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 作者:兰析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凤求凰(第一部分) - 猗兰霓裳 第1节:第一章 初识(1) 凤求凰 兰析 第一部 虚凰假凤 第一章 初识 大唐贞观年间 听说长安有一奇女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叫整个长安城的男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然而她的奇,并不在于她的美貌。 她的奇,在于她的智慧和惊人的经商手腕。 两年前,当凰家堡的前任堡主凰奇峰将一堡之主的重职交托给年仅十八岁的二女儿时,顿在长安掀起一阵狂澜大波。 凰家堡可以说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瓷器生产商,然而凰老堡主却将这么大的一个产业交给一名只有十八芳龄的女流之辈,自己与夫人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完全对家业不闻不问。就在众人哀叹凰家堡从此走上衰落的悲惨命运之时,出乎众人意料的,短短两年之间,凰家二小姐竟吞并了数家长安有名的瓷业厂商,将凰家堡的势力硬生生扩大了两倍,就此掌握住长安大部分瓷器业的命脉,垄断了长安城的瓷器市场,成为长安最大的瓷器生产商。 自此,没有人敢再小看这名女流之辈,只要与她有生意来往的客商都被她高人一等的经商手腕所折服,甚至产生了敬畏之情。 然而,有人却不信。 区区一名女子,能有什么经商手腕? 月辉浅照,暗香浮动,引人遐思。 精致素雅的房间里,一名身着白衫长袍的年轻男子悠闲地躺在铺着上好锦缎的躺椅上,眯眼享受着美人纤纤玉指在额边两际轻柔按摩的舒适快感。 “依依,你说这凰家二小姐真有这么厉害?” 身旁身着紫色纱衣的绝美女子柔媚一笑,指下越发温柔,“怎么,凤大公子对我们这名长安奇女子产生兴趣了?” 原本眯着的双眼微微一掀,又重新闭上,并没有正面回答紫衣女子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听说她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 “不错!”紫衣女子柔媚的笑容里忽然隐隐闪过一丝落寞,“五年前曾见过一面,虽然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但那清灵的气质不难看出长大后是一个怎样的美人。” 听出她口气中的落寞,白衣男子微皱了皱眉,忽又问道:“比起你如何?” “我?”紫衣女子一怔,转而笑道,“像我这样一名青楼女子岂能与凰家二小姐相提并论?”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是吗? 她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而自己,却是万人践踏在脚底的泥碎。 就算她是长安城最红的头牌花魁,最终,也只不过是一名盘头卖笑的风尘女子! 白衣男子微闭的眼,终于睁开,“为何不能相提并论?在我的眼里,你与她都是女人。而女人,当然也只有一种。” 柳依依一顿,真不知该为他的话感到高兴,还是伤心? 相识多年,又怎不知他的脾性? 犹记得多年前的一夜,他曾说过:“女人是用来欣赏和取悦丈夫的。若是娶妻,只会把妻子放在家里当一个花瓶,慢慢供他欣赏。” 微叹了口气,她继续轻揉地拿捏着他的额际,“你不要小看了女人,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 他不以为然地抿唇轻笑,笑容里有着自傲,还有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兴味。 “你信不信,我会打破这个长安的传奇?” “哦?”柳依依挑眉,忽然觉得最近可能会有一场好戏看了。 “知道我这次来长安什么目的吗?” “听说凤老爷子要你来提亲。” “消息还真灵通?” 柳依依闻言不禁莞尔,“不要忘了这可是长安最大的青楼。”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盘踞之地,消息怎能不灵通? “不过,你凤大公子要向谁提亲,至今还是个谜。”似想到什么,柳依依明媚的眸子忽然一亮,“刚才你对我们那位凰二小姐那么感兴趣,不会是——” “果然是我聪明的依依!”眺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他微微一笑,“这名长安奇女子,我很早就想会会了。” “那我可就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嗯?好戏?”白衣男子的唇边依然带着轻笑,“也许真是一场好戏也说不定!依依,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传个话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就说,洛阳凤筠豪三日内必将迎娶凰欣亦。” “三日?你就这么有把握?”柳依依眼中的兴味又浓了一分。 “我会摘下你们长安这朵奇花的。” “可是我敢肯定,这个凰欣亦肯定不会是你家的花瓶!”柳依依的神色有些不以为然。 “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 “哦?”柳依依盯着他眼眸中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野心。 “就是——吞并凰家堡!” 第2节:第一章 初识(2) 没回头,也能猜到柳依依诧异的神情,凤筠豪灿若星辰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凰欣亦,你等着接招吧! 据闻,洛阳有一美男子,犹如潘安再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曾令洛阳不计其数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为他终身伴古佛,只因,他不娶。 然而,他的出色,并不仅在于他的外表。 听说,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在江湖中,人称玉面游侠,可排十大高手之列;又听说,他还有一身绝顶的医术,可让华佗羞愧地从棺材里跳出来拜他为师;还听说,他是一个商业奇才,年仅二十四岁,就将一个凤家庄治理得井井有条,短短几年,将其势力扩大数倍,垄断了洛阳瓷器业的市场…… “扑”的一声,终于有人忍不住将刚倒入口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喷了对面闪避不急的人一脸一身,“刘伯,我怀疑你在说的不是一个人吧?哎呀,对不起,刘伯,我不是故意的。”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凰湘雪急急忙忙站起身,想帮忙擦掉管家身上的水渍,但脚下被裙子一绊,竟很没面子地直扑扑往冷硬的地面摔去。 “哎呀,三小姐——”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除了主座上依然在悠闲喝茶的女子,其余的人皆手忙脚乱地想接住他们可怜的三小姐。 顾不得擦拭满脸满身的茶水,刘伯也惊慌地想伸手扶住,但终究慢了一步,一道蓝影如风般从门外掠了进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在佳人跟地面做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已被人带进了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中。 一切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紧抿着唇忍住笑意,沉默地看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凰湘雪小心地瞄了眼那张铁青的俊逸脸庞,又怯弱地低下头去。 哎,肯定又要挨骂了! 念头才闪过脑海,一道冷恻恻的嗓音已在耳际炸开。 “凰湘雪,你没长眼睛是不是?” “我……”她抬头,正要辩解,却又被更冷的声音给逼了回去。 “你不会穿长裙,就不要学人家穿!你看看,每天都摔得一身淤青,你当自己是铜皮铁骨,摔不疼的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凰湘雪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唇角泄露出笑容,再度抬起头,“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竟又被截了回去。 “不要再跟我说这个‘我’字!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穿长裙,我就把它撕烂了!” 不用这么残暴吧?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凰湘雪终于认命地轻叹了口气。 真不知,谁才是主子? 哎,她这个苦命的主子,竟被一个护卫欺负成这样! 咆哮声终于告一段落,众人也终于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咳咳……阳儿,快放下三小姐!”见儿子依旧毫不避嫌地紧抱着自己的主子,刘伯一脸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冷冷地回瞪了老爹一眼,刘庭阳一脸不悦,“她是主子又怎样?不也是一个人?犯了错,就该骂!” “你……”被儿子的死脑筋气得青筋直跳,刘伯一张老脸顿时通红,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养出这么一个根本没有主仆观念的儿子出来。 厅中其余人看着这幕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场的戏码,皆掩着唇偷笑。 淡淡一笑,一直安静坐在主座上的凰欣亦终于开口:“庭阳,带三小姐回房休息吧!看看有没有哪受伤了。” “是。”不同于对另外一位主子的怒骂,对于这位主子,刘庭阳竟是一脸的恭敬。 看着儿子抱着三小姐离去,刘伯沉重地叹了口气,满面愧疚地看着主座上依然一脸悠然的主子,“唉,二小姐,都怪我教子无方!请您不要责怪。” “刘伯,雪儿和庭阳的事,他们自有分寸,有些事我们这些旁人是插不上手的。” “可是……” “凰家并不迂腐。那些世俗眼光,当事人都不在意了,我们又何须在意?”小饮了一口上好的龙井,凰欣亦一脸兴味地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瓷杯,将话题又转了回去,“刘伯,刚才你所说的人,真是凤家庄的大公子凤筠豪吗?” 她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完人! “我还没见过凤家大公子本人,但据可靠消息凤家大公子确实俊逸非凡,身怀武功,而且还真会些医术!” “哦?”眼中的兴味又浓了一分,凰欣亦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感兴趣的淡笑,“还真是‘博学多才’呢!” “二小姐,这两天长安城沸沸扬扬地谈论着一则传闻!” “什么传闻?”凰欣亦抿唇一笑,许久不曾有的好奇心忽然被无端地提了出来。 刘伯瞄了眼摸不透表情的主子,硬着头皮道:“洛阳凤筠豪三日内必娶长安凰欣亦。” 第3节:第一章 初识(3) “哦?好大的口气啊!”不着痕迹地掩去眼中闪过的愤怒,[奇`书`网`整.理提.供]凰欣亦握紧了手中的瓷杯,但唇边却逸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轻笑,“看来,我得准备应招了!” “二小姐!”刘伯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最怕看见二小姐唇边的这种笑容了。 记得大前年,玉剑山庄的李公子前来提亲时,二小姐也曾这样笑过,结果,不到三天,李公子吓得面色发白地跑回玉剑山庄,再也不敢踏进凰家堡一步。 还记得前年,慕员外的大公子前来提亲时,二小姐也露出这样的笑容,结果,不到两天,慕大公子不仅跟李公子一样发疯似的跑回家,而且还双手奉上原本带来下聘的白玉雕龙,说是送给二小姐的见面礼。 还有,去年…… “刘伯。” 被二小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刘伯忽然脱口而出:“二小姐,您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看了眼忠心耿耿的刘伯,凰欣亦轻叹了口气,“刘伯,你以为这世间有男子可以忍受我的性子?而且,凰家堡不能没有我!” 捕捉到二小姐眼中从不轻易流露出来的落寞,刘伯忽然红了眼眶,“二小姐……” 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二小姐了! 十八岁时就扛下了一家之主的重责,把原本姑娘家快乐的时光都消磨在了商场上。 哎,说起来他们家老爷真是不负责任,就留了一纸书信,带着夫人逍遥人间去了,也不管这一家儿女。 而大少爷又长年卧病在床,更别提最近病情越发严重了!若是大少爷好了,也许可以为二小姐分担一些! 五年前,这个家大半不就是由大少爷担起的吗? 只可惜—— 再叹了口气,刘伯感慨道:“如果大少爷身子好些,也不用这么辛苦二小姐!”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没有那一味心药,大哥又怎会好起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听小莲说大哥昨夜又呕血了。 “小姐,现在凤家公子放出话来了,我们该怎样应付?”又想起长安城里沸沸扬扬的传闻,刘伯紧皱了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敛去眉宇间的忧心,凰欣亦的唇边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他放出风声,就是要我们心乱,心急!那我们就偏偏沉默给他看!以静制动!”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正是入眠的好时光。但漆黑的夜幕里,却有一道白色修长的身影自黑暗中疾掠而来,身手轻盈而矫健,足不沾尘,显然是一名武学高手。 一阵夜风吹过,原本天上藏起的月儿也露出了一张笑脸,月辉顿时直洒而下,映出了一张俊逸非凡的男子脸庞。 此时,那白衣男子已在一座庄园面前驻足停了下来。抬起头,他看了看匾额上那三个金漆大字,剑眉微微一挑,唇边已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这里便是凰家堡吗? 那男子轻笑,足下顿时一拔,已借力跃上了凰家堡的围墙,静静地俯身观望着。 此刻凰家堡里一片寂静,各处也几乎都熄了灯火,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守夜的护卫经过。 “小小一个凰家堡能奈我何?”男子眼中掠过一抹轻蔑的神色,随即展开身形穿梭在凰家堡各个屋檐之上,动作迅捷如兔,轻巧似猫。 不一会儿,他便将堡内的地形构造了解了个大概。 这家人虽富甲长安,却似乎并不铺陈张扬,就连房屋的建造也都是精简而朴素。看得出来,这家的主人并不像时下一般商人那样,有一点钱便唯恐天下不知,极尽奢侈豪华之事。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那白衣男子唇角微扬,若是太容易对付的对手,他反倒兴致缺缺!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东南方的一座阁楼里有淡淡的灯光透出。 看起来他要找的人应该在那里。 唇边掠过一丝莫测的笑意,当下他身形一拔,人已往东南方掠去。 一个轻巧的翻身,他已滑进了那栋二层小阁楼的走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二楼那小房间的窗并没有关好,只是虚掩着,门窗的夹缝里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灯光。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贴身靠近窗前,往里看去。 房内一名紫衫女子正坐在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案桌上摆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账册之类。 那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虽然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却另添了一股娇弱的风韵,分外惹人怜惜。 她正是凰家堡的二小姐凰欣亦。 窗外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算计的神色。 而此时房里的凰欣亦正看账册看得入神,并未发现窗外的异样。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凰欣亦微微抬头,“是刘伯吗?” 门外没有回应。 第4节:第一章 初识(4) 凰欣亦等了片刻,见依然没有动静,不禁柳眉微敛,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探出身去,张望了半晌却看不见任何人影,“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凰欣亦疑惑地走回案桌,正想坐下来,忽然肩上被人一点,身形顿时一僵,竟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知道,自己被人点了穴道了。 正欲开口,紧接着眼前又蓦然一黑,桌上的烛火已被人熄灭。 “什么人?”穴道虽被制住,但凰欣亦脸上的神色却未见丝毫慌乱。 “劫财又劫色的人。” 耳畔响起的男声很低沉,也很悦耳,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凰欣亦闻言却是抿唇微笑,静静地立于黑暗之中并不答话。 “不知凰二小姐在笑什么?”男子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诧异,看来此女子并非等闲之辈,身处险境,却依然一副淡定从容的神情。 凰欣亦淡淡地道:“公子既能在黑暗中视物,定不是等闲之辈。这种劫财劫色的宵小行为,公子怕也是不屑为之,不是吗?” “呵呵——”男子闻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竟显得很愉快,“凰二小姐不愧是在商场上打滚的人,这番话说得真不知是褒还是贬?” “欣亦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丝毫褒贬之意。” 她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不禁令那白衣男子另眼相看。 “据闻凰家二小姐美貌与智慧并具,看起来传言不假,今日总算见识了。” “公子夸赞了。”凰欣亦依然淡定地微笑着。 “可惜呀——”男子的笑声忽然冷了下去,凰欣亦心中微微一惊,忽然眼前一黑,随即便人事不知,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男子一把接住,将她抱了起来,摇头叹息道:“可惜呀,无论你再怎么貌美如花,智冠天下,我对女人从来都不感兴趣!” 将她抱着放置在床上,却发现自己掌间所触及的竟是一片异样的冰冷。白衣男子微一皱眉,伸手把住了她的脉搏。 “果真如我所料。”白衣男子扬唇微笑。 凰欣亦,我们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放开了凰欣亦的手,白衣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四周顿时又恢复了寂静,就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般…… 两日过去了,不仅是凤筠豪毫无动静,就连凰家堡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长安城里的百姓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凤筠豪却悠然自得地躲在怡兰坊里享受美人恩。 “凤家大少爷你倒是很悠闲呢!”柳依依无聊地托着下颌,看着还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今天可是第三天了!” “我在等一个人。”凤筠豪依然闭着眼,不急不缓。 “谁?”柳依依一挑柳眉,有些感兴趣。 凤筠豪微睁开了眼,露出一抹算计的轻笑,“媒人。” 柳依依瞪大了眼,正欲问个清楚,就在这时,蓦然传来一道冲彻云霄的怒骂声,几乎震塌了整个怡兰坊。 “该死的凤筠豪,你给我滚出来!” 柳依依微皱了皱柳眉,不禁想捂住双耳。 什么男人这么吵? 她正想起身看个究竟,一道白影已如风般直掠了进来。 若不是眼前高大的身形,加上那一声震耳欲聋,非常男性化的怒骂声,柳依依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名极其美丽的女人。 她这个怡兰坊的当家花魅,面对着这个男人竟也觉得自惭形秽。 “天,他为什么是个男人?”柳依依暗自呻吟了一声,不自觉地捂住脸。 “该死的凤筠豪,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定让你死无全尸!”那名美丽绝伦的白衣男子并没有理会柳依依,而是直接冲到那张贵妃椅前,右掌一扣,杀气腾腾,就要锁住凤筠豪的咽喉。 他竟来真的? 凤筠豪眼一眯,及时地微一偏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扣,不过颈侧仍有少许发被揪了去。 有些疼。他微皱了下眉,抚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头皮。 “昭宣,影门已经解散了,你当杀手还当不过瘾吗?”不过,能看到白昭宣变脸,再痛也值得了。 “东西交出来。”白昭宣盯着面前仍不知死活的凤筠豪,眼中掠过一抹危险的光芒,那张绝色的脸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魔魅的气息。 “送人了。”似乎没看到白昭宣眼眸中的杀意,凤筠豪仍一派悠闲。 “送人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冷意顿时又深了一分,如果眼神能杀人,凤筠豪早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一个女人。” 就像是忽然间被一把刀子刺进心里,白昭宣的脸霎时一片惨白。他一把揪住凤筠豪的衣领,将他拉离那张温暖的贵妃椅,一脸阴郁,“谁?” “不认识。” “你……”白昭宣忽然间很想吐血,却只能咬着牙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第5节:第一章 初识(5) “没办法。”凤筠豪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昭宣,你这样揪着我的衣领,我很难受。一难受,可能有些事会很不小心地忘记。” “奸商!”白昭宣的牙都要咬出血来了,他冷冷一推,将凤筠豪推回躺椅,“说,你现在又想我做什么?”“看来你还没有气昏头!”凤筠豪舒服地躺在椅上,一脸微笑。 白昭宣那张绝色的脸几乎气得青白,“我是误交损友,怨不得旁人。” 凤筠豪双眼一翻,似乎很不以为然,“难道你不知道朋友是拿来利用的?” “很好,凤筠豪,你给我记住这句话了。”白昭宣真恨不得此刻手上有把刀,能直接插进这奸商的胸膛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一直将这句话记得很牢。”凤筠豪依然笑得很开心,“所以,昭宣,有事的话,我当然不会忘记你的。” “真是承蒙凤大公子将我记得这样牢了。”白昭宣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下,他不能再上这奸商的当了。 “恢复得蛮快嘛!”凤筠豪微眯着眼,扫了眼好友恢复平静的脸色。 还以为那块东西可以让白昭宣狠狠地跳脚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 白昭宣冷哼了一声。 “看你对那块东西那么在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是心上人给你的定情信物。”凤筠豪打算再添一把火下去,既受人所托,当然得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白昭宣微微一怔,那张绝色的脸庞忽然扬起一抹轻笑,“你究竟想套出什么话?以为我是小夜吗?” “笑影果然是笑影,算我套话不成功。”凤筠豪无谓地耸了耸肩,“这事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但我没时间。”白昭宣冷哼一声转身就欲走。 “真不想要那块玉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微微一僵,却依然淡淡地道:“丢了就丢了。” “铁公鸡何时转性了?平时你那些宝贝旁人碰都不能碰,现在丢了一块这么重要的玉,竟无动于衷?”凤筠豪说完话,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品着,说了这么多话,口还真有些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奸商打的什么主意?”白昭宣依然没有转身,反而向门口跨出了一步。 虽然很心痛那块玉,但是如果落到这奸商的圈套中,他可以肯定,他的损失远比单单损失那块玉惨重。 见他要离开,凤筠豪却依然不慌不忙,反而转首问着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柳依依,“依依,你对奇珍异宝可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有兴趣极了。”柳依依含笑,陪着他演戏。 “我知道洛阳有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改天我带你去,送你几件。” “我就知道凤大公子出手大方!那依依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边两人有说有笑,而另一边,门口站着的白衣男子浑身已在微微颤抖。 “你究竟想我做什么?”沉默良久,白昭宣终于冷森地开口。 “很简单,做媒。” “你当我是什么?”白昭宣愤而转身。 “朋友。” “那为什么要我替你去做媒?”他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媒婆! “错了,谁说要你替我去做媒?” 眉一挑,白昭宣有些不明白,“那为谁?” “你自己。” 白昭宣这回终于跳脚,“凤筠豪你发什么疯?”不是他凤大公子娶妻吗?为什么竟要推他入火坑?“况且凤家人也不会答应。”开什么玩笑,让他去娶凰二小姐? “我没有说你一定会成功。”凤筠豪依然悠哉地品着香茗。 白昭宣眉头有些打结,他永远都搞不懂这个奸商在想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如果你提不成亲,还可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白昭宣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掳人。” 果然,不是好事! 第6节:第二章 交易(1) 第二章 交易 天气很好。 现在是春天,煦阳暖照,风和日丽,让人产生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凰欣亦坐在自家的亭子里,边翻着账册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冬天才刚过去,初春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寒意,不知为何近一两年竟非常畏寒,只要一到没有阳光的地方她就觉得冷,所以,现在只要有太阳的地方,她都不会错过。 平日里,她最享受这种温暖的时光,但今日,她却有些心神不宁——直觉会出事。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凤筠豪三日内必娶凰欣亦。” 这是刘伯转述给她的话,但今天是第三日了,那名傲慢的凤家公子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凰家的门一步都没踏进过。 “真是很奇怪的人。”