA包包,降落伞尼龙布制的材质耐脏又耐磨──用这款来K人最没有后顾之忧!她从倒地不起的抢犯怀中用力夺回妇人的皮包,还给随后跑来的妇女同胞。“谢谢……谢谢你……”被抢妇女含泪鞠躬不停。 她漾开微笑,柔若春风熏人,一扫方才凶悍的模样。“不用客气,小事一桩,下回小心点喔!”“是、是……谢谢你,小姐。”妇女再三道谢后,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皮包离去。原以为事情会就此落幕,但他错了! 美女转回头望下趴伏在人行道上的犯人,惊人的美貌转为恶鬼夜叉。 “你,给我起来!”她揪住他的衣领,态度粗暴的将人拉起来。“跟我走!”抢犯露出害怕的表情,吓得几乎尿裤子。 “去……去哪里?” 她摩拳擦掌,将纤指折得喀啦喀啦响。 “我要好好教育你,让你明白什么叫作“做人的道理”!” 可怜的抢犯浑身打颤,冷汗乱流,双手乱摇。“哇啊~~不要、不要啊!我已经知道错了……”美女瞇起漂亮的杏眸。“少啰唆!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以为你随便哀叫几句我就会信你?屁!如果只要认错就可以解决问题,这世界就不需要警察了!”抢犯指着她,惊惧得手指乱抖。“难……难道你是女警?” 不会吧?他第一次行抢,竟然就踢到铁板! “我是见义勇为的优良市民,“打击”犯罪人人有责!”她特别加重“打击”两字,唇边露出残暴的冷笑。抢犯再也忍不住的哭叫起来。“啊啊~~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刚刚还是嚣张的加害者,转眼间就成了可怜的被害者,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终于看不过去的尉子京掏出手机向警局报了案,走向涕泗纵横的抢犯与打算用私刑解决现行犯的超级美女。就在她的右钩拳要揍上对方左脸时,尉子京及时握住她的手腕,用公事化的声音道:“小姐,我已经报警了,剩下的就让警方循法律途径处理吧!”揪着犯人衣领的美女转过头,瞪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男人。 不简单哪!能让她仰头的男人可不多,她身高一七○,足蹬三吋高跟鞋,这男人竟然还能让她仰起脖子瞻仰尊容。“你是谁?”她不客气地问。 “我叫尉子京,是个律师。” “呵!”她轻哼一声,笑了。“跟警方是一样的。” 尉子京发觉自己不太能理解她的语意。 “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礼貌地求教。 她眼儿一眯。“意思就是说,律师和警方的人马都是在犯人被制伏后才出现。”律师本来就是在犯人被制伏之后才出现的好不好? 不过,尉子京认为没有必要在此时和她争论。 他采用柔性劝导方式。“请你不要对他暴力相向,等警方到了,自然会送他去吃牢饭。”美女瞪大眼眸,当场发飙。 “你说什么?他抢劫没抢成算他好狗运,我私下了结也就算了,你以为我会让这败类去牢里吃免钱饭,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吗?!”话不是这么说的好吗? 身为中华民国法律的捍卫者,坚决反对动用私刑的尉子京正想反驳,一旁的抢犯一听她打算“私下了结”,立刻脸色煞白,颤抖不止地抓住他的西装外套。“律、律师先生,拜托!请逮捕我吧!请对我判刑吧!只要别让我跟她独处,我非常乐意去坐牢啊~~”他又不是法官!尉子京蹙起浓眉。“别胡说八道了,你振作一点!” “我……我是说真的啊!律师先生,我承认我抢过三个妇女的皮包,这样罪够重吗?不够的话还有啦……我还曾经潜入×大女生宿舍偷过内裤拿去卖,也曾经伙同高中同学偷过一部豪迈机车……对、对了,前年偷走大学联考的英文科答案卷的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那个人就是我……律师先生,我认了这么多罪,应该可以进监狱吧?啊?”抢犯满怀希望的询问尉子京。“恭喜你,你起码可以坐三年以上的牢。” 若这些罪状还不够重到能去坐牢,只怕他连小时候偷拿爸爸口袋里的一百元都要招认了。尉子京简直叹为观止──这位美女简直是最恐怖的人形逼供机,他应该举荐她去当检察官或是法官的,保证可以降低犯罪率!“三年?!我们这些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养你三年?啊!听了真让人火大。”美女逼近抖得有如风中落叶的抢犯,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 “律、律师先生救我!”他竟没种的躲到尉子京背后。 尉子京本着人道精神试图阻止。“这位小姐……” “闪开!” 火爆美女推开挡路的尉子京,甚至没听见他的闷哼声,径自凶恶的逼视缩成一团的抢犯。“你……你想干、干什么?”好恐怖、好恐怖啊! 她冷笑两声。“既然我即将成为你的衣食父母之一,收点利息不过分吧?”说完,一记力道十足的升龙拳轰上抢犯的下巴。“啊啊啊~~” 抢犯惨叫着向后飞去,翻个白眼,当场昏死过去。 尉子京看见因为自己抢救不及而瘫平在地的抢犯,抚着额发出深深的叹息。“哼!你最好记住,这个社会不是这么好混的!”她对着昏迷过去的倒霉蛋撂下最后一句训斥,然后才转过头来。“啊!你的额头流血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嚷了起来。 是吗?可是并不痛啊! 尉子京抚着伤处,摸到粘粘的液体,一看,还真的流血了! 一定是刚才被她用力推开撞到墙所致。 “真是的!这么不禁撞。” 她咕哝着,拿着绣有Burberry字样的手帕帮他擦拭血迹,俏脸上是无奈多于愧疚的表情。“我又没练过铁头功。”尉子京忍不住回嘴。 “知道啦!本美女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起来吧!我的车停在前头,跟我走,我送你去医院。”她拍着他的肩膀要他放心。为了谨慎起见,他也决定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个美女下手之狠,他要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岂不是很冤?“我车就停在小吃店旁边,开我的车好了。”他指指身后不远处的蓝灰色Nissan,并掏出车钥匙来给她。“随便。”她没有意见。 于是,两人往最近的医院出发。 上了车之后,尉子京突然发现──真正的折磨,现在才要开始。 “我不知道你会晕车。”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拜托!这是什么对话?!尉子京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康,康唯晞,身高一百七,二十四岁,未婚。”她回答他问题的同时,没打方向灯就给人家猛然右转。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尉子京闭上眼睛,觉得额头渗出冷汗。 他把安全带勒紧,握住车窗上的把手,咬牙问道:“康小姐,请问你有驾照吗?”她扔给他一记卫生眼,显然他的问题侮辱了她的智能。 “那当然!我二十岁那年就考到了。” 天杀的!尉子京想道。到底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发给她驾照的?!他要告他触犯“公共危险罪”!“你问这做什么?” 他低喃。“我想,我有权利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大家。” 忙着超车的唯晞没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头越来越晕了。” “哎呀!那搞不好有脑震荡,坐稳了!我得尽快送你上医院。” 油门踩到底,唯晞把双线道当成无速限的赛车场。 尉子京以手掩面──是尽快送他上西天吧? 不过,他们还是有惊无险的抵达医院。 “走走走,上三楼。”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扶着他,他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独特的幽香。尉子京正在找寻健保卡的手一顿。“应该先挂号吧?” “不用,跟我走就对了。” 她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在众人惊艳的注视中,走过偌大的等候大厅,进入电梯。“三楼,谢谢。” 她优雅的命令一个看着她美貌看到入神的右手骨折伤患。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骨折伤患竟呆呆地举起他那行动不便的右手帮她敲下楼层键,而且竟然毫无痛感。qi書網-奇书太荒谬了,难道她的美貌有止痛效果?!不过,当尉子京想到自己额头上不痛不痒的血口,倏然领悟“事实胜于雄辩”这句话的涵义。“当”的一声,电梯门滑开,与他们同在一个电梯里的两、三名病患还是动也不动地痴望着唯晞美丽的容貌。她眨了眨眼,确定没有人要出去,说了句“借过”就拉着尉子京步出电梯。“你没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吗?”尉子京忍不住问道。 她赏他一记“你有病啊!”的娇嗔眼神,才开口。“废话!这不是很正常吗?”呃?很正常? 世界上大概只有小姐她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句话,尉子京甘拜下风。 唯晞拉着他像识途老马一般走到脑外科部,不管外头挂了号等待看诊的众多病人,一等护士宣布“下一位”时,她立刻开了门就冲进去。她是土匪吗?“康小姐,等等……” “等什么?该你了!” 她把他拉进诊疗室,大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还顺道上了锁,不让任何人闯进来。穿著白袍的年轻医师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们两人,视线最后落在额头挂彩的尉子京身上。“请问你应该不是林芬芳小姐吧?”病历表明白写着下一位是个女人,进来的却是个高大的男人。 “的确不是。”尉子京僵硬的回答。 他叹了一口气,转向他身后的土匪婆。“下次请遵循正常程序来看诊好吗,唯晞?”显然这位医生和康唯晞是旧识,难怪她敢直闯。 “别这样嘛!冠臣,他伤得好严重,可能有脑震荡呢!” 他从计算机里叫出一份空白病历表,一边拿着尉子京自动自发掏出来的健保卡键入资料,一面调侃着唯晞。“又是你打伤的?”又?尉子京眼皮狂跳,胃部一阵痉挛。 老天!康唯晞的存在,简直是在嘲笑台湾的司法不彰!难道大家都不知道她是一颗美丽的不定时炸弹吗?“我没有打他!”她咬着下唇,觉得被冤枉得很委屈。“我只是……轻轻推他一下而已,谁知道他的头这么不禁撞?”说完,还白了尉子京一眼,好象在责怪他太过柔弱──唉!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理? 俊美的殷医师同情的问道:“尉先生,你认识唯晞多久了?” “刚刚好两小时。”梦魇般的两小时!他在心里补上一句。 “那算你命大。”他拍拍他的肩。“上次有一个男人,认识她不到五分钟就对她意图不轨,现在还在……嗯!泌尿科住院。”问题是他什么也没做啊!他在心底大叫。 “等一下你额头上的伤要缝四针,我先安排你去照脑部X光,没有凝血迹象的话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殷冠臣一声令下,护士就带着尉子京去X光室。 “我也去。”唯晞自告奋勇。 尉子京立刻拒绝。“妳留下!”又不是要去玩! 可是等他拍完X光片出来,她就在外头等他。 “如果你住院了,我会来陪你的。”她跑到身边来说道,让他知道她会负起责任。尉子京忍耐地握紧拳头,不知道是要感谢她的好意,还是要扭断她可爱的脖子叫她不要诅咒他?最后,他嘴角抽搐地从齿缝中迸出三个音节──“谢谢,但是,不用!” 认识她两小时就让他破相,有她的陪伴,他可能会死得更快。 回到诊疗室,另一名护士已经开始准备针线缝合伤口。 “请放轻松,尉先生,你的血压飙高了!”正在为他量血压的护士小姐注视着血压计柔声提醒着。他也想放轻松,可是……该死的!她居然还在旁边哼歌! “啊,又升高了!”护士低呼。 殷冠臣瞥了一眼血压计上的惊人数值,作了一个令尉子京感激涕零的决定——“唯晞,你到外头等。” “可是……” “去。”他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却能轻易使任何人屈服。 “好嘛!” 唯晞只好不情愿地踅出诊疗室,不过,当门一关上,她立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可惜尉子京从头到尾连哼也没哼一声,害她连个可以笑话他的把柄都没有。二十分钟后,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走出来,看起来像个伤兵。 “你还行吧?”她媚媚的大眼目不转睛地一直瞧着那块纱布。好想看里面被缝成什么样喔!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突然间“轰”的一声,尉子京只觉得血压数值仿佛又往上攀升了。“托你的福!”他僵硬地回答,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脸色铁青,加上头痛欲裂,他只想尽快摆脱她。“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回事务所上班。”他揉着太阳穴,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自己如此热爱工作。“那我送你回去吧!” 尉子京倏然停住脚步,然后掉过头来看她。他深吸一口气——很大、很大的一口气,才开口。“不劳费心了,我打算搭出租车。”“是吗?也好。”她低下头,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支笔及一张纸片,窸窸窣窣写完后把纸片伸到他鼻端。“哪,给你!”尉子京下意识的拿住。“这是什么?” “我的手机号码和我家地址,你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可要立刻告诉我,我会负责到底的。”她眨眨眼,拋给他一朵媚笑后独自离开。照惯例,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分立两旁、不知死活的人群痴迷的瞻仰芳容。他握着那张纸片,一瞬间萌生丢弃的念头。 到底要丢?还是不丢?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尉子京从西服内袋中掏出手机。“喂?” 助理小姐甜美的声音由话机传出。“尉先生,您的当事人已经在办公室等您。”该死!这么晚了? “我立刻就回去。” 他匆匆收了线,将手机塞回口袋──而那张纸片,也就理所当然的被一道收起来了。 第二章 周六的早晨。 尉子京一如往常在七点二十分起床,花十分钟刷牙冲澡换衣服,再花十分钟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喝,而後拎起车钥匙打算出门。 尉子京是个生活规律的人,即使是假日也不曾纵情大睡。他固定在九点到饭店附设健身房游一小时的泳,然後跑一小时半的跑步机锻链肺活量,然後悠闲地在一楼的buffet享用丰盛的早午餐。 以往在周末的下午他总是安排了约会,可是自从上一任女友受不了他的机械化与缺乏情趣,於半个月前愤而嫁给年过半百的富商之後,他美好的午后时光顿成一大片空白。 也许他应该重拾停顿许久的书法课,或是再去学个第四语言,比如德文或法文什么的…… 漫不经心的走出大楼,他瞄了一眼信箱,看见他的信箱里头夹著一封信。 是台北市交通大队寄来的。 尉子京狐疑的打开,里头掉出一张照片与罚单。 不可能!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绝不可能违规! 但是,当他看清楚照片时,他的眼睛陡然喷出熊熊怒火—— 照片中,清楚地照出他轿车正面的车牌,而他本人则一脸视死如归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至於驾驶座上—— 是那个以美貌欺骗世人的女恶魔,康唯晞小姐! 尉子京气得眼冒金星。 天杀的!那女人竟然让他的行车纪录留下污点! 他是个律师,清楚知道警方在查案时,往往会将驾驶纪录列为重要参考线索,据说通常作奸犯科的歹徒,十之八九都有违规纪录,因为一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大概也不会把守法当成一回事。 他从小就循规蹈矩,在家守家规,上学守校规,当兵守军规,如今他是律师了,自然将六法全书奉为圭臬。 像他这样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当然不可能允许自己有任何不守法的行为,如果不是遇上了康唯晞,他甚至预期自己会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但是,康唯晞的出现却改变了一切! 几乎只考虑了一秒钟,他就决定取消所有的预订行程,把冲去康家将那个魔女揑死列为第一要务。 尉子京冲回家,翻箱倒柜地寻找康唯晞留给他的那张纸片,半小时後,他终於在即将送洗的那件西装外套内袋中找到,然後像阵旋风般跳上车,目的地直指魔女所在的魔窟。 一路上,尉子京因为过度愤怒,抓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紧得泛白,手臂上青筋暴突。 但是,他仍始终保持在安全速限内,甚至没忘记要保持安全距离。 他始终是冷静而理智的,任何事都不能令他失控……对!从前不可能,未来也绝对不可能! 轿车驶入魔窟……不,康家所在的社区。那个魔女有可能住在这么祥和的社区里吗? 尉子京突然不确定起来,但人都来了,只好硬著头皮拿著已被捏皱的纸条对照著门牌一路驶过去。 没多久,他顺著门牌号码找到了欧式建筑的康家。 尉子京有点意外。康唯晞的衣著质感不俗,没想到她的家设计感更是一流。 车子还未熄火,康家的门便开启,走出一男一女。 女的是康唯晞,男人则身分未明——他记得她说过她未婚,所以,这男人不会是她的丈夫。 以尉子京同为男人的眼光来看,对方绝对是个劲敌。 那男人相貌英挺,器宇轩昂,身穿一件地中海蓝衬衫,搭配全套手工制浅灰色亚麻西服,打著一条酒红色真丝领带,手中提著一只名牌公事包,仿佛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 但他的气质沉稳,举止优雅,若不是在事业上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成功者,绝对淬练不出这种自信与气度。 唯晞与那名男子站在门外说话,但距离太远,他又坐在车子里,什么也听不见。 尉子京捺著性子坐在车里又过了十分钟,冷眼旁观两人终於打住了话题,相视而笑。 印象中,他不曾看康唯晞这样对谁笑过。她的笑容不似平时的使媚,那纯粹发自内心的笑意格外使人动容。 他是她的男人吗? 这个想法竟让尉子京隐隐觉得不悦。 唯晞的视线落在男人的领口,她伸手忙碌地替他调整领带,男人由著她弄,大手滑上她的腰间朝自己拉近,在她光洁的额上烙下极为珍惜的一吻。 尉子京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竟把一口白牙咬得格格作响。 领带调整好了,吻也吻了,於是,男主角驾著银色BMW——和上回他在路上看见康唯晞横冲直撞所驾驶的是同一辆——优雅退场。 今天是周六,这个男人为何一早就要匆匆离去?就算是男友也不需要如此。 这个念头,使得他俩的关系蒙上一层暧昧色彩。 唯晞目送车子远扬,正要返回屋内再睡个美容觉,眼角余光却映入一条熟悉的身影。 呵!是那个“循规蹈矩”的律师先生。 他一身休闲装扮,神清气爽得令人嫉妒。 讨厌!竟然被他看到她一夜没睡、精神委靡的样子。 “嗨,真是稀客呀!大律师。”她打起精神,露出招牌媚笑,双手横在胸前笑看著他。 尉子京这时才发现她的薄外套下是件低胸真丝睡衣,镶著蕾丝的圆弧领口,若隐若现地半露出她白皙圆润的胸前风光。 “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吗?或是你的伤口有异状,需要我负起责任?” 男人刚走,她又穿著睡衣出来相送,他俩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我的伤没事。”在血液冲上脑门前,尉子京礼貌地别开视线,抓住脑中闪现的第一个问题就往外扔。“你住这儿?” “是呀!你不是看见了吗?” 看见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唯晞不由得笑了出来。 尉子京心中涌现出复杂的感受。她才二十四岁,却住在近百坪的别墅里,可想而知这幢欧式大宅是刚刚那男人所提供,更别说她一身昂贵的行头。 莫非她是那男人的情妇?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做了几次深呼吸使自己镇定下来,又道:“我明白现在的景气不是很好,但要找工作也不是难事。我服务的律师事务所老板缺一名助理秘书,如果你需要的话……” 尉子京越说,唯晞的眼睛瞪得越大。 “欵、欵,等等!”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帮我介绍工作?”他有没有搞错?! “呃……”他端毅的五官有丝尴尬,在不能否认的前提下,他只好含混地点点头。“算是吧!” “拜托!我有说过我是无业游民吗?”而且,她也没拜托他介绍工作吧?这个大律师究竟是哪一根神经接错线啦? “我上回见到你时,你似乎不急著回去上班,”还陪他上医院,害得当事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枯等了半个小时。 唯晞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我的上班时间比较弹性,而且以夜间居多。” “无业”与“自由业”之间可是有著天差地别! 夜间?她……果然是在做那一行的! 他尴尬地推推眼镜。“夜间上班……对身体不好,我觉得你应该调整作息,利用白天的工作比较好。” “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养成夜猫子的习惯啦!况且,晚上比较静,我比较能集中注意力。” 她打了个呵欠。啊,好困!为了赶稿,她几乎一夜没睡,她好想窝回软软的被窝里—— “你昨晚没睡好?”他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错!是忙得根本没时间睡。”赶稿真不是人干的,简直脱去她半条命! 想也知道她说的“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打了个呵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过,我的工作刚结束,我要去好好睡一觉,既然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恕我少陪了。” 她转身要走回屋里,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抛给他一记飞吻。“晚点等我体力恢复,你来载我去TU,bye啦!” TU?那是什么鬼地方? 他一把拉住她,唯晞没料到他会扯住她,她穿著低跟凉鞋的脚步滑了一下,跌入他的怀抱里,对上他有些阴郁的眸子。 唯晞有些惊讶,原来这个“循规蹈矩”先生也是有失控的时候呀?真好玩! “干么?舍不得我走吗?” 她伸出彩绘指甲轻刮他的下巴,满意地看见他的表情乍变,下巴绷紧,猛地放开她,害她足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尉子京,你想害死我吗?”她不满地嘟起唇,转了转差点扭伤的足踝,不懂他这人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你吃过早餐没?”他突然粗声问道。 “当然没有。”她答得理所当然,况且,她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走!”他突然拉著她,反客为主的走进她家门。 “噢,好痛!你想干么?”他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 他瞪著她,不容反驳地道:“给你煮点东西吃。” 看见厨房里站著一个陌生男人为她做饭,那种感觉很是奇怪。 康家的人,除了侬侬以外,每个人都是做菜白痴,其中又以康唯晞为最。 身为业务经理的康霆,拿手菜是法式生菜潜艇堡——因为所有的材料都是现成的。 而身为调香师的康捷,是标准的远庖厨者,听侬侬说他挺会做菜的,但是她跟他相处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他拿起锅铲,因此不予采信,不过,他倒是很会煮咖啡。 至於康家的养子,大概也会是未来半子的阎皓,更是个标准的远庖厨者,他根本不能忍受一丁点油烟味。 而她呢!完全继承母亲的真传,在有一回烧开水差点烧掉厨房之後,全家人就严禁她踏入厨房一步,自此以後,她就只能望厨房而兴叹。 她似乎曾经对忧心她游戏人间的大哥说过,对她而言,能够在早晨为她做早餐,凌晨为她做消夜,比起情人节为她在凯悦订一顿贵到不行的情人餐来得有情调多了。可是这种人直至今天以前她没有碰到过。 但这个称不上熟识的男人,却穿著侬侬专用的苹果绿围裙,尺寸不仅不合,搭配起来更是有种可笑的诡异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背对著她的宽阔肩线,有力得像是可以撑起整片天。 他俐落地在砧板上切葱花,哆哆哆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呼应她的心跳,跳得那样急促。 拜托,谁来解释一下这个“循规蹈矩”先生是怎么回事? 锅子里的粥滚了,冒出带著香气的白烟。 尉子京放入切成小块的鸡肉,再放入玉米,倒入蛋汁,最後洒上葱花与少许盐巴,搅拌半分钟後熄火,以汤勺盛了一碗到她的面前。 “把稀饭吃了,然後立刻上床睡觉。” 他的口吻,像个权威感十足的丈夫。 但唯晞没有异议,食物的香味早巳勾出她胃里的馋虫,她迫不及待地举起汤匙尝了一口。 “好好吃哦~~”她满足地抚著白嫩脸颊,享受著留在齿颊中的芳香。“没想到你还满会做菜的嘛!” “一个人住,免不了要自己动手,除非不得已,否则我不喜欢外食。”尉子京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清理流理枱与锅碗瓢盆。 唯晞端著Wedgwood的瓷碗走到厨房门口道:“不用麻烦了,东西放著就好。” 他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收拾。“难道你要处理吗?” 她眨眨明眸。“我们家有洗碗机啊!” “那玩意儿耗水又耗电,还是手洗比较快。”他实事求是地说。 唯晞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你一向都这么务实吗?” 她怀疑他的DNA基因密码就只有四个字:脚踏实地。 “因为我从事一件再务实不过的工作。”连他的回答都这么无趣。 可是她竟然要命的对他感兴趣。 唯晞轻轻巧巧地靠近他,以手肘推推他,半开玩笑地问:“欵!有没有女人说过你很无趣?” 说不定他连做爱做的事就只会那一百零一种姿势,哈哈哈! 尉子京突然转过身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他端毅的脸庞上,将他的五官衬得棱角分明,阳光理应是温暖的,却让她有种冰寒彻骨的错觉。 糟糕!踩到地雷了! 他眼神冷冽地朝她走过来,步步进逼,终於将她逼入角落里。 他一手撑著她头顶上方的墙壁,阴沉地逼视著她。“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你满意了吗?” 康唯晞迎视他强自隐藏的受伤眼眸,清清楚楚地吐出。“不满意。” 他仰首闭目,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克制被她激出来的脾气,但一开口仍是火花四冒。“那你还想怎样?” “我要亲自试试。”说完,她揽下他的颈项,主动送上红唇。 “你——”他的低咆融化在她的唇舌中。 她的气息是那样诱人,她的探索令他失控,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自制力有多么薄弱! 他低吼一声,夺回主导权,反纠缠住她的舌瓣,大手占有的滑下她的纤腰,流连在她美好的曲线上。当他感觉到她的真丝睡衣下什么也没有时,火热的欲望往下腹奔窜而去,使他几乎呻吟出声。 当他的手捧住她的臀部压向自己,她被迫感受到他昂扬的灼热,顿时羞红了睑,但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漾出微笑。 老天!他才不是什么“无趣”的男人呢!而且他…… 颈部蓦地传来一疼,使唯晞倒抽了一口气,再也笑不出来。他的唇再游移到她的耳畔,舔吻著她敏感的耳垂,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使她腰部以下几乎瘫软。 不行了…… 她咬紧牙关,极力克制著几乎逸出口的低吟,悲惨的发现因为自己一时的玩火不慎,恐怕要付出她的纯真作为代价…… 就在此时,尉子京突然放开她,他的表情骇人,全身紧绷,像是濒临崩溃。 唯晞突然觉得十分动心,因为他的理智;也觉得非常得意,因为他的失控。 “要命了,你这个魔女!”他低咒著,不敢相信自己差点在厨房的墙上要了她。 他学生时代练过近十年剑道,集中力与忍耐力比一般人更强,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妖女的法力显然比他的修为更强上百倍。 对比著他近乎当场送命,她嫣红的唇边竟然还噙著笑。 “你还好吧?”她走向他,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躲开。 “离我远一点!”他咬牙切齿。 这女人!撩拨他撩拨得还不够吗? 唯晞再也忍不住格格地笑了出来。 天哪!他表现得真像是个捍卫清白的小处男! 看来,她很有颠倒众生的本钱,以後应该好好善加利用才不会浪费! “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刚刚差点就——” “你给我闭嘴!”“循规蹈矩”先生声色俱厉地大吼,胸口急速起伏,俊脸在三秒内胀成红色,看样子血压逼近警戒范围。 哦喔!原子弹要爆发了,她还是别做得太过分,免得被他当场掐死。 尉子京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每看她无辜的表情一眼,他的脸色就越是黑沉。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唯晞是很美——好吧!他承认,她根本是美得很不道德,但是,他们也才见过两次面啊!头一次见面她就让他遭受血光之灾外加一张超速罚单,今天更夸张了,他差点让自己变成色情狂! 她不愧是在做“那一行”的! 她的美貌加上她状似无邪的挑逗,他怀疑这世上有哪一个男人忍受得了! 但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欲望的纾解?还是挥霍不完的金钱? 尉子京终於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男人!”他突然开口。 唯晞眨了眨水眸,不解地问:“什么?” “你自己也知道你长得很美,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吃这一套。” 哪一套?她更迷惑了。 她的表情令他缓下严厉的口气,好言劝道:“你还年轻,但是青春不会是你永远的本钱,你不应该随意挥霍,而是应该好好把握机会,找个正当的工作。” 火气微微上扬。他到底是对她的工作有什么不满?话题扯来扯去,最後又扯回 “我的工作哪里不正当了?至少我自食其力!” “这种工作不久长。”他理性地指出。 可恶,竟敢诅咒她!冲著他这句话,她偏要写一辈子! “见鬼的!我就是要做一辈子不行吗?” “你——”面对唯晞的不受教,尉子京气结。“你难道不打算结婚成家吗?你做这种工作有谁敢要你?” “轰!”的一声,康唯晞发飙了! “什么叫作“这种工作”?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似的!做我这一行的满街都是,招牌掉下来可以砸死一大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又凭什么对我们投以歧视眼光?你是律师就了不起吗?说穿了律师还不是为有钱人跑腿办事,满身的铜臭味,又比我们清高多少?” 她骂得口渴,倒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喝完,玻璃杯重重往流理台上一放,又继续开骂。“还有,我结不结婚关你屁事?就算有一天我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了,还是会有人愿意养我一辈子的,不劳大律师你费心!” 尉子京的一番好意却被指为满身铜臭味,气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算我多事!”他脱下围裙往餐桌上一扔,跨著重重的步伐大步离去。 该死的男人!亏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欣赏他…… 唯晞冲动地追了出去,刚好看到尉子京正打开车门,她提起一口气,放声大吼: “尉子京,你最好出去给雷劈到!” 他回过身,冷眼看她,很快地上车绝尘而去。 扬起的烟尘落进她的大眼中,她的眼眶突然发红,俏鼻也过敏了起来,害她说话时气有些不顺。 “臭男人,大笨蛋!”她有些哽咽的骂道。 第三章 “喂!什么叫逃税?” “就是非法的避税。” “那什么又叫避税?” “就是合法的逃税。” “靠!你以为在玩文字游戏啊?” 这番话一出,理昱律师事务所内传出难得的大笑。 此刻已接近下班时间,又是小周末星期五,不管是手上有案子的或是没案子的,都已作好准时下班的打算。 “其实,大企业中十有八九都有逃税现象。商业上常见的逃税招数有三种,第一是将税款转入空头公司,第二是找来人头顶替——之前新闻报导一名拾荒的流浪汉收了三千元借人图章与身分证,最後却背上一亿元税款就属此类。第三则是转入其他国家的帐户里。”事务所内唯一的女律师秦熳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加入代糖与奶精。 江伟跷著二郎腿,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後问:“不过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鬼吧?” 精通税务法的徐书齐摇头晃脑地道:“是没错,但是被抓到有四种应变方法。” “哪四种?”江伟又问。 徐书齐竖起食指。“第一种就是乖乖补税。”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鼎风冷嗤,外加一个不层的白眼。 徐书齐不鸟他,继续说道:“第二种就是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第三种叫作脱产,也就是把存款转人另一人名下藉以逃税。” 专攻刑法的张伯昂频频点头。“嗯嗯!那第四种呢?” “第四种跟我们有点关系,就是找金融理财专家或律师来钻行政法漏洞。” 语毕,大伙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沈千智以指节敲击桌面,深思地问道:“如果有人因此而找上我们,这case你们接不接?” “接啊!干么不接,反正我不接也会由别人接,接了之後给他狠狠敲一笔!”江伟说得毫不犹豫。“书齐,你呢?” 徐书齐摇头。“不接,免得惹出一身腥。子京呢?”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始终没接腔的尉子京身上。 听到自己被点名,尉子京调回视线,望向人手一杯咖啡的同事们。 “书齐,你说什么?”他根本没在听。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著几天前康唯晞恨恨诅咒他被雷劈的画面,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她这么火大,他只是劝她换个工作,不要出卖肉体,依附在男人给予的金钱中生活,这样有错吗? “你不会是撞伤头的後遗症发作了吧?”沈千智蹙起眉问道。 尉子京从来不会把事情浪费在发呆上,他总是有条理的列出当天行程,然後有计划的实践每一件项目,完成度高达百分之百。 他是那种立法院一颁布新法规就立刻身体力行的人,他俩在法学院念法律时,他是唯一一个遵守宵禁准时返回宿舍的人,而且没有一天例外。 不光如此,拿到律师执照後一起受聘到理昱律师事务所的这三年来,他未曾在休假以外的日子请过假,也没有一天迟到,但是从不早於五点下班;他绝不像其他人一样,在上班时间看报纸,或者趁著老板不在偷偷使用公司专线打私人电话,而他的个人电脑,也是公司里唯一一台没有安装游戏软体和MSN或ICQ线上聊天系统的标准型。 所以,这样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国民,理所当然在上班时是不会随便发呆的。 “没有,我的伤已经复元得差不多了,刚刚我只是……在想一件棘手的案子。”尉子京这句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居然说了谎! 哟,不得了!竟然有案子可以难住尉子京,怎不教大家好奇? 所有人全围拢到他身边来,六双盯住他的眼睛闪烁著同样充满兴味的光辉。 “要不要说出来大伙儿参详参详?”江伟兴奋得摩拳擦掌。 嘿嘿!总算给他逮到机会,“指导”一下这个法律界的模范生了,哈哈哈哈! “人嘛!就是要互相帮助,看在咱们同事一场,有困难就说,千万别客气!”陈鼎风也拍著胸脯挂保证,表情一派诚恳。 “谢谢,但是我已经想出来了。”经过深思後,他已判定女人是最不可理喻的生物——特别是那个美貌的魔女,他决定从今以後别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对!就是这样,那女人的事再也与他无关! “耶?!” 顿时哀鸿遍野,错失扬眉吐气的良机,众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尉子京扫了墙上的时钟一眼。当当当!中原标准时问,五点整。 他将PDA与文件收进公事包後起身,将椅子挪进桌底。 “我要下班了,”他宣布。“下周一见。” 大伙目送尉子京离去,七个知名律师的表情都一样的……呆。 “他……他今天竟然准时下班!”秦摱华捧著脸发出尖叫。“现在才五点啊!” “那个家伙不会是被什么给附身了吧?”沈千智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张伯昂转向窗外以确定天地没有发生异象。 专门处理离婚协议案的江伟像发现斩大陆似的嚷道:“对了!女人!以我接过数百件离婚案得来的经验,我敢说他一定是有女人了!” “一定是个气质美女,”徐书齐搓著下巴想道。“搞不好还会吹横笛咧!” 尉子京的前任女友就是这一型的! “而且是具备中国传统妇德的那种大家闺秀,叫她往左,她绝不敢往右的那一型!”陈鼎风又qi書網-奇书多事的补了句,“反正就是跟熳华相反的类型就对了!” 一本厚重的精装本六法全书飞过来,正中陈鼎风的脸部。 “你去吃屎吧!” 一样的周六早晨。 尉子京一样在七点二十分起床,花十分钟刷牙冲澡换衣服,再花十分钟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喝,而後拎起车钥匙到饭店附设的健身房去运动。 走出大楼前,他刻意瞄了一眼信箱,看见他的信箱里头夹著几封信。 里头是一些广告单,例如大润发的特卖会,百货公司的夏末大拍卖,五星级饭店为了七夕情人节推出套房烛光晚餐的宣传单。 没有任何交通违规单。 嗯!这很正常。 尉子京将手上的广告信件投入大楼的纸类资源回收筒,走向停车场。 四小时後,他已在健身房游完泳,跑完跑步机,让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充分获得汗水洗礼,然後冲了个澡,最後到一楼的buffet区享用丰盛的早午餐。 五星级饭店推出的餐点很美味,可是他却觉得食之无味。 尉子京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已经吃腻了这里的口味的关系,绝对与那个女人无关。 吃了八分饱,他招手向服务生要来一份报纸。 时事新闻,枯燥乏味。他再翻到生活版,上头全是有关於一周後七夕情人节各地所举办的应景活动,百货公司的折扣血拚情报。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正准备合上报纸,不意一张黑白照片映入他的眼角余光。 尉子京猛然抓起报纸翻回去,终於在艺文花絮版找到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看著镜头,媚媚地笑著。 老天!是她!他没看错,真的是康唯晞! 尉子京又低下头,火速吞噬照片下方的文字—— “被誉为悬疑小说界“谋杀女王”的畅销小说作家康唯晞小姐,将於本日下午两点在敦南诚品举办新书签名会。康唯晞小姐的新书《第二张黑桃J》於七月下旬上市至今两周,销售量已突破一万五千本,携带出版社总编辑表示,为了回馈读者,将推出两千本《第二张黑桃J》的烫金精装限量版,书中另附康唯晞小姐热腾腾的新稿,一万宇的悬疑极短篇——“遭受雷殛的名律师”,加量不加价……” 尉子京一掌用力的拍在餐桌上,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临座的一对夫妻也给他吓得跳起来,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 该死的!她根本不是被包养的情妇,她居然是一个畅、销、作、家! 难怪她说她的上班时间比较弹性,而且以夜间居多! 她还说她经常为了工作整夜没睡。 她还说她要做这一行做一辈子! 她还说……该死,她还说了一大堆,可是他却没想到,原来她是个作家! 而他竟然自以为是的教训了她一顿,指责她挥霍青春,要她去找个“正当工作”……他还做了什么?对了,当她对他调情时,他还道貌岸然的告诉她,他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男人…… 最後,尉子京想起他临走前康唯晞气红了眼的大吼—— “尉子京,你最好出去给雷劈到!” 看著报导里康唯晞最新的极短篇篇名“遭受雷殛的名律师”,他苦笑起来——可不是吗?他已经遭到现世报了。 “服务生!”他喊。 “是。”菜鸟服务生战战兢兢的跑来,惶恐地弯著腰。“先生您对我们的餐点有什么不满吗?”刚刚他还气得拍桌子咧! 尉子京眉头一皱。这小子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啊?”服务生茫然,脑袋一时之间有点转不过来。 尉子京懒得废话,他捉起他的手腕,看见手表上的指针指著一点四十分。 他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不管怎么说,他欠她一句道歉。签名会是两点整,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他抽出一张千元钞给服务生,匆匆丢下一句话:“找的钱算是小费。” 说完,他抓著报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服务生追到门口,已经看不到尉子京的踪影。 “走那么快干么?好歹也让我知会一声,我手表的电池早没电了……” “抱歉,康唯晞小姐的签名会已经结束了。” “你说什么?!” 书店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潮已逐渐散去,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用来签名的桌子与签字笔。 尉子京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他抓著那张艺文报导,像是握有证据的法官在逼问口供般说道:“报纸上明明写著签名会在两点整举行,你们却提早结束,小姐,这是欺骗消费者的行为!关於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年仅十九岁的书店工读生眨了两下眼睛。 “可是先生,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尉子京当场傻眼。“什么?!”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难过,同为书迷的我完全可以了解你的心情。”书店工读美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本书,笑嘻嘻地道:“我买了两本康唯晞的新书,都有签到名喔!不然我卖你一本,原价两百八,加上珍贵的签名,凑整数算一千好了。” 他来晚了,唯晞已经离开了。 尉子京说不出来心中的感觉,仿佛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喂!先生,你要不要买啊?很多人要喔!算你一千块其实很便宜啦!” 他无意识的掏出钱,书店美眉开开心心的将签名书交给这个凯子,然後吻了吻那张千元大钞—— 呵呵!她爱死康唯晞了,她是她的招财猫! 尉子京拿著书正要走出书店,一个时髦的短发都会女子突然拦住他。 “请问你是不是律师?” “我是。”他认识她吗? “再请问一下你是不是姓尉?” “是。”他奇怪地看著女郎。“请问你是……”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的外貌跟唯晞笔下那个被雷劈到的姓尉的律师一模一样,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尉子京当场哭笑不得。 “我姓钱,钱雅容,是唯晞的编辑。”女郎伸出手来。 尉子京礼貌的握手为礼。“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向你道谢。” “道谢?”道什么谢? “因为你的关系,让唯晞文思泉涌,创造了一个有洁癖外加变装癖的英俊变态杀人魔律师,所有的读者都爱死这个角色,我们出版社又要赚大钱了,哦呵呵呵呵~~”钱雅容兴奋地高声笑著。 杀人不见血,算你狠,康唯晞! 尉子京离开书店後,立刻开车前往康家,一路上,他的诅咒声一刻也不曾停过。 好不容易飞奔到康家门前,他迫不及待地按了电铃。 他满脑子都想著要对康唯晞说什么,他希望她能原谅他曾经说过的混帐话,也希望她给他一个好理由——什么不好写,为什么把他写成变态杀人魔? 他等了又等,等得满心焦虑。 许久以後,终於有人前来开门。不是唯晞,而是一个穿著卡其围裙,红红的脸颊还沾上一小块泥土的少女。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看起来很娇小,清新得像是草地上的玛格丽特,眨著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著他。 她可能是康家的园丁吧?他想。 “请问康唯晞小姐在不在家?”他客气地问。 “她不在家喔!”少女笑眯眯地说道:“她去陪宁宁了。” 尉子京愣住,完全没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重复著。“宁宁?” “宁宁是她的女儿。” 她有孩子了?!她有孩子了?! 猛然一记霹雳,让尉子京的三魂七魄少去六魄。 不知道为什么,康唯晞有了孩子的事实让他如此震惊。 他惊得忘记自己原本来找她道歉的目的,甚至忘记向那位少女道谢,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开著车在返家的路上。 她有孩子了…… 这说明她很可能有过婚姻关系,孩子不与她住在一起,於是,他推测她与丈夫可能已经离异。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以她的美貌,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何止万千,她早早结婚又离婚,在这个无奇不有的时代里,也算不上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叭叭!” 他竟然想得出神,连红灯转为绿灯好一会了都没注意,排在他後头的驾驶者不耐烦的用喇叭叭他。 尉子京连忙将车子往前开去。不过,当他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又被後方来车给狠狠叭过之後,他决定将车子开到一旁停下来。 马路旁是座公园,午后的阳光下,老人们跟随带头的师父打拳,并发出中气十足的喊声,几个孩子围著游乐设施尖叫嬉闹著,那些声音再混合著车辆往来的喧嚣,嘈杂得令尉子京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闭上眼,揉著眉心,觉得整个人烦躁得几乎抓狂。 拜托,能不能让他静一静? 老天像是听见了他的祈求,突然问,老人们不喊了,孩童们不叫了,城市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退得好远。 嗯,就是这样,静多了!他满意地想,但下一秒钟岑寂又被打破。 “老へ啊,紧看喔!是仙女、仙女下凡溜!”一名老婆婆兴奋的拉扯老伴高声嚷道。 仙女? 尉子京睁开双眸,循著众人的视线望去,一抹婀娜丽影映入眼帘。 是康唯晞! 她穿著一身白色风衣式七分袖系腰带洋装,领子竖起,挑染成栗色的波浪鬈发绑成简单的马尾垂在脑後,只以唇蜜妆点的白玉容颜依然艳光四射,教人看得目不转睛。 一群孩子靠近她,像是被香草霜淇淋所蛊惑那般,睁大眼睛看得一瞬也不瞬。 在尉子京的眼里看来,那画面活像是白雪公主与七矮人。 突然,一个扎著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天真地问道:“大姊姊,你是不是公主?” “哦呵呵呵!你真可爱,不过我不是公主,”美女不可一世的宣布。“你可以叫我女王!” 尉子京顿时满脸黑线。 要是普通女人说出这句话,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但是出自她口时,这句话却又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很难想像这样的女人竟然已身为人母。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腰际——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怎么看也不像个生产过的女人,难道是她得天独厚? 他的视线随著她的身影移动,看见她牵著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那应该就是她的女儿宁宁吧?她仍旧像个等待加冕的女王,在一群小萝卜头的簇拥下,以及只要她登场就会自动左右分开的人群注视中,优雅地踱进公园凉亭里。 凉亭是尉子京的视线死角,他几乎没有多想的就下了车,也走入公园里。 “女王”雍容地坐在大理石凳上,她的周围围了一圈孩童,孩童外围又围了一圈练拳练到一半的老人家,然後被重重人墙堵在最外围的是尉子京。 四岁的宁宁将儿童绘本放在康唯晞的膝上,看起来略有病容的小脸上浮现难得的红晕。 “妈咪,念故事。”宁宁催促著,触不到地的细瘦小腿欢快地晃呀晃。 宁宁是她认养的孩子,只要她有空,就会到育幼院把她接出来,带她去游乐园玩,陪她一起看故事书。 每回唯晞与宁宁见面,都会带一本书给她,此刻躺在唯晞腿上的故事书,是一本获得英国格林威大奖的翻译绘本,书名叫作《顽皮公王不出嫁》。 唯晞打开书本,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更往前凑去,睁大眼睛、拉长耳朵,只差没有屏息以待。 这奇异的景象对唯晞与宁宁来说,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於是,唯晞开始念了。“史玛蒂公主喜欢做一个“单身贵族”,从来就没想过要结婚。因为她美丽又有钱,所有的王子都想娶她做太太。但是,史玛蒂公住却只想和她心爱的宠物一起住在城堡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一天,皇后妈妈对公主说:“现在是你好好打扮自己的时候了,别再整天只爱穿长裤,成天和那些怪物鬼混,你应该赶快去找一个好丈夫才对。”城堡外,总有一大堆讨厌的求婚者,史玛蒂公主向所有的求婚者宣布:“谁要是能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我就嫁给谁。”首先,她要肯恩王子别让鼻涕虫怪物吃掉花园里的花……” 唯晞说的有表情有动作,为了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她可以缩头缩脑作怪物状,也可以板起脸来扮演严肃又呆板的求婚者,完全不怕破坏自己美美的形象,连声音都变化无穷。 宁宁苍白的小脸因为笑容而染上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有活力多了。所有的人也和宁宁一样,津津有味的看她表演生动的独脚戏,有的张大嘴,有的瞪圆了眼,还不时发出“哦!”、“啊!”的声音。 尉子京发现,此时的康唯晞,比平时更美。 他的副驾驶座旁里,还放著那本烫金精装限量版的《第二张黑桃J》,原本想要先向她道歉,再责怪她竟然用她的笔把他正常的人格给狠狠扭曲,写成一个变态杀人狂,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那根本不重要了。 因为他倏然领悟了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他爱上了这个女人! “轰”的一声,这个事实像是一吨TNT火药在他脑中爆炸,炸得他七荤八素,脑中一片空白。 他惊恐地倒退两步,下意识抗拒这个不幸的事实。 “……没想到,王子因这一吻变成了青蛙!就这样,凡是听过史瓦斯遭遇的其他王子,再也没有人敢打史玛蒂公主的主意,史玛蒂公主从此与她的宠物们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说完了故事,凉亭里掌声如雷。 此时的魔女……不,康唯晞露出笑颜,优雅的一一点头回礼。 她的笑容令人倾心,尉子京感觉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但他的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动也动不了。 唯晞的後脑勺仿佛长了另一双眼,她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杏眸对上了尉子京。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在看见他时没有任何意外,但他却因为这双眸子而深深的震撼了。 她站起来,人群再度分立两侧,让她毫无阻碍地走到他的面前来。 尉子京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的头顶上好像有颗太阳,释放出耀眼的光亮,而那颗太阳,是她。 她终於走到他的面前,两腿分立,双手环胸,仰起头不驯地注视他。 即使是这么挑衅的姿势,她看起来仍是那么要命的美,当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张娇倔抿起的蜜唇,一阵燥热感顿时流过全身。 等上老半天,尉子京都没有开口,於是唯晞就率先开炮了。 “有什么指教吗?大律师。”她的忘性大,但唯独记恨可以记上很久。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启口,又担心自己说错话反而把情况弄得更糟,想了想,他回到车里拿出那本小说递到她的面前。 唯晞瞥了一眼书的封面,视线又回到他的脸上,所不同的是,这一回还免费奉送一抹甜笑。 “哎呀呀!大律师竟自掏腰包购买敝人的拙作,真是太感激了!我今晚作梦也会笑呢!”