她美眸微微一眯,忽然间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她想起了前两天夜里,那名夜闯凰家堡的男人。 那一夜自己被点了昏睡穴,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那人也早已走了! 其实他也是个奇怪的人,不是吗? 莫名其妙地闯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正自出神,耳畔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 刘伯的身影出现在亭外,她抬起头,淡淡地问:“刘伯,什么事?” 刘伯犹豫了一下,但依然答道:“有人来提亲。” “凤筠豪?”他终于上门来了。 “不,一个叫白昭宣的人。” 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做男人简直是浪费了。这是凰欣亦见到白昭宣的第一眼感觉。 “公子,前来提亲?”坐在珠帘之后,凰欣亦望着厅中那貌美绝伦的男子,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听出凰欣亦语气中的质疑,白昭宣抬眼往珠帘后望去,却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纤细身影。 “看起来,二小姐很怀疑在下的诚意!” “公子一没带媒婆,二没带彩礼,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帘后的声音依然淡淡的,虽不犀利,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 “凰家堡的二小姐,果然糊弄不得。”白昭宣当下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的笑容几乎令在场的女婢都停止了呼吸,“所以,我决定还是直接些!” 话语方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原本站在大厅中央的白色身影蓦然拔地而起,直接掳人。 他方才思量了很久,虽然不知道凤筠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绝不能让自己有一丝成功的机会,所以,直接掳人就是杜绝提亲成功的最好办法。 伸手一撩,珠帘已开。 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白昭宣第一眼就差点给她摄去了魂魄。 但只是差一点。 撇开那精致绝伦的五官不说,凰欣亦上穿浅紫色窄袖衫襦,下着同色系的浅紫色丝质长裙,腰中系着深色长带,肩披雪白长巾。 这是时下长安城里最流行也最普通的装束。 但这样普通的装束穿在她的身上竟有一种神秘莫测的高雅气质。 紫色很衬她。白昭宣暗暗下了评论。 此刻,她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镇定,面无一丝惧怕之色。 长安第一奇女子果真名不虚传! 白昭宣暗赞的同时,右掌一探,就要扣上凰欣亦的肩头,但就在他的手碰上那袭紫衣的当口,一柄玉箫蓦然横空拦截了进来,直袭他胸前大穴。 好强的内劲。 微微一惊,白昭宣收回右手护住胸口致命要害,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主座上的紫衣女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阁下为何对舍妹下此毒手?” 很温文的声音,虽然此刻隐含着怒气,但依然不急不缓。 白昭宣回了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老大站在面前。 也是那一身白衣,也是一脸苍白的病容,只是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却有一种很强的书卷气息,还有一种很深很沉的内敛之韵,若不是刚才他露出那一手功夫,旁人定会以为他是那种病弱到不堪一击的无害书生。 “我只是想……”白昭宣正想说明自己只是来掳人的,却在看见凰欣亦一脸苍白的面容之后,蓦然住了口。 “她中毒了!”他微微一惊,马上有所察觉地察看自己的衣袖。 果然,双袖之上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粉末。 天杀的凤筠豪,竟利用他下毒! “请阁下立即交出解药。”凰沐轩眼见自己妹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温文的脸上已有怒容。 “我没有解药。”白昭宣知道自己又一次地被人彻底利用,心火已在燃烧,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然后大咧咧地在厅中找了张椅子坐下,“有解药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他不客气地端起桌上早已凉了的茶,狠狠地一口饮下。 凤筠豪,迟早有一天我会跟你算总账!你最好别落到我手上。 “谁说我有解药了?” 厅外,又走进一名年轻男子。 来人一脸含笑,年约二十三四岁,身穿白色窄袖袍衫,足踏软靴,风采照人,玉树临风。 “大少爷,二小姐,我、我实在拦不下他。”刘伯一脸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却见要拦截的人早已稳稳地站在大厅之中,不禁哭丧起一张老脸。 “刘伯,你们都下去吧!”凰沐轩轻咳了几声,挥手遣退厅中的仆人以及刘伯。 “在下凤筠豪。” 凤筠豪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病弱的白衣男子,还有那名正无力靠在白衣男子怀中,一脸苍白却依然神色平静的紫衣女子。 此刻凰欣亦听到凤筠豪的声音,竟微微睁开了眼来,黯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异样。 凤筠豪将她眼中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第7节:第二章 交易(2) 凰沐轩扶着凰欣亦坐下,“不知凤公子有何赐教?” “提亲。” “又一个提亲的。今天,倒真是热闹。” 坐在椅上的凰欣亦虽一脸苍白,但唇角带笑。 忽然,门外大老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略显尖锐高亢的声音:“哎哟,我说凰二小姐呀,您今个儿可真是喜事临门了!” 众人闻声往门外望去,就见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笑意连连地一路摇晃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数名大汉,抬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凰欣亦认得她,她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媒婆,长安城的人都称之为刘媒婆。早年她已为不少名门公子到凰家提亲,只是每次都事败而回。 “放下、放下,对了,这个就放这儿,哎呀,那个可是贵重东西,你们这些粗人别弄坏了……” 才刚踏进厅里,刘媒婆就咋呼着,指挥身后的汉子们把东西放下。 一看见主座上的凰欣亦,刘媒婆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哟哟,我说凰二小姐啊,您真不愧是我们长安第一美人,不仅长安城的未婚男子为您争破了头,就连这洛阳凤家庄的凤筠豪凤大公子都不远千里慕名前来提亲。” 言罢,她还围着凤筠豪绕了一圈,边打量边啧啧称赞道:“外貌我便不说了,二小姐您也瞧见了不是。看看、看看,这凤公子真是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今年二十有四,年纪轻轻,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谓洛阳第一大才子呀!而且这凤家庄的名头在洛阳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当真是家财万贯,黄金遍地。凤凰两家若是能造就一段良缘,那真珠联璧合,羡煞旁人了!” 她这一番话下来,一旁正在喝茶的白昭宣几乎要将口中的茶全数喷出来。 果然是三寸不烂之舌,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然而,主座上那美丽绝伦的女子不回应,也不出声反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媒婆也知这凰家堡的二小姐并不似时下一般女子,指着满地礼箱,忙继续鼓吹道:“凤公子为了表示诚意,不仅亲自前来提亲,合欢、嘉禾、九蒲子等九样彩礼可是一样也不少,甚至外带千两黄金作为聘金,二小姐可以亲自点点。” 凰欣亦微点了点头,只是淡淡扫了眼那些彩礼,继而看向凤筠豪,唇边淡笑未落,不紧不慢地道:“公子自认为有何本事娶欣亦为妻?” 好傲慢的女子!凤筠豪剑眉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他并未回答凰欣亦的话,反而身形一掠,竟直接欺身而近,扣上了凰欣亦的脉搏,在她耳旁轻言道:“你中毒了。” 站在一旁的凰沐轩深深看了他一眼,竟没有任何动作。 “不是拜你凤公子所赐吗?”凰欣亦瞥了眼一旁正慢慢喝茶的白昭宣,也任由凤筠豪为自己把脉,并没有拒绝。 凤筠豪微微一笑,没做任何解释,他放开了凰欣亦的手,接着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很深的毒。今晚我们若不成亲,我不会施以援手。” 他这算不算威胁? “若我宁死不屈呢?”凰欣亦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浅笑。 “你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凤筠豪含笑凑近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异样的光芒,“你我同是商人,有一个交易,你一定感兴趣。” “哦?”凰欣亦柳眉微挑。 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看着凰欣亦微微变色的脸,凤筠豪笃定地微笑,“成交吗?” “成交!” 凤家和凰家不愧是商贾世家,简简单单的一句“成交”,两家的婚姻便敲定了。他们甚至连六礼都最简单化,当夜,便在凰家庄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虽时间紧迫,但凰家堡不愧为长安第一商贾,一天之内,竟也将婚礼准备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 凤筠豪终于如愿地在三天之内娶到了美娇娘,但当天夜里长安城内便开始流传着一则又一则的流言。 流言之一—— 听说,凰家小姐遭奸人暗算,结果凤家公子及时出手相救,然后才子与佳人谱出了一段惊世恋曲。 流言之二—— 又听说,凤家公子医术惊人,竟一夜之间治愈了凰家大少爷的宿疾,凰家二小姐心生感激之下,决定委身下嫁。 流言之三—— 还听说,其实这凤家公子标准小人一个,凰家小姐之所以遭奸人暗算,也是由他主谋的。然后,再来一个英雄救美,让美人落入圈套。 …… 虽然外面的流言已满天飞,但真正的真相,也只有新房内的两位新人心知肚明。 红烛,已将燃尽。 微弱的烛火,映着那一袭红纱罗帐,隐隐映出两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天就要亮了,但床上的人影却依然一动也不动,直到一声异响之后,其中一道比较纤弱的身影软软地倒入另一道身影怀抱之中,那一袭红帐才微微揭了开来。 第8节:第二章 交易(3) 轻拭去额际的冷汗,凤筠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怀中的美娇娘,然后将她放稳在床上,便翻身下床。 明显感到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他忙找了张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休息。 他从来都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内力,也从不逞强。因为他是名大夫,深知其中的厉害。 但今夜他却破了例。 除去上次救暗夜,今天是第二次。 她体内的积毒很深,并不是一般的药物所能救的,今夜他几乎耗去了一身的内力竟也只能将她的毒暂时封住。 只是这个凰欣亦似乎真不是一般的女子,那样的疼痛,竟没见她呻吟过一声。 但女人就是女人,就算多么特别,也还是女人。 凤筠豪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忽略她的特别,站起了身。 但下一刻,一阵熟悉的疼痛已涌了上来。 该死的,他就知道不应该用内力。 深吸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等疼痛稍微有一些缓和,他打开了房门打算出去透透气。 但门一开,他就看见了白昭宣。 “真是恭喜凤大公子新婚之喜啊!”白昭宣懒懒地斜靠在离他们新房不远的一颗老树上,一脸冷冷的笑容。 凤筠豪盯着那张一脸冷笑的绝美容貌,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昭宣,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太像女子了?如果穿上女装,你一定比凰欣亦更加倾国倾城。” 白昭宣带笑的脸微微一变,不过瞬间又恢复了一脸笑容,“不要跟我扯开话题。我在等你一个解释。”“解释?”凤筠豪微一挑眉,“什么解释?” 白昭宣站直了身,拍去衣上的晨露,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太相信你借我下毒,逼迫凰二小姐跟你成亲。这不像你的为人。” “哦?原来你是这样看高我的?”凤筠豪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说我是不是该值得高兴?” “虽然,你很会利用朋友。特别——”白昭宣几乎是咬着牙,“特别是我——不过,我还是相信这其中定另有隐情。” 凤筠豪盯着他,忽然道:“昭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太重感情,太重义气?这是你的致命伤!” 这个铁公鸡看似无情,一毛不拔,但为暗夜可以拿出自己的至爱之宝,而如今,被自己整成这样,依然还是毫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奸商,谁像你这样无情。朋友都可以利用。”白昭宣恨恨地说。 “我不是早说过,朋友是拿来利用的吗?”凤筠豪依然脸不红气不喘,说得天经地义。 被他一激,白昭宣早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忽然间,他很想揍凤筠豪一顿。 自己被耍了这么久,打他一顿出气应该不为过吧? “凤筠豪,我看你是很久没被人打了!”将自己的指节掰得噼啪作响,白昭宣不等凤筠豪回神,已一掌劈向他的胸膛。 “来真的?今天是本公子新婚之喜,我才没兴趣跟你打架。” 险险避过白昭宣那一招,却牵动了心口本已压下的疼痛,他不禁脸色微白地退了两步。 “你怎么了?”白昭宣见他神色有异,忙停下了手。 “你说我怎么了?”云淡风轻地一笑,他掩饰了自己的异样,眼眸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嘲弄。 直觉自己又被他耍了,白昭宣真有些怒火攻心了! 他作势就欲劈掌而下,却听凤筠豪凉凉地道:“昭宣,我忽然记起来了,那块玉我交给了一个姓云的女子。” 那一掌蓦然停在了半空中,白昭宣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凤筠豪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那块玉交给了一个姓云的女子。她现在应该就在长安的悦来客栈落脚。”凤筠豪笑吟吟地说完,就见白昭宣已“咻”的一声丢下他不见了踪影。 白昭宣的身影一消失,他的笑容也随之消失,皱着眉,他不禁捂住了胸口,神色有些苍白。 该死的,很久没这么痛过了! 回到房里,凤筠豪瞄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妻子,便径自坐在桌旁独饮着昨夜留着的水酒。 终于打发走了昭宣,虽然这时的自己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但如果不让昭宣去找那个女人,他怕昭宣会悔恨一辈子。 那个笨蛋,就是太多情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情,说自己不会被女人所牵绊,到头来还不是和暗夜一样? 女人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接二连三的,好友全都一头栽进去了! 幸好,他还没有。 微皱着眉,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这个宿疾已是很久没发作过了。他本身就是名大夫,再加上一身深厚的内力,病情早就在几年前就被自己控制住了。 只是没想到凰欣亦体内的毒竟会那样深!害他几乎耗尽了一身的内力,差一点就病发了。 第9节:第二章 交易(4) 这个交易似乎做得有些亏本了? 微微沉吟着,他正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样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来。 “醒了?”他一脸微笑地看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睡美人。凰欣亦的确是个美人,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将男人的魂魄给勾了去。 只可惜,他是凤筠豪。 “该不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凰欣亦轻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额际,谈笑间便恢复了镇定自如。 “我还没完全解了你的毒。”凤筠豪悠闲地饮着水酒,“再说,这本身就是个交易。” 凰欣亦淡而柔媚地一笑,“说话还真直接!” “你我皆是同类人,不需要拐弯抹角。” “凤大公子真是太看得起小女子了。”凰欣亦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新衣。 你中了慢性毒药,凰家堡有内贼! 早间在厅中,只因他这一句话,她就这样把自己给嫁了!世事还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凰欣亦走到凤筠豪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问道:“凤筠豪三日内必娶凰欣亦,公子这个赌已经赢了。”凤筠豪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凰欣亦为他斟了杯酒,“看起来公子在三日前便已知道欣亦中毒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狂妄地在长安城里放话。 凤筠豪笑道:“我做事喜欢知己知彼,即便是娶妻也一样。” 在凤家二老强行要他娶妻之后,他便把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唯有一件事却让他觉得奇怪,那就是凰欣亦近两年竟非常畏寒,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也会感到非常寒冷。凰家堡请过无数大夫,却查不出病因,幸好,凰欣亦除了感到畏寒之外,并无其他什么症状。 但凤筠豪多年行医的直觉却告诉他,凰欣亦这病必有蹊跷。 所以,前两天夜里,他便夜探凰家堡。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凰欣亦的体内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毒药,但一时半会自己竟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而凰欣亦会中这种慢性毒药,那便说明了一件事——凰家出了内贼。 “公子下的障眼法确实高明,现在坊间怕是将公子说得一文不值了!”凰欣亦微笑着,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脸兴味。 他诱白昭宣出来,提亲、下毒、逼婚……一切原本就是一个计划。他就是想让对方以为,他凤筠豪只是这种会耍三流手段的普通角色。 “公子这样费尽心思,怕不是为了娶欣亦这么简单。”凰欣亦柳眉微挑,小饮了一口水酒。 想起来,这还是他们的合欢酒呢! “凰二小姐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凤筠豪星目中掠过一丝异芒,“早间在厅中我们的交易还没谈完!” “公子请说。”凰欣亦淡淡地微笑,神色平静如波。 “我帮你除去凰家堡的内贼,但事成之后,我要你们凰家名下的五家瓷厂。” “公子真是个有野心的生意人。” “若没有野心,便不会做生意人。” “好,成交。”凰欣亦点头,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帮手。 对她来说,家人的安全远比凰家的生意来得重要。堡里出了内贼,她中毒事小,但若是危及到大哥与湘雪,她绝不容许! “那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凤筠豪微微一顿,看了眼凰欣亦。 “你休书一封,我们各走东西。”凰欣亦淡定从容地接过话。 凤筠豪闻言笑道:“凰二小姐果真是爽快人。” “你我皆不是喜欢被束缚的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若是她成为弃妇,这长安城应是没有人再来凰家堡提亲了吧?凰欣亦不禁微笑。 凤筠豪看着她,“只是凰家二小姐若成了弃妇,这坊间怕会说得比现在更难听。” “那公子介意现在坊间的流言吗?”凰欣亦淡淡地反问。 凤筠豪大笑,“不错。人要是一直活在别人评价之中,岂不是太累了吗?”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走自己的路,习惯了以各种面具伪装自己,根本就不介意任何人的看法。 看了眼隐藏在他眉宇间的孤傲,凰欣亦不禁笑道:“公子真是个千面人。看来这世间无人能真正读懂公子的心!” 微带诧异地抬头看了眼面前带笑的女子,只觉得她的眼眸特别晶亮,特别犀利,似能看透人的心。 “世间要找一个知心人,很难!”拿起桌上的酒壶,他又倒了一杯酒。 “但前提是看公子自己是否敞开心扉?” 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话题,凤筠豪笑道:“你说,此刻我们公子姑娘地称呼对方,是否妥当?” “不妥。”凰欣亦慢慢饮下杯中的酒。 戏毕竟要演下去的,不是吗? “那么……” 第10节:第二章 交易(5) 他微微一顿,凰欣亦已很自然地接口:“叫夫君或是相公,我不太习惯。” 凤筠豪微笑,“叫娘子,我也叫不出来。” “所以……”凰欣亦浅浅一笑,拿出酒壶又为他斟了杯酒,“筠豪,那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然是继续演戏,请君入瓮!” 戏,当然要继续演。 凤筠豪整日拉着凰欣亦游山玩水,似乎玩得不亦乐乎!他甚至让凰欣亦以去江南探友的名义将凰湘雪支开了凰家。 此时多一个无心机的凰湘雪留在家里,怕只会令对方有机可趁。 他查过欣亦所用的一切器皿用具,却丝毫也查不出中毒的来源。但他相信,对方肯定会继续出手。 慢性毒药就是要一点一点地饮食,一点一点地腐蚀人的身体。若是对方停止了用药,那从前所用的心机便会白费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 但这几天他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力损耗过度,这两天他的心时常在痛,而身上的药已经吃完了! 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但偏偏这时远在洛阳的爹娘等不及他把新娘带回家,反而跑到长安凑热闹。 想起玩心不改的爹娘,他就头痛。 “臭小子,你不是说长安这边婚礼一结束,便带着你媳妇回洛阳重新补办一场婚礼吗?” 刚一见到儿子,凤彦民就开骂了。 他让儿子来提亲,结果这小子竟在凤、凰两家长辈全不在场的情况下,先在长安凰家举行了婚礼。 这个儿子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在接到他的书信表明回到洛阳会再补办一场婚礼时,他们二老也就没再介意。 结果,等了个把月了,也不见他把媳妇带回来! 他几乎要以为儿子就此在凰家入赘了! “爹——”凤筠豪坐在凉亭里,依然一脸悠闲地看着老爹,“媳妇都娶了,你还怕我跑掉吗?你和娘应该在家里看着梅儿,她就要生了,你们竟还跑来长安?” “梅儿有靖彦那小子就行了!用不着我们!”凤彦民看了眼凤筠豪,露一脸兴奋的笑容,“一直听说凰家的二小姐貌美绝伦,我和你娘都好奇得很,就盼着你带回凰二小姐给我们瞧瞧!哪知你这小子,一拖再拖,拖得我和你娘都心焦了!” 暗自无力地呻吟一声,凤筠豪有种想捂住脸的冲动。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爹娘能有懂事的一天! 心口忽然间微微一刺,他脸色有些苍白地捂住了胸口。 “臭小子,你怎么了?”凤彦民眼尖地看到儿子异常的神色,随即敛去了脸上的嬉笑,就要把上他的脉搏。 凤家人都会些医术,虽然他的医术不精,却也多多少少看出了儿子的不寻常。 不着痕迹地躲过老爹的手,凤筠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只是想骗骗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骗我?”凤彦民当场变脸,“你这臭小子什么东西不好骗,骗这个?害我还以为你的病又犯了!”还好,只是虚惊了一场! “这几年,你几时见我犯过病了?”凤筠豪看着老爹松了口气的神色,将眼中的复杂敛了去,依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是没有。还好你师父够厉害!”凤彦民见儿子没事,下一刻,心神立马又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你娘不是去带你媳妇来吗?怎么这么久?” “带她来干什么?” 凤彦民的老脸露出一抹算计,简直跟凤筠豪平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们想看清一些事!” “什么事?”凤筠豪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清脆温柔的声音:“相公。” 一身鸡皮疙瘩顿时落了一地,他一抬头就看见那名老是一袭淡紫色衫子的妻子陪着娘亲走了过来。 “娘子!”硬着头皮,他展开了一脸很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凤家二老见新婚的两人如此恩爱,不禁放下了心头大石,他们一直以为凤筠豪会诓他们。 说实话,他们可是很想抱孙子的。 温柔地扶着妻子在凉亭里坐下,他轻轻地在她耳畔低声道:“演得真假!” 凰欣亦回望了他一眼,轻笑,“你也不真!” 那一笑竟笑颜如花,风情万种! 凤筠豪忽然觉得心头猛地一跳,他不禁神色一白。 他的心疾当真要犯了! 第11节:第三章 心动(1) 第三章 心动 “你——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凰欣亦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看见了痛苦的神色,但还没等她看清,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一双略显冰冷的手掌紧紧地握住。 “娘子,你的手好冷!为夫知道你一向畏寒,不如帮你去取一件披风过来?”他一脸微笑地看着她,眉宇间还似模似样地带着一丝温柔。 她不禁暗自失笑,演戏还演得真像! 刚才,应该是自己眼花吧? 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避过那双探究的眼,凤筠豪站起了身,边走出凉亭边道:“爹、娘,你们先陪欣儿在这里聊聊,我去去就回。” 林凡瑶看着儿子急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分地靠在丈夫的肩头上,眼带泪花,“老头子,我们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儿子对他媳妇儿可真是好啊!