唯晞尖酸地自讽讽人,“真想不到像我这种见不得人的小小作者写出来的东西,也能蒙受大律师的青睐……哦!真抱歉,我太过得意忘形了,说不定你是来退书款的……” “唯晞!”他开口了。 唯晞总算闭上嘴,眼光调向别处。 “对不起。”尉子京轻声说道。 她愣住,随即又生起气来。 讨厌!谁希罕他的道歉!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说出对不起,讨厌讨厌!唯晞倔强地抿著唇,不肯接触他充满歉意的目光。 “我可没说我会原谅你!”附带一个轻哼。 上星期六他定後,她睁著无眠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前思後想,终於明白他之所以瞧不起她职业的理由——因为他以为她是被人包养的情妇! 这男人从来不看书的吗?他难道不知道她的大名从七、八十岁老爷爷到十七、八岁青少年都如雷贯耳吗? 尉子京面露苦笑。“但是,你也用你的笔报仇了不是吗?附录在书里的极短篇“遭受雷殛的名律师”,写的就是我吧?” 和钱稚容道别後,他坐在车子里翻了一下极短篇的内容,发现那个以他为样板写出来的变态杀人魔律师,最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美丽女警绑在树上,此时下了一场大雷雨,杀人魔就这么惨遭天打雷劈,被活活电死,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说真的,这篇小说看得他冷汗直流,唯晞以精湛的文笔活灵活现地形容杀人魔被电得浑身焦黑,惨不忍睹的模样,好像自己真的死过一回。 唯晞咬了咬唇,抵死不承认。“主角只是凑巧和你同姓,又身为律师而已,姓尉的律师又不只你一个,是你自己对号入座,别算帐算到我头上来。” 尉子京叹了一口气,拿这个嘴硬的小女人没辙。 “唯晞,你很气我吧?” 唯晞这次毫不客气的承认。“没错!” “只能用一支笔修理我,很不痛快吧?” 唯晞压得十指啪啪响,咬牙切齿地吐出。“对——极——了!” “既然如此,”他清了清喉咙。“你要不要再报复得狠一点?” 唯晞听出他将任她宰割,她冷冰冰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和颜悦色。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报仇报仇,她要报仇! “有一个。”他微微一笑,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让我养你和你女儿一辈子。” 第四章 “你要嫁他吗?” 面对康家的大家长,也就是她大哥康霆的问题,穿著CAP细肩带黑色贴身T恤,与宽松的麻纱米色长裤的康唯晞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康家大厅的单人真皮沙发上死命地啃指甲。 她瞥了康霆一眼,闷闷的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她一整天了,却还是得不到解答—— 她平均一天最少遇上一次求婚,经年累月下来,她早就练就一套独门退敌法。 对於那些油嘴滑舌的少年郎,她是这么说的—— “请问你有工作吗?年收入多少?名下有几栋房子?” 通常大多数人会摸摸鼻子,自己识相走开。 对於那些自命风流的都会种马,她是这么说的: “抱歉,我是蕾丝边,而且我对男人有性冷感。” 性冷感?那可不行! 都会种马可以忍受妻子胸部是假的,双眼皮是割的、美丽的外表是靠神奇化妆术撑起来的,但是性、冷、感——谢谢,再联络! 至於那些痴情种子,她则是残忍的奉送一句—— “你介意有一个喜欢爬墙的老婆吗?” 通常她一说完,就可以听见痴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若是不属於上述任何一种类型,却还是打动不了她的男人,她只好使出杀手鐧: “啊~~太好了,我和孩子们的下半辈子有依靠了!” 不愿被当成永久提款机与现成爸爸的男人,一个个跑得像是背後有鬼在追。 以上的招数,向来无往不利,足以帮她刷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追求者。 可是,尉子京偏偏是一条漏网之鱼。 他比她年长,也不曾油嘴滑舌,她知道他是法律界出名的模范生,钟点费高得吓人,说不定他的月薪比她的稿费更可观。 也就是说,第一招对他没用。 第二招也派不上用场,她曾经诱惑过他,而且他的吻技还不差……好吧!她根本就是喜欢得要命!所以,基於这个理由,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她是个蕾丝边,更不会相信她冷感。 第三招也可以直接剔除了。 他是个律师耶,谁会找死爬墙,然後被他告上法庭? 第四招……唉,甭提了!在他以为宁宁是她女儿时他就决定要娶她,而在他知道宁宁是她认养的孩子後,甚至愿意肩负起资助育幼院的责任,并无条件的担任育幼院的终生顾问律师。 想到这里,唯晞掩面哀叹。 老天啊!报应终於降临了。这款男人,简直就是生来克她的! 凭良心说,尉子京的优雅敌不过康霆,狂猖及不上康捷,调情的功力更是逊色阎皓一大截。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就是想不通—— 她想不通,她到底是对他哪一点感到心动? “呜呜……”她挪到康霆的位置旁,悲痛欲绝的倒在兄长的肩上假哭。“我想不出来要用什么理由拒绝啦!” “为什么你非要拒绝他不可?”那天尉子京送她回来,他在屋里看见了,感到有些惊讶。 他这个妹妹一向以女强人自居,从不接受护花的。 “可是,我一直以来就没打算要结婚啊!” 康霆倒是有些讶异。“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委屈的看他。“你又没问过我。” “好吧!算我疏忽了。”他在心中盘算著,改天也要把康捷、阎皓和侬侬捉来问一问,天知道他这些弟弟妹妹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发现英明的大哥竟然不知神游到何处去,唯晞赶紧把他摇回来。“别发呆了!时间紧迫呀!快帮我想一个拒绝他的好理由。” 妹妹慌乱的口吻,让康霆不禁好笑,他拍抚妹妹的秀发道:“既然想不出来,就乾脆答应了吧?” 唯晞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戳戳他的肩膀叫道:“原来你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呀?” 他笑著拉住唯晞,重新将她的小脑袋安置在他的肩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样想有什么不对?” 可惜康唯晞不领情。她推开康霆,一手插腰、一手指著他作茶壶状,正义凛然地道:“老兄,在你急著把妹妹送出去前,应该先搞清楚尉子京是什么型、什么款的人才对吧?再说,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是没有多少。”康霆承认。“不过,他曾是我们公司的顾问律师之一。” “曾是?这么说来,现在不是罗?”她转了转眼珠子,鬼灵精怪地问:“该不会是他出了什么纰漏所以被解聘吧?” “正好相反。有一回我们公司的税务……嗯!出了点问题,上头的人情商他帮点忙,由於那是游走法律边缘的事,他一口就回绝,惹恼了老板,便不再续聘。虽然他丢了这份顾问律师的工作,但那无损於我对他的评价。”康霆端起红茶啜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总归一句,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对象。” “单凭这一点,你就鼓吹我嫁给他?”她也挺喜欢尉子京正直到不知变通的个性,可是这一点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 “当然不止,主要是因为……”康霆扬起一抹饶富深意的笑,深邃眸光透过红茶香气四溢的氤氲望入她的眼中。“你的眼神。” “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男人的眼神不同。”康霆眼光,犀利得穿透人心,一下便点出她不肯承认的盲点。 唯晞无法自制的脸红,却还是不肯面对。 “讨厌!哪有这回事!”她矢口否认。 不过,等她背过身去,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好急。 “是吗?”康霆轻笑一声,将古典的瓷杯放回桌面,不急著揭穿她。 “讨厌,你不相信我吗?对我而言,最特别的男人就只有你一个!”她窝回康霆身边,像牛皮糖一样的环住康霆的颈项,霸道地道:“全世界的男人我都可以不屑一顾,但是我绝对是你的死忠拥护者,谁来抢我都不让的!” “唯晞……”他叹息。 她哪!总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不管我不管!”唯晞像是心爱的玩具就要被抢走般,埋进康霆胸膛里开始要赖。“我不要嫁啦,我要一辈子跟你住在一起,呜呜……” 康霆一手扶在她无瑕的雪背上,凝神思索片刻。 “那个姓尉的律师,看起来像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毫无预警的转了个话题。 唯晞在他怀里点头。“他就是那样的人。” 康霆又继续说:“他外型不错,职业也很热门,应该是很抢手的丈夫人选。” 唯晞一时不察,又点了点头。“应该没错。” 康霆抬起她的下巴,单刀直人地问。“唯晞,他的条件不比你差,你认为那样高傲的男人会等你一辈子吗?” “……”唯晞咬住下唇想了想。 的确……是不可能。 “这样的男人,你舍得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康霆的试探,果然换来唯晞杏眼一眯,全身绷紧。 谁敢打他的主意,先要通过她这一关! 康霆笑了。“你的眼中好像隐隐露出杀机?” 唯晞连忙回过神,以甜笑带过。“不,你看错了,绝没有这回事!” 康霆惩罚地捏了捏妹妹的俏鼻,换来她一声痛呼。 “霆,好痛喔!”她拍打著他的手。 “别再否认了,你是喜欢他的,不是吗?”他的神情认真,不让唯晞再逃避。 唯晞垂下长长的睫毛,看起来有些丧气。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嘛!” 说著说著,她自动自发挪了位置,一屁股坐在康霆的腿上——那是她孩提时代的专用座位,连小妹侬侬都不许跟她抢,也因此她经常被弟弟康捷取笑。 康霆笑叹。“都几岁了,还像娃娃似的任性。”但还是搂紧了怀中的人儿,他知道,也许以後再也没有机会这样拥著她。 这大概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吧? 唯晞嘟起红唇。“谁教我有个太完美的哥哥。” 她三岁的时候还发誓要嫁给康霆呢!谁知道等她长大後发现亲兄妹是不能结婚的,害她伤心得连最喜欢吃的焦糖布丁都吃不下。 康霆抱著她,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如果对象是那个尉子京,我会很放心。” “……”她仍是嘟著嘴不说话。 “就这样吧!我今天就打电话请妈立刻从日本赶回来,嗯?” 这一次,唯晞没有反对。 一切就这么定下来了。 於是,在那一年的七夕情人节,一身艳红婚纱的康唯晞,在神父以及双方亲友的见证下,嫁给了尉子京为妻。 “我的天……” 早上十点十分,尉子京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痛,而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他的头部更是胀得快要裂开来。 他抚著沉重又剧痛的头部坐起身来,在看到自己的模样後倒抽了一口气—— 他竟然穿著一身皱巴巴如酱菜的燕尾服!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是躺在浴缸里! 他的新婚之夜,该不会就这样躺在浴缸里度过的吧?!那……唯晞呢? 想到美丽的娇妻,尉子京身手矫健地跳了起来,冲出浴室,然後,他在大床上看见穿著性感真丝睡缕,睡得有如婴儿般甜蜜的妻子。 她在这里,就躺在他的大床上。 尉子京轻吁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朝她走近。 望著唯晞甜美的睡颜,他的心中竟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幸福感。 说实话,对於“结婚”一事,他还没有很真实的感受——除了被灌酒灌得很惨以外,昨天的婚礼与喜宴对他而言宛如在梦中。 就在此时,熟睡的唯晞翻了个身,露出大半截粉漾漾的雪白大腿,与滑下肩带的大片雪肩。 活色生香的美景刺激了生理功能,尉子京突然紧绷了起来。 现在他对结婚一事,总算有了“很深刻”的感受, 他又返回浴室,冲了个冷水澡降温,等他走出浴室,已经是十点半钟了。 他一面擦乾湿发,一面走向床边。 床上的妻子,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熟睡著。 她睡著的样子简直像个天使,他舍不得唤醒她,又踅出卧房。 肚子有点饿,他给自己烤了两片吐司,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他思考了一秒钟,再拿下一颗。他挽起袖子煎了两颗蛋,两块香喷喷的培根,之後切了一大碗酸酱生菜沙拉,又煮了一壶咖啡。 他吃完了他的早餐後,突然觉得无事可做。 平常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写状子,就是在庭上辩论,可是拜结婚之赐,他得到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婚假。 因为这个婚结得匆促,光是忙婚礼的事就让他人仰马翻了,竟然忽略要计划如何度过为期一周的婚假。 这星期要怎么打发?难道这一星期都在床上度过? 他紧锁的眉宇陡然松开,一丝笑意跃上他的唇角。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拿起书柜里最近一期的天下杂志,开始静下心来阅读。 然後,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半,他也差不多把柜子里半年份的月刊都看完,他的娇妻却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再也坐不住,丢开杂志回房,担心地看著依然沉睡在床上的妻子。 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再摸摸她的手腕——脉搏也很平稳。 她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她能睡这么久? “唯晞?唯晞?” 他唤了她几声,她在被窝里蠕动几下,眼睛睁也没有睁开过。 怎么办?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新娘在婚礼结束後都是这么能睡的吗?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四下张望许久,终於把淹没在新娘晚宴服下的手机给挖出来。 “喂?”不想吵到唯晞,他接了电话後就走到客厅去。 一阵霹雳狂吼冲出话筒。“我咧XXX!住在A栋五楼十号的,你以为停车场是你家开的啊?快点下来把你的车移走!” 然後“嘟”的一声挂断电话。 尉子京觉得自己被骂得莫名其妙。 住在这幢大楼的每一户都配备了一个与门牌号码相同的停车位,尉子京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占人车位的路霸—— 可是昨晚他喝到挂,所以,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是谁把他的车开回来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尉子京不敢再多想,连忙抓起钥匙就奔出去—— 二十分钟後,尉子京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 刚刚在停车场,他见到一群芳邻正围在他的车位附近窃窃私语,等他走近一看,脸差点没绿掉—— 别人的车是直著放,只有他的车子嚣张地横在那里,一次给人家占去三格停车位……而且这三格之中还没有一格是他自有的。 他——被誉为“法律界模范生”的尉子京,第一次因为违规停车乖乖洗好耳朵听骂,然後一个个道歉,最後把车子停回自己的停车格内——当然停得规规矩矩,丝毫不敢越界半分。 等他回家後,一口气还没缓下来,就被空空如也的床铺惊住。 老天!他的老婆不见了! “唯晞?”尉子京喊著,他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房里回响。 屋里的格局是很标准的三房两厅,他找遍了屋子上下,就是不见她的身影,只有地上留下的晚宴服,证明她确确实实曾在他的屋里待过。 一醒来见不到人,她该不会是负气回家了吧? 尉子京烦躁地爬梳著头发,犹豫著要不要打通电话到康家,就在此时,一声门锁的轻响震住了他,他闪电般回过头,看见那个让他差点找到抓狂的美丽妻子,穿著一小截浴巾正走出氤氲迷蒙的浴室堂堂登场。 看见坐在床沿呆若木鸡的丈夫,唯晞大方的抛给他一朵微笑。 “嗨!”大睡一场後,唯晞的心情很好,自然也就不介意展露笑颜。 尉子京眨眨眼,下意识的回应。“嗨!” 她……她没走!这个事实让三魂七魄在瞬间回归本位。 连尉子京都没有意识到,他妻子对他的影响力,已比自己所愿意承认的还要多得多! “我刚起床,却没看到你。”她一面擦著头发,一面坐到他身边来,语气有些抱怨。 她的香味攫走了他大半的理智。 “我去挪个车位。”他自动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起湿发。 “这样啊!”她享受著老公的服务,舒服地半眯著眼睛。 他们的相处,意外地自然。 他拿来吹风机吹乾了她的长发,享受它们有如流泉般在他掌中披泻而下的模样。 “唯晞,从今天开始,我有一个礼拜的婚假。”尉子京很聪明的不把话说完,先抛出一颗风向球,观看太座的意愿再拆招。 唯晞不著痕迹的把球扔回去,刻意表现新婚妻子的温驯。 “嗯~~你有什么计划吗?”语调带著迷人的佣懒。 尉子京只好硬著头皮接招。“有A计划与B计划。” “噢,然後呢?”唯晞不由好笑。还分A计划B计划?要不要再拟份条列式的状子呀? “A计划是蜜月旅行,地点由你决定;B计划则是和我回老家。”刚沐浴过後的她,全身散发著诱人的性感,他忍不住在她肩上吻了下。 “这不是很简单的选择题吗?”呵呵呵! “所以你选A?”他并不意外。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是选B。”她语出惊人地说:“我个人偏爱寻求刺激,哪儿有好玩的就往哪儿去。” 他咳嗽一声。“咳咳!唯晞,我希望你明白,我家既不是龙潭,也不是虎穴。”哪来的刺激好寻? “这你就不懂了!” 冷气吹得她香肩发凉,她毫不客气地蹦到丈夫怀中取暖。“根据连续剧不成文的规定,媳妇都要与婆婆恶斗上七八十回合,然後把丈夫夹在中间拉来扯去,多好玩呀!你不知道我幻想了多久……” 有人会热中於婆媳大战的吗?她的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尉子京对她皱眉。“我母亲不是那种恶婆婆,她脾气好得很。” 或许身为人子,这么说并不客观,但他不是尉家的独子,他上有一个大哥,下有一个么妹,他们说的话或许只能供作参考,但嫁给尉家长子的媳妇逢人就竖起大拇指称赞自己的婆婆“比亲娘还亲”,大嫂说的话,可信度自然比他的保证来得一局。 “不会吧?”她瞪大眼睛,捶胸顿足,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明明看见婆婆在婚宴上一直僵著脸,难道她不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对生性好战的唯晞而言,摆脸色给她看就等於是对斗牛挥舞红布,是会激发出她好斗的本性的。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妈妈那天是太紧张了,因为有人骗她说要让她上台致词。”下马威?他那个看到流浪猫狗会流泪的母亲? “不~~”她的幻想破灭了! 她揪住老公半敞的衣襟,发狂似的摇撼著他。“快!快告诉我!你家到底有哪一号人物是最难缠、最难搞,最有可能跟我大战三百回合的?” 尉子京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有一个。” 唯晞眼中绽出星光,整个人跨坐到他的大腿上,凑近他兴奋而急切地催促答案。“谁?是谁?” 是公公吗?还是同为尉家媳妇的大嫂? 当当!谜底揭晓—— “你老公。”他咧嘴一笑,俯下头来吻住了她。 第五章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绝对是最销魂的一个。 尉子京的唇舌带著诱惑的气息,覆上唯晞柔软甜蜜的双唇。 四唇相接的瞬间,唯晞轻叹一声,伸出皓腕环抱住他的後颈。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他。 他的每一个抚触都让她的细胞颤抖,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窜心窝。 他轻咬著她的唇瓣,以舌细细描绘她细致的唇形,然後他敲开她的唇,捣入她丝滑的口中,纠缠住她的舌瓣,与她的舌尖起舞。 他的亢奋抵在她柔软的一处,蠢蠢欲动。 她试探地动了动身子,换来他压抑的低咆。唯晞羞红了脸,却因他的反应而感到得意,唇边不由得露出坏坏的笑。 “你这个魔女!”他低咒一声。 他不想将他俩共有的第一次草草结束,但这个恶魔般的女人对他的好意不但不领情,还擅自加快了节奏。 他进退不能的模样使她开怀的大笑出声,没想到自诏自制力高人一等的尉子京会被她逼得汗涔涔。 “你还好吗?你流了好多汗。” 嘻嘻!她不怀好意地伸出舌尖,舔去额头滴落的汗珠,还顽皮地在他的耳垂轻咬了下。 “你很得意是吗?”尉子京拉下拉链,报复似的腰杆往上一顶,闯入她温暖的甬道。 “嗅……”痛感随著他的入侵贯穿了她,唯晞倒抽一口气,没想到乖乖牌的新婚丈夫竟禁不起挑qi書網-奇书衅,立刻就使出杀丰鐧。 现在轮到他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她攀著他的肩,双颊酡红,眉心微蹙,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表情诚恳,语气中充满关心。“怎么样?你还好吗?”可是他的眼底却泄漏了一丝邪气。 她狠瞪他一眼——真是错看他了! 她还以为他是那种最食古不化的男人,在床上也一板一眼,没想到如今短兵相接,他还占了上风。 “坏人!”她骂道。 “坏人配魔女,天生一对。”他轻笑著啃嚿她仿佛初雪般细腻的香肩,大掌扯开那条根本遮掩不住什么的浴巾,放肆地在她的肌肤上游移。 可恶!竟敢叫她魔女…… 唯晞还来不及反驳,一种有如电流通过般的感觉使她再度蹙起眉头,呻吟不自觉地从唇中逸出,他的啃咬带来微疼的酥麻感,未曾有过这种经验的唯晞几乎因止不住的战栗而投降。 “天,别再咬了……”她无力地推著他。 “为什么?”他笑看她两颊的嫣红。“这样就受不了了?” 唯晞生平最受不得挑衅。 “好,这是你逼我的。”她的唇儿一弯,抛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意,尉子京还来不及沉醉,就感觉在她体内的自己被一股力量束缚住。 尉子京笑不出来了。 要命!这魔女竟然使出这种高段伎俩,她不是处子吗? 亲爱的丈夫忍得满头大汗,呼吸变得沉重而紊乱,她觉得好有成就感,竟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驾驭了他。 像是玩上了瘾,她时而放松、时而紧绷地掌控所有的节奏,几乎逼得他失去理智。 他激烈的咆哮出声。“你这个小妖女!” 该死的!为什么就连做爱都要像斗法一样? 是该给她一点教训的时候了! 他握住她柔软的腰肢,深深地冲入她—— “啊!” 唯晞惊呼一声,他的入侵有如排山倒海的浪涛,淹没了她每一处感官,不管她在婚前恶补了多少“闺房秘辛”,终究还是个生手,面对尉子京真枪实弹的演练,她只有竖白旗讨饶的份。 她作梦也没想到,外号“循规蹈矩先生”,又受封为“法律界模范生”的新婚夫婿尉子京,本领竟如此惊人,事实证明,她临时恶补的知识根本不够用! 随著他的冲刺加快,她即使咬著下唇,也抑止不了喉咙深处的娇吟。 他咬紧牙根,热汗挥洒,与她气息交融。 他完全放开自己,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放纵自己与她合而为一。 绚烂归於平静。 此刻的康唯晞已经没什么力气逞强,疲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不过……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娇笑,她能确定的是——她的丈夫,绝对不只会一种姿势。 尉子京低下头,怜爱地望著瘫软在他怀中的娇妻。 “看来,我把你累坏了。”他拂开她的波浪长发,在她的额上印下谢罪的一吻。 她咕哝。“这只是第一回合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日子还长远得很,大家走著瞧!”。虽然无法威风的说出什么挑衅之语,但她康唯晞可不会轻易认输。 尉子京笑了。她呀!是个从不认输的女人。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很期待她的“反击”。 他舔吮著她小巧可爱的耳垂,一个构想突然跃上心头。 “想不想知道,我刚想到一个C计划……” “什么C计划?”她打了个呵欠,模糊不清地问著。 “C计划就是……”他反身将她压入大床中,“亲切”地解说他的新计划。 一分钟後,卧房内又唱起了“喘息的乐章”。 於是,就这样,这对在七夕订下终生契约的新婚夫妻,开始了生命中崭新的一页。 结果,尉子京的A、B、C计划统统没有实现,他们的“蜜月”几乎是在卧房内进行的。 “该起来了吧,老公?”她用脚尖踢踢他。 “唔!让我再睡一会……”他含混不清地说著,大手无意识的一伸,把她锁进自己的怀里。 唯晞好笑地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丈夫,日光斜斜地洒入卧室内,落在尉子京全裸的背部上。 好一幅美男春睡图!只可惜他的右脸上黏著一张黑桃A,感觉上有点破坏画面。 唯晞忍著笑把扑克牌拿下来,突然玩心大起,把扑克牌凑到他鼻尖搔他痒。 只见尉子京咕哝了一句什么,半睁开惺忪睡眼,像挥苍蝇似的把扑克牌挥开,揉揉鼻子又继续睡了。 “哈哈!”没睡醒的尉子京真好玩。 昨晚两人因为太过无聊打起蜜月桥牌——就是输了得脱一件衣服的那种。一开始唯晞没有很认真打牌,连输三局,脱得只剩内在美之後,才发现她的老公是很认真的想把她剥光。 接下来她全力应战,发挥惊人的赌技……呃!事实上是她偷偷作弊,但她那老实的丈夫竟一点也没有察觉,就这样输得全身光溜溜。 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就被输家狠狠地报复一顿——在被窝里,於是,他们两人酣战一夜,几乎没睡。这对身为夜猫子的康唯晞没有多大影响,但对“心力交瘁”的新郎倌而言,消耗掉的体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此刻的他,累得像条老狗。 她瞥了一眼壁钟,下午一点半,她觉得饿了。 一向负责做饭的老公,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显然昨晚被压榨得太彻底。 唯晞决定大方的让老公继续补眠,心想: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有什么难的?看我洗手做羹汤! 她满脑子幻想著尉子京一面享用她的爱心早午餐,一面露出幸福的表情…… “哦呵呵呵呵——”她以手背掩唇,纵声大笑了起来。 她要让尉子京知道,他是个多么幸福的丈夫! 唯晞披著晨缕向战场……不,厨房出发,至於睡在大床上,不知死之将至的男人在睡梦中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第三度昏睡过去。 咦?有烟味? 