害她都起了一点小小的嫉妒之心! “是啊是啊!这臭小子最终还是开窍了!”凤彦民猛点着头,一脸兴奋,“看来,我们很快就有孙子抱了!” 到时肯定左手抱外孙,右手抱亲孙,真是天伦之乐啊!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凰欣亦一脸好笑地看了眼早已陷入幻想状态的公公婆婆,心神却不自觉地被刚才那抹离去时略带仓皇的身影勾了去。 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失策! 当真是很失策! 刚才急忙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但他从凉亭急走至后园拐弯的地方时,眼前已经发黑了! 心口的疼痛几乎揪得他窒息,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后园门边的石壁闭目喘息着。 一个微笑! 只是一个很平常很简单的微笑而已,他竟觉得该死地吸引人!害他心跳加速,差一点就缓不过气来了! 这次发作似乎比前几次都厉害,可是身上已经没有药了! 凰欣亦,你真是害人不浅!这几次病发几乎都是因她而起! 女人,果真是碰不得的! 手脚都已疼得有些发冷了,他喘了口气,盘膝坐下,默运师父所教的心法想缓和疼痛,但前几日耗去的内力还未恢复过来,竟有些力不从心! 该死的!他是不是就要这样痛死? 挫败地擦去额际的冷汗,他有些虚弱地撑扶着石壁站起来,就在这时,隐隐传来了一阵略带焦急的脚步声。 “姑爷、姑爷……你在哪?” “什么事?” 从后园门口转出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已是一片平静,除了微微苍白的脸色,没有人看出任何不对劲。 面前站着一名青衣女婢,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凤筠豪认得她。 她叫小莲,是凰沐轩的贴身女婢。 此时,小莲一看到凤筠豪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几乎是扑了过去。 “姑爷、姑爷,可找着您了!大少爷又犯病了!现在二小姐他们正在大少爷房里等着您过去救人!” 眼前那双纯真的眼睛瞪得亮晶晶的,简直把他当神一样拜了,可是凤筠豪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难道,天要亡他? 天果真要亡他! 凰沐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咯血咯得极其厉害,除了耗尽心神用凤家的救命银针为他治疗之外,还得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内力为他护住心脉!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让爹娘瞧出异样来。 如果让他们看出来,肯定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闹得鸡犬不宁。 几年前他病发的时候就曾见识过,若在自家也就罢了,只是现在他们人在凰家堡,而且,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办完。 施完银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且他也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身子,这时一双很温柔的手悄悄扶住了他。 他果真很不对劲! 凰欣亦有些担心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脸上原本虚弱的神色就被一抹略带算计的笑容所代替。 “娘子,现在你又多欠了为夫一份人情。” “我做人一向很公道。该还清的,从不会赊欠!”凰欣亦一脸淡定的微笑,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担心。 她觉得他的笑容很牵强。 “娘子真是个聪明人。”他微笑着,不着痕迹地推开她扶持的手,他转头看着正在打量凰沐轩的爹娘,“爹,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头也未抬,凤家老爷依然恋恋不舍地看着凰沐轩,凰家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如果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有时候真觉得自家的爹娘跟白昭宣有些像,不过,自己爹娘喜欢的是美人,不管是男人还女人! 微感挫败地摇了摇头,凤筠豪道:“现在他心脉很弱,你和娘得帮他输一些内力。” 凤家老爹终于略有不解地抬起头,“你刚才不是帮他输了内力了吗?” “我的内力哪有您深厚?”凤筠豪仍一脸笑容, “终于说了句人话。”凤家老爹一脸笑呵呵,二话不说就爬上床,扶起凰沐轩一掌抵住他的背心。 林凡瑶却疑惑地瞄了眼儿子,这根本不像儿子平常所说的话。 察觉到娘亲怀疑的眼神,凤筠豪忙低下头,附在凰欣亦耳旁轻声道:“娘子大人,得麻烦你扶我回房了!” 第12节:第三章 心动(2) 他的脸色好苍白! 不知为何凰欣亦忽然觉得心口有些沉闷,但随即展开一抹淡淡的微笑,“公公、婆婆,相公说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话未说完,她的脸上竟掠过了一抹嫣红,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暧昧的气息。 林凡瑶看在眼中,却笑在了心里,心中什么疑虑都消除了! 儿子新婚燕尔嘛! 有这么美丽的媳妇,难怪要急着离开! “去吧!去吧!这有我和老头子,你大哥一定没事。”说完,林凡瑶反倒起身赶人。 有孙子抱就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走出了房门,凤筠豪无力地靠在凰欣亦身上,却依然在低低地笑,“娘子果然好演技!” “比起相公你,真是差得远了!”她瞅了眼丈夫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脸庞,“你究竟怎么了?” “我……”凤筠豪轻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道,“我只是,内力耗得太多了!” 心口好像越来越痛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快晕倒了! 才刚进房门,凤筠豪几乎是一头跌进床里。 凰欣亦正想伸手扶他,却见他一脸笑容地半撑起身子,望着她,“这一路上享尽软玉温香,娘子,你身上还真香啊。” “你不是很累吗?”凰欣亦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似恢复如常的丈夫,刚才这一路上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怎么一转眼竟又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是有些累。”凤筠豪承认地点了点头,微闭了下眼却又睁开,“只是现在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全身都舒坦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不知那一颗真正的心到底藏在哪了? 凰欣亦微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探究这件事。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在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上白花费力气。 凤筠豪将自己的心藏得太深,或许,他根本就是个太自傲太自强的人,绝不会容许自己有半丝的软弱显示在别人面前。 一抬眼,见他仍目光灼然地望着自己,凰欣亦淡然一笑,在桌旁坐下。 “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很聪明。”凤筠豪轻轻闭上眼,微皱着眉,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再看她的笑容。 “承蒙赞赏。” “但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哦?为什么?” “因为太多男人会嫉妒!男人天生看不得女人比自己强。” 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凰欣亦欣然一笑,“夫君的意思是,让我扮弱一些?”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 “但敌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所以……”凤筠豪微微一顿,睁开了眼。 “所以,我们必须开始反客为主了。”凰欣亦微笑着接口,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凤筠豪看了她一眼,“我现在真觉得你不是普通女人。” 凰欣亦淡柔一笑,反将了一军,“我也觉得你不是普通男人。” 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凤筠豪微一抬眉,正想说话,却突然伸手猛揪住了胸口。 “你……”见他脸色苍白,凰欣亦不禁站起了身,急奔至床前,却毫无防备地被他反手扣住了脉搏。 微蹙着眉,她安静地看着凤筠豪为自己把脉。 半晌,凤筠豪抬起了头,“你身上的毒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解药配方。” 凰欣亦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我觉得你似乎比我更严重。” 凤筠豪盯着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么关心我?是否对我动心了?” 凰欣亦轻笑,但笑容里却也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如果有女人爱上你这种男人是自讨苦吃。” “哦?”凤筠豪满目兴味。 “你的心藏得太深了,我不是那种自讨苦吃的女人。” 凤筠豪也笑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与你失不失败无关。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一笔交易,不是吗?”她一向守得住自己的心。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你能在商场立足!”这个女人太冷静,也太沉着,每件事的利害关系似乎都分析得果断而利落。 从那天她答应自己成亲就应该知道了,但为什么对于她的冷静与淡然,他竟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 强行忽略自己心头的异样感,凤筠豪问道:“欣亦,你们凰家堡可曾得罪过什么人?”[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凰欣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想查查对方为什么要下毒?” 凤筠豪点头,“对方下毒无非就是三个原因。一是为财,二是为情,三是为仇!”看了凰欣亦一眼,他又道,“不过,我先排除这第二个理由。” 凰欣亦淡笑道:“不知相公此话是褒我还是贬我呢?” 凤筠豪微一挑眉,“怪只怪你眼界太高,想来,这平常男子皆入不了你的眼。” 第13节:第三章 心动(3) 凰欣亦抿抿唇,并不答话,算是默认。 凤筠豪继续道:“凰家家大业大,瓷业买卖几乎已垄断了整个长安,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想来必是有很多人眼红,因此下毒毒害凰家当家之人,所以这第一个理由,假设成立。”微微一顿,他又道,“至于这第三个理由……” “凰家并没有与什么人有过深仇大恨!但如果真要勉强算起来,有两个。”凰欣亦似想到了什么,却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不可能。” 见凤筠豪只是看着她,并未追问什么,便知道他是在让自己考虑要不要说出这些事。 凰欣亦轻叹了口气,道:“一个是我大哥的故人。但她虽恨我大哥,却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凤筠豪忽然插了一句:“肯定不会是她。” 凰欣亦闻言不禁愕然。 “我是说,若是恨你大哥,下毒也是毒他,而不是毒你。”凤筠豪耸耸肩,面上虽云淡风轻,但眼里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 凰欣亦点头道:“我想也不是她。而这另一个,则是十年前我们商行一个叫林峰的管事。” “十年前?”凤筠豪微挑了挑眉。 “十年前,那时我还很小,有些事记得并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那姓林的管事因做了对不起我们商行的事,被爹革了职,过后不久,便病死了。” “病死的?他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内疚羞耻?” “其实这林管事并不是个坏人,那时只因他那个好赌的弟弟欠了很多外债,追债的人逼到家门口,他又是个高傲的人,开不了口向我爹借钱。于是鬼迷心窍之下竟偷了商行刚研制出来的样品转卖给其他商行。后来,被我爹发现了,心痛之下,便革了他的职。” “看起来,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凰家,才因此病死的。” 凰欣亦叹道:“也许吧!那时,他为了惩罚自己,也为了给爹一个交代,竟对外将自己的丑行全抖了出来。坊间的流言当然说得越发难听。不久之后,他便病死了,后来他的妻子因接受不了现实也上吊自杀了。” 凤筠豪沉吟道:“那他是否留有子嗣或亲朋?” 凰欣亦摇头,“听说他们夫妻虽成亲十余年,但不知因何原因,一直膝下无子。而林管事从小便是个孤儿。” “既然仇杀这一条并不成立,那么就只剩下夺财这一条了。” 看着凤筠豪胸有成竹的笑容,凰欣亦也跟着微微一笑,“看来夫君已有计策了。” 凤筠豪唇边扬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为夫自有妙计。” 这几日坊间忽然开始流传着一条流言。 凰家堡的二小姐对新婚夫君百依百顺,一反平时商场上果敢坚强的女商人作风,整日为夫君煲粥熬汤,嘘寒问暖,几乎不再管凰家商行一事。甚至有流言说,凰二小姐打算将凰家堡的产业全部交给凤筠豪,自己愿意退隐当个相夫教子的凤夫人。 许多人都说,凰二小姐终究是女人家,被爱情一冲昏头脑便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也许,在不久之后,长安城便再也找不到凰家商行了…… 夜,很安静。 此刻凤筠豪正和衣侧卧在床上,含笑的星眸直盯着妻子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底竟隐隐涌上一丝温馨之感。 正忙着盛参汤的凰欣亦并未留意到凤筠豪此刻的表情变化,“先趁热喝吧!”端着盛好的参汤递到凤筠豪面前,她终于发现了凤筠豪眼中所藏的笑意,“夫君在笑什么?” 凤筠豪看了那碗参汤一眼,笑道:“只是忽然间觉得,这坊间的流言怕是成真了。” 这碗参汤还真是她亲手做的。 凰欣亦闻言不禁莞尔,“我看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我只是尽地主之谊。” “娘子这话可就叫为夫伤心了!”凤筠豪接过她手中的参汤,脸上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正想再打趣她几句,忽然双眉一皱,伸手按住心口轻咳了声。 凰欣亦微皱了皱眉,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心,“我看我还是帮你找个大夫看看。”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还能跟她谈笑风生。 “大夫?”凤筠豪放下手,脸色似乎缓了些,轻笑道,“难道娘子以为这长安城内还有比为夫更好的大夫吗?” 凰欣亦摇头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自负的人。 她知道他医术超群,但这几日看着他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她便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什么巨石般,难受万分。 心底蓦地一惊,凰欣亦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吃惊。 她,这是在为他而心疼吗? “欣亦?”正自出神,忽然听见凤筠豪正出声唤她,手中还拿着喝干的空碗。 “嗯?怎么了?”她有些狼狈地回应,急忙将他手中的碗拿了回来,回身搁在桌上。 凤筠豪将她的异样瞧进眼底,却并未说什么,笑道:“天色已晚了,你早些歇息吧。” 第14节:第三章 心动(4) 凰欣亦转身时看见他早已翻身下床,在床边的柜子里翻着铺地的锦被。 “今天我睡地上吧!”凰欣亦出声阻止道,“这几日你身子微恙,若是再受了风寒……” 凰欣亦话未说完,便被凤筠豪给截了去:“娘子真是说笑了……” 正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谁?”凤筠豪神色一沉,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吗?不等凰欣亦回神,他人已直掠了出去。 他人才刚掠出屋外不远,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凰欣亦的惊呼声,他心头一沉,正欲转身,黑暗中一道凌厉的掌风已朝他胸口劈下。 心头挂念着屋内凰欣亦的情况,他勉强运起内力与那人对了一掌,不顾体内被震得翻腾的气血,借力向后一掠,朝屋内奔去。 “欣亦——” 看到屋内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紫色身影,他忽然间有些害怕——他怕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料那般…… “欣……”手才刚接触到那具身躯,他眸光猛地一沉,已觉不对,但已来不及,原本躺在地上的“凰欣亦”竟突然出掌,原本就受了伤,脚步微滞,那一掌顿时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膛之上。 凤筠豪脸色苍白地跌退了两步,但退到第三步时,他原本跌退的身形蓦然一拔,紧接着右手一扣,竟牢牢地反锁住了对方的咽喉。 那也是一张美丽的脸,但那张脸并不是凰欣亦。 “好一个调虎离山。”凤筠豪的脸色虽苍白,但唇边却带着淡淡的冷笑。 “现在知道太迟了。”那张美丽的脸上并没有丝毫害怕的神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受伤了,也撑不了多久。” “是吗?”凤筠豪盯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唇边的笑容忽然越发扩大,竟让人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做事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欠我的,我定以十倍讨回。” 左手在那个女人肩头轻轻一拍,眼角的余光已然看到爹娘赶来的身影,随手将那个女人往老爹身上一推。 “逼她拿出解药,我知道你们有办法。”丢下一句话,他身形一掠,人便失去了踪影。 他高估了自己! 凤筠豪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四年来所做的最错误的一次决定。 刚才把那个女人交给老爹之时,他看见了一道黑影从前院飞掠而过,便想也未想就跟着冲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做了一次非常错误的判断。 藏在暗处的敌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还不止一人。 他本来就是在等敌人出现。 他故意在坊间放出流言,引敌人心焦,也故意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让欣亦被掳。 一切,本来是设计好的。 原本他是想直接跟踪那个抓走欣亦的人,然后捣了他们的老穴,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但他错了,自己早先心疾已复发,而且刚刚看到那身形酷似欣亦的人影倒在地上时,他心神竟大乱,心绪不宁之下硬受了那紫衣女子一掌,现在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自己跟丢了,欣亦该怎么办? 心口猛地一揪,他脸色更见惨白。 强提起真气,他紧紧跟着那道黑影,直追到凰家堡五里之外的一片杏林之时,已是力竭! 眼前蓦然一黑,他忙扶住林中的杏树,待回神之时,那道黑影早已失去了踪影。 心头微微一沉,他才跨出步伐,一股腥甜竟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喉间。 看来,他真是走不动了。 强咽下口中的鲜血,他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将它放上天空。 没想到自己竟还有用这个东西的一天! 当年刚认识白昭宣的时候,他把这个交给自己,说遇到凶险时可以用这个同他联系。 当然,前提是他刚好在这附近。 那时自己还笑言,到死的那一天,也不会用上这个。 但今天—— 微微苦笑着,他轻闭上眼。 “铁公鸡,如果你刚好离开了长安,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幸好白昭宣并没有离开长安,当他看到凤筠豪所发的求救信号,立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十万火急地赶去救人。 但当他到达之时,却看到凤筠豪正一脸笑吟吟地坐在杏树底下望着自己。 见他似乎没什么事,白昭宣不禁微松了口气。 “奸商,没事放什么响箭,我还以为你快要死了!” “我以为你离开长安了,又或者此时正窝在被窝里睡大觉。”援兵终于来到,凤筠豪松了口气的同时,几乎支撑不住。 “你当我是你,那么好命吗?我可还没娶妻!”白昭宣一脸好笑地与他抬着扛,却忽然觉得他的脸色很苍白,“你是不是受伤了,脸色这么难看?” 凤筠豪无力地撑扶着身边那棵杏树,才勉强让自己站起来,苦笑道:“我做了一笔赔本买卖。” 第15节:第四章 危机(1) 白昭宣瞪大了眼,“你也会做赔本生意?” 凤筠豪点了点头,“这笔生意亏大了!”他想笑,却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鲜血,一口喷了出来。 “筠豪——”白昭宣大吃了一惊,慌忙扶住那具几乎跌倒的身躯,“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竟还面不改色地跟他扯那么多话,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心口的疼痛几乎将凤筠豪淹没,他面色惨白地靠着白昭宣,强笑道:“连命都差点赔上了,你、你说我这笔生意是不是亏大了?” “凰家出事了?” “欣亦被掳走了!”心中猛地又是一痛,他不禁急喘了口气。 白昭宣看着他苍白的脸,“走得动吗?” 凤筠豪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铁公鸡,看来要你背我了,虽然,我很不愿意。” 受了伤还这么嚣张,白昭宣真的很想揍他一拳。 但怨归怨,他还是认命地背起凤筠豪,“累了先闭眼休息一下,到了凰家我会叫醒你。” 这奸商好像伤得不轻。 谁知凤筠豪轻摇了摇头,忽然冒出一句话:“昭宣,我觉得你应该去换件衣服。” “换衣服?”白昭宣不解。 “你去换一件女装。” “为什么?”白昭宣的脸微微变了变。 “虽然、虽然现在更深夜重,但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反正你本来就长得像女子,换一下女装,也许明日长安便会传出一则佳人夜救才子的惊世恋曲。” 白昭宣几乎要咬牙了,“凤筠豪,你怎么还不去死?” “就快了……”原本调笑的声音蓦然间虚弱了下来,他的精神已很不好,若不再说些气话来气白昭宣,娱人娱己一下,他怕自己撑不到凰家堡。 白昭宣心蓦地一沉,“奸商,你怎么了?” “放心。我是个祸害!”凤筠豪强自撑着笑容。 “祸害遗千年,我知道你这个奸商死不了的。” 白昭宣也在笑,但笑容里却藏着担心。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凤筠豪! 第四章 危机 当白昭宣背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凤筠豪回到凰家堡时,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鸡飞狗跳”! 凰欣亦被掳,凰沐轩昏迷,而凰家三小姐早就被她姐姐打发去了江南,现在凰家堡无人当家,早已乱成一团。 原本大伙都寄望着凤筠豪能主事,结果,没想到白昭宣背回来的却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 情形似乎更乱了! 看着凤家二老几乎是不要命地把自己的内力往凤筠豪身上灌,白昭宣很无力地叹了口气。 关心则乱! 现在凤筠豪所需要的是休息,但凤家二老这样折腾他,真不知他还会不会有命在! “凤伯伯、凤伯母,你们……就先休息一下……” 他其实是很想说,让凤筠豪休息一下,但凤家二老脸上凝重欲哭的神色,让他不得不把话临时给改了。 “臭小子,到底是谁伤了你?”凤彦民对他的话听而未闻,一敛平日脸上嬉笑的神色,眼睛里布满了杀气,但手上仍不忘将内力输入儿子的体内。 这一股强劲的内力顿时让凤筠豪感到心痛如绞,鲜血竟夺口而出。 “筠豪!”见儿子吐血,林凡瑶大惊失色,一掌抵住凤筠豪的背心,想为他护住心脉。 “爹、娘,你们、你们是要我死吗?”凤筠豪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抓到机会说话,“我、我的老毛病犯了。”再被他们这样强灌内力下去,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此话一出,凤家二老脸上更无人色,骇然之下,双双收手,不再灌输内力。 “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凤彦民脸色惨白地盯着儿子,刚才他们那样灌输内力,儿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凤筠豪苦笑,已没什么力气说话。 从回到凰家堡,直到现在,他们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儿子身上搜了半天,没找到所要的东西,林凡瑶的脸色比丈夫还要难看。 “筠豪,你的药呢?” “早就,吃完了。”凤筠豪喘着气,“先扶我起来。” “药是什么时候吃完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凡瑶见儿子竟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扶住,“你起来做什么?” “两日前我已派人回洛阳取药,这几天应该会回来了。”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口的疼痛,又转头问老爹,“那个女人在哪?” “谁?”凤彦民一怔,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关在柴房,我已派人看着。对了,你让我逼她拿出什么解药,我用尽了方法,但她说解药不在她身上。” 林凡瑶一脸疑惑地盯着儿子,“筠豪,你跟欣亦到底在搞什么鬼?” 凤筠豪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改日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我需要爹娘帮我一个忙。” 第16节:第四章 危机(2) “什么忙?”凤家二老异口同声地问,现在儿子正病着,就算是开口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把它给摘下来。 凤筠豪苦笑,轻闭上眼,“想办法联系上二叔。” 这次病势来得沉重,加上又受了内伤,他已经没有力气用凤家的救命银针,而自家老爹几乎是对医术一窍不通,现在只好靠他那位医术比他还高一筹的二叔了。 心疼地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林凡瑶微一沉吟,“筠豪,我和你爹会想办法联络你二叔,你先好好休息。昭宣,帮我们先看着筠豪,现在凰家堡一团糟,我们必须出面撑一撑。” 白昭宣点头,等到凤家二老走远,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什么病?” 凤筠豪睁开了眼,淡淡地道:“心疾。” 白昭宣脸色微微一变,却转而笑道:“你这奸商终于有报应了吗?我想,你是坏事做太多了。不过,平时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还真难看出来。” 凤筠豪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唇边微扬笑意,“我早说过,祸害遗千年,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吗?” “死不了最好。你我之间还有很多旧账未算清,你可别想赖账。”被他整过那么多次,自己可是一次也没整回来过。 凤筠豪轻咳了几声,笑道:“铁公鸡,我们之间的账是永远也算不清的,不过,现在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帮我把人带过来。” “你看起来很累。”白昭宣皱了皱眉。 “我得尽快找到欣亦的下落。”捂着胸口,凤筠豪又咳了几声,“她身上还带着寒毒。” 看了眼还放在桌上的空碗,凤筠豪神色微微一黯,刚刚她还面带笑容地盛汤! 若不是自己估计错误—— 心口又是一揪,他不禁轻哼了声。 白昭宣吃了一惊,正欲上前,却见凤筠豪对他摆了摆手,“我没事。快去帮我把人带过来。” 白昭宣见他一脸坚持,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回过头来,“你觉不觉得,现在你就像第二个小夜?” 小夜是他们的朋友,那时小夜为了那个雪凝香简直把一条命都豁出去了。白昭宣觉得,现在凤筠豪怎么看都像当初的小夜。 看着凤筠豪微微变色的脸庞,白昭宣大笑着离去。 总算整到他一次了! “第二个小夜?”凤筠豪微皱了皱眉,既而苦笑,“有那么明显吗?” 看着跌坐在地上,几乎陷于痴傻状态的紫衣女子,凤筠豪微皱了皱眉。 还记得刚才把这个女人交给爹娘的时候,自己只是在她身上下了一种让她暂时运不了功力的毒。但现在,这个女人身上不知有了多少种毒了,而且,老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个女人变得有些痴痴呆呆。 看了地上那个可怜的女人半晌,白昭宣终于忍不住轻咳了声,“你爹娘还真……真不会怜香惜玉。”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好措词,他不禁耸耸肩头,“看来你们凤家庄的人,真是惹不得。” 凤筠豪轻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你忘记了吗?我们凤家人最喜欢记仇了。” 虽然眼下凤筠豪还是个病人,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白昭宣还是有些头皮发麻,“幸好,一般情况下,我惹不到你。”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比心计,比手段,他远远比不上这个姓凤的奸商。 凤筠豪看了他一眼,忽然向他伸出手,“先扶我起来。” 白昭宣将他扶起来,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刚才那一眼别有深意。 轻轻推开白昭宣的扶持,凤筠豪强撑着走到那紫衣女子身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她鼻端闻了闻。 原本一脸痴傻的紫衣女子眨了眨眼,似乎回过了神。但她一看到凤筠豪,就像见了鬼似的,一脸惨白地往后挪了几步,“你们,你们还想干什么?” 见识过凤家二老的厉害,她真是有些怕了。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她也不会吐露半句。 “我只想知道,凰欣亦的下落。”凤筠豪唇边挂着一抹无害的微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不知道。”紫衣女子闭起双眼,索性不看他的笑容。 因为那抹笑容太让人毛骨悚然。 “忘记了吗?我曾说过,别人欠我的,我当以十倍讨回。”凤筠豪笑得越发无害,“有些时候,我比起我爹,更懂得怎么让一个俘虏招供。” 他忽然回头看了白昭宣一眼,接着俯下身,在那紫衣女子耳边低声道:“你应该知道女子最注重的是什么?” 紫衣女子浑身一怔,却听凤筠豪又继续道:“看见我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了吗?其实,他是名女子。” 紫衣女子怪异地看了眼白昭宣,虽然身形高大了些,不过,看起来好像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第17节:第四章 危机(3) 不过,他是不是女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凤筠豪继续低声道:“而且,他一向对女人很感兴趣。所以,他喜欢女扮男装……” 紫衣女子看着白昭宣的怪异眼神已渐渐转为恐怖,这时凤筠豪的声音简直已经成为了一股魔音。 “如果你不老实说,我会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你交给……” “啊——不要——”蓦然发出一声尖叫,紫衣女子阻断了凤筠豪的话,“我说,凰欣亦现在应该在城外三十里的祭神庙里。” “那解药呢?” “我身上没有解药!毒不是我下的,我只是负责引开你,抓走凰欣亦。其他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很好。祭神庙是吗?”凤筠豪微笑着站直了身,脚下却有些不稳。 “我看你很累了,凰姑娘我去救。”白昭宣伸手扶住了他。 虽不知凤筠豪刚才用了什么方法,竟只几句话就让这个女人招了,但总算有了眉目。 凤筠豪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身体……” “欣亦身上的寒毒应该是压制不住了,必须要有一个大夫。” 白昭宣极力反对:“你自己还都是个病人。” “你先帮我把她带回去。”凤筠豪轻笑,“我不仅是个大夫,还是个祸害。” 白昭宣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就欲抓起地上的紫衣女子带回柴房,却见那女人像见鬼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要碰我——” 白昭宣一缩手,满脸惊愕地望着那张惨白的脸,他有这么可怕吗?不死心地再度伸手,却见那女人发出一声更恐怖的尖叫:“魔鬼——” 白昭宣终于有些明白,一定是刚才那奸商说了他什么坏话,回过头,他正欲问个清楚,却见凤筠豪已走回床头坐下,淡淡地道:“打昏她,她很吵!” 毫不留情地一掌劈昏那个尖叫不已的女人,白昭宣咬牙道:“奸商,你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凤筠豪有些疲累地轻靠着床头,闭上眼,“只是一些足以让她老实招供的话。” 白昭宣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冷哼了一声,拖着那女人走出房间。 只听身后又传来凤筠豪淡淡的声音:“我说过,凤家的人是最爱记仇的。” 白昭宣一怔,他今天又惹到这个奸商什么了?今天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耶! 除非—— 他想起来了! 刚才自己好像说,他是第二个小夜! “该死的奸商!”恨恨咬了咬牙,他把那个昏厥的女人一把扛到肩头上,等他把事情办完,他会问清楚这个女人奸商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看着白昭宣走远,凤筠豪忽然紧揪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他必须想个办法,让自己的心口不这么痛! 月黑风高,四下里死寂无声。 初春的夜似乎还残留着冬季的气息,夜风袭来,寒意依旧。 凤筠豪与白昭宣侧身躲在树后,凝神注视着前面不远处庙宇。 这里便是祭神庙,显然已荒凉了许久,就连庙外的土墙都有些坍塌了。但此刻,庙里却透出一丝淡淡的光亮。 凤筠豪和白昭宣互换了个眼色,已悄悄靠近。 两人小心地贴上土墙,往那坍塌的墙里望了一眼。 庙里除了一张神像和一张供桌,几乎没有其他摆设,而且杂乱不堪。一个黑衣高瘦的男人已在庙内升了一团火,悠闲地在烤野鸡,周围并未见什么人,也未见什么埋伏。 凤筠豪皱眉。 看这男人的身形并不像抓欣亦的黑衣男人。 朝白昭宣微一点头,白昭宣马上心领神会,身形一掠,形影如风,在那男子未回神之前已牢牢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阁下可真有闲情,竟在庙里吃荤!” 那男子一惊,手上的烤鸡顿时落地,惊骇地嚷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以后不敢了。” “凰欣亦在哪里?”凤筠豪此时已踏进了庙里,淡淡扫了眼四周却没什么发现。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不知道什么凰还是凤的,我只是路过借宿而已。” “借宿?!”白昭宣冷笑一声,手上已用了劲,那男子脸上顿时紫青,“若你再不肯说实话,我可有很多手段让你见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男子困难而惊惶地摇头,骇得眼泪鼻涕直流,看那神情竟不像在说谎。 白昭宣不禁看了凤筠豪一眼。 凤筠豪皱眉,“你进来时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男子慌忙点头。 凤筠豪示意白昭宣放开那男人。 那男子顿时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指着神像,“刚才进来时,有看见一道黑影从那神像后面蹿出来,我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就不见了。” 凤筠豪看了眼那神像,正欲走过去。 第18节:第四章 危机(4) 蓦地,有寒意自背后袭来,他本能地侧头闪过,“哧”的一声,一抹银光已没入了那黑衣男子心口。 白昭宣一怔,探了探他的口鼻,“死了。” 这时庙外忽有人影闪过。 “昭宣,你去追,我找欣亦。” “小心。”白昭宣点头离去。 凤筠豪走近那神像,凝神戒备,却没发现有什么埋伏。 若欣亦真在这座庙里,为什么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神像后并没有藏着任何人,凤筠豪伸手到处触摸着,想探出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 忽然手上触到神像底座上一个异样突起的地方,他唇角微微一勾。 果然真有机关! 身上的寒毒终于发作了。 她觉得很冷,身上的寒气就像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几乎将她的血液都冻结了。 但她无法动弹,她的四肢被绳索牢牢地绑着,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这明显是一个计划了很久的阴谋。 从她身中寒毒,到现在的被绑,敌人一直在暗中策划着,她心底明白策划这场阴谋的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但这两天除了一个按时给她送水送饭的陌生男人,再也没有任何人与她接触。 若不是凤筠豪的提醒,她怕是困死局中了。 想起那个男人,她的心底不禁微微泛起一丝复杂。 那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从白昭宣的提亲,到他们成亲,再到她的被掳,一切都是他在设局。 他们原本就是要请君入瓮,只是在被掳这一节上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那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有病在身,但每每当她捕捉到他眼中的痛苦神色之时,眨眼间,她再看到的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心藏得可真深! 不知他现在身体好些了没有?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挂念,她不禁自嘲地苦笑,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有闲情担心他的身体? 他们虽是夫妻,但有名无实。 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而已,谁都不能丢了自己的心。 耳畔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她微微一怔,这时,她感到有一股气息逼近,然后一双手已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并拉住了她冰冷的手。 “你的手可真冷!”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微微放下了心来,任由他拉着自己站起来。 “你并不比我好多少。”她是寒毒发作,手脚冰冷,但他的手似乎也是一丝暖意也没有。 “夫妻本是一体。娘子受苦,为夫当然也要舍命相陪。”凤筠豪笑谑地说着,将她拉近自己身侧一分,“现在夫君我带你回家。”带笑的眸光微微沉了沉,看来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并不是一般的狡猾,一会等昭宣抓了那人定要好好盘问。 回过头,他看见凰欣亦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着身子,脸色虽苍白,却平静而沉着。 “娘子你可真能忍。” 凰欣亦淡淡一笑,但声音却在颤抖:“我只是冷得不能说话。” “何必逞强?”他笑着,眼中却带着一抹不自觉的怜惜。从怀中掏出药塞进她嘴里,又急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 幸好他跟着白昭宣一起来了,否则,他真怕她在回家的半途中就毒发身亡了。 只是自己这一折腾,内伤怕是又重了。为了控制自己病发,他吃了凤家独制的一种安神止痛的药,但这种药虽暂时止得了心口的疼痛,但对身体却十分有害。 这一次做的买卖真是亏大了,至少他这个身体就不知要几时才能补回来。 看了眼她苍白憔悴的脸,他的胸口蓦然一痛,不禁微白了脸,转过身。 “跟我走。” 药性竟这么快就失效了,可能是刚才他用了内力为她点穴暂时封住毒性时,又触动了内伤。 “欣亦?”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微微诧异地转身。 凰欣亦站在原地,淡淡地苦笑,“我没法走。” “为什么?” “我的眼睛看不见。” “你……”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如雪。 凤筠豪回身一把扣住她的脉搏,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们对你下了毒?” 凰欣亦点头。 “该死!”他微恼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冷不防被他一拉,凰欣亦一个踉跄扑进了他的怀里,顿时两人一僵,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似有一股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先带你回去。”率先从那丝莫名的情愫中挣脱出来,凤筠豪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 他绝不能让他的买卖做得更亏本了,这有违他的原则! 拉着凰欣亦的手,想带她走出这暗道,忽然两人脚下所踩着的地面猛地一陷,顿时踩空往下坠去。 “中招了!” 凤筠豪神色一沉,低下头,在惊见下面那布满尖刀的铁板之时,心几乎凉了。 一把将凰欣亦护在怀里,顾不得体内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强运内力阻住下坠之势。在两人的脚就要触及尖锐的刀锋之时,将她往上微微一托,足尖轻掠过刀锋,然后带着凰欣亦往旁边一扑,险险躲过那致命的一劫。 狠狠地摔到地上,凤筠豪只觉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涌出了唇角。 陷入黑暗时,他忽然很庆幸,这个地道够宽,而他们凤家的轻功,也够高明! 第19节:第五章 相知(1) 第五章 相知 好痛! 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几乎令他窒息。 微微呻吟了一声,凤筠豪终于从黑暗中惊醒。 他是被痛醒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体内的剧痛几乎将他四分五裂,现在他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你醒了?”迷糊中,他听见了凰欣亦略带担忧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间觉得她的声音淡淡柔柔的,很好听。 “原来,你的声音也蛮好听的。”凤筠豪苦笑,挣扎着想起身,虽然身体很虚弱,但他还没有忘记他们此刻身陷险境。 没料到他清醒的第一句竟是这样,凰欣亦微微一怔,继而轻笑,“夫君真是个有趣的人。” 只微微翻了下身子,凤筠豪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看来他的病情又恶化了,之所以这么虚弱全拜凤家那颗安神止痛的药丸所赐。 他与凰欣亦的这笔交易,真是得不偿失了! 感觉他似乎想起身,凰欣亦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你似乎伤得不轻,应该休息。” 她的手就像寒冰,那透骨的冰冷就这么隔着衣物渗进他的体内,凤筠豪微微皱了皱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冷?” “还好。”凰欣亦淡淡微笑着,“先顾着你自己,别逞强。” “我从来不逞强。”突然间觉得自己这句话虚软无力,他的眉皱得更深。 他最近似乎都在逞强。 为了她? 挣扎着半坐起来,他强自凝聚起心神,把住她的脉搏,眸光越发地沉。放下她的手,他掏出怀中的一个瓷瓶塞到她的手里,“这些药可以暂时压制你的寒毒。”微微喘了一口气,他捂着胸口又继续道,“你眼睛的毒必须马上治,不然,这双眼睛就瞎了。” “就算这双眼瞎了,我还有手有脚。”她依然平静地微笑,“我们必须想办法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伤得不轻。” 虽然她看不见他的伤势,但感觉得到他的虚弱。现在他就连说话都显得中气不足,让她不禁想起那日他靠着自己,一路踉跄地走回房间。 她真是冷静得过了头。就算知道自己的眼睛要瞎了,竟还是这么一副处之泰然的表情。 凤筠豪看了她一眼,忽然冒出了一句:“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动容的?” “有很多。比如,凰家堡出事、大哥病发、雪儿生事……这些都会让我担心。”她淡淡一笑,又接口道,“还有,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就像一股温温的暖流渗进他的心田,他轻咳了几声,笑道:“我几乎要被你感动了。” 蓦然想起方才他们在上面时,心底所产生的那丝莫名的情愫,凤筠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看着四周的情形转移话题,“没想到这座庙竟藏着这么多玄机,暗道之中竟另有暗道。” 这条地道又宽又长,似乎是很早以前就挖好的。 看了眼右边不远处的那块满是尖刀的地板,他不禁心有余悸,若不是这条地道是两面通的,他和凰欣亦怕早就成刺猬了。 他们的对手真是为此而费尽心机了吧? 就连刚才那个无辜枉死的男子也是不知不觉间被他们利用当了棋子。那些人应该是故意让那男子看见他们藏欣亦的地方,然后有意现身杀了他,借此引开白昭宣。 真是一个妙局! 凤筠豪想到这里,不禁掩唇轻咳了咳,“得想个办法把那块该死的铁板解决掉。” 虽然他们身处地下,却有微弱的光渗透进来,光源似乎在右面。但拦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巨大插着尖刀的铁板,牢牢封住了右边的去路,而他们的左前方却是一条深不可测的漆黑暗道。 “什么铁板?”她的眼睛看不见,刚才只是觉得下坠中他将自己往上一托,接着又往旁边一扑,似乎在避开什么东西。 “我们差一点就成刺猬了。对方明显要我们两个死得很难看,在铁板上插满了锋利的尖刀。” 凤筠豪苦笑,如果他此刻身上没病没伤,也许还可以带着她飞掠过那块铁板。但现在他早已痛得没有力气了,还不知道自己站不站得起来。 “看来他们不仅要我死,还要拖你下水。”她略带歉意地一叹。 “做对同命鸳鸯,不是也挺不错吗?”他开着玩笑,想打消她的愧疚。 第20节:第五章 相知(2) 做这笔交易时,他早就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了,只是出了一些意外。 如果自己没有病发,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放在眼里,“难度越高,越有挑战性。”他喘着气,强撑起身子想让自己站起来,但心口猛地一揪,他不禁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听到他急促的喘息气,凰欣亦也不自觉地跟着揪起一颗心,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臂膀。 “我只是、只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凤筠豪依然苦中作乐着,这一痛果然让自己的神志清醒了百倍。 凰欣亦轻轻一叹:“有出去的路吗?” “光源在右面。”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痛楚,“但路被那块铁板拦着,我们过不去。左面还有通道,但一片漆黑,不知有没有路?” 微一沉吟,凰欣亦道:“那我们只好赌一把了。” “不错,总比在这等死好。”凤筠豪点了点头,他已经撑到极限,身上又没有治心疾的药,而他更没有心力用凤家的救命银针。 凰欣亦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微笑地道:“那么,夫君,我们再做一次交易吧?” “什么交易?”眉一挑,凤筠豪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你做我的眼睛,我做你的双脚。这个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她似乎出乎他意料之外地了解自己! 望着那双没有焦距,却依然慧黠美丽的双眸,凤筠豪感到有一股淡淡而莫名的东西划过心底。 “是很公平的交易。”第一次凤筠豪在人前显露出他的虚弱和疲累,他靠着她,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交给了那具很纤弱的身子,缓声道,“往左走。” 左面的通道很黑暗。 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了一段路后,凤筠豪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有些沉闷的空气里还流窜着一种类似于腐烂的味道,这让他的胸口显得更加不舒服。 “你不舒服吗?”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微侧过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心。 “有些闷。”他微喘着,云淡风轻地带开话题,“娘子,再次享受软玉温香的感觉很好。” 知道他有意避开话题,凰欣亦轻柔一笑,“看来你很喜欢流连花坊。” “男人感到累的时候,只有温柔的女人才能消解疲累。”忽然间感到很疲倦,凤筠豪的声音有些虚弱了下去,“嗯,想起来真是许久没见依依了。” “依依?” “很特别的一个风尘女子。” “也有一个很温柔的名字。”凰欣亦微笑。 “其实,她本名不叫这个。这个名,不、不适合她……” 惊觉他越来越无力的身躯,凰欣亦忙用力撑住,“你怎么了?” 凤筠豪苦笑,“看来我们得先休息一下,我没力气走了。” 扶着他就地坐下,凰欣亦让他轻靠着自己。 他好虚弱!凰欣亦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娘子是因为为夫流连花坊而叹气吗?”凤筠豪强打起精神,与她东拉西扯,他必须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想这世间没有一个女人能绑住你的心。”凰欣亦轻笑,感觉他额际正渗着冷汗,从怀中掏出手巾为他轻轻拭去。 凤筠豪笑了笑,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曾经有人问过我,会不会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你猜我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我的答案是,让我爱上一个女人,不可能。除非哪一天我突然变成了呆子!” 凰欣亦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不相信吗?”凤筠豪轻闭上眼,抵制着一阵跟着一阵的昏眩。 “不,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巧合?”凤筠豪感兴趣地睁开了眼。 “曾经也有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微微一顿,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给她的答案是,让我爱上一个男人?不可能。除非哪一天我变成傻子,而那个男人成了呆子。” “娘子你好嚣张。” “夫君你也不差。” “我都说了,我们是同一类人……”话语未落,凤筠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你看起来很不好。”凰欣亦微微皱眉。 “我、我自己也很无力。”凤筠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苦笑道,“老实说,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凰欣亦不禁莞尔,“没有人喜欢生病的感觉。” “我是名大夫,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微微一顿,他又接口道,“只是这样的自己让我感觉像回到从前。” “从前?”见他提起从前,凰欣亦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对她,竟愿意谈及从前。 思绪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凤筠豪轻笑道:“小时候我几乎十天里有八天在卧床。” 第21节:第五章 相知(3) “真难想象。”她的脑海中实在很难想象出一个病得足不出户的他。 “那时的日子真不好过!看着爹娘为自己辛苦奔波,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很让人难受。” “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上了我师父,他教了我一种内功心法,不仅让我下了床,还能修习武功强身。” “你师父真是个高人。” “可惜我已多年没见过他了。”他说着话,却悄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往自己的胸前大穴刺下,他必须让自己提起精神,不然他和欣亦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们继续走。” 在凰欣亦的搀扶下,他勉力站了起来。 “你支撑得住吗?”凰欣亦不禁有些担心,刚才他还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娘子竟不相信我吗?不要忘记了,我可是名大夫。” 凰欣亦微笑,边扶着他慢慢走着边道:“当初刚听人说起你的时候,真不敢相信这世间有你这样的人?” “哦?怎样的人?” “传闻中,你武学、医术、经商竟是无一不通。