尉子京被某处的不明黑烟呛醒,他头昏眼花的下床,在看见黑烟来源竟然是自家厨房之後,瞌睡虫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 “怎么回事?” 他呛咳地奔向厨房,在浓浓黑烟缭绕中,看见一个蒙胧不清的雪白身影在那儿飘来荡去。 女、女鬼?! 他挥舞著双手,想挥开烟雾把对方看清楚,没想到女鬼先回过头来了。 浓雾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亲爱的,你起来啦?”女鬼的语气中还带著笑。 脑袋恢复运作的尉子京立刻就分辨出那娇媚的声音。 “唯晞?” 老天!竟然是他老婆! 尉子京冲进去把老婆抱出来,然後立刻关掉瓦斯,拔掉频频冒出黑烟的微波炉,然後拿起湿抹布就往几乎著火的平底锅盖上去——他还听见抹布烧焦的啪叽声——最後火速打开所有窗户,让烟雾散出去。 唯晞见状,恼得连连跺脚。“嗳、嗳,你在干么?” 好好的一道宫保鸡丁就这样被他毁了,她做了好久说! 好!总算控制住了。 尉子京抹去额上的冷汗,又奔回来将老婆上上下下都打量过一遍,确定她没有烧焦半根头发,或是烧伤一身细皮嫩肉,整个人才松口气把她抱到怀里,安抚自己差点衰竭的心脏。 “厨房著火了,你怎么还待在里头?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休息过後,尉子京总算有力气和老婆算总帐。 “谁说厨房著火了?”唯晞莫名其妙地横了他一眼,用手指戳戳他不知变通的死脑筋。“我是在做菜!” 做菜?!尉子京一脸茫然。 他刚刚进厨房,好像没有看到任何长得像青菜鱼肉的东西吧?只看到平底锅里有一堆正红红火火的煤炭。 尉子京用手搓著下巴,深思道:“难道……你想在厨房里烟窑?” 我咧~~ “烟你的头啦!我在炒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他跳起来,倒退三大步!“你说那堆煤炭是宫、宫保鸡丁?!” 唯晞眯起杏眸。“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管在法庭上情况有多么不利,他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哑口无言。 “呃,我……”一滴冷汗悄然渗出毛细孔。 “我在为你洗手做羹汤,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侮辱我做的菜?”她这次可是“毕其功於一役”,将毕生所学都投人到这道宫保鸡丁里了,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要感恩! 冷汗接二连三的滑下面颊。 “可是,锅里明明快著火了……” 唯晞小手往桌面一拍! “你不懂,那是我苦心营造出来的火候!”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了弄出大火,往锅里倒人多少橄榄油,竟然在她快要起锅的时候把湿抹布丢进去,坏了她的杰作! 不、可、原、谅! 震惊到了极点的尉子京,陡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娇妻是个家、事、白、痴! 没关系没关系!尉子京立刻安慰自己。他的老婆是人,是人就会有缺点,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缺点,他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我很抱歉,老婆。”老公守则第一章有教,不管有没有错,老公永远要先认错。“是我一时疏忽,破坏了你的煤……宫保鸡丁,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再送上两记香吻。 气嘟嘟的美人果然被他哄转,眉目一柔,笑意横生。 “那就算罗!这回就原谅你吧!”揽下老公的脖子,赏给识相的尉子京一记香吻,误会尽释。“你去梳洗一下,我再去另起炉灶,重新起油锅做宫保鸡丁。” “等一下!”尉子京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慌张,连忙用骗死人不偿命的稳重笑容作掩饰。“我的意思是,做菜这种小事,让我来就可以了,唯晞,你到客厅去看电视吧!等我做好饭菜就叫你。” 她颦眉轻蹙,看起来好为难。“这怎么可以?为你洗手做羹汤是我对你的一片深情啊!” “老婆,”他露出一个最明亮、最诚恳的笑容,深情款款地将她的小手包入他的掌心中。“根据医学报告指出,油烟是毁掉女人青春的元凶,对皮肤的伤害尤其大,我怎么忍心让你为了我而成为黄脸婆?为女人做菜是男人的光荣,你愿不愿意把这份光荣赐给我?” 尉子京在心匠叹了一口气:他果然是靠嘴巴吃饭的律师,说起谎来非但不用打草稿,就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奇怪,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练就这一门功夫的? 太座被这番文情并茂的即兴演说深深打动,露出春花般的粲笑,同时感动地以纤指拭一下闪烁晶光的眼角。 唯晞拍了拍他的裸肩,再扫了眼他很有看头的裸体,最後媚媚地笑道:“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以後厨房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 尉子京面露僵笑。全、全部?! “嗯?”她斜睐他,佣懒轻哼一声,好像在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完全没有。“谢女王恩典!” “嘿咻,就是这里了!”短发女孩气喘吁吁的将行囊放在阳光天厦A栋五楼十号门前,疲惫的小脸掩不住唇边的笑意。 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总算飞回台湾了,想到可以跟许久不见的心上人见面,她的皮肤因为过度兴奋而冒出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千万记得要端庄,要淑女……一再告诫自己後,她终於深吸一口气按下电铃。 “叮咚!” 她趁著等门的空档拨了拨头发,准备以最甜美可爱的姿态见心上人,可是等了好半晌,就是没有人来应门。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就不信这个时间没人在家,我再按! “叮咚——” 仍是静悄悄。 哇咧~~不会真的没人在吧?女孩抓了狂,伸出食指猛戳。 “叮咚叮咚叮咚——” 这回,她清清楚楚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砰然巨响,然後是跌跌撞撞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最後,白铁门里的那扇防火门终於开启。 “哪一位?”好事被打断,尉子京的表情不可能有多好看。 “子京哥!是我呀!”短发女孩兴奋地拍著白铁门,什么端庄、淑女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差没有摇起尾巴。 有轻微近视的尉子京半眯起眼眸,总算看清楚来者。“茜茜?” “是我、是我!”她喊著,“快开门呀!” 尉子京一打开门,杜茜茜就开心地扑上去,撞得尉子京倒退两大步才稳住。 看著怀中像颗小跳豆似的女孩,尉子京有些微的诧异。“茜茜,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念书吗?” “是呀!”她快乐地宣布道:“可是我已经休学了,我决定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子京哥,你看到我高不高兴?” 休学?尉子京睑色当场沉下来,握住她的双肩,稍稍推开怀中的茜茜。“你休学?这件事阿姨也同意吗?” 茜茜心虚地垂下头。“呃,我还没有对她说——” “你来找我的事呢?” “她也不知道……”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尉子京脸色一沉,抓起沙发上的无线电话开始拨国际码,茜茜惊呼一声,奔过去按住他的手,一脸的惊惶失措。“你不会是要打给我妈吧?” “我当然要告诉她,她现在一定担心死了!”说著,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茜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抢过来,关掉电源扔回沙发上。“不必打了!” “茜茜!” “哼,她才不在乎呢!爹地过世後,她每天跟她那个二十八岁的拉丁情人厮混,哪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说著,她的眼眶不觉红了起来。 尉子京终於有些明白茜茜逃家的理由,当他看见她红通通的眼眶,一颗心也软了下来。他环住这个小时候老是跟在他後头跑的小表妹,在她的头顶心轻吻一下。 “你刚下飞机吗?”见她点了点头,他又道:“先在我这儿住下吧!你一定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茜茜笑逐颜开,她用力地抱住尉子京欢呼。“我就知道子京哥对我最好了!” 上帝保佑!她的作战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娇佣的声音传进客厅,接苦一名穿著黑色蕾丝性感睡衣的美女赤裸著双足出现在客厅的一隅。 她在床上等得几乎睡著,是客厅传来女孩子的笑叫声才把她给吵醒。 茜茜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绝世美女,她简直不能想像女人的五官可以完美到这种程度! 尉子京一见娇妻,唇边立刻绽出笑意,将她搂入怀中,为两个初见面的女人作介绍。“唯晞,这是我的小表妹杜茜茜,她是我姨丈前妻所生的女儿,十五岁那年他们就举家搬到美国去了;茜茜,这是我的新婚妻子,也是你的表嫂康唯晞。” 换言之,这个小表妹和尉子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就对了。 “你好,茜茜。”倚在丈夫怀中的唯晞大方地打招呼。 骗人!表哥结婚了?!茜茜满脸惊讶,仿佛被雷劈中。 “你结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收到喜帖?”如果子京哥真的结婚了,身为阿姨的妈咪不可能不知道呀! 一见到茜茜意外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同为女人的唯晞敏锐地感应到她瞬间流露出的伤心。 “抱歉,我们结婚结得有些匆忙,所以没有发帖子,但我打过电话告诉阿姨,阿姨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茜茜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连忙以难为情的乾笑掩饰。“抱歉,表嫂,我只是……太惊讶了。” “我了解。”心上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对於这样的女性同胞她深表同情。不过,同情归同情,她的老公她可不会送出去分享的,呵呵! 茜茜的情绪还未从“表哥结婚了”的震惊中回复,只见尉子京已将茜茜的行李提进客房。“很晚了,先去睡一觉吧!要叙旧明天有的是时间。” 是因为结了婚的关系吗?她总觉得他不再是她熟悉的子京哥了,以前的子京哥总是很有耐心,才不会说不到几句话就急著打发她,这一定是因为表嫂在的关系吧?这么一想,茜茜觉得更委屈了。 不行,她一定要想个法子! 她突然弯下腰,双手按住肚子,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这样会不会装得太辛苦了点?唯晞实在很想痛快的挖苦这个小表妹,想想还是作罢——就当她新婚期间善心大发好了。 “茜茜,你怎么了?”尉子京关心的扶住她——也只有像这种心地善良又老实的男人才会上当。 “我……”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没事,你知道飞机餐有多难吃的,我只是因为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所以闹胃疼……” 这个好解决。“我记得家里有胃药。”唯晞说著,就要去拿。 尉子京勾回她,不让她去拿药。“先别给她服药,我想她需要的是食物。” 茜茜难为情地吐吐舌头。“是啦!我的确是饿了。子京哥,我好想念你的手艺,你下碗面给我吃好不好?” 尉子京被她嘴馋的模样给逗笑了。“好,我马上去煮面。” 茜茜见机不可失,立刻自告奋勇。“我去帮忙!” “呵~~”唯晞打了个呵欠,没兴趣在这出肥皂剧中掺上一脚。“那么请容我失陪,因为我想睡了。” 尉子京吻吻娇妻的额头。“累了就先回房吧!这里的事我来就可以。” “嗯!”唯晞仰起小脸接受老公的亲吻,这才心满意足地躲回房去偷笑——因为,那一记亲吻,已经成功把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娇客给气得七窍生烟了。 老天爷对她真好,虽然没给她一个恶婆婆,此刻倒冒出一个难缠表妹来,看样子,接下来的日子会更有趣! 唯晞脸上带著恶魔般的甜笑入睡,准备精神饱满的应付这位小表妹的出招。 第六章 杜茜茜一手拿著平底锅,一手拿著汤勺,蹑手蹑脚地闯入主卧房,看著熟睡中的康唯晞,摆好阵式,唇边扬起恶作剧的笑。 现在是中原标准时间八点整,她好不容易等到早起的子京哥下楼拿报纸,她就迫不及待地赶来报仇。 她窃笑地看著好梦方酣的唯晞,唇边的笑意咧得更大了。 睡!你再睡呀!嘿嘿嘿!待会儿就要你好看! 她猛吸一口气,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汤勺敲在乎底锅上,演奏足以把死人吵醒的起床号,同时扯著喉咙大嚷。“起床了!起床了!表嫂,太阳晒屁股了!” 茜茜在唯晞耳边大鸣大放,铿铿锵锵的声音,只怕连聋子都听见了,可是床上的睡美人却仍然发出规律的呼吸,自顾自地睡得香香甜甜。 一阵噪音过後,主卧室里依然平静如昔。 她诧异的瞪著床上的女人——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一百二十分贝之中还能睡得著的! 不信邪,再试一次! 又是一阵足以把人逼疯的铿铿锵锵,茜茜满头大汗,双手酸麻,连平底锅都被她敲得凹下去,但结果相同——康唯晞仍然睡得不省人事。 老天!这女魔头真是睡功一流,无人可比啊! 突然听见大门被开启的声音,茜茜心想可能是尉子京回来了,连忙把变形的平底锅与汤勺藏进床底,佯装帮唯晞盖被子的模样。 “茜茜?”定进卧室的尉子京正巧看见这一幕,宠溺地揉揉她的短发。“谢谢你帮她盖被。” “这……没什么啦!” 茜茜有点心虚,也暗叫一声好险!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换来尉子京的感谢,要是给他发现她本来是想把她吵醒的……後果简直难以想像。 “唯晞非常怕热,因此很容易踢被,夜里我总要起来几次帮她盖被子,像个大孩子一样。”尉子京无奈地叹笑著,但他轻柔地将覆在唯晞脸上的发丝拂开,让她睡得更舒适的动作却是那样的温柔。 茜茜在一旁将尉子京满溢著宠溺的眼神全收进了眼匠,蓦地,一股酸楚的感觉直冒上鼻头,她拚命的吸气,不想让某种热辣的液体夺眶而出。 她认识他那么久了,从没有看过他对哪个女人露出那么……那么关心、呵护得唯恐不周全的温柔模样,若不是亲眼见到,她不会相信子京哥真的爱著康唯晞。 茜茜眨眨眼睛,觉得眼睛越来越酸涩。 她……她好希望子京哥也能对她这么温柔! 都怪父母当年决定举家移民美国,害她错失了守在子京哥身边赶走蜜蜂蝴蝶的机会。本以为子京哥会等她变成一个大美女回来,把他迷得晕头转向,谁知道她晚了一步,她的子京哥竟娶了别人,新娘不是她! 一颗眼泪掉了出来,她慌忙抹去,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哭泣的模样。 就在此时,床上的睡美人欠动了身子,在眼儿尚未完全睁开时,便嗅到丈夫身上清爽的香味,自动自发地蜷进他的怀里,咕哝不清地问:“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下。”他摩挲著她背脊的动作,如同爱抚一只受尽宠爱的猫咪。 “嗯……”没听见回答,她半睁开双眼,奇怪地看向俯视她的俊容。 “不睡了吗?”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她掏了掏耳朵,从耳中拔出两颗耳塞。“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耶!” 茜茜瞪大眼睛,继而心火上升—— 好你一个康唯晞,原来她早就有备而来! 他微挑左眉。“你什么时候戴起耳塞睡觉了?” 唯晞娇笑起来,杏眸无意问瞥见茜茜不悦的表情,更加变本加厉的攀住老公的颈项,红唇“啾”了一下他的薄唇,软软嗲嗲地撒娇。“人家怕吵。” 说到“吵”这个字眼时,她又笑睨了茜茜恼怒的小脸一眼。 “轰!”熊熊烈火终於蔓延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她粉拳紧握,把一口贝齿咬得格格响。 唯晞别有所指的言语,对茜茜而言无异是挑衅! 英文有句话说:“Bigresultsrequirebigambitious。” 意思就是说,想要造就多大的结果就需要多大的野心;中文也有句话说:“要怎么收获,就先怎么栽。” 因为不了解敌人的奸诈,她输掉了第一回合。不过没关系!她杜茜茜的座右铭是“勇往直前”,为了夺回心上人,她将重新准备作战计划,将康唯晞这个魔女像害虫一样彻、底、铲、除! “子京哥,我决定今天去找工作。” 为期一周的婚假结束,尉子京销假上班的第一天早晨,杜茜茜就在餐桌上投了一颗变化球。 尉子京吃惊地放下喝到一半的咖啡。“你要去打工?” “嗯!因为你得去上班,表嫂白天几乎都在睡觉,那我会很无聊的。”她开心地拿出报纸,展示她的成果。“看!我在求职栏找到好多适合我的工作喔!” 尉子京接过报纸,密密麻麻像蜂窝似的求职栏上,有好几处被茜茜用红笔圈起来做了记号。 一看之下,尉子京差点没把口中的咖啡吐出来——她圈选的全是轻松、高薪、免经验,工作地点写得模糊不清的类型。 “台湾真是个好地方,有那么多轻松又免经验的工作,台湾的失业率应该很低吧?”茜茜眨著无辜的大眼,注视著表哥越来越阴沉的表情。 “茜茜,这些都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她在涉世未深的年纪就离开台湾,自然不知道台湾报纸求职栏上的打工陷阱多。 “哪有!我选的是摄影助理、平面模特儿和服务生!”她理直气壮地道。 尉子京掩面低叹。“竟然还有“公主”……” “那是“梦幻舞团”在招募舞台剧演员,薪水给得好高呢!我觉得自己很有表演天分,应该可以……” “这种“公主”和那种“公主”是不同的。”他严肃地说。 “哦?”她托著下巴,满脸好奇,“有什么不同?” 尉子京重重地咳了咳。“总之很不同就对了。你如果要打工,可以选择麦当劳或是便利超商……” 她轻哼一声别开脸。“我才不要!那种工作又累、薪水又不高。” 尉子京倏地眯起眼眸。“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我要筹机票钱啊!”她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开始在眼底凝聚。“我总要回美国的,这次是我偷偷跑回台湾,妈咪一定不肯帮我出机票钱……” 尉子京一看到她泪光闪闪,心立刻就软了,再也无法疾言厉色。 “别哭……你妈咪不出,还有我啊!”他的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茜茜立刻就往尉子京那副宽阔的胸怀里投怀送抱,哭得好不可怜。 尉子京哪里知道女孩儿家弯弯曲曲如万里长城般的心思?只是一心三思拍抚她的背心,抽了张面纸给她。“别哭了,哪!把眼泪擦擦。” “呜,子京哥……”她压根就不理那张面纸,很努力的把用力挤出来的眼泪往他衬衫上擦,同时效法无尾熊攀木,将他攀得紧紧的。 “咦?冷气的温度有冷到要抱在一起取暖吗?”娇媚的声音杀风景的从卧房门口传来。 程咬金来得正是时候! “表……表嫂!”她做作的倒抽一口气,一副见鬼貌。“表嫂请不要怪子京哥,都是因为我一时感伤,所以他才安慰我,我们真的没什么……” 茜茜激动的撇清之余,双手却仍死搂住尉子京,一副护郎心切的模样。 好家伙,给我来这套! “哦呵呵呵!亲爱的表妹,你想太多了,我当然知道你们没什么呀!”她款款走向丈夫身边,玉手搭住他的肩,同时不著痕迹的扫除“障碍”,顺利让茜茜离开她的“势力范围”,这才含笑继续说道:“我们家子京一向心肠软,又富有同情心,只怕他在路边看到流浪猫狗,也要一掬同情之泪吧!” 尉子京的脸上冒出三条黑线。看到流浪猫狗会哭的是他母亲好不好?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反驳太座的话,反而欣然接受了妻子主动送上来的早安吻。 可恶的妖女!竟然将我比喻成流浪猫狗?还在我面前以吻示威?!茜茜狠瞪笑里藏刀的康唯晞。 小妹妹,这是“我的”老公,妄想染指?下辈子吧!唯晞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顺便奉送一个鬼脸。 一时间,无形的电流在空中噼啪交缠,只怕蚊蝇经过都会被高压电流给电死。 女人间的战争,一开始男人总是毫无所觉的,尉子京自然也不例外。 尉子京握著妻子的柔荑,亲昵地捏了捏。“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想到今天起码有八个小时以上见不到你,我怎么还睡得下去?”唯晞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上老公的大腿,同时向气绿脸的茜茜投去挑衅的微笑。 这实在不太像独立自主的唯晞会说的话,对於老婆的过度热情,尉子京觉得受宠若惊,但也不免浮现出一丝男性的虚荣。 “我会尽早回来。”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轻拍她的臀部示意她起身。 她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不可以黄牛。” 唯晞嘟起红唇难得撒娇的模样,让尉子京几乎想再请一天假,但在不愿造成同事负担的前提下,理智终於战胜感性。 “好,不黄牛。”他轻啄了下她的额,然後揉揉茜茜的发对她说道:“你难得回来一趟,让唯晞带你去逛街。” 茜茜的一口气险些岔去。跟情敌?! 唯晞立刻抓住机会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表妹不大愿意呢……” “谁说的?我当然去!”说完,她懊恼的发现自己中了对方的激将法。 武侠小说有数,说出去的话不能反悔,反悔的多半是奸佞之辈,她可不想让康唯晞讥笑她! “好好玩,晚上见,”尉子京微微一笑。“我走了。” “表哥再见!” “老公再见!” 在娘子军的甜甜道别声中,晕陶陶的尉子京拎著公事包出门去了。 当门一阖上,两个女人的笑容同时敛起,对峙在大门边整整五分钟。 “你想怎么样?”茜茜口气很冲,一副防备她会扑过来的模样。 唯晞打了个呵欠掩饰想笑的冲动,还伸了伸懒腰,“不想怎么样,我要去睡回笼觉,你请自便吧! “可是表哥要你带我去逛街!”她在她背後喊道。 她既然答应了表哥,就一定要做到,这魔女别想害她失信! “小姐,今天都还没过完呢!你急什么。”她摆摆手,迳自走回卧房,在房门关上前,唯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如果有人自称是编辑打电话来找我,一律说我不在。” 可恶!这女人竟敢把她当佣人使唤?! 茜茜气鼓两颊,朝她的卧房挥舞著小拳头。 “哼,等著瞧,我要报仇!” 茜茜开始後悔跟康唯晞出来逛街了。 倒不是唯晞故意把她撇一边,或是摆著一张冷脸让她不好过,而是——自尊心严重受损! 腰高腿长的康唯晞,一袭波西米亚风白色麻纱上衣,下身搭著一件日系品牌卡其色短裤,衬托出她那双修长傲人的莹白玉腿,她的腰问松松垮垮地系著驼色流苏皮带,著手上挽著LV白底七彩单眼儿蝴蝶包,足蹬CHANEL半透明果冻平底绑带凉鞋,露出擦著金橘色蔻丹的完美莲足,左脚第二根脚趾上还骚包的戴著绿黄蓝三色趾环,披散著一头直顺黑发随风飘扬,琥珀色渐层的CD太阳眼镜半遮住她艳光四射的小脸,反而尽显神秘风情。 就在她们坐上计程车前往东区开始,所有台北雄性动物的眼睛就变成原来的两倍大,如同探照灯似的盯著她。 不仅如此,她所经之处犹如摩西分红海,不管大男人小男孩……甚至还有女人,像突然被点了穴一样,全部自动退至两旁,张大嘴巴呆呆看著她,而站在她身边的茜茜就好像是隐形人一般被彻底忽略。 三十分钟内,前来搭讪的狂蜂浪蝶高达九人——其中一个还追上来送花!两小时後,有三名自称星探的家伙递上名片,声称她要是步入演艺圈将会大红大紫,又过了一小时,竟然有两个红著脸的高中小女生拿苦一本封面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精装书要她签名。 好吧!她承认康唯晞打扮起来是颇有几分姿色,但这些人的表现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走在前方的唯晞走到一半发现茜茜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停下脚步回过头。 “抱歉抱歉,我的腿太长,常不自觉的走太快,”唯晞虚情假意地问:“需要我走慢一点吗?” 茜茜被她带著炫耀意味的话激得火冒三丈。 “不必!我渴了,我要喝饮料!”然後昂首率先走进星巴克。 五分钟後,她们各自点了杯冰咖啡,在露天咖啡座坐了下来。 唯晞佣懒地靠著椅子,将太阳眼镜推到发上权当发箍,长腿在膝盖处交叠,足尖悠闲地晃呀晃。 乍后的阳光洒落在唯晞身上,投射出绚丽的光芒,若非她有温度会定会动,她一定会被误认为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喂!你不觉得你的打扮太过火了吗?”茜茜终於按捺不住,不客气地指责。“你又不是模特儿,穿成这样简直就像在招蜂引蝶!” 唯晞低下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而後懒懒的瞥视她。“这样穿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上衣薄得近乎透明,裤子又那么短,活像是在卖肉一样!”茜茜重重一拍桌子,星巴克的绿色纸杯在桌上弹跳了一下,咖啡溅出少许。“你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好歹也给子京哥留点颜面!别忘了你是已婚妇女,难道你就不能穿得正常一点?” 全天底下的女人就算脱光了在路上裸奔也不干她的事,但康唯晞就是不行,她不允许她丢子京哥的脸!而且,她根本配不上子京哥! 唯晞掩唇纵声大笑。“哦~~呵呵呵呵!亲爱的表妹,你是在嫉妒我吗?” 茜茜的脸上染上一抹狼狈的徘红。 “谁、谁嫉妒你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唯晞一手轻托香腮,望著茜茜的媚眼中满是逗弄。“可是你的声音酸溜溜的呢!”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唯晞无奈地一摊手。“我的打扮源自於我对时尚的执著,我对时尚的执著则源自於我本身的自信,追求美丽有错吗?” “少这么神气巴拉的!你哪里是追求美丽,你根本是追求名牌!”想到康唯晞竟把表哥的薪水如此挥霍,怒气就不由自主的往上街。“你自己数数看,你身上有多少叫得出名号的行头。” “只有一样——那就是我。”唯晞扬起下巴。“我就是名牌!我身上的行头全都是为了衬托我的美丽而存在的,哦~~呵呵呵!” “你……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恶心死了!这种话只有她说得出口,真是的不要脸的自恋狂。“也不去照照镜子,你当真以为你是天仙下凡啊?” 唯晞掠了掠黑瀑般的发丝,戴著艺术指甲的纤指点住红唇,凝神思索片刻後摇了摇头。“根据我的爱慕者表示,我根本就是美的化身!” 茜茜更加唾弃。“我呸!那人一定是瞎了狗眼!” 唯晞讶异地瞪大眼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子京?” 