当初自然是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博学多才的完人!” “现在信了?”凤筠豪低低地笑。 听到他的笑声,凰欣亦莞尔,“你可真自信。” “不,不是自信。是自负。” 他当真是很自负,而且自傲。 还没走多久,她已感觉到他的疲累和虚弱,但他仍一声未哼,跟她天南地北地乱扯一通。 她知道,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减轻自己的痛苦。但她的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他到底伤在了哪里,只是觉得他呼吸很急促,而且一直在冒冷汗。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在空气中闻到一种很潮湿的味道。 “有救了。”凰欣亦低声地道,稍微放下了一直紧提着的心。 “这就叫做天无绝人之路。”凤筠豪轻笑,“我这个祸害哪那么容易死?而娘子你是托了我的福。” 他笑着,却微皱了皱眉悄然紧捂住胸口。 “那这样说来,我又欠下你一份债。”凰欣亦淡定一笑,忽然顿了顿,又道,“我刚才似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心口的疼痛几乎将他的神志抽离,他勉力凝聚着心神。 “嗯。”凰欣亦点了点头,却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你……” “没事。突然知道我们还有生路,所以不自觉地有些兴奋。” “兴奋?”凰欣亦摇了摇头,他这是什么说词? 扶着他又走了一段路,淙淙流水声已越渐清晰。 “我看到水流了。”凤筠豪有气无力地说着,眼前虽有了出路,但疼痛已耗去了他太多的力气。 眼前已没有路了,在他们面前赫然有一堵石墙挡着,但石墙的底下,却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一股接着一股的流水渗了进来,流进地面上的一个缺口里,然后直接流入地底。 “看来这道墙外是一条河流。”轻推开凰欣亦的扶持,凤筠豪弯下腰,借着墙底缝隙渗进来的光,仔细察看着。 他敲了敲石壁,侧耳听了下,接着又伸手推了推,“听声音这墙应该是中空的,而土质有些松软,想出去的话,不难。”只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 半天听不见凰欣亦的声音,他不禁微感诧异地回过头,就见凰欣亦捂着双眼,无力地靠在她身后的石壁上。 “你怎么了?”凤筠豪神色微变了变,急步走到她的身边。 “没事。”凰欣亦轻咬着下唇,“只是、只是眼睛有点疼。” 凤筠豪眸光一沉,扣住了她的脉搏,“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凰欣亦忍着眼睛上的剧痛,强笑道:“真的没事,我们先出去再说。你身上有伤,不要再为我耗心神。”“再不治你的眼睛就瞎了。” 不知为何,对于她毫不怜惜自己的态度,凤筠豪的心底竟升起了一丝薄怒。 “瞎了就瞎了……” 她话未说完,竟被凤筠豪愤怒地截断:“我不准你瞎!” 凰欣亦怔住,相识这么久,她从未见凤筠豪发过怒火。 但今天—— 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凤筠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强拉着她在靠近光源的地方坐下。 “筠豪……” “不要说话。”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她微闭的眼睛已经显得有些红肿,毒已经快压不住了。 但他身上没有任何药了。 出来时,他只是拿了些能压制她身上寒毒的药,但那药对她眼睛上的毒一点作用都没有。 凰欣亦感觉到他身上少见的坚持,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是有药的话早就帮我解毒了。现在你应该留些力气,先想办法出去。” “等出去,你的眼睛就真的治不了了。我不能眼看着你的眼睛瞎掉。”他的声音很低,似是说给自己听。 第22节:第六章 决别(1) “筠……” “我还有一个办法。你坐好,千万不要动。” 他几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从怀中掏出了锦盒。 凤家的救命神针,此时,就只有它可以救欣亦的眼睛。 但自己已是内力不继,心口又疼得厉害。 凤家神针的每一针都是靠内力所施,所以,对于自己的心疾,他一直不敢施针,怕自己针未施完便心力耗尽。 但今天,他不得不拼了。他绝不能容许欣亦的眼睛有半点损伤。 从锦盒中取出银针,他的手却有些颤抖,心口疼痛难当,他的视线甚至已有些模糊。 “相信我吗?”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了不确定的想法,“如果我施错一针,你的眼睛怕是永远也恢复不了了。” 凰欣亦苦笑,“这双眼睛救不救都罢,我只希望你先想想自己。你现在身上有伤。” 那天他帮大哥施针时,她多多少少也看出,这凤家的神针是以内力修为来施针的。而且他施完针后差点晕倒,可想而知,施这针有多耗心力。 凤筠豪盯着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微微苦笑。 他的凤家神针不用来救自己的命,竟用来救她的眼睛。这笔买卖,他早已亏得血本无归。 但为什么他心中竟连半点悔意也没有? “反正这笔交易,我注定是亏本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一指点了她身上的睡穴,冰冷的指轻触着她眼睛上的红肿,他的眸光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怜惜。 “我希望你睁开眼睛时,可以重新看见光明。” 第六章 决别 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当凰欣亦醒来的时候,已感到眼睛可以视物,只是依稀还有些模糊。 “筠豪……”蓦然想起方才的情形,她心中一沉,忙起身四处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空旷的地道中,竟是空无一人。 “筠豪,你去了哪里?”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霎时淹没了她,这辈子她从未这样惊慌过。 自己的眼睛能视物了,就说明他为自己施了针,但他身上有伤,心力耗尽之下又能去哪里? 也许他现在正昏倒在某一个角落里,又也许,他已经…… 无法再让自己冷静下去,她慌张地往回跑,但转过一个弯道之后,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一丝光明也没有。 不懂武功的她并不能在黑暗中视物,然而心中找寻凤筠豪的执念却远远胜过了一切。 即使明知这是徒劳无功,她也要找,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微渺的希望。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身子一倾就往地面跌去。 “娘子大人,你怎么连走路都会摔跤?”在即将摔到地面的一刹那,她被拥进一具熟悉的胸膛里。 那道戏谑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证明他还活着。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埋首在他怀中低声饮泣。 这一辈子她从未曾为谁哭过,但今天,她却为这个男人哭了。 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湿成一片,凤筠豪怔了半晌,却失措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中毒时,他没见她哭过! 她被绑时,他也没见她哭过!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要瞎了,她的脸上还是那种淡定平静的神色! 但此刻,这样一名冷静沉着的女子竟埋首在他怀中失声哭泣! 是为了他吗? “别哭。”紧紧拥着那具柔软的身子,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哑声道,“你再这样哭下去,眼睛要是有事,我可没有力气救你了。” 终于将自己的神志从失态中拉了回来,凰欣亦站起了身,迅速离开他的怀抱,但双颊也不禁染上一片嫣红。 “我以为你已经……”她踌躇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下去。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她方才竟会如此失态? 黑暗中,虽瞧不真切她的神态,但凤筠豪感觉得出她的窘迫。 “我今天才看出来,原来你还有很女人的一面。” 原来向来冷静的她,竟也有着女子柔弱的一面。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于这样的她,他也蛮喜欢的。 喜欢?微微一怔,他诧异于自己的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用上了喜欢这个词? 看来自己在这笔交易中,似乎连心也丢了。 一败涂地!他真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亏本了,但他似乎不太介意,反而有种幸福甜蜜的感觉。 凤筠豪,我想你真是疯了! 果真被那个铁公鸡说中了,自己成了第二个小夜! 他摇头苦笑,正想说话,但胸口蓦地一窒,一阵腥甜已涌上了喉间,连忙用手掩住唇,却止不住口中的鲜血。 虽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但凰欣亦却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神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扶住了他。 第23节:第六章 决别(2) “你怎么了?” “扶我回去。”他虚弱无力地靠着她,不想再逞强,也没有力气让他逞强。 施完银针,他早已心力交瘁,而一直压制住的内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之所以硬撑着一口气,只是想找找这四周有没有什么硬物可以破坏那道石壁,让他们可以逃出升天。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但他在四周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一样可以破坏那道石壁的东西。 扶着他回到那道石墙旁边坐下,借着那微弱的光芒,凰欣亦这才看清他的情形。 微闭着双目的他,神色苍白如雪,满面疲惫,失了色的唇角还残留着血渍,就连身上的那件白衣上也沾满了点点血迹。 从未见过如此憔悴虚弱的他! 一抹异样的痛蓦然划过心房,她不禁哽着声:“你觉得怎样?” 凤筠豪缓缓睁开了眼,却虚弱地微笑道:“如果我现在还有内力在,那道墙其实、其实不成问题。” 她看了他半晌,忽然拿出手巾轻轻为他擦拭着唇边的血渍,眉宇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夫君,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成了呆子?” 凤筠豪微微一怔,继而无力地轻笑,“我看,娘子你也成傻子了。只有成为了傻子,娘子才会哭,不是吗?” 他忽然又掩唇咳嗽起来,感觉掌心下又是一股微温的湿意,他悄然握住掌心,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的笑容。 “娘子,你说要是百年之后,有人在这不小心挖出我们的尸骨,会怎么想?” 凰欣亦微笑着,在他身侧坐下,“在他还没想出任何东西之前,我会直接托梦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呆子和一个傻子的故事。” 凤筠豪不禁轻笑出声,“原来娘子也是个风趣的人。” 凰欣亦莞尔,“也许这就叫做近墨者黑。每一次夫君都能冒出惊人之语,我想不知不觉中我也被同化了。” “其实做人不必太累,偶尔娱人娱己一下也是不错的。”凤筠豪闭起双目,疲累地笑。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轰然一声巨响,顿时一阵天摇地晃。 两人俱是一惊,凤筠豪正撑起身子站起来,但蓦然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更为剧烈的摇晃,他脚下一颠,不禁狠狠地跌到地上,顿时触动了伤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筠豪……”凰欣亦急忙想扶起他,却因为强烈震晃而踉跄跌退了几步,这时地道内已不断地砸下碎石,她不顾碎石砸在身上所带来的疼痛,急步冲到凤筠豪身边,“筠豪,起来!”她费尽了力气一定要拉着他起身,但震晃之下,两人又双双跌倒。 又听“轰”的一声,原本阻在路口的那道石墙,因为禁不住剧烈的震晃,倒塌了大半。 天光顿时长驱直入,驱走了原先的黑暗。 “筠豪我们可以出去了!”凰欣亦激动地想抓住他的手,就在这时,她头顶上忽然砸下了一块巨大的碎石。 “小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凤筠豪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了巨石。 “筠豪!”从他怀中爬起来,凰欣亦就要拉着他一起走。 但凤筠豪此刻正紧揪着胸口,早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没有力气走了。 “走……”好不容易勉强吐出一个字,他将她的身子用力地往外一推,下一刻鲜血又涌出了唇角。 “要走一起走!”被推离了几步的凰欣亦又跑了回来,紧紧抓着他的手,坚决地道,“听清了吗?要走我们一起走!” 用尽了力气,她死命地想要拉着他起来,却因慌神早已用不上力气,竟再度跌了回去。 心房一阵接一阵地抽疼,凤筠豪勉力凝聚着心神不让自己晕倒,却无法再说出只言半语,只能对着她摇头,要她放弃。 “凤筠豪,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紧紧扶住他虚弱冰冷的身子,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一起走!” 她的坚持,让他动容。 “好,一起、一起走!”他强忍住心口的剧痛,由她搀扶着快步往路口走去。 只那一段短短的路程,但对他们来说,却像经历了千万年之久。 就在他们接近路口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两人身子一晃,不禁又跌倒在地上。 蓦然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凰欣亦苍白着脸看着自己被碎石砸伤的右脚。 “欣亦!”跌在比较靠外面的凤筠豪向她伸出了手,想拉她出来。 这时,更多的碎石砸了下来,眼看着这条地道就快要崩塌了,凰欣亦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又看了看一脸苍白的凤筠豪。 她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拉起她了——而他就跌在洞口,只要两步就可以出去了! 第24节:第六章 决别(3) 当那只冰冷的手刚碰到她的手,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出了洞外。 就在这一刻,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地道崩塌了,乱石纷纷砸了下来,尘土飞扬,顿时将洞口堵死。 被推出洞外的凤筠豪怔然看着崩塌的地道,半晌,才低低地说出一句:“你说一起走的,不是吗?” “筠豪!”身后似传来了一道惊喜激动的声音,但他却充耳未闻,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塌陷封死的洞口。 从他们出事就一直在这附近找人的白昭宣,在听到巨响之时赶往这里,却不想竟遇上了大难不死的好友。 昨天在他追出庙口,跟上那黑衣人之后,与他进行了一番缠斗。 但就在自己擒住他时,那黑衣人竟服毒自杀了。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忙赶回庙里。神像后的暗道还开着,说明凰欣亦原本应该是被藏在那里,但凤筠豪和凰欣亦都不见了踪影,他并不知道暗道之中还有暗道,以为是凤筠豪他们中了敌人暗算,已是凶多吉少。 但他没有放弃,依然在这在附近找寻着蛛丝马迹,直至听到那一声巨响…… “奸商,我就知道你这个祸害一定死不了。”他欣喜地上前,竟看见了凤筠豪眼眸中那抹将近绝望的神色。 “筠豪?” 一直跌伏在地上的凤筠豪忽然回身抓住他的臂膀,激动地道:“快救人,她还在里面,快……”话语未落,他揪着胸口,剧烈地呛咳。 白昭宣闻言一张脸也霎时惨白,看着眼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不禁叹了口气,“这里已经塌陷了,就算还有人在里面,也不可能活下来。而且,要搬开这些石块,怕要费不少时日,就算里面的人活着,等搬开这些石头也已经……”他不忍再说下去,只是黯然看着凤筠豪。 “不可能活下来……”无意识地重复着白昭宣的话,凤筠豪望着崩塌的洞口,久久没有声音,只是呆呆地望着。 就在前一刻,她还坚定地对他说,要走一起走! 欣亦—— 心口猛地一阵揪痛,他捂住了胸膛,却忽然觉得里面是空的。 “筠豪——”白昭宣有些担心地扶住他,“你怎么样?” 喘息了半晌,凤筠豪忽然伸手牢牢地扣住白昭宣的臂膀,借力缓缓站了起来,定然望着他,“这个世上,并不是谁没有了谁就活不下去了,对不对?” “筠豪?”白昭宣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凤筠豪,那双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竟是痛彻心肺的绝望。 揪在胸口的手越揪越紧,而扣在白昭宣肩上的另一只手,也越扣越牢,但凤筠豪低垂的眸光却越来越平静,“死了的人都已经死了,而活着人,必须活下去。为她活下去,对不对?” 白昭宣无言,他知道凤筠豪这些话是在问自己,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抹平静下的心碎。 凤筠豪缓缓地抬眼,怔然望着那崩塌的洞口,良久良久,忽然云淡风轻地一笑,那笑容里,却有着极深极沉的悲哀。 “昭宣,你知道吗?我弄丢了自己的心。”话落,下一刻,一口鲜血已涌出他的唇角。 “筠豪!”白昭宣骇然接住了那具无力倒下的身躯。 “带我回凰家堡。”这是凤筠豪陷入昏迷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白昭宣扶着昏迷不醒的凤筠豪,沉痛地看了眼那崩塌的洞口。 那里不仅刚埋藏了一抹芳魂,同时也埋葬了一颗心。 一颗破碎的心。 没有人知道凤筠豪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昏迷不醒的他被白昭宣带回来后,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要凰家密不发丧。 然后,他悄悄将怡兰坊的当家花魁接进了凰家堡。 妻子刚遭不测,竟在第二天就接了个风尘女子进来。白昭宣几乎以为自己那天所看见的是幻象。 但那天凤筠豪眼中的绝望与心碎太真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那个奸商会就此倒下。 然而这三天来,那名正醉卧美人膝,甚至一脸笑吟吟的男子,真的不像是刚失去心爱妻子的男人。 这个奸商到底在搞什么鬼? 从一开始与凰欣亦莫名其妙地成亲,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似乎都扑朔迷离,让人一头雾水。 白昭宣忍了三天,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在第三天的夜里,一脚踢开了凤筠豪的房门。 原以为,那个柳依依此刻一定在他的房里,但当他踢开房门时,竟只看到凤筠豪孤身俯首伏在桌面上,看起来似乎非常疲累。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奸商还是个病人。 为了治他身上的伤病,凤家二老甚至早在三天前就连夜赶回洛阳去找凤筠舒救命。 但凤筠豪这三天来的反常行为,早已让他忘记,三天前他几乎还是个快要死的人。 第25节:第六章 决别(4) “铁公鸡,难道没人教过你进人房门之前要敲门吗?”凤筠豪抬头瞄了眼几乎踢坏房门的人,淡淡地道:“三更半夜,你想找我喝酒还是聊天?” 白昭宣很肯定刚才在他眉宇间的确看见了一抹很深的疲倦,但他掩饰得太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白昭宣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一双美丽的单凤眼直直盯着他。 凤筠豪戏谑一笑,“铁公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我,很容易让人产生邪念!” 白昭宣脸上微微变色,但依然不动如风,“你不要又借机扯开话题。” 又想诓他!他已经被骗了很多次,这次绝不会再上当! “想知道什么?”凤筠豪一脸笑容地端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慢慢饮着,“我还以为你在第一天就会跑过来问我,没想到你还真能忍,竟忍了三天!” “你竟喝酒?”白昭宣皱了皱眉,“你还病着。” “你不是说过,祸害遗千年吗?我这个祸害哪那么容易死?”凤筠豪飞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昭宣无奈地看着他,“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所有的痛苦全往肚里藏,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铁公鸡,你何时学会说这样让人心里起毛的话了?”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依然一脸戏谑的笑。 对他感到没辙,白昭宣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说吧!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他承认,自己从来都搞不清这奸商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上次他都可以把自己和凰欣亦的终身大事当做一场交易来办,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演戏。”凤筠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演戏?”白昭宣正自不解,忽见凤筠豪又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不禁一把夺了下来,“奸商,我记得你说过做人不要太辛苦!” “我现在很辛苦吗?”凤筠豪眉峰一挑,又夺回了酒杯,“男人聊天的时候要是没有酒,岂不是很没趣?”他笑着,拿出另一个酒杯,为白昭宣倒了一杯酒。 发现白昭宣没有动作,他不禁挑眉,“难道你不想喝?” “最好醉死你。”白昭宣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酒狠狠地一口饮尽。 “这酒跟你没仇吧?”凤筠豪又为他斟了杯酒,不紧不慢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白昭宣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凤筠豪闻言不禁轻笑,“你这只多情的铁公鸡!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这个毛病害死!” 白昭宣回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奸商也不会比我好多少!当初你们两个既然能将婚姻当儿戏,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 凤筠豪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脸色有些苍白,“当初我们都以为自己是无心之人。” “但偏偏出了意外,是吗?”白昭宣无奈地接口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说你做了一次赔本买卖!你们千算万算,却没算计到人心。” “人心本就难测,没想到自己的心更是难测。”凤筠豪微一闭眼掩去了痛苦之色,“昭宣,帮我把那天那紫衣女子带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白昭宣疑惑地问,忽然发现自己又被这奸商给转移了话题,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想让她看一出戏。” “又演戏?” 凤筠豪双眸一睁,忽然轻笑道:“整你是我的第一乐趣,演戏,则是我的第二乐趣!” 那张美丽得几乎颠倒众生的脸马上变得铁青,“姓凤的,你应该立刻就去死。”愤怒地转身,白昭宣怒气冲冲地前去提人。 微笑地看着白昭宣走远,凤筠豪脸上戏谑的笑容忽然渐渐隐去。 轻咳了一声,他忙掩住唇,放下来时,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 第26节:第七章 重逢(1) 第七章 重逢 当白昭宣将人带进来时,凤筠豪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桌旁。 他的脸色很苍白,却还在喝酒。 白昭宣微皱了皱眉,这时突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 但那人却是躲在凤筠豪的床上,纱帐放了下来,隐约间像是女子的身形。 他知道一定又是这个奸商在设计什么,当下也不点破,而是直接将那名早已昏迷的女子拖到凤筠豪的身前。 “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凤筠豪看着白昭宣粗鲁地拖着那紫衣女子,不觉轻笑出声。 “奸商,我受够这个女人了!” 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除了尖叫,还是尖叫,为了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些,直接打昏她是最省事的方法。 看来这只铁公鸡对人多情还是要看对象的。对于不认识的人或是敌人,不管男人女人,他一样无情。 凤筠豪轻咳了咳,笑道:“你都打昏她了,让我怎么问话?” “你不是大夫吗?这点小事也难得倒你?”白昭宣不以为然地轻瞄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旁坐下,顺手拿走桌上的酒壶,“你今天喝得够多了!该留点给我!”说完竟直接拿起酒壶饮得一干二净。 凤筠豪这次并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将酒喝完,然后站起了身,弯下腰在那女子肩头大穴上轻拍了拍,再直起身时,忽然脚下一颠,踉跄跌退了几步,直往床上倒去。 “筠豪!”白昭宣悚然一惊,伸手就要去扶他,这时纱帐微微掀了开来,一双白玉般的手比白昭宣快了一步,及时扶住了他。 “娘子,我想我快死了。”凤筠豪闭着眼,右手紧揪着胸口赖在那具软玉温香中。 “夫君不是说过了嘛,自己是祸害,又怎会这么容易死了?”女子平静的声音温柔悦耳,但听在白昭宣的耳里却像听见了鬼声。 纱帐已完全掀开,白昭宣瞪大了眼看着坐在纱帐里的女子,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凰欣亦?!” 正在这时,原本只是揪着胸口喘气的凤筠豪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白昭宣顿时惊白了一张脸,也没空管为什么死了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冲到床前就想为凤筠豪输送真气。 但他的手才抵上凤筠豪的胸口就被另一只手挡住,“你想他死得更快吗?他的心脏承受不了你的内力。” 白昭宣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然后颓然放下手,“难道没有救他的办法了吗?” 凤筠豪低声咳嗽着,虚弱地道:“铁公鸡,刚才、刚才你不是还在咒我死吗?现在,我死了,不正称了你的心?” 白昭宣一怔,蓦然想起刚才自己的一时气话,“该死的,我收回那句话!”他暗自懊恼,却没发现凤筠豪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悄悄掠过一抹算计的笑意。 “奸商你不能这样就死了!那句话当我说错了!” 凤筠豪看着他,掀了掀唇角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换来一阵更为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凰欣亦不禁落下了泪来,悲伤地道:“夫君,你若死了,我也会陪着你去。” 凤筠豪喘息着,似乎越来越虚弱,“若是你死了,凰家堡便无人当家……” “夫君,没有了你,我生无可恋!明日我便把凰家堡底下的生意全结束,该卖的,也都卖了。我想留下的那一笔钱也够湘雪和大哥用一辈子!”凰欣亦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决,一脸泪痕,“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凤筠豪望着她的眸子充满了感动,“娘子,今生能遇上到你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白昭宣忽然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无法置信地盯着眼前“深情款款”的两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正欲转身,却突然被凤筠豪紧紧扣住臂膀。 “铁公鸡,答应我一件事……”凤筠豪似乎喘得很厉害,“记得、记得把我和娘子合葬在一起!” 白昭宣一怔,接着看见了凤筠豪眼中掩藏的笑意。 演戏!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奸商是在演戏! 这时原本昏睡在地上的紫衣女子早已逃得不知所终,白昭宣知道戏不必再演下去,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又被这奸商趁机摆了一道! 他发现自己做人好像真的很失败!特别是当他遇到这个奸商的时候! 他后悔刚才说要收回的那句话了! 真的很后悔! “她是谁?”白昭宣冷冷看着纱帐内的凰欣亦,刚才他就发现她不对劲了,虽然样貌,声音都像极了凰欣亦,但那眼神不像。 “先别管她是谁。”凤筠豪依然赖在那软玉温香中,似乎不愿起身,甚至闭上了眼,“你帮我暗中跟踪那名女子看她去了哪里,刚才我弄醒她时,在她身上撒了银光粉。” 白昭宣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身子一掠便没入了夜幕之中。 白昭宣才一走,凤筠豪忽然身子一倾竟又呕出了口鲜血,脸色败灰地闭目喘息着。 “你这样耗费心神,又是何苦?” 一直扶着他的凰欣亦忽然叹了口气,“刚才你的病发并不是演戏,对吗?”他吐的那些血都是真的。 半晌,凤筠豪终于睁开了眼,却依然紧紧揪着胸口,“我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黑手!”他黯淡的眸光中隐隐掠过一丝犀利。 “看来你的心真的丢了。”凰欣亦苦笑着摇头,“没想到你凤大公子竟也会有为爱所苦的一天!” “依依,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凤筠豪喘息了半晌,终于从她怀中站了起来。 “这个人情你不用还。我只希望你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就当你还了我这份人情。”原本安坐在床上的凰欣亦忽然微笑着将脸上的易容扯去。 第27节:第七章 重逢(2) 她不是凰欣亦。 她是怡兰坊的当家花魁——柳依依。 凤筠豪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疲累地在桌旁坐下,“他还昏迷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 柳依依沉默。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 “相见不如不见!”柳依依敛去了眼中的落寞痛苦之色,从床上站了起来。 在桌旁坐下,她看着凤筠豪苍白如雪的脸,“你可以再支撑下去吗?” 没想到凤筠豪忽然淡淡一笑,反问了她一句:“我为什么不可以?” 柳依依一怔,不禁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 “姑爷!” “进来。”听到外面的声音,凤筠豪心猛地一跳,脸色又白了一分。 刘伯急步走了进来,俯首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凤筠豪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但眼前蓦地一黑,几乎栽倒。 “还要逞强吗?凤大少爷?”柳依依及时扶住他,无奈地摇头。 “你们继续找。不要惊动任何人。”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自凝聚着涣散的心神。 刘伯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柳依依看着他苍白疲累的脸,叹了口气,“我先扶你回床上休息。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凤筠豪忽然俯下身,轻笑道:“娘子,我想我们也该熄灯歇息了。” 马上心领神会,柳依依也跟着柔媚一笑,俨然又变成了凰欣亦的声音:“晚了,也该休息了。”话落,她跟着吹熄了房里的烛火。 顿时,房里一片黑暗。 没过多久,寂静的房外,在一棵不远的老树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闪了出来,停足在房外站了一刻,又飞身向堡外掠去。 那道身影没离开多久,凤筠豪的房里纸窗忽然被轻轻掀了开来。 “依依,你跟得上他吗?” “虽有些生疏了,但对付这些人还绰绰有余。” “好。你跟上他,但不要打草惊蛇。”凤筠豪忽然又掩唇轻咳。 柳依依转身打开房门正欲走出去,却又不禁回过了头,“你好好休息。不要再逞强了。” 凤筠豪轻笑,“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黑暗里,柳依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纵身一掠,前去追赶刚才那道黑影。 凤筠豪看着柳依依走远,才跨出一步,身子竟又晃了晃。 他疲累地将额际抵着冰冷的墙,想借此减轻额上滚烫的高温。闭目轻喘了半晌,他终于让自己站稳了身子,然后急步向外掠去。 夜已深,万籁俱寂。 夜风轻拂而来,凤筠豪竟觉得透心的冷。 自从习得武功,他已很多年不知四季冷暖,但今夜,他只觉得全身犹如坠入千年冰窑,那种寒意似从心底散发出来,挥之不去。 柳依依说得并没错,他在逞强。 此刻,他正发着高烧。这几日来伤上加伤,连同宿疾齐发,他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般虚弱无力。他明白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但他安不下心。 三日前,他及时封锁住消息,又立即暗中将精通易容术的柳依依接进凰家堡,假扮欣亦以稳住人心。接着派遣刘伯连同欣亦平日的几名心腹,暗中在祭神庙挖开崩塌的地道。 原本,他不抱任何希望。 当时地道崩塌,乱石纷纷砸下,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祭神庙夷为了平地。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生还。 但今夜刘伯来报,他们挖了三天,除了一摊遗留的血渍,什么也没找到。 心中蓦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无法再待在凰家堡等下去,但这一折腾,却让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来的心疾再度复发。 紧紧揪住胸口他靠着溪边的一株残柳,喘息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眼看祭神庙就在眼前,他却几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轻咳了几声,他拿出怀中的药吞下,然后支撑起身子走到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泼到脸上,借此让自己清醒一些。 怔然看着淙淙流水向祭神庙的方向流去,他忽然忆起,那日就因为这条水流,他与欣亦才有了一丝生机。 但到头来真正脱险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凰欣亦,商人最重的就是承诺,但为何你竟不信守承诺?” 说好了一起走,不是吗?但为什么,她竟只让他一个人走? 心口蓦然又是一阵揪痛,他眉峰微皱的同时,已觉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疲惫地轻闭上眼,他强咽下口中的鲜血,站起了身。 “姑爷。” 身后忽然传来刘伯的声音,他敛去一脸的疲累,转过身。 “姑爷,我正想回去找您!”刘伯一脸焦急地向他急步跑来,“我们刚才挖到一个巨大的石块,石块底下露出了一截紫衣的布料,看起来像是二小姐的……” 第28节:第七章 重逢(3)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堵在地道中的乱石已被挖出了不少,零乱地放置在溪流的两岸,但在原先地道的洞口处却有一段地面塌陷了下去,裂开了一个比人形稍大一些的缺口,溪中的流水便顺着那个缺口流进了地底。 凤筠豪知道这个缺口应该就是当日那面石墙下的裂缝,可能因为剧烈的震晃,使得裂缝扩大。但此刻他已无心理会,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缺口左面那块耸立的巨石。 这里正是当日凰欣亦推他出去时所坐着的位置。 凤筠豪弯下腰,盯着巨石下所压着的那块熟悉的半截衣料和旁边残留着的血渍,几乎没有勇气去想象巨石下是怎样一幅情景。 “拉开它!”他沉默地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很平静地下命令。 “姑爷,这块巨石太重,怕有数百斤,我们几人刚才用绳索和木棍拉了半天,还是未动分毫。”刘伯叹了口气,想起二小姐可能被压在巨石之下,心口就像被刀割般。 “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凤筠豪让刘伯拿着木棍撬开巨石,另外几人则用粗大的绳索套在巨石上,用力向后拉,然后自己俯身右掌扣住巨石底下的缝隙。 “起!”他一声低喝,内力顿时灌于右手五指,将巨石用力向上掀起。 看着一缕缕血丝不断地自凤筠豪唇角溢出,刘伯这才想起凤筠豪身上还带着重伤。 “姑爷——” 凤筠豪只是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闭起眼,继续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灌入五指之中。 刘伯看着凤筠豪平静却苍白如雪的脸,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二小姐,你就算真的不在世上,也会笑着瞑目了! 轰然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巨石终于被掀了开来。 凤筠豪几乎已是力竭,待尘埃落定,他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放松一笑,紧跟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终于无力地向后倒去。 白昭宣一路跟着那女子身上撒落下来的银光粉,直追到凰家堡以南二十里外的一片丛林时,便失去了线索。 浓密的丛林里一片阴暗,诡异莫测。他驻足在林外站了片刻,当下决定不打草惊蛇。此刻,敌暗我明,又逢黑夜,而林中情形更是无法预料,他知道绝不能贸然行事。 但至少可以肯定,这片丛林里一定另有玄机。 “回去找那个奸商商量一下好了。” 他正欲转身回凰家堡,蓦然眸中神色一寒,他回身之际,右掌齐发,毫不留情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是你?”在看清对方的样貌后,他微一诧异,接着放开了手。 对方弯腰,捂着咽喉很狼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回过气。 “白公子,出手、出手可真不留情!” 白昭宣轻笑,望着眼前的紫衣女子,“多有冒犯了。姑娘不在凰家堡好好扮演你的凰二小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什么?”紫衣女子微感错愕地抬起头。[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白昭宣忽然大咧咧地上下打量着她,“不过,越看你,扮得越像!刚才你眼神还不像,现在竟连眼神都相似了。看来那个奸商的眼光还不错。” 紫衣女子越听,脸上的神色便越迷茫,不禁摇头苦笑道:“白公子,恕我愚昧,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白昭宣一怔,不经意间却看到她的右脚很不自然地弯曲着,似乎受了伤,“你受伤了?” 正在这时,忽然另一道身影从东北方掠了过来。 “姓白的,人你也追丢了吗?” 来人也是一名年轻女子,同样是一身紫衣,看身形极似凰欣亦,但面貌有别于凰欣亦的清丽出尘,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很亮眼的娇媚。 这种眼神像极了刚才那个假凰欣亦。 “你——”看着身旁两名美貌的年轻女子,白昭宣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崩塌的地道中,众人心惊地看着凤筠豪闭目面色惨白地俯在地上,揪住胸口不断喘息着,但没有人敢扶他起来。 方才他倒下之时,刘伯本想扶他起来,却适得其反,竟让他不住地呕血,这一惊之下,大家只能心慌地看着他拿不定任何主意。 好不容易熬过那阵剧痛,凤筠豪睁开了眼,低声吩咐道:“刘伯,你、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人全部沿着水流的方向寻找二小姐的下落。”一口气把话说完,他几乎忍不住又要呕血。 除了内伤与宿疾,前几日为了暂时压下自己的伤病,他吃了不少安神止痛的药,也用了不少激发潜能的方法。这些药和方法虽能暂时止住伤势,却有不少后遗症。连日来的疲劳再加上自己刚才滥用真气,已将体能用到了极限,现在他再也压不住任何的伤痛与病症了。 第29节:第七章 重逢(4) 凤筠豪,这就是你逞强的后果! 心中微微苦笑着,他却不感到后悔。至少现在让他得知了欣亦也许还活着,这一点就足以补偿一切了。 刘伯遣退了众人前去找人,在凤筠豪的身旁蹲下,却不敢扶他,刚才见凤筠豪那样吐血,他几乎以为他马上便支撑不下去了。 “姑爷……”他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二小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嫁得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郎君。 凤筠豪喘息着,看了他一眼,忽然扯出一抹轻笑,“我死不了的!要死,也要、也要等跟你家小姐算完账再死……” 她竟敢不守承诺! 那他就算要死了,也要跟她算清总账,才死得瞑目。 “姑爷!”刘伯闻言不禁叹息。 “你让我休息一会。”凤筠豪轻轻咳了几声,微闭上眼,“一会你先扶我回凰家堡,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刘伯看着他苍白疲倦的脸,不禁别过脸抹去眼角的老泪。 凰家堡接二连三发生事端,大少爷一直昏迷不醒,而三小姐和庭阳去了江南便不知所终,现在唯一在支撑着凰家堡的,是这个一身伤病的新姑爷。 二小姐,希望老天有眼保你平安!姑爷一个人实在撑得太辛苦了! 当刘伯扶着凤筠豪回凰家堡时,天已快要亮了。 方才凤筠豪那一闭眼休息,刘伯几乎以为他再也不会醒过来。正当他觉得心凉的时候,凤筠豪竟突然睁开了眼睛,还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活了大半辈子,刘伯从没见过意志如此坚强的年轻人,那样重的伤病,身体甚至滚烫得吓人,他竟还能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仿佛根本不将自己的伤病当做一回事。 “刘伯,你不要这样紧张,我现在还没兴趣和阎王爷下棋。” 看他忍不住又低声咳嗽起来,刘伯不禁叹了口气,“姑爷,您就少说两句,现在您还发着高烧。” 虚弱地靠着刘伯,凤筠豪有些无奈,“你们凰家堡的人都这么认真吗?” 若是铁公鸡在就好了,至少整他时可以让自己分散一些注意力,不会被痛苦完全占据心神。 “姑爷,就快到了,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去请大夫?”觉得凤筠豪的身体越来越烫,刘伯不禁有些担忧。 “大夫?”凤筠豪莞尔,“我自己不就是名大夫吗?刘伯,你想找人砸我的招牌?” 整个长安怕是找不到比他医术更好的大夫了,但为什么他们凰家人总是忘记这点? “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见身旁那名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老人家几乎急得满头是汗,凤筠豪不禁笑道:“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心口又猛地一揪,他不禁伸手捂住胸口,一句话再也说不下去。 “姑爷……” “没事。”他唇边又牵出一抹笑容,“我们从后门走,扶我回房,我现在非常想念我房里的那张床。” 刘伯摇头,面对这样的姑爷,他已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悄悄穿过了后门,两人终于走到了凤筠豪的房门口。 凤筠豪轻咳了声,笑道:“没想到回家竟跟做贼一样!”轻推开刘伯的扶持,他单手撑扶着石墙,“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姑爷您也好好休息。我们定会倾尽全力找二小姐的,您放心。”刘伯转身离去,却带着满心的担忧。姑爷虽是大夫,但他能治得好自己吗? 凤筠豪目送着他离去,才伸手推开房门,他便察觉到里面有人。 此时,天已微亮,一丝淡淡的天光洒入,隐隐间,他看见床上似坐着一名女子,看见他进来,便站起身向他走过来。 “依依?”眼前已是一阵跟着一阵昏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直觉里认为应该是依依回来了,“你查到了什么?” 见依依没说话,他正觉得奇怪,才跨出一步,脚下蓦然又是一颠,他不禁及时单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 恍惚中,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扬起:“你在发高烧?” 似听到了凰欣亦的声音,他闭着眼抵制着眼前的昏眩,苦笑道:“依依,你扮欣亦扮得太久,难道连自己的声音都忘记了?”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思念她! 是不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牵挂着自己最牵挂的人? 心口的疼痛再度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入了那具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不知是不是自己病糊涂了,此刻他竟有一种置身于欣亦怀抱中的感觉。 “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呆子。” 陷入昏厥的前一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句很轻很淡的叹息声。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呆子! 第30节:第八章 真相(1) 第八章 真相 他依然昏睡着,高烧虽已退了,但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雪,请来了长安城内不少有名的大夫,个个却皆束手无策。 原来内伤、宿疾、疲劳早已将这具身子折磨得千疮百孔,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听见他在房门口与刘伯说笑。 “你这个呆子!”她用方巾轻轻擦拭着他额际的冷汗,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 想不到看似健康的他竟有心疾! 但这样严重的宿疾,似乎从不见他放在心上,甚至在地道中,当他敞开心扉告诉她往事之时,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谈及他小时候身体很虚弱。 每一次病发,他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甚至会极快地就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原以为他的心藏得很深,但现在她知道了,其实,他的心很简单。 他只是简单地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健康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刘伯的敲门声,“二小姐。” “进来吧。”她细心地为他拉好了锦被站起了身。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三个人。 白昭宣看了眼床上依然昏迷的人,不禁叹了口气,“他怎样了?” “长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凰欣亦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重。 白昭宣的心顿时沉了,咬牙道:“这个奸商,那么重的伤病,竟还在逞强。亏他自己还是个大夫,死了也活该!” 柳依依摇了摇头,知道白昭宣只是在说气话,“不是说凤家二老已经去洛阳找凤筠舒了吗?听说凤家医术最高的是他。如果他赶来及时,筠豪也许还有希望。” 刘伯叹了口气,道:“今日刚刚接到洛阳的消息,凤二爷不知为何前去洛阳官府自首,坦言自己是杀人无数的影门门主,今日午时便要斩首了。现在凤家老爷与夫人正在设法营救。” 白昭宣闻言不禁面色铁青,“老大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了那个上官情,真的要将性命都豁出去吗?” 上次为了救小夜,凤筠舒早已内力全失,若不是凤筠豪全力施救,怕是早就魂归九天。 原本他答应了会好好在洛阳修养,所以自己才放心来长安帮凤筠豪,但没想到他竟食言了。 进了洛阳官府,那个商东齐又怎会轻易放过他?怕是没撑到午时斩首,他已经没命了。 “凤家的人全是无药可救的傻瓜!”冷冷丢下一句话,白昭宣愤而转身离去。 “白昭宣?”柳依依愕然,没想到白昭宣竟会发这么大的火。 “柳姑娘,你帮我去看看他吧!他只是太担心了!” “嗯。我去看看他也好!”柳依依点头,正要转身,凰欣亦忽然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知柳姑娘与欣亦可是旧识?” 柳依依身形一僵,怔了片刻,强笑道:“我柳依依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哪会与凰家二小姐相识?” “也许是我认错人了!她又怎会在长安?”收起心中的失望,凰欣亦笑道,“真是抱歉。” “没事。我先去看看那个多情人。” 看着柳依依匆匆离去的背影,凰欣亦怔了良久,“刘伯,她看起来真的很像莫姑娘,对吗?” 刘伯点了点头,“特别是那双眼睛。如果莫姑娘真的回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也许大少爷他就不会……” “大哥的病毕竟还是需要心药。”叹了口气,凰欣亦转移了话题,“刘伯,麻烦你明日召集各商行的主事前来聚事厅,就说,凰家堡打算结束生意。” “二小姐?”刘伯一脸诧异。 “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凰欣亦淡定一笑,隐隐透露着一丝胸有成竹。 “是。”刘伯放心地领命离去。 这时床上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有人很虚弱地轻笑,“娘子是不是打算结束凰家堡的生意,与为夫一起殉情?” 凰欣亦微挑了挑眉,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眼睛里却藏着一抹安心的微笑,“我不是那种人!”她伸手轻轻扶着他起来,淡淡地道。 “真无情。”凤筠豪刚坐起身子,又不禁低咳了几声,“忽然很想念那一日你在地道里痛哭的样子。这样才像个女人!” 凰欣亦低垂下眼帘,为他盖好因起身而滑落的锦被,淡然道:“只有那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凤筠豪看着她,笑道:“真令人失望!也许,我死前还可以看见你再哭一次!” “不会!”她抓着锦被的手蓦然一紧。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娘子可真自信!”凤筠豪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不是自信,只是想挽留。” 凤筠豪依然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娘子什么都好,却有一样不好!” “哪一样?” “你失信于人。” 凰欣亦淡淡一笑,“我只是想救人。” 第31节:第八章 真相(2) 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来,流转着一抹异样的光彩,怔怔看了她半晌,忽然冒出了一句:“其实我是个很会记仇的人。” “我知道。”凰欣亦淡淡地道,“你不仅是个会记仇的人,还是个自负的人,容不得人半点欺骗。”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凤筠豪轻笑,眸中的光彩越发地耀眼,几乎掩饰住了他的病容。 凰欣亦看了他一眼,缓声道:“那日我推你出去之后,一块巨石忽然砸了下来,我及时躲过了。也许天无绝人之路,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的震晃还是因为那个巨石砸下时带来的重力,竟把原先石墙下的缺口震开了一条很大的裂隙。我忽然想,我宁愿淹死也不想被石头砸死!那样会死得很难看!” 见她说得淡然,凤筠豪不禁暗中紧紧握住双拳,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女人就是爱美!其实淹死也并不见得有多好看!” “但女人爱美的天性,却救了我一命,不是吗?”凰欣亦淡淡一笑,“我被水流冲到了城外,当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还没有死。” “我说过,你会托我这个祸害的洪福。” “确实是托了你的洪福!若不是你让白昭宣前去追人,我遇不到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回来。” 当时她的右脚受伤了,幸好遇见了白昭宣。 终于知道了真相,凤筠豪不禁松了口气,困倦顿时涌了上来。 见他疲累地闭上眼,凰欣亦叹了口气扶着他躺下。 “你这个不守信诺的女人,我不会忘记跟你算总账。”他低声丢下一句话,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凰欣亦不禁莞尔。 真是个爱记恨的男人!这个时候竟还记着这个!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她凰欣亦一向奉行的原则! 第二日,凰欣亦便招集了凰家堡各商行的主事,吩咐下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凰家堡的生意。 自始至终,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但十二位商行主管中,至少有七位反对。 毕竟凰家堡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生意,不能任由二小姐说结束就结束。 底下已是一片怨怼声,但主座上的紫衣女子依然稳坐如山,悠闲地饮着茶。 “二小姐,凰家堡是老堡主多年来的心血,你怎可说结束就结束?”