该死!她居然挖陷阱给她跳?! 茜茜当场气绿了小脸,指著她的手指因为过度忿怒而不停颤抖著。“你……你竟敢……” 唯晞推开她的手。“哟!干么那么气,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回美国修行个十年再来找我复仇吧!别气坏了身子哟!哦~~呵呵呵呵呵呵!”又是一串白鸟丽子式的高分贝笑声。 茜茜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力的拍桌而趄,因为动作太剧烈的关系,她身後的椅子还因此应声倒地。 “你根本不配当子京哥的妻子!”她的子京哥是何等的完美、优秀,不论是外在或是内涵,都无可挑剔,而这个虚荣又花枝招展的女人,到底是凭哪一点掳获子京哥的心? 面对茜茜的指责,唯晞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难道你想说你比较配吗,亲爱的表妹?” “我比你还要爱他,因为我爱了他整整十年!”她的眼睛突然有了泪意,声音也变得哽咽。“如果不是你这个坏女人,子京哥的新娘一定是我……” 唯晞眯起杏眸瞄准,将空纸杯丢进斜前方五步远的可燃垃圾筒,“唰”地一声,空心命中。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茜茜含泪泣吼。 “有啊!我想说的是,这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哪!”唯晞用尽她每一分演技展示她的诚恳,可是不管怎么看,表情都比较像是幸灾乐祸。 真是够了!这女人根本把她当成呆子耍。 “康唯晞,我最讨厌你了!”茜茜重重跺了下脚,转身跑开了。 唯晞眨了眨水眸,看著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中的杜茜茜,根本没想到她会情绪化地跑走。 莫非茜茜以为她会追上去吗? 别傻了,气候热得要死,她可不想流汗。 “失败者自动消失,这倒是很适合她的结局,呵呵!” 如果硬要说唯晞缺少了一个东西,那么大概就是“同情心”吧? 唯晞笑了起来,突然觉得——偶尔兼差当个坏女人,感觉挺不错的! 墙上的时钟指著晚上九点整,尉子京与茜茜都还未回家。 唯晞懒懒地蜷在真皮沙发上,手中拿著遥控器无聊地转换频道,每隔几分钟就抬起头来看看时钟。 说实话,她是不怎么担心茜茜,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至於在台北迷路回不了家。但是,说到她亲爱的枕边人…… 他今早还答应她会“尽早回来”的,害她还打电话到知名川菜馆叫来一堆外卖,结果等到九点,等得菜都凉了,却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又过了半小时,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进来的身影映入眼帘——果然是她的亲亲老公回来了。 “亲爱的,你回来啦?”她如翩翮彩蝶般迎上去,正要勾下他的颈给他一记香吻,尉子京却淡淡的避开。 “唯晞,到房里来一下好吗?我有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严肃,眼下有著疲倦的黑影。 唯晞立刻就知道老公想和她谈什么——因为她看见站在尉子京後面,眼睛肿得像核桃wωw奇Qìsuu書còm网,却又对她大摆鬼脸的杜茜茜。 真是失算!她没想到这小妮子会去找子京诉苦。 “失陪一下。”尉子京对茜茜说完,牵著老婆的手走进卧室。 当门在他们身後阖上,尉子京先将公事包放在一边,而後顺手扯掉领带放在床头柜上。 唯晞一面将发丝旋绕在食指上,一面玩味著丈夫脸上的表情。 好半晌,房间里没有人开口。 最後是尉子京主动打破沉默。 “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他没有生气,他是个律师,在事实未弄清前,他只想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 今天下午茜茜跑到他的律师事务所来,哭著说唯晞撇下她时,他觉得不可思议——他不认为唯晞会蓄意放茜茜鸽子。 唯晞松开手,看著长发在指间回旋飞扬,而後仰起小脸注视他。 “你那可爱的小表妹是怎么说的?”她抚上他宽阔的胸膛,眨著无辜的眼眸问。 尉子京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牢牢地包覆在掌心里。“她说你放她一个人在东区,身上又没有台币,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跑到事务所来找我。” “是吗?”她挣开他的掌握,顽皮地解他衬衫的衣扣。 尉子京此刻完全没有欢爱的心情,他再一次拉下她忙碌的小手,托起她的下巴锁住她的眼眸。“唯晞,你有在听吗?” 她踮起脚尖,舔吻他的唇角。“我句句都听进去了,然後呢?” 天哪!她真想念他的吻。 “唯晞,”他捧住她的小脸,那表情几乎是严肃的。“茜茜说的是真的吗?” 唯晞看了他半晌,而後给了他一个甜美得近乎虚假的笑容,伸出食指对他摇了摇,缓缓地倒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哦喔~~别人可以问我这种问题,但是你不可以。” 他试著与她讲理。“我只想弄清事实。” “好,你要事实,我就给你事实。”她的声音平静得教人不安,望著他的眼神深沉得令人无法捉摸。“事实就是她在说谎,被放鸽子的是我。以上是我的答辩,你满意了吗,庭上?” 察觉出唯晞平静语气中的怒意,他大步上前将她搂入怀里。 但她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走开。”他俩之间的信任感薄弱得教人心寒。 “唯晞,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想听听你的说法。”此刻他担任仲裁的角色,必须公平听取双方的说词,不管他心中偏向谁。 唯晞倔强地抿唇。“就算你的本意如此,你也已经拿你的问题侮辱我了。” 她或许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品德,但她一向自豪於自己的光明磊落,就算是要对付敌人,她宁可选择正面迎战,也不要阴的,身为她的丈夫,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才是! “唯晞,”他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的下巴贴在她颊边,极其无奈又疲惫地道:“你知道我的本业是什么,这就是我处理争执的方式,我们要为这件事弄得不愉快吗?再说,茜茜是我最疼爱的表妹,我几乎可以说是看著她长大的,她前来投奔我,我不能不管她的。或许她有些任性妄为,但那是因为她渴望被关心,唯晞,你们对我而言都很重要,我不愿见你们之间有误会,你明白吗?” 听见他累极的声音,再看见他眼下的黑影,唯晞的心早就软了。 她终於转过身,回搂住他尺寸恰到好处的腰身。 见她态度软化,尉子京终於扬起一丝笑意,无限宠溺地轻啄她的粉颊。 “我还没原谅你。”她嘟著唇说。 “这样呢?”他把吻印到她的唇上。 “没诚意。”她仍有抱怨,但笑意已在眸中闪现。 尉子京终於笑了起来,打横抱起她将她压在柔软的床上,开始解她的衣裳。 “看来,我势必得身体力行,将歉意诉诸於行动了……”他的声音胶著在她的唇瓣上。 “嗯哼!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她愉悦的接受丈夫的求和,在他的抚弄与冲刺中发出娇喘与呻吟…… 很显然的,杜茜茜所要弄的那点小心机,并没能顺利破坏尉子京与康唯晞两人的感情。 当子京哥沉著脸把康唯晞那魔女拉进卧房里,茜茜匆忙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玻璃杯贴在门板上偷听,满心期待著里头传出争执声。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除了模糊的交谈声以外,卧房里都没有传出任何针锋相对的吵架声,她越听越是狐疑,不明白他们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又听了十几分钟,里面终於有比较清楚的声音传出来了,她连忙竖起耳朵,拚命凑近杯子,当她终於明白时,蓦地羞红了脸—— 他们夫妻俩竟然在、办、事! 茜茜气得几乎尖叫。老天!她真不敢相信,在她这么卖力演出之後,这对夫妻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敦伦”?! 很明显的,她的作战计划又失败了! 茜茜咬著下唇,愤怒地在客厅里重重踱步。 她不会放弃的!比起国父革命失败了十次,她这两次小小的败绩是可以被容许的。 茜茜仰头向天,挥舞著拳头宣告。“哼!等著瞧吧!康唯晞,我一定要把子京哥抢过来!” 第七章 说也奇怪,自从那天茜茜意图嫁祸给她却没能成功之後,她竟然变得非常的乖巧,不再试图兴风作浪。 唯晞透过车子的後照镜,看著安静坐在後座的杜茜茜,只见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完全像个小淑女,但是——她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小祸星会突然间转性!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真是见鬼了!”唯晞下意识脱口而出。 正在开车的尉子京没听清楚,挑眉问道:“唯晞,你说什么?” 唯晞立刻扬起比蜜糖还要甜美的笑靥。“噢!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今天提早下班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有特休。”尉子京打了右边的方向灯,将方向盘右转。“今天是茜茜十九岁的生日,我们三个应该一同庆祝。” 茜茜仿佛受到撼动,大眼中还泛著泪水。“子京哥、表嫂,你们对我太好了,我好感动喔!妈咪她……她根本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连通电话也没打来……”她揉揉发红的眼,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勇敢坚强的笑。“但是有子京哥和表嫂陪我也是一样的,我觉得我好幸福!” 不知人心险恶的尉子京立刻就被感动了。“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啊!” 茜茜梗声低喊:“子京哥……” 唯晞打了个哆嗦,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几时改演亲情伦理剧了也不通知一下,害她差点当场反胃。 “怎么了?冷气太强吗?”注意到妻子打了个寒颤,体贴的尉子京立刻就要调弱车内的冷气。 唯晞用最深情的眼神看他,并用最娇嗲温柔的声音道:“亲爱的,你真是太体贴了,能够嫁给你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一面说著,一面往他的肩膀靠去,一双狡黠的眼儿同时瞟了後照镜一眼——哈!果然看见茜茜嘴角抽搐,双眼喷火! 哈!破功了吧?她没猜错,茜茜根本没有放弃剔除她的决心。 不过一瞬问,激愤的表情又立刻被平静取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冷静!冷静!茜茜告诉自己,为了今天这一场戏,她可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千万不要因为康唯晞那魔女的挑衅,就破坏了这几天来的努力! “你们的感情真好!太好了,我真担心上次的误会书你们心中有疙瘩,不过,看样子是我想太多了。” 她说得真心诚意,只有唯晞听出她在暗暗咬牙。 “哦~~呵呵呵呵!那是当然,我和子京的爱情是绝对经得起干锤百链的。”唯晞得意洋洋地宣告著,同时在老公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唯晞,我在开车。”子京的声音虽然有丝无奈,但表情却是甘之如饴。 连尉子京自己都没发现,自从娶了康唯晞之後,他已不自觉地被潜移默化了。 唯晞才不管! “有什么关系嘛!警察不会这么不识相跑出来开罚单的。”呢哝说完,再补上两记香吻。 尉子京几乎被吻得心猿意马,不过车好他还能把持住,在发生交通意外之前抵达日式料理餐厅。 尉子京在餐厅前放下两名娇客,道:“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泊车。” “松籁庵”是极负胜名的日式料理餐厅,建筑与内部装潢皆采江户时期风格,里面的侍者全作和服打扮,菜色则是道地的京都小吃,虽然地点偏僻,但为了美食不远千里而来的饕客可是大有人在。 松籁庵左右两旁,是特意栽种的松树林,每当晚风吹过,便传来一阵松涛声,煞是宜人。但可惜的是,即便松涛声再怎么美妙,也冲散不去两个女人之间高涨的敌意。 唯晞在欣赏自己艺术指甲的同时,也打破沉默。“我说……亲爱的表妹呀!为了横刀夺爱伪装了这么久,还真是辛苦你了。” 茜茜心中有气,但还是摆出无辜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啧啧!连装蒜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茜茜张大嘴巴,鼻头泛红,很快的眼眶就聚集了泪水。“表嫂,我知道我曾经陷害过你,可是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嘲讽我?” “省省吧!你的哀兵政策对我无效。”她可不是被唬大的。 “我是真心悔改,想要弥补我的过错,表嫂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唯晞不耐地打断她。“想要别人原谅你,踉文是没有用的,你如果真想弥过,今晚回去包袱款款,搭上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美国去吧!说白一点,这是唯一能够让我原谅你的办法。” 真心不是长在嘴巴上,她康唯晞岂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未免把她看得太扁了吧? “呜……你……你太过分了……” 冷眼看著假哭的茜茜,唯晞冷笑两声,用一种和善得过火的声音道:“亲爱的表妹,你要是哭不出眼泪的话,要不要我帮你呀?” 说完,她还亮了下拳头。 看著茜茜气到说不出话的表情,唯晞不由得发出胜利的大笑。“哦~~呵呵呵呵!” 笑声未歇,突然有两条人影从松树林里窜出来,一个抓住茜茜,另一个则从背後扣住康唯晞。 茜茜被吓得魂不附体——“啊~~救……” 还没喊完,歹徒A的低吼就让她住了嘴。“要命就闭上嘴!” “把钱交出来!”戴著口罩遮住口鼻的歹徒B恶声恶气地命令,同时拿著一柄亮晃晃的蓝波刀横在唯晞颈上。 这两个歹徒看起来像是预先演练过一样,竟然不慌不忙,眼神问没有任何唯恐被逮到的不安。 “两位先生,要钱没有,可是我有比钞票更养眼的东西,你要不要看?”说著,唯晞撩高裙摆,露出模特儿级的修长玉腿。 两名恶徒垂涎地瞪大眼睛,被那只莹白长腿分去心神。 “喏!这其实不算什么,我还有一招更火辣的哟~~” 唯晞含笑说完,下一秒,倒楣的歹徒就发出骇人的惨叫声—— 唯晞举起长腿,赏给茜茜身後的歹徒A一记俐落狠踢,歹徒A毫无防备的被一脚踢倒,眼前金星直进,唯晞得意一笑,在落地时顺势狠命将高跟鞋鞋跟往歹徒B的脚背上一踩。 “哇~~痛啊~~”刀子从歹徒B手上掉落,立刻松开唯晞,抱著脚在一旁乱跳。 唯晞足下一踢,将刀子踢到草丛里,这才柳眉倒竖地放狠话。“敢勒索本大小姐,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去打听一下,人称“谋杀女王”就是我——” 此时,歹徒A从地上爬起来,从唯晞背後猛力抱住她。 “混帐东西!”女人的力气毕竟比不过男人,一时间她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将手中的提包抛给茜茜。茜茜,快打电话给子京……” 那只提包在空中化成一道弧奔向茜茜,唯晞不敢相信,她竟然侧身避开,还带著看戏般的表情,与歹徒B一同笑看她与歹徒A的缠斗! Shit!她早该知道,这件意外根本是她一手导演的,目的就是要赏她一顿排头! 怒意陡然爆发,唯晞一记拐子用力戳上歹徒A的腹部,让毫无抵抗能力的恶徒凄惨的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滚。 但这样还不能消除唯晞的怒火,她无情的逼近,将高跟鞋踩上对方的喉咙。 歹徒A再白痴也知道唯晞一用力的话,自己就没命了,他吓得脸色青笋笋,双手合十拚命拜托。“饶命啊~~女王!饶、饶命啊!” 歹徒B吓得目瞪口呆,连滚带爬的冲到茜茜身边,一手扣住她的颈子,挟持她当作人质。 “快……快把他放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开什么玩笑?他们兄弟俩只不过是客串的歹徒,领的报酬又不多,他才不要把小命也给赔上…… 当茜茜发现抓住他的人不是在开玩笑後,她吓得尖叫起来。“表嫂!救我,我不想死啊!” 唯晞冷哼一声,完全当作没听见,脚下则是踩得更用力了。 笨女人!玩火自焚了吧?活该!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应该让你多受一点教训才对! 她故意忽略茜茜求救的声音,睥睨著歹徒B,哈哈一笑。“你杀啊!我无所谓。” “你、你说什么?”歹徒B当场慌了手脚。 唯晞杏眸一眯。“你聋子啊?我叫你动手,不用客气!” 听见唯晞不打算救她,茜茜整个人顿时歇靳底里起来。“不、不要啊!救命!救命啊——” 就在此时,一个硬物猛然砸上歹徒B,他闷哼一声,痛得放开茜茜。 接下来的画面,在唯晞的眼中成了慢动作。 “子京哥!”茜茜叫了一声,仿佛见到天神降临,哭著扑进他的怀里。 尉子京抱住茜茜,将她护到自己身後,愤怒地瞪著歹徒B。 “还不快滚!” 唯晞从来就不知道,个性温文的丈夫会露出那样慑人的表情。 躺在地上皮皮锉的歹徒A见唯晞分子神,身子一翻,逃出唯晞的夺命高跟鞋,与同伙两人没命的落跑。 她呆站在原地,看著尉子京走向茜茜。 “茜茜,你没事吧?”尉子京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确认她是否受伤,完全没有想到站在一旁的妻子是否安然无恙。 那一瞬间,唯晞的胸中仿佛被什么击中般,隐隐作疼。 在他的心里,她这个妻子甚至比不上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妹来得重要吗? 茜茜显然是吓坏了,整个人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茜茜,你没事吧?”尉子京立刻抱住她,像抱著什么宝贝。 “我……我好怕!我怕死了!呜呜……”她埋入尉子京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发飙,可是偏偏今天情况不同。 不想目睹丈夫拥抱别的女人的模样,她竟很鸵鸟的低下头,别开了视线。 无意问,她看见自己断裂的艺术指甲凄凉地躺在地上,乏人问津…… 那晚,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在松籁庵用晚餐,而直接返家了。 唯晞没有意见,她猜想经过了这一场事故,除了她以外,大概都失去了胃口。 回程的路上,茜茜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一路上不停发出烦死人的低泣与呜咽,尉子京必须不停低声的安慰她,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王人,却孤零零地独自坐在後座,没有人想到她也是受害者,也需要慰问与关切。 一回到家,尉子京就抱著不停发抖的茜茜进了客房,一进去就是一小时。 饿得发慌的唯晞叫来披萨,等了老半天没有人出来,她决定先行享用晚餐与可乐,等她酒足饭饱後才用瓷盘盛了两份到客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等待著房里的人来开门。 “我叫了披萨,你们要不要吃一点?”她对前来开门的丈夫说道。 这情况实在很怪异,要是三年前有人告诉她,她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会做出“送晚餐给在别的女人房间的丈夫”这种事,她一定会大笑三声并嗤之以鼻——但这件事却发生了,而且千真万确! 尉子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他接过托盘放在茜茜的床边,低声嘱咐她吃点东西後,折回她的面前。 “我们谈谈。”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客厅。 唯晞猛然忆起,上回茜茜诬赖她放她鸽子时,尉子京也是用这种表情、这种口气,要求和她“谈谈”! 唯晞的表情变得充满戒备。“是不是茜茜又说了我什么小话了?” 尉子京一脸意外。“你怎么会这样想?她不是那种女孩子。” 她“就是”那种女孩子,只是你这老实人不知道而已! 唯晞负气地别开小脸,双手交抱於胸前, 尉子京绕到她的面前,专注地凝视她的双眼问:“你和茜茜处得不好,是不是?” “谢天谢地你“终於”发现了!”她还特意强调“终於”这个字眼。 她夸张的说法惹得尉子京有丝不悦,因为他的眉峰蹙起来了。 “唯晞,我希望你不要用开玩笑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 “我发誓我很认真,而且,我说的话字宇出於肺腑。”唯晞已经不想再隐瞒她与茜茜不合的事实。 她承认,她的肚量还没有大到可以容许情敌生活在她势力范围之内的程度。 “唯晞,你会不会太夸饰你的感觉了?” 虽然唯晞脸上还带著一抹看起来像是笑容的表情,但她的心已经被刺伤了。“相信我,亲爱的,我一向有几分证据就说几分话。” 尉子京搭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地道:“她还是个孩子,或许有时候有点任性,但她没有恶意,只是需要我们多付出一点关心。”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子京,她已经十九岁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疲惫。“是你一直当她是你记忆中那个永远十五岁的小表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尉子京不喜欢唯晞这么批评茜茜,立时反驳。“她没有无法无天。” “她没有吗?”唯晞生气了。他这么驳斥她,倒像是她在蓄意抹黑!“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她对我所做的种种,全都是为了要得到你吧?” 尉子京拧起浓眉。“不要胡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与她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再说,我已经和你结婚了,她不可能对我抱有任何遐想。” “我胡说?”唯晞冷笑,指著客房对他叫道:“你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你那可爱的小表妹,听听看她怎么说?” “唯晞,”他的手烦躁地爬梳过头发。“这就是造成你对她有偏见的原因吗?你怀疑她爱上我?” 她笑了一下,有些寥落。“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 为什么男人在面对自以为荒谬的情况时,只会归咎於女人的神经质? “天啊!我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尉子京抹了把脸,无法相信这就是妻子排斥表妹的理由。“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比较好过?” “我要她离开我们的家。”唯晞深吸一口气,说出她唯一能接受的方法。“如果她真的无意造成我的怀疑,那么你请她走。” 一向耐性十足、脾气温和的尉子京在听到她的要求後,旋即变了睑色。 “你要我抛下她,就像今晚你为了痛惩歹徒而不顾她的死活一样?!” 唯晞脸色一白。 很好,她总算知道她的丈夫为什么一整个晚上都把她当成透明人了。 “你学过武术,又有著正义感,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想要亲自惩戒恶人,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拥有自保的能力,茜茜她落在歹徒手里时,她已经吓坏了,当她向你求救,你竟然还要对方尽管动手?” 今晚亲眼目睹那一幕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甚至不能相信那是嫉恶如仇的唯晞会说的话! “你真的这样恨她吗?恨她恨到不在乎她的死活?” 尉子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条鞭子,狠狠地鞭笞在她的心上。 眼前的男人,是她心甘情愿托付一生的丈夫,可是她悲哀的发现,这个男人像是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还有——他们之间那薄弱得禁不起任何考验的信任。 “她根本不会有事,”唯晞觉得眼眶热辣,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因为那两个歹徒就是她找来的!” 尉子京闻言,愣了一下,继而露出痛心的表情。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表情,却让唯晞觉得自己仿佛捱了一记巴掌。 他不相信她! “早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她在眼泪即将滴落前背过身去,佯装轻快语调说道:“算了,本姑娘不屑说谎,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没错,我的确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她最好消失在我面前,所以,我一开始就打算见死不救,你的猜测完全正确。” “唯晞……”尉子京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吧?或许你很讶异,但那却是事实。”她脱下高跟鞋,露出赤裸的莲足,依然背对著他。“我今晚睡书房。” 尉子京没有挽留她。 当书房的门板在她身後关上时,汹涌的泪水漫出眼眶。 她紧贴著门板,骄傲地咬著下唇,拚命地想要忍住泪意,却不能够。 从来就不肯哭泣的女王,第一次在黑夜里痛哭失声…… 翌日,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的康唯晞被书桌上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一声接著一声,尖锐地直窜耳膜。 唯晞愤然抓起抱枕盖住头部,捉狂尖叫:“烦死了,不要吵我~~” 响了近十秒钟,“滴”的一声,电话自动转到录音功能。 “我的女王啊!你的稿子写好了没?总编快要砍死我啦!偏偏你的手机又没开机……喂?喂?唯晞女王,你在家吗?你该不会还在睡吧?你如果醒著听到我的声音,拜托你快点接电话……” 唯晞拿开被她当作枕头睡了一夜的抱枕,从婚前新添购的欧式躺椅中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书房。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丝声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上头明白显示著下午一点五十分。 