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他叫冯清,可以说是十二分行的领头人,因为打小便跟着凰老堡打江山,所以,在凰家堡里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冯管事,现在堡里谁当家?”凰欣亦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眼中的神色却是异常的犀利与清澈。 “当然是二小姐你!”冷哼了一声,冯清怒而转身,似乎并未把当家的二小姐放在眼里,“想我冯清跟老堡主打拼时,二小姐那时还未从娘胎里出来。如今凰家堡能成为长安第一大商贾,这里面也有我冯清的一半功劳和心血。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冯管事与各位管事为凰家所立下的汗马功劳,欣亦自当会紧记于心!各位该得的,自是一分不少,而各位不该得的,欣亦也不会多给一分!大家都行商多年,理应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微微一顿,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各管事脸上的神色,最后盯着冯清道,“冯管事若是不服,欣亦也无法勉强!我想凰家堡这座阁楼太小了,容不下冯老您这个大人物。” 冯清一张脸顿时铁青,“二小姐是在赶人了?” “是。”凰欣亦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但语气却毫不留情。 众人顿时哗然! 连冯清这样一个多年来为凰家堡拼死拼活的人,竟也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难道凰家堡真的气数已尽? “二小姐,冯管事再怎么说也为凰家堡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您不能……” “林止,不关你的事。”冯清冷冷地打断了亲信林止的话,“凰家堡既已不念旧情,我冯清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他又看了凰欣亦一眼,“我只想请二小姐好自为之。”语罢,他拂袖离去。 “冯管事……冯管事……”林止在他身后唤了几声,却不见他回头,只好作罢。 对于他的离去,凰欣亦似乎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看了林止一眼,“林止?” “是。小的正是林止。” “你跟了冯清多少年?” “回二小姐,不多不少,刚好十年。” “哦?”凰欣亦微笑,“那么说来你对冯清所掌管的事务都很熟悉了?” “是。” 凰欣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好,从现在起你先接掌冯清的一切事务,尽快将手头上的生意结束。若是办得好,我自会有重赏。” “是。”林止低垂着眼,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了上去,“二小姐,差点忘记了,这是今年唐三彩的样品。” 第32节:第八章 真相(3) 唐代盛行厚葬,不仅是大官贵族,百姓也如此,已形成一股风气。而唐三彩正是最流行的陪葬陶器。凰家堡经营瓷器多年,最拿手的,就是唐三彩。 早在十多年前,凰老堡主就要求凰家的各商行,每年至少研制出一件新奇的样品,推陈出新,借此来吸引那些贵族的目光。这也是凰家堡经年屹立商场不倒的一个原因。 锦盒是用上等檀木制成的,隐隐间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 凰欣亦微笑着接过盒子,打了开来。 盒子里面放着一对小瓷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脸微笑,女的含情侧目,表情栩栩如生,雕功浑然天生,色泽艳丽。 林止看着凰欣亦对着那对瓷人发呆,不禁叹了口气,“这对瓷人是我们花了很多心血研制而成,精致可爱、色泽艳丽,原本料想定会得那些贵族仕女喜爱,便可以借此再打开另一销路,但二小姐……” “你也不满我结束凰家堡的经营吗?”凰欣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如今凰家堡当家做主的是二小姐,一切也理应由二小姐说了算。” 凰欣亦忽然笑了,那一笑,竟笑颜如花! 不愧为长安第一美人!众人赞叹之余,也不禁暗自叹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眼看着凰家堡就要断送在她手上。 “你们都下去吧!凰家堡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尽心做事的人。”她浅笑着,下了逐客令。 待众人退下,一直藏于厅后的男子才走了出来。 “娘子真是无情!两三句话就赶走了一个凰家堡的元老。” 感觉自己还是很虚弱,凤筠豪忙找了张椅子坐下,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体力。 然而他才刚坐稳,眼睛便盯上了凰欣亦手上的盒子。 “必须赏罚分明,否则难以服众!”凰欣亦淡淡微笑着,却发现了他异样的眼神,“是不是想看看我们今年刚研制出来的样品……” 她话未说完,忽然眼前一花,右手被人一拍,手中的锦盒已掉落在地上,顿时,盒子里的瓷人碎成了碎片。 她微微错愕地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你……” “这盒子有问题!”因刚才的动作又牵动了伤口,凤筠豪不禁晃了晃身子,几乎稳不住身形。 凰欣亦不禁担忧地扶住他,“你怎么样?” “原来这就是你中毒的原因。”凤筠豪盯着地上的盒子,眼眸中的神色却沉了下去,“但这一次,他们是要你毒发身亡。” 白昭宣不解地拿着那个锦盒左翻右看,却怎么也瞧不出问题。 “奸商,你说这盒子里藏了毒?” “不错。”凤筠豪为妻子把过脉,站起身时,眼前却感到微微一黑。 “那为什么我拿着没事?”白昭宣皱眉。 “因为你是男人。”凤筠豪不着痕迹地掩饰着自己的疲倦,走到白昭宣身边坐下,笑道,“如果你现在变成一个女人就有事了。” “原来这毒只对女人有效!”白昭宣瞪了他一眼。 “这种毒是由生长在苗疆的一种奇花所制,此花所散发出来的香味至阴至寒,却并不致命。” “不致命?”柳依依担忧地看了眼床上浑身发冷的凰欣亦,“但我看凰姑娘似乎不太好!” “花本身的毒是不致命的,但如果混合檀木,就会变成一种至阴至寒的剧毒。而且,只有接触到属阴的女体才会发作。”凤筠豪忽然皱紧了皱眉,脸色又有些苍白起来,但依旧接着道,“下毒者很聪明,怕被人查出蛛丝马迹,所以只是借每年一次承送样品的机会,将毒下在檀木盒之中。” “难怪你查不出来凰姑娘中毒的原因了。”白昭宣略一沉吟,“凰姑娘,你接掌凰家堡两年,曾看过几次样品?” 凤求凰(第二部分) - 猗兰霓裳 “加今天这回,三次。”凰欣亦强忍着体内的阴寒,淡淡一笑,“前年和去年冯清给我看样品后,我便将样品送到仓库去了,也不知现在搁在哪。” “要不要去找来看看?”白昭宣看了眼凤筠豪,却发现他气色很不好,“奸商,你……” 谁知凤筠豪早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轻笑道:“你不用白跑一趟了。这种毒会随着空气蒸发于无形,都两年了,就算你现在找到那两个盒子,里面的毒怕也散得差不多了。” “下毒的手法还真高明。若不是这次被你察觉,凰姑娘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白昭宣皱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这奸商又在逞强了。 柳依依有些不解,“这毒难道要下三次的吗?” 凤筠豪点头,“第一次是种毒,第二次是将毒埋深,而第三次则是引毒,引出中毒者体内的毒素,直逼心脉!” “无药可解吗?”柳依依心一沉。 “无药可解。” 看凤筠豪神色依然平静,白昭宣叹了口气,“奸商,你准备怎么办?” 第33节:第九章 舍命(1) “虽无药可解,但我可以暂时压制住欣亦体内的毒。” “我不会再让你用凤家神针!”凰欣亦喘了口气,挣扎着想起身,但眼前蓦然一黑,已跌进了一具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不要用!”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你若再用神针,我想我会忍不住恨你的。” “你也会恨人吗?这不像你说的话。”凤筠豪轻笑着,将她抱上床。 “凤筠豪,我说的是真话!若你用神针,我会恨你!”寒冷已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但她依然坚持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那你还会不会为我哭?” “我不会哭。”她狠狠咬着唇,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 “真无情。”凤筠豪轻笑,怜惜地看着她因寒冷而青白的唇,忽然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地一吻,“你是我的娘子,但很多夫君该做的事,我似乎都没有做过。其实,我还真不想死!” 怔忡于刚才他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凰欣亦终于回过了神,才刚要说话,却被凤筠豪一指点了睡穴。 站起身,他看着一脸沉重的白昭宣和柳依依,“我需要你们帮忙。” “我不会帮你!”白昭宣当场拒绝。 柳依依不禁跟着叹气,“凤大公子,你这样做等于是一命换一命。” 凤筠豪揉着隐隐作痛的额际,“你们以为我还有力气用凤家的神针吗?而且,凤家神针也解不了这毒。” 白昭宣微一挑眉,“那你想怎样?” “先帮我救人!”凤筠豪话才说完,忽然伸手捂住了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奸商,你不觉得应该先救你自己吗?”白昭宣眉头几乎要打结了。 凤筠豪终于缓过一口气,忽然问道:“这里谁是大夫?” “除了你还有谁?”话才出口,白昭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但收回已经来不及。 “那大夫说了算。” “你这个该死的大夫!”白昭宣简直想咬牙了,这辈子从没这么憎恨过“大夫”这个词! 这个奸商,死了算了,他不要再管了! 第九章 舍命 房内,一片寂静无声。 床榻上,凰欣亦盘膝而坐,而白昭宣和柳依依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以内力压制着她体内的寒毒。 凤筠豪一脸苍白地站在床前,紧盯着凰欣亦脸色的变化,就怕有个万一,妻子就会香消玉殒。 这种寒毒无药可解。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内力暂时压下毒性,但这治标不治本,若是在明日之前,找不出解毒的方法,欣亦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抹人影。 也许,他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试试。 心神微微一安,疲累顿时涌了上来,他急忙单手撑住桌沿,另一手紧紧揪住胸口喘息着,这时,他却发现了白昭宣的气色不太对劲。 眸光一沉,他正欲上前再看清楚,却见柳依依和白昭宣已收功,睁开了眼。 “暂时把毒压下了。”柳依依擦着额上的细汗,松了一口气。 “可惜只是压一时。”凤筠豪才向床榻走近两步,身子忽然一个不稳,刚刚站起来的白昭宣急忙扶住他。 “奸商,我就说你应该先治治你自己。” 借着他扶住自己,凤筠豪不着痕迹地探了探他的脉搏,眸中神色一闪。 扶着凤筠豪在桌旁坐下,白昭宣叹了口气,“真不知你们姓凤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 “铁公鸡,帮我一个忙。”凤筠豪喘了口气,终于回了神,微笑地望着他。 一看到凤筠豪脸上的这种笑容,白昭宣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又想设计我什么?” “不是。”凤筠豪低低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只想请你帮忙去找一个人。” “谁?” “云小玉。” 狠狠地瞪着凤筠豪脸上的笑容,白昭宣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此刻,若是他手中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插进这个奸商的胸膛里。 “我不会去。”白昭宣的拳头几乎要握死了,铁青着脸,一字字道,“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去!” 上次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浑身是毒的女人,现在竟又让他去找她? 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凤筠豪看着他铁青的脸,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到不能再沉重的心痛。 “你若不去找云姑娘,欣亦一定撑不过明天。我……”话未说完,他忽然伸手捂住了胸口,一脸的苍白。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去。”白昭宣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话说得坚定,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 这奸商肯定又在演戏,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上次凰欣亦出事时,他曾亲眼看见凤筠豪眼中的痛苦,若是这次凰欣亦再有什么事,这奸商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第34节:第九章 舍命(2) 刚才为了压下凰欣亦身上的寒毒,他虽没耗什么力,却也费了不少心神。 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已是非常不好,只是在强撑。 “好。你若不想去,我也不逼你。”凤筠豪忽然捂着胸口站起了身,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你要做什么?”看他拿出凤家神针,白昭宣不禁心一沉。 “救人。” 白昭宣眉一挑,“你不是说凤家神针解不了毒吗?” “再难也得试试。我本想让云姑娘用以毒攻毒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解了欣亦身上的毒,既然你不去,我只能靠它救命了。” “好。我去。”白昭宣咬了咬牙,恨恨瞪了凤筠豪一眼,举步踏出了门口。 “做你的朋友真可怜!”柳依依一脸同情地目送着白昭宣离去,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不禁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凤筠豪,“我记得你曾说过云小玉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一句话,她能帮你的都会帮,何必让白昭宣去?这个时候,你正需要帮手,不应该让他……” 凤筠豪微微一笑,收起神针,“似乎什么也瞒不了你!”轻咳了咳,他站起了身,“那只铁公鸡被下毒了。” 柳依依一怔,“他中毒了?可是他看起来好好的。” “若是今日之前他不去找云小玉,他就不会好好的了。” 刚才白昭宣和柳依依用内力压制欣亦体内的寒毒时,就觉得他的气色不太对。 趁他扶住自己时,替他把了把脉,才发现他早就中毒了。 毒王的毒并不是现在的他所能解得了的,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更何况,他现在也需要云小玉帮忙。 “云小玉下的毒?”柳依依不禁莞尔,“碰上毒王的女儿,算他白昭宣倒霉了!” “云小玉虽刁钻了些,但心地不坏。”凤筠豪笑着,忽然双眉一皱,急忙伸手掩住唇。 柳依依担忧地看着他自指间渗出的猩红,叹了口气,“白昭宣说得并没错,你应该先治治你自己。” 凤筠豪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当务之急得尽快解决凰家堡的事,我才能安心养病。” “你还想干什么?”见他向门口走去,柳依依一双柳眉不禁皱得更深。 “去那个树林看看。” 凤筠豪才走到门口,却已是无力。 “你还走得动吗?”看着他扶着门不住地喘息,却还强撑,柳依依感到很无奈。 “是走不动了。”眼前蓦然一阵黑暗,凤筠豪无力地向前栽倒,但唇边却扯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但有人可以帮我。” “幸好,我不是来收尸的。”来人说话间已及时撑住了凤筠豪下滑的身躯,声音虽冷淡,却藏着一抹忧心。 柳依依一脸兴味地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冷酷男子,轻笑道:“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夜了?” 听到这个特别的称呼,暗夜只是眉峰微微一挑,但并未回答,盯着几乎已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冷然道:“梅儿让我把一个完整的大哥带回家。” “我现在又没缺胳膊少腿,还很完整。”凤筠豪总算缓过一口气,轻笑道,“不过现在能不能麻烦妹夫你先扶我回床上?此刻我只想与我家娘子同床共枕。” 柳依依不禁摇了摇头,若是凰欣亦清醒着,不知听到这句话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怀抱软玉温香的感觉真好! 凤筠豪很满足地喟叹出声,抬眸看着妻子苍白却依然美丽的睡颜。 不可否认,她真是个美人,即使身中寒毒,脸色苍白了些,依然风采不减,只可惜,她的性子淡然冷静了些。 唯一一次见她动容,就是在那个昏暗的地道中。 其实,他真的很怀念那时的感觉。至少看起来她像个温柔的女人。 轻轻掠起她散落额前的发,他的眼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 他这个可怜的娘子似乎总是灾难不断,中毒、被绑,甚至差点就和阎王爷下棋了,但她依然冷静如昔。就连那场生死大劫,当她跟他提起之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有时候,你真的不像个女人。”他低低地轻笑,却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身旁的人忽然微微动了动,他知道她醒了,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念头,他伸手环紧了她的腰,然后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闭起了双目。 凰欣亦睁开眼,便感到自己被人紧紧环住腰身。 “筠豪……”她试着唤醒他,却无反应,成亲以来,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接触。 苍白的脸颊蓦地掠过一丝红晕,她小心地想将他的手移开,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很虚弱无力的声音。 “娘子,这怕是最后一次了!不要这么无情。” 心猛地一沉,她就这么僵直地抓着他略显冰冷的手掌,“你……” 第35节:第九章 舍命(3) “我若死了,你真的不会再哭吗?”他接过了她的话,头依然未抬,只是淡淡地问,“也许,我撑不过今晚。” 他竟还是用了凤家的神针吗? 心顿时结成了冰,她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沉默了半晌,忽然一字字地道:“凤筠豪,我说过,我会恨你的。” “宁愿恨我,也不哭吗?真让人失望!”他轻笑,终于抬起了头,却刚好撞上她满目的悲伤。 那抹悲伤就像根利剑直刺他的心底,心房猛地一揪,他不禁捂住了胸口,低声苦笑,“真不知我是在惩罚你,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惩罚?”她一怔,眼眸中的悲伤逐渐被一抹淡淡的怒火所代替,却抿着唇没有说话。 “原来、原来你也会生气的。”他想笑,但心口却痛得他不得不皱眉,“我说过,我会跟你算总账的,惩罚你的不守承诺。” 他只不过想吓吓她,但他却觉得这个惩罚又亏本了,真正心痛的人,似乎是他。 不知这叫不叫自作孽不可活? 凰欣亦盯着他苍白的脸,眉宇间一片认真,“我不希望你有事。” “放心。我这个祸害没这么容易死!”他笑得依然从容,“现在靖彦也到了,我可以安心地躺在床上养病——”话语一顿,他望着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灼热,“忘记了吗?我说过,很多夫君该做的事,我都还没做过,可惜现在有心无力,所以,我还不想死!” 她的脸霎时嫣红一片,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昭宣总会被他气得跳脚,她这个狡猾的夫君非常懂得如何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你先好好休息!”她微红着脸,坐了起来,翻身下床。 凤筠豪也跟着撑坐起身子,轻咳了咳,笑道:“娘子是要去找人吗?要不要为夫陪你去?” 凰欣亦回过头,眉宇间一片淡然,但语气却坚定:“现在你是病人,病人就应该休息。” “我也是名大夫。”他忽然伸手把住她的脉搏,“你身上的寒毒虽暂时压下了,但在铁公鸡回来之前,还是不可以大意。”放下她的手,他跟着翻身下床。 “我只是去找人。”她不禁皱眉,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知道。” “就在长安。” “我也知道。” “你方才才说要安心养病……” “没有娘子在身旁,我无法安心。”他轻笑着,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个老家伙脾气太坏,我担心娘子受惊。” 凰欣亦莞尔,“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除了那个姓冯的,还有谁?” 冯清的脾气果然很坏。 他盯着厅里的两位不速之客,一脸铁青。 “二小姐,现在冯清与凰家堡已无任何关系,请回。”丢下话,他就要拂袖而去。 “冯管事,请留步。”凰欣亦站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先前欣亦有得罪之处,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冯管事海涵。” 冯清冷哼:“我已不是凰家堡的管事,冯管事这三个字,我冯清担当不起。” 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看戏的凤筠豪忽然凉凉插了一句:“娘子,我看这个姓冯的不仅脾气坏,连脑袋也不太好使唤。” 冯清怒而转身,瞪视着凤筠豪,“姓凤的,你以为这里是凤家庄吗?冯家不欢迎你们,请回。” 凤筠豪依然不动如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我们只是来谈笔交易的,何必这么急着赶人?” “交易?”冯清一怔,却不以为然地道,“没兴趣。” 凰欣亦轻笑道:“既然冯管事没兴趣谈这笔交易,那么,我们只好衙门见了。” “衙门?”冯清回过身,盯着凰欣亦含笑的脸,一字字道,“我冯清一没做亏心事,二没杀人放火,你告我什么?” “意图谋杀。”凰欣亦依然笑得淡定。 冯清神色一变,“凰欣亦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意图谋杀谁?” “我。” 冯清的脸更为惨白,“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不,就快要死了。因为我被人下了毒。” 冯清死死盯着凰欣亦的脸,那一脸冷静从容的轻笑,真不像是就快要死的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下毒?” “当然有。”正在喝茶的凤筠豪忽然又插了一句话进来,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掏出了怀中的檀木盒,“这就是证据。” “这只是用来装样品的盒子,算什么证据?” 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檀木盒,漫不经心地道:“这盒里藏着剧毒。欣亦就是因此而中毒。” 冯清闻言,神色顿时一沉。 “冯管事,这凰家堡的新样品每年都是由你负责,而且,每年也都是你亲自送到我爹和我的手上。”凰欣亦轻笑,眼眸中却带着淡淡的犀利,“光凭这一点,我想官府就有足够的理由逮捕你入狱了!” 第36节:第九章 舍命(4) “毒不是我下的。”冯清的脸色已是一片青白。 “那有证据吗?”凰欣亦依旧一脸含笑。 “没有。”冯清咬牙,“我是拿不出什么证据,但你们也不能这样冤枉人!” “那么,你就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凤筠豪收起檀木盒,站起了身,却蓦然眼前一黑,他不着痕迹地站稳身子,接着道,“所以,你必须和我们合作。” “你们相信我?” “一半。” “一半?”冯清愕然。 凰欣亦淡淡地道:“我知道,自从家父将堡主一职交托给我时,你就一直想自立门户。” 冯清一怔,却不答话。 “你跟随家父多年,身经百战,自是不服我这个几乎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女儿家。两年前,你就已开始着手扩张自己的势力。目前已有不小的成就。” 冯清老脸微微一红,“我跟随老堡主多年,为凰家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如今自立门户,也无可厚非。” “我并没有怪你自立门户。”看着冯清错愕的老脸,凰欣亦笑得淡然,“冯管事素来心高气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家父既已云游天下,你本来就可以走。所以,我相信一个可以完全自立门户的商场高手,不会把凰家堡的这点家业看在眼里。况且你跟随家父多年,性情耿直,不像暗中搞鬼的人。” “多谢二小姐信任,但你不在乎在商场上多了一名劲敌?” “商场虽如战场。可以是竞争对手,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冯清瞪大了眼,盯了凰欣亦半晌,却只在她眼中看出诚意与大度,低垂下头,他叹了口气,“二小姐,原来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忽然,他似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那今天二小姐将我赶出凰家,也是故意的?” 凰欣亦微微一笑,“如今凰家堡正值多事之秋,而且出了内贼,所以我想借助外力。” “外力?” “我们虽相信毒不是你下的,但官府并不会相信。所以,只有靠你自己证明清白。这就是我们想同你谈的交易。” 回凰家堡的路上,凤筠豪一直一脸诡异笑容地盯着凰欣亦。 “夫君为什么这样看我?”凰欣亦终于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原来,娘子的奸诈并不比我差。” “哦?”凰欣亦微抬柳眉。 “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摆明了放冯清自立门户,但他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就算走,日后也一定不会成为凰家的敌人。” “我一向不喜欢树敌。”凰欣亦微笑,却在看见凤筠豪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时,伸出了手无言地扶住他。 凤筠豪毫不客气地顺势靠上那具柔软的身子,闭上眼,“其实生病也不错,至少有美人自动投怀送抱。” 凰欣亦摇头,“我知道你其实很累了。你不应该跟我来。” “我哪能放心让一个娇弱的美娇娘独自面对那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子?”凤筠豪忽然皱眉轻咳了咳,苦笑道,“不过,现在娇弱的人,似乎是我。” “你不是娇弱,是逞强。” “好像是。”凤筠豪微敛着眉,像是在反省,“以前我似乎不是这样。” “嗯。”凰欣亦点头。 见她反应淡然,凤筠豪忽然闷哼了一声,伸手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凰欣亦淡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心痛。”他半眯着眼,瞧着她脸上的惊慌。 “你不该跟我来。”凰欣亦见他一脸苍白,急忙扶着他坐到路旁的树下,让他靠着自己,“身上有带药吗?” 他闭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享受着软玉温香。 