她觉得喉咙又乾又渴,踉踉舱呛地到冰箱里拿出冰凉的矿泉水,扭开瓶盖大口大口灌著,好像是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旅人。 她在冰箱上看见尉子京留下的字条—— 唯晞: 我去上班了,从今天开始茜茜会在事务所打工,我们将在七点前回来,今晚一起帮茜茜补过生日。 子京上午七点四十分 唯晞冷嗤一声,扯下字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中,喝光了六百CC的瓶装水後,她总算觉得清醒了些。她在客厅里打了几通电话後定人浴室,怔怔望著镜中的好丑的脸。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袋浮肿,一脸残妆,连她引以为傲的一头乌发,看起来都失去了光泽。 看看她的样子,有谁会相信她是艳光四射的康唯晞? “哈哈哈……”她陡然笑了起来,声音却嘶哑乾涩。 多么凄惨啊!简直像个下堂妇。 她打开莲蓬头冲了个澡,让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她的全身,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不再像个活死人。 裹著浴巾走出浴室,她走回她与尉子京两人共同的卧室。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然飘浮著属於她的芳馨,也能嗅出子京常用的古龙水味,可是这两股味道,却不再谐调。 拉开衣橱,她挑了件V字领黑色洋装,但当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时,被自己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与唇瓣吓住了,她的样子活像个鬼! 她骇然的抛开那件黑色洋装,发狂似的将所有鲜艳色彩的衣裳拉出来,一件件抓在身前比对,最後挑了件sisley的红色削肩连身裙装。 换了衣服,她到妆台前坐下。 她的肤色一向白里透红,从不需要累赘的粉底,以往她只需要涂上唇膏即可,但今天她必须利用粉底与较浓的眼影遮掩她浮肿的眼袋,并且扑点腮红,好让自己看起好一点。 喷上CD的“Jadore”香水,她拎著黑色手提包就要出门,但此时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唯晞不予理会,十秒钟後,电话再度转变为答录机功能。 “唯晞?是我。” 正在玄关穿鞋的唯晞陡然僵住。 是尉子京的声音。 “你起床了吗?我在冰箱上留了张字条,别忘了晚上七点我会回来接你……” 唯晞没有听完,抓起茶几上的粉红色渐层太阳眼镜就奔出家门,把尉子京的声音抛到脑後。 她招来计程车直奔天母。 计程车司机不曾看过那么美的女人,一直不停和唯晞说话,但她却难得答上一句,连笑容都不太由衷。 到达目的地,唯晞强迫自己先露出笑容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的被人打开,迎出来的是一个穿著改良式旗袍的古典美人。 “哟~~瞧瞧谁来了?我们的女王陛下终於从蜜月中出关啦?” “我来晚了,虞姬,抱歉抱歉!”唯晞笑著和好友相拥。“大乔和小乔都来了吗?” 正与小乔坐在红桧木椅上品茗的大乔笑道:“早来了,就差你这个武则天!” 唯晞挥著手中的太阳眼镜,朝在场的三位美人眨眨媚眼。“现在则天女皇驾到,可以开始准备厮杀了!” 众美女们发出一声欢呼,一起往牌室涌去。 牌室里,骨董麻将桌早巳被摆了出来,镶贝的麻将牌子正放在桌上引诱人上阵一较高下。 四人纷纷就了定位,开始洗牌。 大乔一面搓著牌,一面笑著问道:“女皇陛下,你的新婚生活如何呀?” 唯晞眸色一合,但迅速堆起的笑容却掩盖了一切。“那还用说,我挑的男人能差到哪儿去?” 小乔掩唇轻笑。“我想也是,否则你怎么会舍弃我们这些牌搭子结婚去呢?” “哎呀!说“舍弃”未免太严重了吧?”虞姬讶异地接口。 “应该说“见色忘友”才对!”大乔接了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唯晞发出哀嚎。“你们就饶了我吧!别谈这些事了,打牌打牌。” 唯晞今天的牌运不佳,但是下的注却都很大。 只见满桌花花绿绿的塑胶筹码越堆越高,四位美女的斗志全被高额的赌注挑起,战得难分难舍。 被她们四美人奉为圭臬的教条——“优雅到死为止”——完全被抛诸脑後,不管是谁赢了,赢家一定会扑上骨董牌桌,将大把大把的筹码扫入怀中。 虞姬的发髻散了,大乔的迷你裙裂了,全没人在乎,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 她们玩过一轮又一轮,直到天色都暗了,虞姬的丈夫项宇伦从公司回来,大伙儿才意犹未尽的散场。 走出项家,小乔看了下表,才发现此刻已是八点钟。“糟糕,我和我男友约在V—Mix,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我也该回去了,晚了我婆婆会念我。”大乔扬了扬手中的保时捷车钥匙。 “我家老爷新买的座车喔!有没有人要搭便车?” “我要!”小乔立刻举手。 “女王陛下呢?” 唯晞挺了挺她傲人的胸部。“我等我老公来接我。” 大乔甩手肘顶顶小乔,温和的揶揄道:“看到没?果然是新婚的女人,瞧她那股亲热劲!” “真是够了。”唯晞又好气又好笑,指指反方向。“我到那边等老公,先走罗!” “拜拜!” 唯晞含笑挥了挥手,洒脱地转身就定,直到保时捷的引擎声远去,她才慢下脚步,笑容也从她的唇边消失。 她独自走在街道上,晚风凉凉的很舒服,她没有叫车,也不想回家。她没有戴表,但她知道此刻已经过了尉子京与她约的时间,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在公车站附近找了张长椅坐下,睁著一双无神的大眼看著来来往往的车辆。霓虹与街灯闪闪烁烁,交错出毫无美感的光华,也映照出她失去光彩的脸庞。 唯晞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一辆银色BMW房车在公车站牌前停下,不透明的车窗降了下来。 “唯晞!” 杏眸因为这嗓音重新聚焦,她望向声音来源。 那是康霆,她最亲爱的大哥。 “霆……”她低喊,压抑了一整天的难过化成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他按开车门,凝视她满脸的泪痕,说道:“上车吧!” 第八章 当门铃响起时,躺在欧式四柱大床上的唯晞陡然惊醒了过来。 昨夜,当她茫然而不知道往哪里去时,她在公车站遇见了大哥康霆。 他带她回家,并且善体人意的没有问她什么,只提供了温暖的胸怀让她哭泣。 是的,她蓄意爽了尉子京的约,甚至连手机都没带出门,这全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不肯信任她的丈夫。 楼下隐约传来交谈声,她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紧张。 是子京吗? 他终於猜到她回娘家,所以特地来接她回家? 这个念头让她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奔下楼。 但,她失望了。 随著康霆进屋里来的,是个与侬侬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她紧抓著手上的藤编小提包,看起来像是非常紧张,当她抬起水汪汪的眼儿对上她的视线时,唯晞看见了写在她眼中的惊艳与自惭。 “啊!好可爱的女孩儿,霆,她是你的新欢吗?”她一手掩唇,夸张地惊呼。笑意在康霆眼中一闪而逝,真服了她的想像力! “别胡说,她是来找康捷的。”康霆下巴一抬,自有一股年轻的威严。“去叫他下来。” 她噘起红唇,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我刚从他房里出来,他还在睡。”康捷的睡品有多差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才不想去当炮灰。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当她故意说她从康捷房里出来时,那女孩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可好玩了!难道她并没有喜欢上康捷? 见唯晞一直盯著客人看,把人家都看得脸红了,康霆不得不轻咳两声,唤回妹妹的注意。“唯晞,你带这位小姐到客厅去,我去叫康捷起来。” “是是是,遵命!”她在经过康霆身边时,还撒娇地搂了他一下。 他们毫不避讳的动作显然吓住了娇客,她瞪著圆圆的大眼睛,好像真的被吓著了。唯晞不由得笑了起来,主动自我介绍。“嗨!你好,我叫康唯晞,康捷那浑小子的姊姊,以後叫我唯晞姊就可以了。你呢?” 她一面自我介绍的同时,一面领著她到客厅去。 “你好,我叫梁净眉,不过大家都叫我小慢。” 这个小甜心又脸红了,唯晞几乎是有些羡慕起她来了——她可是很少脸红的。 “小慢?真有趣的绰号。”唯晞拿起桌上Wedgwood的瓷壶倒了杯英国早餐茶给她,娇媚的猫眼中满是兴味与好奇。“小慢,你和我家那浑小子是什么关系?”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康捷过去会交往的那种对象,反倒是标准规矩人家的孩子,是康捷打死不碰的类型,难道……他这回是认真的? 梁净眉连忙摇手否认。“没、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别把她和他扯在一起啊! 看样子,康捷落花有意,人家小慢流水无情哪! 怎么搞的?这个家里所有人的感情,目前都面临了前所未有的不顺遂,莫非是被诅咒了还是怎地? 不行,就算是一对也好,她也要努力撮合。 “可是难得他这么有心,”唯晞显然没把话听进去,她托著下巴,以涂了红色蔻丹的玉指轻点著带笑的朱唇,用一双饶富深意的眸子笑望著手足无措的净眉。“我从没见过他给哪个女孩子我们家地址呢!” 梁净眉无措地低下头。“呃,那是因为——” 唯晞开心地双手一拍,不分青红皂白的作了总结。“就这样决定!康捷就交给你了,请把他调教成好男人吧!” 她慌张地叫了起来。“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唯晞不由分说的打断她。“别客气了,以後要常来玩喔!” 啊?怎么会这样?这个美女姊姊从来不听人说话的吗?染净眉越听越是害怕。 就在此时,康霆下楼了。“梁小姐,我已经把康捷叫起来了,他请你上楼去。他的房间在三楼,上三楼右转到底那间就是他的房间。” 房、房间?! 梁净眉看起来更慌张了。“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和康捷其实……” 可惜唯晞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啊!”唯晞突然花容失色地惊呼。“天哪!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出门了,我和美容师有约。” 康霆抬手看了看腕表。“我也该去机场了。” 明白自己孤立无援的梁净眉,只好怀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上楼讨债。 “放心吧!你尽管去,不过——”唯晞抱住哥哥的手臂摇啊摇地撒娇。“记得到Heathrow机场的免税商店帮我带个BurberrY最新款手提包回来。” “知道了!”说完,他突然微蹙起眉,试图提醒她。“唯晞,你确定你不想和我谈谈?我这一趟去英国要待上一星期,难道你不想在……” “不想。”她倔强地抿起唇,在面对与逃避中选择了後者。 “好吧!那就等我回来我们再谈。”康霆在妹妹的发心印了一吻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子京要是来找你,别把他拒於门外,知道吗?” 康霆还真是了解她! 她嘟起红唇,敷衍地道:“再说吧!” 想起尉子京,她的心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咬似的,一抽一抽地疼著—— 她彻夜未归,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不心急吗?虽然她昨天故意不带手机出门,但他总可以打个电话到娘家问问吧?他却连试一试都没有。 他根本不在乎她! “唯晞。”康霆担心地托起她的下巴,将她脸上每一分表情都收入眼底。他叹了一口气。“你这样教我怎么放心得下?” 唯晞强迫自己扬起笑容,推著他朝玄关走去。 “哎呀!放心啦!我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呢!” 康霆拿她没辙,明白她若是不想说,他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好吧!那我走了,有事打手机给我,抵达英国後,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他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 “Yes,sir!”她行举手礼的模样逗笑了康霆。 唯晞挥别了她最依赖的哥哥,目送他的车子直到小得看不见,才卸下伪装的笑意回屋里。 她已经为尉子京哭两次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忍住…… 尉子京是在康唯晞离家後整整一星期,才想到要到康家来拜访。 堆积了一周的相思泛滥成灾,可悲的是唯晞连个避难处都没有——当逃避再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时,她只能别无选择的面对。 一开始,她还能够保持冷静—— “请坐。”她竭尽所能的营造出“许久不见的老友”般的气氛,很可惜尉子京并不领情。 “唯晞,跟我回家。”他脸色阴郁,单刀直入的把来意说出来。 没有问候、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他怎么会以为她会乖乖跟他走? 她端著盛有红茶的Wedgwood瓷杯,垂下眸子注视著琥珀色的茶水,热气氤氲笼罩了她的目光,让尉子京无法看清。 片刻後,她突然微笑了。“我住这儿很舒服,不大想回去。” 那笑容疏远得让尉子京以为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推销员。 他蹙起眉,站在她面前俯视她。“但这里不是你家。” “这是我家,”她抬起完美的小下巴,不驯地回嘴。“而且是我永远的避风港。” “你已经嫁给我,你永远的避风港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家,而不是你的娘家。” 唯晞真想放声大笑。 “两人?你确定只有我们两人,不包括你亲爱的表妹吗?” 对!她承认她的心眼很小!常言道:恋爱的女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砂,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女孩子! 尉子京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一直希望你嫁给我以後,能与婆婆大战三百回合吗?现在只不过将角色换成表妹,你就不能接受了?” “当然不能接受!”她用力放下瓷杯的力道,大得几乎将杯子震碎。“电视上有演,婆媳大战最後赢的都是媳妇,因为婆婆最终一定会接受儿子有了另一个女人的事实,但是,你的表妹不会!因为她自始自终都认为你是她未来的丈夫,在她眼里,我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也就是说,在她还没达到目的以前,我必须投入我所有的精力去和她周旋!而我没有那么闲!”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唯晞又渴了。尉子京很识相的替她倒了杯温开水,递到她的面前。 唯晞拿起杯子豪迈地一口灌光,最後把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总之,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的结论就是——我们最好分居一阵子乙!” “分居?!”听到这两个字,尉子京气得眼冒金星,用力抓住她的双肩,“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结婚甚至还不满一个月你就提议分居?你以为结婚是在扮家家酒,说分居就分居的吗?” 唯晞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不觉得我是在儿戏,而是在挽救我们的婚姻!”她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大得让她推都推不动。 尉子京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进出:“我们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我绝对不会因为你一时的任性就同意分居!” 轰~~心火窜升,直冲脑门,那一瞬间,唯晞气得几乎想尖叫! “任性?你说我任性?” 他那是什么表情?事情会变成这样,好像全都是她的错!搞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她是受害者耶! “如果我真的任性行事,你那可爱的表妹早被我赶出门去了,哪轮得到她赖在我们家作威作福?” 尉子京沉下脸。“她是我的亲人,她来投靠我,难道你要我拒绝?” “没错!尉子京,你的问题就是出在你不懂得拒绝!”她怒气冲冲,真想一棒敲醒这个笨蛋!“凡事总有个限度,你难道看不出来,茜茜就是吃定了你绝不会赶她,所以她就大大方方赖下来不走了?难道你不知道,就因为你一味的偏袒,所以她就更不掩饰她的意图,存心把我气走!” 尉子京重重地闭眼,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胸中的怒气。 “唯晞,你这么说根本就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你嫁给我,就是尉家的一分子,你与茜茜同样是我的亲人,我能不对她付出同样的关怀吗?如果今天立场交换,是我嫁入你家,面对你最亲最依赖的大哥,我是不是也要计较你关怀他比较多还是关怀我比较多,你觉得这样才叫作爱你吗?”他凝视她,声音几乎是疲惫的。“唯晞,这样的爱会令人窒息,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抓狂的。” “我……”她想反驳,但是却说不出口,她知道他是对的。 “我们回家吧!唯晞!”他伸出手,轻抚她依然美丽如昔的脸庞,低声吐出。“我想念你。” 这一个礼拜,他过得很不好。 他从来就不知道,没有了唯晞,他的生活会更加混乱。 她没有告知他一声就回娘家住,这件事让他气了好几天。但是,当怒气过去後,在心里发酵出来的是浓浓的思念。 所以,他来了,来接她回家。 唯晞的喉头突然哽咽,几乎想哭了。 她望著尉子京,突然发现他瘦了一圈,眼眶下有著黑影,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整洁有效率的“模范生”了。 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一个礼拜不见他,她想他想得发狂,可是她又那么骄傲,怎么也不肯先打通电话回去问问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一点想她……可是当她想到茜茜生日当天晚上,他用一种陌生又心寒的语气问她“你真的这样恨她吗?恨她恨到不在乎她的死活?”时,她的心又开始发疼了。 不行,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啊! 她别开小脸,退出他的怀抱。 尉子京的下巴倏然绷紧。“唯晞——” 她握紧了拳头,决定再问一次。“子京,你还记得我们在松籁庵前遇到歹徒的事吗?” “我记得。”尉子京温柔地低语。“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相信你不是真心要那样说的——” 他以为她想要道歉,说她不应该见死不救。 但他错了! “你以为我想道歉?”唯晞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悲哀。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我说过了,那两个歹徒是茜茜找来的,她想要找人修理我,为的就是给我教训,要我识相一点别再和她作对!” “唯晞!”尉子京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烦躁地爬梳过头发,用一种接近压抑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道:“我真的不想再听你编的故事了。” 要他怎么相信,单纯得连“公主”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茜茜,会找歹徒来对付唯晞?就算唯晞是他所深爱的女人,他也不能原谅! 唯晞先是一怔,然後乾涩地笑了。 “你记不记得,在你向我求婚当天,我曾对宁宁说了一个叫《顽皮公主不出嫁》的故事?” “唯晞——”她为什么要把话题扯远? 唯晞不管他,继续说道:“史玛蒂公主美丽又富有,如果不是女王的命令,她原本可以不用结婚的,所以她想出一大堆怪点子,让所有追求她的王子知难而退,可是偏偏,她的命中就是有那么一个人,破解了她所有的难题,於是,她破例给了史瓦斯王子一个吻——”她笑了起来,边笑边流泪,“可是史瓦斯王子却变成了癞蛤蟆,他气死了,当场跳上豪华轿车就离开城堡。” 她拭去眼角的泪,望向尉子京阴郁的眸子。 “你知道吗?在我的想法中,肯为了迎娶史玛蒂公主而冒险犯难的王子,应该是所有王子中唯一一个真心的求婚者才对,可是,他却因为公主使他变成了癞蛤蟆而掉头离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摇摇头。 唯晞强忍伤心,对他绽出一朵最美丽的微笑,低语。“这可以解释成——因为这份爱伤害了彼此。” 毫无预警的,尉子京的心狠狠一震。 唯晞走向他,伸出雪白皓腕揽下他的颈项,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她眨眨盈满水气的眼眸,告诉自己,这一场谢幕仪式,无论如何她都要坚强地完成。 “子京,我真的好爱你,所以,我们分手吧!” 英式PUB“THEDANK”中,电视节目正在讨论最新的艺文圈八卦。 广告过後,知性的女主持人手持麦克风道:“欢迎回到“恋爱百分百”!相信大家都知道,知名悬疑小说女作家,被誉为“谋杀女王”的康唯晞在本周一与结婚刚满一个月的丈夫尉子京协议离婚了,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文坛,不知道各位特别来宾对於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两性专家布凯莉首先发言。“我认为这结局固然令人遗憾,但并不令人意外,身处於事事追求效率的二十一世纪,爱情也变成了一种速食品,大家盲目的投入恋爱中,接著步入礼堂,但可能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从床上醒来,发现你不再爱你的枕边人了,於是大家就当是作了一场噩梦,梦醒後各分东西。” “所以,凯莉你认为……康唯晞小姐与尉子京先生两人的爱情一开始是盲目的?” 布凯莉撩撩波浪长发。“Well……我想没有错。据闻他俩是一见锺情,而我对这样的感情,基本上抱持著不信任的态度,通常一见锺情的婚姻也是死得最快的一种。” “呵呵……凯莉的言论不代表本台立场。”女主持人乾笑数声,接著转向精通东西方命理的命相专家夏绿蒂小姐。“夏小姐,以命相学的角度来看,您对康唯晞与尉子京的婚姻走向惇离的道路有什么看法?” “噢!我必须先说这件事真是令人遗憾,”她眨著梦幻般的大眼睛,用非常非常同情的声音道:“我想这对前任夫妻档的命盘上有很多对冲的地方,各位请看—— 夏绿蒂拿出一张复杂得没有人能看懂的命盘图,用毛茸茸的原子笔末端指在夫妻宫的位置。“这里,康小姐的夫妻宫在这里,而尉先生的夫妻宫在那里,不管从紫微斗数还是星座来看,这一对夫妻就是彻头彻尾的不和,劳燕分飞是迟早的事。” 女主持人急著发问:“你认为这对夫妻日後会不会再复合?” 夏绿蒂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是问这对夫妻将来会不wωw奇Qìsuu書còm网会破镜重圆,二度携手步向礼堂,答案是绝对不会!” 女主持人乾笑地面对镜头道:“呵呵……照例,夏小姐的言论不代表本台立场,身为律师的尉先生请不要告我们。接著我们请问性爱专家沙曼珊小姐。请问沙小姐,您认为这对人人称羡的佳偶为什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就宣布离婚?” 沙曼珊挺了挺那傲人的酥胸,风情万种地一笑。“嗅!如果是我的看法,我当然会认为问题出在床笫之间。” “果然是这样吗?” “当然是的,宝贝!有许多人离婚的理由是个性不合,那完全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说出“床第之间无法配合”这样的理由,根据资料显示,台湾的女性在考虑择偶条件时,也将男友的性能力列入考量,毕竟在床上无法配合,结婚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真是一针见血之论啊!接下来让我们请教一下专办离婚诉讼的米兰达小姐,女性该如何在协议离婚之中为自己争取更大的保障呢?” 米律师顶著一头刚染红的俐落短发,穿著合身的灰色套装,无比专业地道: “各位女性朋友,离开一个男人对你而言绝对不是坏事,特别是当离婚能够拿到赡养费时,那更是不必心慈手软,请尽管压榨你的前夫,因为那是他浪费你的青春所应付出的报酬!如果你的男人不肯给你高额的赡养费,甚至想把小孩子也赖给你时,请不要犹豫,立刻打萤幕上的这支电话,由我米兰达亲自出马,一定帮你搞定!” 女主持人满脸黑线。“呃,米律师,在节目中是不可以打广告的,你会害我们被新闻局罚……” 米兰达用力拍桌。“他们敢?我告死他们!” “呵呵呵……”这一段节目让趴在吧台上的康唯晞笑不可抑。“真讨厌!全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手随便一挥,还将她面前的空酒杯酒瓶挥倒。 与唯晞相熟的酒保Nick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把她面前的易碎品统统收走。 她突然抬起头来,醉眼惺忪地看著酒保。“喂!Nick……” “干么?” “再、再来一杯……” “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少罗唆!你不给我就去……嗝!去别家!”她凶恶的威胁说到一半,还打了个酒嗝。 拿她没辙的Nick只好问:“好吧!你要喝什么?先说好,酒精性饮料我不给!” “那……给我蜂蜜柠檬汁,里面不要加蜂蜜也不要放柠檬……” “#※※※……” 她真的醉了! 第九章 季节的递嬗冲淡了红尘俗世中的恩恩怨怨,时光匆匆,转眼间过了一年。 又是一年一度的七夕情人节。 康唯晞对这个节日的感受不知道有多么复杂,一年前的七夕,她在亲友的祝福下,嫁给尉子京,然而,今年的七夕情人节,她又恢复自由身。 箱型电梯在五星级饭店的七楼敞开,唯晞在电梯乘客惊艳的目光中步出电梯,宛如接见臣子的女王般,走向正在七楼法式餐厅前等待的一男一女。 一看见美女驾到,钱雅容立刻快步迎上前。 “唯晞,你终於来啦?”她笑吟吟地挽住唯晞的臂弯,将她带到身著范伦铁诺西服的金发男子面前。“我来帮你们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国际“摩尔”出版社台湾分公司总经理,白洛克(RockWhite)。 年约三十,金发碧眼,酷似影星裘德洛的白洛克,当他一见到高眺绝艳的唯晞时,挂在俊容上那全年无休的淡漠自傲,以及唇边那睥睨一切、不可一世的冷弧,竟染上一抹人性化的温度,笑容中也多了一丝人味儿。 此刻他十分庆幸自己在能干的编辑及主管们的怂恿下,同意和众人口中的“麻辣女王”见面——请注意,康唯晞离婚後的作品改走情色路线,不再写悬疑小说,但销售成绩依然亮眼,因此被出版界加封一个“麻辣女王”的封号。 康唯晞的美丽,震慑了眼高於顶的白洛克。 说实话,他对於东方女性并无偏好,他向来认为五官平板的东方面孔构不上国际标准,但是“麻辣女王”康唯晞的出现,却大大颠覆了他的偏见。 她的身段高姚婀娜,丰胸纤腰,肤若凝脂,而她的轮廓极度完美,杏眸带著惊人的电力,她的鼻子小巧而挺直,唇形优美而闪动著晶灿的光泽,而她穿衣的品味更是独具一格,一字领但背部镂空的LV洋装衬出她尊贵冷艳的气质——这个东方女子,配得上他! “很高兴见到你,康小姐,我是白洛克。”他说得一口流利中文,等待著她与他握手,在他的国家,女士没有主动伸出手,男士是不该唐突的。 可惜唯晞的反应总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突然笑了起来。 “唯晞?”钱雅容不解地看著她。 噗哧~~真悲哀!这家伙相貌堂堂,名字却叫石头(rock),而且不巧还姓白,真想看给他取这种名字的父母亲长得是何模样。 她是伸出了手,不过却是拨弄她那头刚染黑烫直的乌绢般秀发。 “我是康唯晞,好了,我饿了,先进去吧!”三言两语打发一切。 钱雅容面露苦笑。 本来应该是帅哥美女双手交握,电流频传的美好画面,却被没长几颗浪漫细胞的康唯晞破坏殆尽。 白洛克诧异至极。“她不是专写情色小说吗?” 钱雅容同情地瞥了白洛克一眼。“是的,但浪漫并不包含在情色的范畴里——这是她说的。” 从来没有女人能对他的笑容免疫,英国小报还盛赞他是“出版界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是“尊贵与优雅的完美融合”。当他抵台巡视出版社时,还造成女职员争相目睹的推挤意外,可是在康唯晞的面前,他的个人魅力竟然不管用! 在白洛克的想法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听说东方女人总爱装矜持,或许这是她玩的小伎俩?这个念头使笑容重回白洛克唇畔。 餐厅里的装潢,重现十六世纪法国宫廷的奢华,服务生们穿著白衬衫黑长裤,脖子上系著黑色领结,礼貌周到且笑脸迎人,餐厅一隅,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悠扬动人。 钱雅容一坐下,便深深爱上这餐厅里美好的气氛。 “这餐厅的气氛真好!” 气氛能当饭吃吗?康唯晞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玉手平伸。“菜单。” 皮制精装烫金的菜单立刻被服务生恭谨奉上。 她躲在菜单後面,小声的问钱雅容。“你没事干么当起媒人?” 她拍拍她的手。“我只是想帮你找到你失落的一角。” 问题是,这样有用吗? 她无奈地倚入柔软的法式座椅中,用她那戴著艺术指甲的柔荑翻阅著菜单。 白洛克一瞬也不瞬地注视著唯晞的一举一动,当他发现她白若春葱的纤指上没有任何戒指时,唇边扬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白洛克举了下手,服务生躬身向他。“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先开瓶酒吧!”白洛克微一思索。“有没有九三年份之前的Bordeaux?” 果然是行家!“有一瓶顶级的Bordeaux,九O年份的。” “好,那就九O年份的。” “马上来。”服务生正要退开,唯晞却唤住他。 “请给我一杯杯PiperHeidsieckChampagne。” 此言一出,钱雅容的脸上出现三条黑线。 “唯晞!”她拉著唯晞尴尬低喊。人家请喝红酒,她却偏偏点了香槟,这不是摆明了不给面子吗? 白洛克也不是情场生手,唯晞那似有若无的敌意他感受到了,但他薄唇一扬,不著痕迹地收下了唯晞的“暗箭”。 “没关系,雅容,我欣赏有主见的女士。”女人总是顺从他,而他早该知道康唯晞不一样。 “谢谢,你真大方。”唯晞皮笑肉不笑地道。 她实在厌恶这种类似“相亲”的活动,偏偏雅容热心过度,出版社社长也在旁敲边鼓,为了给足面子,也为了顺利将她的悬疑小说推向海外,她只好在七夕的夜晚舍弃HBO的精采影集来就白洛克——必要的时候,她也是很会做人的。 白洛克剔透的蓝眸玩味的看著她,笑问:“你点了PiperHeidsieckChampagne,莫非你的睡衣也是CHANELN0`5?” 这是个很有名的故事,已故的好莱坞名女星玛丽莲梦露,每晚睡觉只穿著香水CHANELN`5,而每天醒来总是要来一杯PiperHeidsieckChampagne,从此这两样商品便声名大噪了。 这是闲聊,也算是调情,当然,也有恭维她像玛丽莲梦露般性感的意味在其中,这种方式显然是属於比较高段的那种。 不过,咱们的女王可不欣赏这种近乎冒犯的调戏,特别是——她不欣赏外表道貌岸然,但说起话来油腔滑调的男人。 她以指尖缓慢地轻敲桌面。“白先生……” “请叫我洛克,我坚持。” “洛克,”她从善如流,但唇边的笑意可不怎么善良。“我听说你从英国来,而你的祖先则是源自苏格兰高地,请问你的内裤是不是格子呢(一种苏格兰特产布料)做的?” “唯晞!”钱雅容差点没晕过去。 白洛克哈哈大笑。 这个美女很有意思,完全不怕得罪他,而且还对他开黄腔,脑筋灵活得惊人,不傀是拥有“麻辣女王”及“谋杀女王”双后冠的康唯晞。 “你很幽默。”他更欣赏她了。 在英国,没有幽默感比性无能或性冷感的问题更严重。 “彼此彼此。” 她真的饿了,就知道今晚宴无好宴,早知道在出门前应该偷吃一块侬侬做的南瓜派。 酒与香槟都送上来了,白洛克擅作主张点的法国餐也一一上桌,她用完开胃菜“羊乳酪核桃沙拉”之後,瞪著紧接著送上来的主菜…“蒜香红酒烩田螺”。 Shit!她已经饿得半死了,还叫她吃这些根本填不饱胃的东西,什么核桃沙拉!什么该死的田螺!吃这种东西会饱吗?她又不是小鸟!要不是雅容在场,她真想拍桌骂人。 “实在是……无法形容的美味!”啊~~法国餐可不是经常吃得到的呢!钱雅容露出陶醉的表情。 “很高兴你喜欢。”白洛克以餐巾拭了拭唇角,望向对面的唯晞。“康小姐觉得如何?” 我觉得想扁人!唯晞强迫自己礼貌地微笑,然後起身。“失陪一下。” 走进厕所,她一阵发狂地猛踹门板,幸好里头没有人,不然一定被她的暴戾吓得魂不附体。 发泄完怒气之後,她终於下定决心——管他是白石头还是黑石头,她大小姐要走人了,谁也拦不住! 打定主意,她立刻走出化妆室,却没想到撞上一堵人墙。 “抱歉——”她捂著鼻尖抬起头,迎上一双如夜空般的眼眸,她的心狠狠一震。 是的,她遇到了尉子京。 那由心底撞击出的悸动,让世界在一瞬间成了虚无。 台北是那么的小,她不是没想过会再遇上他,只是她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在七夕——他们原该一起庆祝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中。 这是偶然,还是命中注定? 唯晞以为自己早以走过离婚的阴霾,却在乍然见到尉子京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骄傲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一股难言的酸楚直冲眼眶,她觉得自己牢不可破的武装防御摇摇欲坠。 “唯晞。”他唤她名字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满含著宠溺。 尉子京一听见同事秦熳华的急电,告诉他唯晞现在就在法国餐厅里和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外国男人用餐,他丢下後天开庭就要派上用场的证词,破天荒用不要命的车速飙了过来。 他从来不曾那么冲动,就连在十七岁的青春期也不曾。 她瘦了些,但看起来还是要命的美丽,而且,他也见到了她的追求者——一个英挺的外国人——那令他很不是滋味。 他深深凝注的目光让她眼眶红了。 该死的!她才不要在他的面前掉泪! 唯晞猛地转身,无视於众人讶异的眼光,推开法国餐厅的玻璃门就奔了出去。 “唯晞!”她逃了,一看见他就逃了。尉子京不能相信,一向是那么高傲如女王般的她,竟然会懦弱的选择弃甲而逃。 尉子京只愣了三秒钟就追了过去,但是仅仅三秒钟,就足够让唯晞逃到电梯口。 “唯晞!”他喊,紧跟著推开大门追出去。 看见尉子京奔跑著朝她逼近,该死的电梯却还迟迟不肯下来。 她急得频踹无辜的电梯门,口中不停咒骂。“该死的!快点啊!” 果然是玉不琢不成器,电梯在女王的淫威下,“叮!”的一声,乖乖地敞开门。 尉子京奔了过去,只来得及从门缝中看见她别过去的半张小脸。 不!好不容易才见面,他不许她逃避!他想也不想,立刻伸手硬插入门缝中。 电梯门也毫不客气的夹住他的手。 被挡在门外的尉子京发出一声低吼,吓坏了电梯里的康唯晞。 “你在干什么?!”唯晞白了脸。老天,他以为他在拍电影,手都不会痛的吗? 她连忙按下open键,解救他差点被夹断的手。 抓住这个机会,尉子京硬掰开电梯门钻进去。他大口喘息著,她也是。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两人的视线紧紧胶著,谁也离不开谁。 “唯晞,我有话想对你说……”尉子京朝她走过去,但她却如一条滑溜的小鱼,钻过他身旁的缝隙,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下门外的close键将他阻隔在电梯内,踩著三寸高跟鞋从楼梯逃逸。 “Shit!”看苦电梯开始往下移动,尉子京爆出激烈的诅咒,重重踹了电梯内壁一脚。 唯晞竭力奔跑,好像背後有鬼在追。记忆中,在她出生至今的二十五个年头里,她不曾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跑到三楼的时候,她喘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她一手扶著墙,将额头靠在手背上重重喘气著。 电梯应该早就到一楼了吧?就让他以为她逃之夭夭好了,不过她可不是认输,而是一种技术上的撤退,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转角处响起,她如遭电殛般的抬起头,正好迎上尉子京冒火的双眸。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低呼,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是“落跑”还是“技术上的撤退”,总之,她转过身,立刻往楼上逃。 还跑?她竟然还想跑?! 尉子京迈开步伐,仗著人高腿长,三阶并作一阶,毫不客气的追上去,才往上跑了两层楼,体力不支的唯晞就在通往六楼的转角处被尉子京逮个正著。 “唯晞,你已经无处可逃了。”他用力地从她的背後圈住她,两条胳臂像铁条似的将她箍在自己怀中。 唯晞露出奸笑。“哦,是吗?” 说时迟那时快,她用手肘往他的腹部一顶,高跟鞋重重地跺上他的皮鞋,趁著他闷哼一声,手臂一松,她逃进正好敞开的电梯中。 他抱著腹部气结的瞪著那轻巧逃逸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他的妻子——更正,前妻——会用这一招来对付他! “康、唯、晞!”他暴吼,这女人真的把他惹火了! 他车转过身,像冲劲十足的火车头一样往一楼奔去,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跑百米的速度竟然花了不到十秒钟! “叮!”电梯门在一楼开启,唯晞还来不及出去,一抹蓝色暴风就卷了进来,阻挡了她的去路。 “喝!”她倒抽一口气,作梦也没想到她的老公——不,前夫——竟然跑得比电梯还快!“Fuck!你到底要怎……” 听到她甜美的樱唇中竟然吐出一字经,他气得额上青筋暴露。 “不许说脏话!”他怒斥,然後朝她俯下头来,狠狠吻住她那张比刀子还要利的小嘴。 他那睽违已久的吻只让她迷失了三秒钟,随即就恢复理智,拚死挣扎。 “你已经不是我老公了,给我滚远一点!” 他紧抱住她,不管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放手。“公平点!我从来就不想离婚。” 一股委屈在心中扩散开来。 “去你的!离都离了,谁还在乎你想不想?”她捶他、踢他,如果她手上有凶器,恐怕会毫不考虑的在他身上戳出十八个血窟窿。 尉子京只觉得血压上升。老天!他早晚会被这妖女活活气死! 他用力反剪了她的双手,决定好好的惩戒她那张不乾净的小嘴! 当他再度吻上她,唯晞只觉得双腿一阵虚软……老天!该死的!这真是要命,她竟然对他的吻还有反应! 一开始,唯晞还能抵死反击,但当尉子京加深了这个吻,撬开她的齿深入她的口中,与她的舌纠缠缝继,她的大脑彷佛中了过多的麻药,什么也无法思考。 察觉她紧绷的娇躯逐渐软化下来,他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更卖力的舔吮她的舌办,爱抚她裸露的背脊。当他感觉到她柔软的浑圆贴著他的胸膛时,他觉得自己已然失控的亢奋起来。 尉子京承认这种诱敌手段欠缺光明,但事已至此,谁还在乎什么? 搞什么鬼,她居然和尉子京上床了! “啊~~~~~~” 高八度的尖叫声,从阳光天厦A栋五楼十号中朝四面八方强力放送,连挂在中庭树上的鸟窝都差点被这声尖叫给震得掉下来。 康唯晞的尖叫,枕边人自然首当其冲,尉子京从睡梦中被吓醒,从床上弹眺起来,紧接著“咕咚”一声,一丝不挂地滚下床。 来不及喊疼,尉子京就从床头柜上摸来眼镜戴上,以最快的速度跳回床上。 “怎么了,老婆?”他仔细审视著唯晞裹著床单的娇躯,除了脖子上几块藏不住的红色吻痕以外,她看起来好好的啊! 唯晞咬牙切齿。“住口!谁是你老婆!”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他说得理所当然。 “是“前妻”!“前妻”!拜托你记清楚好不好?”她歇斯底里地叫道。 该死的尉子京竟然使用美男计!而……天哪!她到底是吃错什么药?竟然糊里糊涂的上了他的床! 尉子京抓来腕表,看了一眼上头的指针,问:“你饿了吧?先去冲个澡,我去厨房弄点东西吃。” 他的提议当场让康唯晞怒火中烧,她想也不想地抄起羽毛枕就往他的脸上砸过去。“我什么也不、想、吃!” 尉子京皱了皱眉,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 “不想吃?可是已经过了十二点,再不吃晚餐你又要闹胃痛了。”方才他要了她好几回,激烈缠绵早已耗去他们大半体力,现在的他简直饿得发慌,他就不相信她不饿。 “吃?我光是气就气饱了!”她几近崩溃地叫著,裹著床单下床,从床边到卧房门口捡拾起被他扔到地上去的衣物。 老天!再也没有比跳上前夫的床更让她觉得没面子的事了! 她生气地捡著衣服,由於她必须不停弯下腰,冷不防地反摺在腋下的床单竟然松开来,唯晞低呼一声,满手的衣物一下子抢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床单成为脚边的一圈涟漪。 尉子京的眼睛吃到冰淇淋,视觉刺激了生理现象,他发出一声粗喘,身体的某个部位又再度生龙活虎地立正站好。 唯晞被他的反应惊呆了!他、他的恢复力也未免太快了吧? 尉子京赤裸的大脚踏在长毛地毯上,无声地朝她走过来,唯晞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随著他的接近,她的心跳也完全脱序,乱了节拍。她咬著下唇,揪著被单一步步的後退,直到将自己逼进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唯晞……”他的声音有著记忆中的磁性,有如隐形的爱抚,使她的脸颊因为不明原因而潮红。 “你你你你……走开!” 她的声音一向中气十足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软弱的病猫,一点威吓性都没有。 “我拒绝。”他低语。 他靠她靠得那么近,近得她能嗅到他身上的汗水味、他独特的阳刚味,以及她烙印在他身上的她的香水味。这些气味提醒了她今天晚上的缠绵,而他的胸膛上,还有她在激情中不慎留下的抓痕…… 老天!别再想了! 唯晞用力地摇头,甩去那些旖旎的想像,抬起小脸用她最冷漠的表情瞪他。 “你给我听好,尉子京,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个错误!” “错误?”他挑起左眉,大手抚上她赤裸纤细的上臂。“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或是……我做得不够好?” 唯晞毫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少跟我装蒜!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唯晞……” 他叹息的声音再度令她的身躯滑过一阵战傈。真是够了!她讨厌自己对他的声音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让我们把话都摊开来说吧!”唯晞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已经离婚了,根据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今後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千,也就是说,我们在法律上已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但我们不是陌生人,”他温柔地凝视她低声呢喃。“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不管是你的个性或是身体……” 老天!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擅用调情了? 唯晞闭了闭眼,咬牙进出:“你能不能别一直把话题牵扯到那一方面去?”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们离婚也是事实。”到底要她重复几遍啊? ““离婚”只是法律上对我们婚姻状况所作的一种陈述,不代表我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受、够、了! “好好好!你是律师,我说不过你!但是我要郑重强调一次: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个意外!你懂了吧?那是错误的、完全不该发生的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它忘了,然後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噢!你想干么?” 尉子京这个家伙竟然擅自抽掉她裹在身上的床单! 这只大色狼!她想痛快的破口大骂出来,但逸出口的却是连自己听了都会脸红的呻吟。 尉子京的吻婉蜒而下,被他舔吻过的地方彷佛都著了火,而她就处在火焰的中心点,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要!”她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推开,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唯晞?” 她背过身去,甚至不敢看向他充满欲色的眼眸,她伯自己只要松懈一点,就会在他的眼眸中溺毙。“别再来这一套,上床只是制造出另一个错误,那对现状没有半点帮助!” “但你要我,不是吗?” 心跳停了一拍。“你、你少胡说!” “我感觉得到,你要我,就像我要你一样。” 这句话让她的心情倏然飞扬起来。 呆子!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在心里痛骂自己。 她咬著下唇生闷气,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比较多。“说得比唱得好听,乾脆我也介绍你去写色情小说算了。” “唯晞!”他大步走向她,用力扳过她的身子与她面对面,让她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严肃。“不要逃避,那不像你。我们彼此相互吸引这个事实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她不驯地别开小脸。“我们只是肉体相互吸引,说不定我跟那个英国来的什么“出版界的贵公子”在床上也能这么契合……好痛!”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她诧异的瞪住尉子京,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她光裸的俏臀上重重打了一下! 他眼中浮现愠色,从齿缝中进出:“唯晞,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已经快要把他的耐性磨光了! “不可理喻的是你!”她气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打她,就连康霆也不曾!她怒冲冲的推开他,捡起地上的内裤与外衣一件件穿回去。“如果你想发泄的性欲已经发泄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迳自越过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包就往外走。他没有追出来的事实让她好难过,直到她的手搭上客厅的大门,尉子京才蓦然开口—— “我爱你,唯晞!”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全身不可遏止的发起抖来。 他走到她的身後,伸出双臂搂住她,冒出胡碴的扎人下巴贴在她的颊边,怜爱地摩挲著,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女人,自离婚至今,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狗屎!这种陈腔滥调,谁会相信?简直像是三流连续剧的剧情……唯晞崩溃似的掩住脸,咬著唇失声痛哭。 他吻著她泪湿的颊,无限怜惜地紧拥住她。“回来吧!唯晞,离婚的决定根本是错误的,我要你回到我怀里,再一次嫁给我吧!让我弥补你,让一切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不会再让你掉一滴泪……” 唯晞倏地抬起苍白的小脸,用一种陌生且满含疏离的目光看著他。 “不,我不会再结婚了。” 尉子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唯晞!” 她坚定地推开他,拒绝他的怀抱,理智再度掌控了她。 “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再结婚。” 说完,她转身就走,既不留恋,也不回顾,决绝地离他而去。 她拒绝他的求婚! 她竟然拒绝了他的求婚! 尉子京迁怒的重重踢了大门一脚——但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打赤脚,这一踢害得他痛彻心扉。 他抱著脚跳了起来,朝天吼出激烈的诅咒。“该死的!” 他只是对心爱的女人求婚而已,老天有必要这样惩罚他吗? 第十章 “钤铃铃……铃铃铃……” 周末的早晨,准时九点整,唯晞床头的电话钤响了起来。 昨天她离开尉子京的住处,再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她疲惫的冲了澡,躺在床上又胡思乱想了一堆有关他们之间的事,一直到五点钟才沉沉睡去,而现在—— 唯晞冒火的瞪著床头柜上那吵闹不休的古典瓷质镶金边的电话,终於不甘不愿的伸手去接。 她用她最有礼貌的态度对著话筒吼道:“妈的!是哪只不长眼的猪敢吵我睡觉?给我报上名来!” 话筒的彼端传来三秒钟的磨牙声。 “你又说脏话了!” 唯晞讶异的把话筒拿离耳边,然後又不敢相信的拿回来。 “尉子京!怎么是你?!”听见尉子京的声音,让她当下睡意全消。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我要见你。” “什么?!”唯晞惨叫一声,冲到床边拉开缇花窗帘——果然看见尉子京就站在镂花铁门外。 尉子京也看到她了,他伸手拍了拍铁门。“快来帮我开门。” “我干么要?我又不想见你。”她说著违心之论,心却跳得飞快。 尉子京笑了笑,早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你昨晚离开我家时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十足吊人胃口。 “应该没有吧?”她蹙起秀眉拚命回想著昨晚的服装仪容——没有问题,一切都很正常啊! “是很私密贴身的……小东西。” 唯晞狠狠倒抽一口气——难道是内衣?不对!她记得她穿了;该不会是内裤吧?这也不可能!她百分之百确定她穿了! 所以唯一的结论就是——尉子京在唬她! 她恶狠狠地瞪著十公尺外的男人。“你少在那边故弄玄虚!别以为我会被你骗下楼,我要挂了,再见!” “等一等,我乾脆拿出来给你看吧!”尉子京不慌不忙的从纸袋中掏出一条软软的、薄薄的…… “那是我的丝袜!”她尖叫。 尉子京彷佛怕她看不清楚似的,拿在手指上甩来甩去。“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下来帮我开门!” 说完,他“喀”的一声按下手机的切断键,然後抬起头来对她微笑,像是十分笃定她一定会出来。 而他猜对了。 唯晞恨恨地挂断电话,抓了一件晨缕披上,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十秒後,他俩就隔著一道镂花铁门见面了。 唯晞的脸上脂粉末施,长发微乱,但她的模样依然是要命的吸引人,若非他极力克制,可能会当场出糗。 “把东西给我。”她根本没有打算帮他开门的意思,只是把手伸出去。 尉子京低头看看她的手,微笑地摇了两下头。 唯晞气得鼓起粉颊。“我已经照你的话下来了,还不快把东西还我?” “让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在电话里说的是——下楼帮我开门,你是下楼了,但是你还没有帮我开门,所以东西不能还你。” 这是什么狗屁论调?! “只是拿条丝袜,为什么要帮你开门?”他要是以为她会主动开门引狼入室,那可就错了! 尉子京推了推眼镜,很认真的回答。“这是原则问题。” “Shit——” 听见她骂脏话,尉子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又说脏话了!” 唯晞忍不住老羞成怒,火大地吼道:“说脏话又不犯法,有本事你告我啊!” 看样子,昨天他们的“一夜情”对唯晞而言是很大的刺激。尉子京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你若不开门,我就把你的丝袜带回去了。”尉子京熟知她的脾性,所以选择了最直接又最有效的方法。 唯晞大笑一声。“哈!你一个大男人,要丝袜做什么?” “哦!”尉子京暧昧地笑了。“这个嘛……恐怕你就管不著了。” 可恶! 她愤愤地打开铁门,朝他伸手。“我开门了,快把东西还我!” 尉子京先是挤了进来,然後才把纸袋抛给她。 唯晞接住他抛来的袋子後才发现,想把他赶出去已失去先机。“喂!你进来做什么?想擅闯民宅啊?” 他摊摊清白的双手。“我没有擅闯,是你开门的不是吗?” 唯晞几乎气结。这个法律界的“模范生”几时变成“老狐狸”了? 见唯晞无法反驳,他噙著胜利的笑靥进了康家家门,还自动自发的往楼上走去。 唯晞见了,慌忙揪住他,压低声音问:“你上去干什么?” “我们之间有些问题,难道你要我在你家客厅谈吗?” “当然不行!”要是让家人看见尉子京进门,他一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所以,我只好去你的房间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唯晞差一点要跟著点头,但她及时醒悟,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谈。“等等!尉子京,你——” “嘘……”他将食指放在唇上,又指了指与她相邻的康捷及侬侬的房门。 不想吵醒家人的唯晞,只好忍气吞声跟在他後面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虽然这不是尉子京第一次进入唯晞少女时代的闺房,但距离上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屋内浏览,看见了她欧式四柱大床、私密的床单、凌乱的书桌、摆满化妆品的化妆枱。 他也看见了她收藏柜里收集的小珠宝盒、有芭蕾娃娃旋转跳舞的音乐盒,以及母亲与大哥康霆在全世界各地旅行时为她买回来的搪瓷娃娃,还有无数个假真珠戒指、假宝石戒指,及可爱的玻璃玫瑰花戒指。在柜子的角落,还有一张她小时候戴著水钻皇冠,手拿小星星权杖朝镜头扮鬼脸的泛黄照片。 啊!看起来,他的前妻从小就很漂亮——也很爱漂亮。 被他看见自己的收藏品,唯晞觉得好像有某一部分的自己,毫无遮掩的曝露在他的面前。 她看见他唇边的笑意,她蓦地红了脸,挡在收藏柜前面。 “这都是小孩子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不,我喜欢这些,感觉好像遇见了十六岁以前的你。” 唯晞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怎么了?”尉子京被她讶异的表情引得发笑。 她有些迷惑地开口。“没有……只是觉得,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他看起来是尉子京,闻起来也像尉子京,但是眼前的尉子京,却有点陌生。 他的眸色变得温暖了,伸出手,他环住她的纤腰问:“是吗?经过了昨晚,你还认为我是这么没情趣的男人吗?” 唯晞捏住他的手臂,他大叫一声往後跳开,她露出无辜的甜笑。 “抱歉,我只是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人。” 他瞪著她。“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真人!”老天!他的手要瘀青了! 她轻哼一声。“可是真正的尉子京才不会这么油腔滑调的。” 尉子京的眸光一黯,声音低柔。“难道你没有想过,你那呆板的丈夫,有一天也会开窍吗?”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而她是一块已经乾涸的海绵,原来她一直在找寻的,不是什么失落的一角,而是他——一直以来,就只有他。 她背过身去,感觉喉咙有点哽咽。“可惜已经太晚了。” “对不起,”他从背後拥住她,发自肺腑地在她耳边说:“我很抱歉。” 他的这句话,不光是为了那个由茜茜造成的误会,也是为了那段被他们所放弃的婚姻。 唯晞紧闭著眼,但她这回没有哭。 她已经为他哭了太多,她发过誓她不会再掉泪的。 “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当你丈夫的机会。” 她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尉子京托起她的脸,不敢相信她居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有什么好笑?” “这头衔有什么了不起?你又不是没当过我的丈夫!” “你说得对!”他没有笑。“但是我竟笨得放弃了。” 这句话让她敛起笑容,杏眸中闪过一抹受伤。 唯晞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告诉我,你後来是怎么拆穿茜茜的谎言的?” “那是在我们离婚一个月後,我看见那两个歹徒来勒索茜茜,威胁她若不给钱,就把她是唆使者的事告诉我。”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只想杀死自己!“当天我立刻订了机票把她送回美国,我告诉她以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虽然讨厌杜茜茜,但多少也能体会她的心情。“被心爱的子京哥这样对待,她一定很伤心吧?” “我没办法原谅她,就像我无法原谅自己一样。”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再见她的原因——他在惩罚自己。 虽然如此,他总是去她常去的地方,妄想自己能巧遇到她;他也从头阅读她所有的作品,包括她的情色小说,他看见她利用这样的方式自我疗伤,并且——嘲笑婚姻与爱情。 还记得有一回,他在咖啡厅里,听见她的男书迷用低级的方式嘲笑她江郎才尽,所以不得不转行写情色小说,他竟失去理智的把那个倒楣蛋一拳揍倒在地,而自己也得到生平第一个黑眼圈。 “唯晞,你……” 尉子京正想再求婚一次,却被一阵不识相的拍门声打断。 唯晞浑身紧绷起来。“谁?” 门外传来唯侬略带羞涩的声音。“姊,我今天要和阎皓出去,我挑了两套衣服,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 “呃……好、好啊!” “那我进来罗?”她转动门把。 “等、等一下!”她惊恐万分地阻止,然後打开窗户,催促尉子京。“快!你快走,要是被我家人看到了,你会被剁成一堆肉酱的!” 尉子京瞪著那扇窗,与外头那棵看起来不太强壮的大树,不太确定自己喜欢摔成脑震荡,还是被剁成肉酱。 “我不能从大门出去吗?”他还想四肢健全的迎娶唯晞。 “你疯了?只要侬侬起床,就代表十分钟内所有人都会起床准备用早餐,你从那边出去等於是送入狮口呀!”她拚命推他。“快呀!快走!” 她著急的表情使他深深动容了,他俯下身给她一个重重的吻,对著呆若木鸡的唯晞笑道:“你这么担心我,可见我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说真的,我还可以来看你吧?可以吗?” 唯晞无助的望著他诚恳温柔的眼眸,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好吧!可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我大哥和二弟可是夜夜磨刀,想亲手把你千刀万剐!”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尉子京面露苦笑。“我会去准备一副盔甲的。” 他的表情逗笑了唯晞。“好了!你快走吧!” “我走了。”他小心地跨出窗户,攀到屋旁的树上。 唯晞看著他平安落地後,才松了一口气跑去开门。 “侬侬,抱歉,我刚刚在讲电话。”她竭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要我帮你看的是哪两套衣服?” 唯侬眨著大眼睛直盯著唯晞,看得她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怎么了吗?” “姊,你都擦口红睡觉的吗?” 她连忙捂住红唇——该死的尉子京,都是他害的啦! 於是,唯晞与尉子京开始了他们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约会。 他们约会的地点一开始都是在台北市的某家餐厅,或是某个明显的地标之类的,但最後总会终止於康家。 约会没什么好谈的,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你侬我侬,吃吃饭或喝点小酒,但每次到了分手时刻,尉子京就会亲自开车送唯晞回家。 到了家门口,他们又在车里厮磨老半天,最後的结果,就是唯晞先从正门进去,替他引开家人的注意力,好让他从树上摸进她房里,然後两人在床上会合,共谱爱的乐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月余,唯晞整个人恢复了光彩,但她的“地下情夫”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暗。 “唯晞,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欢爱过後,尉子京面色凝重的看著一身艳色的枕边人。 她支起上身,由上而下俯视著他,学著某广告女主角回答道:“哦?那……你想怎么样?” 尉子京从地上的长裤口袋中掏出一枚闪亮的钻戒,套入她的无名指。 “哇~~好漂亮!拿来搭我新买的那件白色的FENDI裙装正好。”一克拉的钻戒衬得她青葱般的指更加动人。 看见佳人喜欢,他也露出微笑。“这是婚戒——” 他才吐出这四个宇,唯晞就忙不迭的退还他。“那我不要了。” 尉子京为之气结。 “你不想嫁我?”那他们这一个月以来的偷偷摸摸是为什么? “我不想结婚。” 他不明白这两种说法有什么不同,而且,她的说法也不能使他好过一点。 “你是不是还没作好心理准备?给我一个时间,我可以等。”他不敢逼她,但是他这样“夫身未明”,也是很委屈啊! 唯晞趴在他身上,纤细的指游走在他阴郁的五宫。 他捉住她淘气的手。“唯晞!” “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她忍不住叹气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人,也只跟你有肉体上的关系,除了没有结婚证书,我们和普通夫妻并没有两样——” “没有两样?”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老天!这根本不同!我们没有住在一起,我不能正大光明来你家,我们在一起甚至没有得到法律的保障!” 呵!这男人又恢复成法律界“模范生”应有的样子了。 “子京,你以为法律能够保障什么?是保障婚姻,还是保障爱情?结婚证书只能证明婚姻的存在,而不能证明爱情的存在,因为它不是爱情证书。”她轻搔他的下巴,试图让他紧绷的情绪缓和些。“再说,爱情和住不住在一起、能不能来我家,也没有绝对的关联性的,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感情稳定,我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没有任何杂质,这才是货真假实的谈恋爱!不是吗?” 又是这一套似是而非的理论! 先姑且不论那些话有没有道理,有个现实的问题不能不考虑。 “我们不结婚,要是有小baby怎么办?我可不要我的孩子的父亲栏是空白。”有好几次他们做爱没有使用保险套,他不知道唯晞有没有在服用避孕药,但据他所知,不论是保险套还是避孕药,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方法。 唯晞笑了笑。“不会的。” “怎么不会?”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你果然在服用避孕药!” “不用那么麻烦,”她捧住他的脸,轻柔地道:“因为我不孕。” 尉子京僵住了。 他的颈子像是被什么给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知道吗?和你离婚後,我已经正式收养宁宁了。你一定不知道,她已经开始上幼稚园小班,因为上学地点就在我妈妈家附近,所以就住我妈那里了,只有周末她才会回来陪我……” 他痛苦的声音蓦地打断她。“你为什么不曾告诉我?” “当我知道我不孕时,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声音是那么平和,平和得让他心碎。 尉子京突然掩住脸,喉咙深处发出宛如负伤野兽般的悲鸣。 他在哭!那是哀痛到流不出泪的哭泣。 唯晞抱住他,他则埋在她的颈窝,悲痛得全身战栗抽搐。她紧wωw奇Qìsuu書còm网拥著他,像抱著一个迷失的小男孩。“对不起,我无法给你孩子……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也是我不愿再婚的理由之一,我……我不能剥夺你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 “你怎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的心几乎被撕裂,她却仿佛无所谓。 “我曾整整哭了一天,可是那改变不了事实。”她已分不清楚自己是笑中含泪,还是泪中带笑,但不管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那样勉强。“其实……我也好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唯晞!”他搂住她,她则回拥他。 那一晚,他们在彼此怀中,像一对受了伤的兽,在黑夜中舔舐对方的伤口。 尉子京在天明後离去,之後的七天,他不曾再找过唯晞。 星期六的早晨,康家的电铃声连绵不绝的响起。 过了老半天,康家的养子阎皓火大的冲出房间。 “该死!究竟是哪个混帐东西七早八早来按门铃?!”他一头乱发,睡眼惺忪,上身还打著赤膊,魔性的俊脸上全是起床气。 开了门,阎皓只看了来客一眼,反射性的就要把门关上。 尉子京眼明手快,立刻反手阻挡。“阎皓!” 阎皓霍地拉开大门,手指如利刃的指著他下最後通牒。“姓尉的,限你三秒钟内滚出康家大门,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尉子京知道阎皓绝对很乐意打断他的鼻梁,但就算如此,也不能阻挡他的决心。“我不会走的,我要见唯晞。” “哈!你凭什么以为只要你想见她就会见你?”阎皓的眼睛凶狠眯起。“我真不懂,你怎么还敢来?你以为康家的人好欺负是吗?” 尉子京看见阎皓身侧的拳头已经紧握起来了,他突然有种冲动要去护住鼻子,不过,那样肯定会招来阎皓的讪笑,所以,他只好先在心里为即将为爱牺牲的鼻梁默哀三秒钟,然後抬起眸子定定与阎皓对望。 “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唯晞。” 他才说完,阎皓一记又狠又猛的右钩拳就招呼上尉子京的鼻梁。 “砰”的一声,尉子京的眼镜飞了,他整个人翻倒在地,觉得整个脸部先是一阵酸麻,然後是一阵剧痛袭来—— 他摸摸自己的鼻下——果然流鼻血了! 阎皓一把揪起躺在地上的尉子京,正要补上第二拳时,一个优雅悦耳的声音淡淡传来。 “住手,阿皓。” 尉子京微眯起轻度近视眼望向声音来源——原来是康家的大家长,也就是他的前大舅子,最优雅、最文明的康霆。 哈利路亚!他获救了! “可是,大哥,这家伙他——” “我知道。先把拳头放下,阿皓,别让别人以为我们康家崇尚暴力。” “哼!算你好狗运!”阎皓摔开尉子京退到一旁,让他重新跌回地上。 尉子京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就先向康霆道谢,“谢谢你。” 他迫不及待地想进屋,但康霆却往前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子京,你走错路了。”康霆的笑意非常客套,也非常冰冷,他扬起手指向他的後方。“大门是在那边。” 尉子京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他终於明白一个真理—— 会咬人的狗,实际上是不会叫的。 虽然康霆的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但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四方,若是在古代,肯定非侯即王。 冒著生命危险,尉子京再度说明来意。“但我还没有见到唯晞。” “子京,你应该知道好运不会像噩运一样接二连三,让你四肢完好的踏出康家大门,已经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大宽容了。”康霆的威吓之意,不言而喻。 但他还是只有这一句话——“我要见唯晞。” 康霆望著不怕死的前妹夫,突然笑了。 “很带种,先进来吧!” 尉子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当他看见阎皓不满的上前和康霆争论时,他总算明白——这不是作梦,他过了第一关! 在阎皓像狼一般的瞪视,以及康霆像鲨鱼般的微笑中,他几乎是战战兢兢地在康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子京,打从你因为不信任唯晞而与她离婚,以及……”康霆语带嘲讽的续道:“背著我偷偷摸摸与她藕断丝连长达一个月後,我实在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在知道她无法生育的情况下仍纡尊降贵的要求见她?” 原来康霆对他和唯晞的事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冷汗不觉渗出额角。 “我希望你能了解,唯晞从小到大一向和我最亲,我见不得她受到一丁点委屈。就算她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再结婚,我也很乐意养她一辈子,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子京?”如果康霆的每一句话是一支箭的话,此刻他大概早就万箭穿心而亡了。 他双手交握,坚定的一字一字吐出:“康霆,不管你的心里怎么想,请你试著相信一件事——我爱唯晞,不管她能不能生育,这一点绝不改变。” 康霆点头轻笑。“有人说你离婚後变得感性多了,看样子果真不假。” 连这个他也知道! 尉子京终於发现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要命!他惹上一个不该惹的人物! “康霆,我知道放弃我和她之间的婚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但我从来不曾停止爱她。这一年之中,我反省了很多,也明白一件事—;我若是再错过唯晞,那么我就是个大白痴!我也考虑过了,就算她不能生育又如何?宁宁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所以我今天上门就是想告诉她,我接受了她对婚姻的看法,也愿意依照她的方式与她厮守终生。” 康霆突然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你说……你不在乎她不能生育?也不在乎那一纸结婚证书?” “我不在乎。” 一个男人可以不在乎有没有子嗣而决意与一个不婚的女人厮守一生,这样的心意,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康霆思索片刻,转向老四。“阿皓,你去叫唯晞下来。”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你确定就好。”阎皓耸耸肩,三步两步的上楼去了。 三秒钟後,一身火红真丝睡缕的康唯晞像旋风一样刮进客厅。 尉子京!真是他! 好一会儿,唯晞就这么瞪著尉子京,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你们好好谈,我上楼去,有事唤我一声我就下来。”康霆搂搂亲爱的妹妹後,将战场留给这对前任夫妻。 於是,康家的客厅,只剩下唯晞与尉子京。 “唯晞……” 康霆一走,唯晞就爆发了。 “你该死的还来这里做什么?!”她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他身上扔去。“你这个混蛋!白痴加三级!负心汉……” 她丢出去的靠垫神准地砸在他的脸上。 “噢!”他痛苦的捂著二度受创的鼻粱弯下身。 看见尉子京很痛的样子不像是假装的,唯晞开始有些担心了。她抛下茶几上的银制烛台,忧虑地奔了过去。 “子京……你怎么了?我打伤你了吗?你伤得怎么样?快让我看看……”她捧起他的脸,看见他瘀青的鼻梁与滴滴答答流下来的鼻血。“天啊……我只不过是丢了一个抱枕,烛台都还没上场,你就……” “这不是你弄的,是阎皓。”他露出苦笑,接过她递来的面纸擦鼻血。 唯晞一听,又是生气又是难过。“我就跟你说过我的家人个个都磨著刀子想痛宰你,你为什么笨到自己送上门来呢?” “因为你在这里啊!”他微微一笑。“你在这里,所以我不能下来。” 他温柔的话语又令她不争气的心软了。 “少肉麻兮兮!你明明又抛下我了不是吗?”他绝不会知道这七天她是怎么过的!她几乎是恨死他了! 面纸从尉子京手中滚到地上,他冤枉的瞪大眼。“老天!我好不容易才又能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又抛下你?” “是——吗?”她凶巴巴的质问。“那你这七天跑哪去了?” “我去医院。” “医院?!”她失声叫道:“你生病了?” “不是,”他无比确定,这个女人是爱他的。“我去假造证明。” “什么证明?” 他咳嗽了一声。“我不孕的证明。” 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啊!竟然假造不孕证明! “你……你干么要这样做呢?这样又能改变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告诉我父母,因为我无法令你受孕,所以,以後我们除了宁宁之外,不会有孩子了。” 他想让他的父母以为不孕的是……他?!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 “你……你为什么……” “唯晞,既然你认为一纸结婚证书不能给你任何保障,又加上我已决定这辈子要跟你白首偕老,所以,我必须给我父母亲一个交代——我所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剧本,剧本的内容是:好不容易误会都澄清,我们打算要再婚时,却发现我不孕的噩耗,我怕委屈你而不愿娶你过门,幸而你也有情有义,愿意不计较名分的跟我在一起……” 唯晞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好烂的剧本!你一定是八点档看太多了。” “抱歉!我没有写作的天分。”他搔搔头发,看起来有些难为情。“不过,我妈听了这个故事之後,抱著我哭好久,我爸也很难过,我觉得自己很不孝。” 唯晞温柔地轻抚他窘红的俊颜,然後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那我们一起来孝顺他们吧!” 尉子京的呼吸一窒——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捧住她的小脸追问。 唯晞扬起一抹绝伦笑意。“是的,我愿意。” 他欢呼一声,将她抱起来旋转,两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大人,笑闹得像是五岁的小孩子。 康霆抱著仍穿著睡衣的宁宁站在楼梯口,笑看那对不婚夫妻。“瞧!宁宁,你妈咪终於帮你找到一个爹地了!” “宁宁有妈咪也有爹地,好棒!”宁宁扬起大大的笑容,拍起手来。 终曲——许多年以後 “史玛蒂公主喜欢做一个“单身贵族”,从来就没想过要结婚。因为她又美丽又有钱,所有的王子都想娶她做太太。但是,史玛蒂公住却只想和她心爱的宠物一起住在城堡里,想仿什么就做什么。有一天,皇后妈妈对公主说:“现在是你好好打扮自己的时候了,别再整天只爱穿长裤,成天和那些怪物鬼混,你应该赶快去找一个好丈夫才对。”城堡外,总有一大堆讨厌的求婚者,史玛蒂公主向所有的求婚者宣布:谁要是能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我就嫁给谁……” 一个平凡的夜晚,唯晞用她悦耳的嗓音为宁宁念睡前读物,她温柔的表情,甜美的声音,每一回都让站在门边的尉子京胸中盈满温暖。 “……最後一个求婚者史瓦斯王子阻止了“鼻涕虫”怪物吃花园里的花,驾直升机喂公主的宠物,溜冰跳“狄斯可”马拉松一直跳到天亮,越野飙车也吓不倒他。 “他用吸盘爬上了玻璃塔,在有鬼怪的皇家森林砍了柴火,还驯服了那批教人头痛的小马,轻轻松松陪皇后去大采购,即使是从大怪鱼嘴里取回神奇的戒指,他也办到了。所以公主大方的献上神奇的一吻…… “可是没想到,王子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史瓦斯王子气得火速离开。凡是听过史瓦斯遭遇的其他王子,再也没有人敢打史玛蒂公王的主意。史玛蒂公主从此和她的宠物们过著快乐的日子。” 每当唯晞念到最後,宁宁也蒙胧地进入梦乡。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宁宁的卧房,在关上门後被她的同居人压在门板上。 “子京!”她低呼一声,抚著胸口笑骂。“你吓到我了!” “抱歉,我刚刚看到有一个仙女在念故事,她实在太美了,所以我忍不住动了邪念……”他的声音消失在四片胶著的唇上。 一番热吻後,他打横抱起唯晞。“该轮到我听成人的“睡前故事”了吧?” 唯晞笑苦打了他一拳,轻轻的。 “不行,接著轮到睿睿。” “那我就排在他後面。”他的鼻子在她细腻的颈肩处厮磨著。 “还是不行,他後面还有安安,安安後面还有小米,小米後面还有……” 他一脸惊恐的表情。“亲爱的,我们现在到底有几个孩子?” 唯晞咯咯娇笑。“如果明天把亮亮从育幼院接回来,再把正在妈那儿度假的敏敏也算进去的话,我们就有七个孩子了!” “老天!” 【全书完】 后记 後记乔轩中文班开课乔轩 今天开始帮我的德国朋友,Kristina上第一堂的中文课。 上中文课没什么了不起,但是用英文教中文……嘿!可就有点难了呗? 对了,应Kristina要求,我帮她取了个中文名字,叫作史言兰。这个“史”嘛!自然是从她的姓氏音译过来的罗。 我必须很羞愧的承认,我这个生平第一次当老师的,除了往手提包里丢进一台脱口秀翻译机备而不用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做。倒是我那可爱的五十四岁学生,跑去书局买了两本笔记本,一本作为上课听讲用,另一本则是回家重新分类抄录用。 而上课的地点,则视上课内容而定,这回在我们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我想要学如何用中文点餐。”我的学生很有主见的提出今天的教学大纲,当然,我们的对话全是用英文说的。 “好的。首先你在本子上写下,LessonOne,Restaurant。” 她写了,同时发问。“Restaurant的中文是什么?” “是餐厅。” “就是饭店吗?吃饭的地方?”她举一反三,很可惜方向有点不太正确。 “你也可以在饭店吃饭,不过在台湾,通常我们将用餐的地方称作餐厅。” “还有一个叫@$%&(英语)的,在外面吃的,那叫什么?” “へ,这个英文单字我没学过。“你是说像星巴克那种坐在外头的……” “不不,是叫洛什么的,它的第一个字和四维洛的洛一样。” “哦~~~~”我了了,她的洛是road的意思。“路边摊?” “YES!YES!”她很开心地用德文拼出“路边摊”的发音记在本子上。 哇咧~~好险猜出来了。不能怪我咩!英国没路边摊啊!所以老师没有教嘛! 我偷偷擦掉冷汗,摆出大大的笑容。“好了,接下来你要先学一个名词,那就是“菜单”。” “猜单。”她立刻用德文拼出菜单的发音。 “不,不是猜单,是“菜”,四声菜!”於是,我开始向她解释中文字多半有四音,第五音轻声较少使用所以先不提。 不过,光是这四音就把她给整惨了。 当我教她“请给我糖”的时候,她说成“请给我汤”。 “不不,汤是soup,没有人喝咖啡要配汤的。”於是我又开始重复汤、糖、躺、烫给她听。“每一音都有不同的意思,汤是soup,糖是Sugar,躺是liedown,烫是hot。音不同,意义就不同。” 一个半小时很快的过去,第一堂课结束後,她开始很认真的谈到钟点费的问题。 “不不,不用给我钟点费。”我又不是正规的中文老师,收钱会收得很心虚。 “不能不给。”她很认真的说,“我占用你一小时半,这一小时半你可以写稿写十页,赚很多钱。” 十页?那怎么可能。 “呃!其实今天一整天我半个字都没写……总之,你不用给我钱啦!我教你中文,你也陪我练英文啊!要不然我也付钟点费给你。” “不,那不同。”她很坚持,“这样好了,我去买一个扑满,每次我上完课回家,就把钟点费投进去,等到课程结束了,再把扑满给你,或是拿里面的钱去吃大餐。嗯!就这样决定了!” ……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愿。 看来,下回上课我应该要教她“尊师重道”的古训才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