从他怀中掏出药,帮他服下,凰欣亦仍是一脸担心,“好些了吗?” 凤筠豪重重咳了几声,似乎愈加虚弱,“娘子,你说这笔交易我是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现在娘子好像越叫越顺口了,当初刚成亲时,他曾说过他叫不出来的。 凰欣亦轻叹了口气,“也许你根本就不应该接这笔交易。” “但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吃。而我……”他揪住了胸口,轻喘了几声,“而我凤筠豪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说过,我做生意很公道,该还清的,从不会赊欠!五家瓷厂确实不能抵你一条命。”她叹了口气,拿出手巾为他拭着脸上的冷汗。 “那么,那个合约……” “作废。”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许我什么承诺?”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给?”他猛地睁开了眼,眼中掠过一抹异彩。 “嗯。”不小心瞥见他眼中的神色,凰欣亦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妥。 凤筠豪重新闭起双眼,脸上的神色虽疲累,但唇角却挂着一抹轻笑,“那娘子可要记住这句话了。” 望着那抹笑容,凰欣亦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她似乎被设计了。 第37节:第十章 结局(1) 当凤筠豪他们回到凰家堡时,白昭宣早已在厅内等着他们,却是一脸的铁青。 而客厅里,还有另一位女孩,年约十七八岁,身着浅黄色的衣裙,娇小玲珑,一脸古灵精怪,正坐在桌子上轻晃着脚丫子,不知在哼什么小曲。 “云姑娘,真是好久不见!”凤筠豪含笑迎了上去,看了面色青得不能再青的白昭宣一眼,笑得越发灿烂,“现在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了。” “凤大公子,你可真会算!这也算一个吗?那岂不是还你一个,又欠了你一个?这岂不是永远都还不完?” “让人自动找上门,总比自己到处去找省事得多!”凤筠豪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省了姑娘不少时间与力气,难道不算一个人情吗?” 云小玉斜斜瞥了他一眼,“凤家庄的人果然都是奸商本色。不过,我云小玉也不是个会赖账的人,就算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好了。”话落,她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凰欣亦,“虽然你医术高明,暂时压住了她的毒,但毒素已入心脉,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时辰。” 凤筠豪心一沉,猛地站了起来,却眼前一黑,身子不禁晃了晃。 “筠豪。”凰欣亦急忙扶住他。 “看来,你比她好不了多少。” 抵住那一阵强烈的昏眩感,凤筠豪喘了口气,问道:“你有多少把握治好她?” “五成。毕竟以毒攻毒的方法太冒险,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 “毒王的女儿应该不会令人失望才对。”凤筠豪脸上似乎又恢复了笑容,转头看着凰欣亦,“娘子大人,你怕不怕?” 凰欣亦摇了摇头,抬眸深深望进他的眼里,“我需要的,是你的保证。” 从她眼中读出担心,他云淡风轻地一笑,“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是个自负的人。你说我会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希望不会。”她低垂下眼帘。 “真让人失望!竟这么不相信我?”凤筠豪轻笑,“商人最重的是承诺,我会遵守诺言。” “我相信你。”凰欣亦敛去了眼眸中的担忧,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 “走吧!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性急的云小玉从桌上跳了下来,一把拉着凰欣亦就往门外走。 “欣亦——”凤筠豪忽然出声唤住她,“你活,我便活,这笔生意成不成交?” 凰欣亦浑身一怔,哑着声道:“成交。” 目送着凰欣亦跟云小玉走出厅门,凤筠豪忽然脸色一白,俯身紧揪住胸口。 “奸商,你做生意真是越来越差了!”白昭宣扶着他,满目忧色。 “真的很差吗?”凤筠豪苦笑,“好像是……”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忽然涌出了唇角。 白昭宣痛心疾首,“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你治得了别人,却治不了自己?” 凤筠豪疲倦地轻笑,“大夫,本来、本来就是救人的,又不是救自己……” “你……”白昭宣无言地瞪视他半晌,却只能泄愤地一掌击碎了厅中的木几。 凤筠豪瞄了眼那碎裂的木几,“铁公鸡,弄坏了要赔钱的。若是、若是没有钱你可以用你那些珍宝来还。”一口气将话说完,他已是没有力气再站稳。 扶着他坐下,白昭宣一字字道:“我连一块石头都不会给你。” “铁公鸡就是铁公鸡。”凤筠豪极累地靠在椅上,闭起双眼。 “要拿,你自己去拿。你以为我会亲自送上门给你吗?” “铁公鸡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但洛阳太远了,我走不动。”凤筠豪的声音渐渐虚弱了下去。 “走不动,我背你去。”门外,忽然走进一道黑色修长的身影,一脸冷若冰霜。 是暗夜。 第十章 结局 “我们要开始了!”云小玉拿出瓷瓶里的红色药丸,看着凰欣亦,神色凝重地道,“这颗药丸是至阳之毒,性烈如火。服下后,便感觉全身像烈火焚烧。你支撑得住吗?” 凰欣亦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丸,一脸淡定的笑容,“为了他那句话,我会。” 他说,她活,他便活! 为了他,再辛苦她也会坚持下去。 “我只有五成的把握治好你!”云小玉有些出神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在这生死关头,她竟还能这么淡定从容? “我知道。” “你不怕死吗?”云小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以前不怕,现在怕。” “为什么?”听到她的答案,云小玉更是一脸迷糊。 “因为我怕他会死。所以,我必须活下来。” 这一生,她从不曾为自己挂心过什么,似乎这二十年来只是为了凰家堡而活,在撑下家业的那一刻,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孤独地守着这份家业直到终老,但偏偏她遇到了他。 “真无法理解你们!”云小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凤家的那个奸商怕也只有半条命了吧?但还不是为了凰欣亦在苦苦支撑着? 第38节:第十章 结局(2) 凰欣亦微笑,“我以前也无法理解。但当你遇到时,便能了解了。” “这对我来说,太复杂难懂了些!我才不会让自己这么痛苦!”云小玉盯着凰欣亦手中的药丸,认真地道,“我现在只在想一件事,就是怎么把你治好还那奸商一个人情,免得欠得太多,他把我卖了,我都还在帮他数银子。” “他人并不坏。”凰欣亦忽然间有些喜欢上这个性情直爽的女孩。 “我知道他不坏,但很奸诈啊!没见那只笨公鸡被他耍得团团转?”云小玉已没什么耐性再说下去,“我们开始吧!如果、如果你真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在我手上的话。”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凰欣亦仰头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依然一脸淡定的笑,“我不想再做一个毁诺的人。”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凤筠豪轻咳了咳,睁开了眼,含笑看着暗夜。 “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这样的话。”暗夜的神色依然很冷,眸光中却难掩担忧。 不知为何凤筠豪这句话竟让他产生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你这个妹夫,真不把我这个大舅子放在眼里。”凤筠豪站了起来,身子却晃了晃,揪紧了胸口。 白昭宣及时扶住他,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担心地道:“我看我先扶你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凤筠豪摇了摇头,轻笑道:“我怕、我怕自己这一休息,就起不来了!” 他的脸上虽在笑,但神色却非常痛苦,揪着胸口的手已用力到指节泛白。暗夜神色一沉,正欲伸指封了他的穴道,却早一步被他阻止。 “小夜,如果你点了我的睡穴,就别想我再起来。” 凤筠豪厉声将话说完,一口鲜血顿时呕了出来,吐在白昭宣的衣襟之上。 “你……”白昭宣的心顿时结成了寒冰,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半晌说不出话来。 凤筠豪喘息着,“铁公鸡,你、你毁了我张木几,我毁你一件衣物,算是、算是扯平了……” 刚才内伤发作,早已引得他心疾复发,痛得直冒冷汗,但依然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你这该死的奸商……”白昭宣脸色铁青,声音已然哽咽,“你绝不能就这样死了,你设计我那么多次,我还没讨回来。” 看着凤筠豪败灰的脸,暗夜沉声道:“有没有其他办法?” 凤筠豪喘息了半晌,才有力气答话:“先扶我坐下,不要、不要让我闭上眼睛。” 扶着凤筠豪坐在椅子上,白昭宣忽然伸手就往他身上搜,“药呢?你的药呢?你平时身上不是有很多药吗?” 凤筠豪皱眉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抹捉弄的轻笑,“铁公鸡,你是不是想趁我没力气,吃我豆腐?” 白昭宣的手就僵在那里,恨恨地道:“小夜,你一掌了结了他!让他早死早超生!”话落,他转过了身,不再看凤筠豪,但那双拳却握得死紧。 凤筠豪疲累地闭上眼,叹道:“铁公鸡,太重感情就是你的致命弱点。今后,你一定会因为这点吃大亏。” “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白昭宣猛地转过身,冷冷盯着他,“但我不想听!若你真当我是朋友,不想我今后因此吃亏,就给我活下来。”见他已闭上双眼,又厉声道,“奸商,你给我睁开眼睛!很多账我们还没算清!别想就这样死了!” 凤筠豪缓缓张了眼,虚弱地笑道:“谁说我想死了?好多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做……” “都没药了吗?”暗夜看他一直揪着胸口,知道他痛得厉害。 凤筠豪轻摇了摇头,“你都查到了什么?” 见他忽然转移话题,暗夜眸中神色一闪,沉声道:“那林子里原本机关密布,但不知为何竟被人全部破坏了。我沿着被破坏的痕迹,找到一个很隐秘的小木屋。但当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里面只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女的是不是身着紫衣?” 暗夜点头,“但小木屋里却还有两条被利器挑掉的绳索。” “显然里面曾经绑过人!”白昭宣略一沉吟,接上话。 凤筠豪低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绑着的人应该是凰湘雪和刘庭阳。” 白昭宣一怔,“难道他们根本就没下江南?” “很有可能半途被绑了,否则怎么一去江南就无消息?”凤筠豪轻咳了咳,接着道,“当初欣亦让湘雪去江南,表面上是想让她帮凰家调查一下江南一带瓷器业的情况,实际上,是想让她暂时避过凰家这个大劫。但对方既然要斩草除根,哪里可能让凰湘雪那么容易下江南?原本我派了人保护,但我派去的人也没有回来过。我一边瞒着欣亦一边派人加紧寻找,但一直没线索。” 第39节:第十章 结局(3) 白昭宣看了眼凤筠豪越来越苍白的脸,却只能在心中暗叹了口气,“现场既然有绳索留下,又不见凰三小姐的尸体,他们应该是被人救了。” 暗夜点了点头,“柳姑娘已经去追查了。” “小夜,那两个人是什么死法?”凤筠豪极其疲累地轻闭上眼,问道。 “咽喉上各被穿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银枪之类的利器所致,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显是一枪毙命。” “一枪毙命……”凤筠豪猛地睁开了眼,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人,他顿住了话,紧紧盯着正踏进厅门的云小玉。 云小玉望了凤筠豪半晌,终于沉重地开口:“我尽力了。你,还是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凤筠豪猛地站了起来,但随即一口鲜血吐在衣襟上。 白昭宣和暗夜直觉就想扶住他,但眼前一花,他已失去了踪影。 床榻上,一身紫衣的女子紧闭着双目,神色苍白如雪,毫无生气。 凤筠豪步履蹒跚地走至床前,似乎连心口的疼痛都已麻木。 “娘子大人,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他轻笑着,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将凰欣亦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原本昏睡的凰欣亦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缓缓张开了双眸,却瞧见了他唇角残留的血渍。 “夫君可真会逞强。”她虚弱地笑,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微抬了抬右手,想为他拭去唇角的血渍,但力不从心。 凤筠豪紧紧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低声问:“记得不记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 凰欣亦无力地闭上眼,点了点头,“记得。” “你这个不守承诺的女人。”将她的手又抓紧了一分,凤筠豪一字字道,“你已经毁了一次诺言,现在又想再毁一次吗?” “我不想的。”凰欣亦睁开了眼,黯淡无神的眸光带着一抹淡淡的遗憾。 她真的尽力坚持了!但上苍似乎不让她如愿! “她真的尽力了,她说,她怕你会死,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在两种极阴极阳的剧毒折磨之下她始终苦苦支撑着。”云小玉沉重地叹了口气,“但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体质太弱,禁受不住两种剧毒在体内折腾。” 两种毒虽在她体内中和了,但她虚弱的身体却无法再支撑下去。 凤筠豪微笑着,低头俯视着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娘子,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看着她又虚弱地闭上眼,他轻抚着她的长发,“记得吗?我曾说过,我是个自负的人,所以,我绝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话落,他眉峰忽然微微一皱,一缕血丝已溢出了唇角,但他依然微笑着,伸手自腰间拆下一个锦囊。 看见凤筠豪自锦囊里拿出一颗药丸,白昭宣几乎就要冲出去,却被暗夜紧紧拉住,眼睁睁看着他将药放进凰欣亦的嘴里。 原来,他有药! 他有救命的药,却不救自己! 见她服下药丸,败灰的神色有了一丝生气,他欣然轻笑。 他早已知道从没习过武的妻子体质虚弱,上次他帮她逼寒毒时,她就昏睡了很久,更何况,两种至阴至阳的剧毒在体内折腾,她如何承受得了? 这颗救命药丸,是当年师父离去之时交给他的,嘱咐自己当有一天心疾发作而无法自救时,这颗药丸可以护住他的心脉。 现在欣亦体内的毒解了,这药丸刚好派上了用场! 心口的抽痛猛地涌上,他虚弱地靠着床,闭上双眸,口中溢出了更多的鲜血,抱着凰欣亦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 “凤筠豪,你这个傻子。”凰欣亦不知何时已转醒,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哽咽着,泪已滑落,“原来你不仅是个无药可救的傻子,还是个不守承诺的骗子!” “你说你不会再哭的……”凤筠豪睁开了眼,虚弱地微笑,“原来娘子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凰欣亦定定地望着他,伸手轻拭着他唇边的血渍,“你说,我活,你便活,是吗?如今交易失败了——所以,我要再做一个交易,你活,我便活……” “这个交易我不答应。”凤筠豪原想扯出一抹轻笑,却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依然断断续续地道,“做这个交易,你、你明显会亏本……” 她心痛地看着他越流越多的血,“你不怕血本无归,我当然也不怕。” “不,我是个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生意?”凤筠豪勉力止住了咳嗽,忽然半撑起身子,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然地凝视着她,“还记得那天从冯家出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凰欣亦一怔,眸光复杂莫名,“原来、原来你早已设计好一切!” “娘子记起来了吗?你说过,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是。”凰欣亦闭上了双目,点头。 “那么我要你把凤、凰两家合并,凝聚两家的实力,成为大唐最强的瓷器业霸主。”喘了口气,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将凰欣亦的手又握紧了一分,“娘子答应吗?” 第40节:第十章 结局(4) 凰欣亦睁了眼,却没有流泪,只是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好。我答应你。” “我知道娘子是个守诺的人。”凤筠豪放松一笑,再无力气坚持,颓然放开她的手,他再度虚弱地靠着床,闭上眼,“不过,娘子要记着,凤、凰两家合并后,要以凤家为名。其实、其实吞并凰家堡,一直是我的愿望。” “好。”凰欣亦紧握着双拳,任由指尖深陷进掌心,却不觉得痛,“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这个生意,做得并不亏本,不是吗?”凤筠豪的声音已是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 白昭宣早已背过身去,不忍再看下去。 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脚大力无情地踢了开来,“臭小子,你这生意亏本大了!我任轻狂的徒弟哪能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随着暴喝声,一名手执银枪,身着青衣,年约六旬的老人家冲了进来,直接掠至床前,恶狠狠地瞪着几乎奄奄一息的凤筠豪。 “臭小子,你师父我当年是白救你了!竟给我弄成这副鬼样子!” 话落,他忽然举起左手一掌狠狠地拍在凤筠豪胸口之上,逼得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强塞了进去。 房里的人几乎都怔住了。老人的动作太快,他们几乎都来不及反应。 “师父,你这是救命,还是杀人?”凤筠豪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声音虽低弱,但已不似刚才那样无力了。 “筠豪!”离他最近的凰欣亦当先反应了过来,急忙将他扶起来。 “就为了这女娃,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任轻狂盯着凰欣亦,一脸探究,然后,很不以为然地扫了眼徒弟,“你不是说,这辈子不碰情爱的吗?怎么?现在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还差点送掉一条小命!”凤筠豪虚弱地躺在凰欣亦的怀中,眼睛却盯着任轻狂手中的银枪,轻笑道:“师父,应该还有人跟着你回来的,是不是?” “二姐!”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隐带着哽咽的声音,凰欣亦抬起了头,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放下怀中的凤筠豪,站了起来,“小雪!” 凰湘雪一头扑进凰欣亦的怀抱号啕大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二姐了!” “傻丫头,都怪二姐不好,没保护好你!”凰欣亦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回来就好了!庭阳呢?是不是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一问,竟让凰湘雪哭得更大声。 “怎么了?”凰欣亦心一沉。 “庭阳他、他……”凰湘雪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外忽又传来一道熟悉却又略带艰涩的声音:“二小姐。” “庭阳?”凰欣亦几乎认不出门外由柳依依搀扶着,才勉强站立的蓝衣男子,那一脸的苍白憔悴,比起前些日子在凰家堡时,简直判若两人。 “二小姐,庭阳没保护好三小姐,还望二小姐责罚!”刘庭阳轻轻推开柳依依的扶持,原想跪下请罪,但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几乎跌倒。 “庭阳,你的眼睛?”凰欣亦错愕地看着刘庭阳毫无焦距的双眼。 “瞎了!”刘庭阳淡然地回答,却让凰湘雪难过地紧捂住唇,呜咽着,眼泪不停地掉落,但压抑着没哭出声。 凰欣亦清楚地看见了小妹眼中的伤心,叹了口气,只能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小雪,是二姐连累你了!” 没隔几日,长安城内又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凰家堡不知为何突然全盘停止了所有的生意,各大瓷厂商行纷纷关闭,紧接着,凰家堡十二间分行,有十一间都被一个神秘人物所收购。 坊间顿时流言四起,人人皆说凰家堡最终断送在了凰欣亦手上,证实了两年前的预言,女人,终究是难成大器。 但当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凰二小姐却依然恍如未闻般,一脸平静地坐在房里为丈夫喂食汤药。 “不喝了!”凤筠豪微皱着眉,推开凰欣亦手中已喂得几乎见底的中药。 “你也会怕喝药吗?”凰欣亦微挑柳眉,笑望着他。 上次凤筠豪虽被任轻狂救回一条命,但因内伤宿疾齐发早将身体拖垮,并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过来的,所以只有认命地躺在床上,每天苦灌任轻狂开下的中药。 “师父是存心设计我。”凤筠豪微闭着双目,掩唇轻声咳嗽着。 他那个师父,什么都没有,就只奇药最多。只要给一两颗就可以解决问题,但他偏偏要开药方,让他喝够中药。 因为少年时期,他喝过太多的中药,早已见到中药就怕,若是他能恢复些气力,能自己施针制药,也不用这么辛苦。 “原来你也有被设计的时候。”凰欣亦微笑着,将手中的瓷碗放下,略带安心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第41节:第十章 结局(5) “我可是很会记仇的。”凤筠豪睁开了眼,眸光中掠过一丝小小的算计,“我这人最喜欢以十还一。” “以十还一?” “别人欠我一分,我十分讨回来。” “你果然是丝毫亏本生意都不做的。”凰欣亦不禁莞尔轻笑,“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庭阳。” “他的眼睛怎样?” 凰欣亦摇了摇头,“怕是没希望复明了。任前辈用尽了方法,也查不出是什么毒弄瞎了他的眼睛。而且,他中毒太久了,就算查出来,怕也没什么机会复明。” 原来在她派湘雪下江南的第二天,湘雪和庭阳便被人绑了去。而庭阳为了救湘雪被毒瞎了双眼。 若不是那日任轻狂因追一只野兔误入了那片林子,误打误撞救了他们,庭阳怕是早已毒发身亡。 凤筠豪微一沉吟:“等我好些,可以用凤家神针试试!” 凰欣亦看了他一眼,“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二小姐,林管事求见。” “终于来了。”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大厅里,林止看着主座上披着厚重的皮裘,一脸病容的凰欣亦,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得意。 “二小姐,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感染了些风寒。”凰欣亦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十一间分行已结束了营业,不知林管事所负责的那间商行办妥了没有?” “还没有。” “为什么?”凰欣亦微抬柳眉,淡淡地问。 林止并不答话,转而冷冷一笑,“二小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说来听听。”凰欣亦依然面不改色。 “二小姐近来是否觉得阴寒入体,奇冷难当?” 凰欣亦沉默。 “林止手上刚好有一味奇药,也许可以帮上二小姐的忙。” 凰欣亦微微一笑,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小饮了一口,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这种毒听说没有解药。” 林止一怔,直觉地反驳:“谁说没有解药?” 凰欣亦轻“哦”了一声,但语调依然波澜不惊:“原来你知道我中毒。” 上当了!林止的心猛地一惊,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凰二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事到如今,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他已经不怕被揭穿,如今凰家堡大部分的产业已经落到他的手上了,不是吗?他稳操胜券! “林管事想做什么交易?” “用你的命换整个凰家堡。”现在他所得到的还不够,他要让凰家彻底地一无所有。 “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凰欣亦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为了得到凰家堡,你似乎花了不少心思。”“不错。我筹划了十年了。” “十年,真是个不短的日子。”凰欣亦笑容未变,“但不知林管事为何唯独对凰家堡这么感兴趣?” “凰二小姐可还记得林峰?” “林峰?”凰欣亦微微一怔,看了眼林止,“十年前林峰偷盗凰家堡的样品,转卖给其他同行,被家父发现,赶出了凰家堡。” 林止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当年我爹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我叔父因滥赌欠下太多的外债,也不会逼得他走上这条路。” “你爹?”凰欣亦感到诧异,林家夫妇不是没有子嗣吗? “你很奇怪吗?”林止冷笑,眼中却隐露出一丝愤恨,“是啊,对外头的人来说,林家是没有子嗣的。因为我只是他的私生子,他从未承认过!” 凰欣亦微微一叹,看来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林止继续道:“虽然我爹从未承认过我。但我一直当他是爹,我一直在等他接我回去认祖归宗,但你们凰家竟半点情面都不留,因我爹做错一件小小的错事,便革了他的职,甚至对外界公开此事,让我爹从此抬不起头来。” 凰欣亦叹了口气,“凰家从未向外界公布此事。” 没想到当初凤筠豪竟猜对了,那第三条理由其实是成立的。 “你们竟还有脸推托吗?不是你们说的,难道是我爹自己说的?”林止愤恨地咬牙,“那一年,因为你们不留情面,我爹病死了,没多久,我娘也跟着去了。所以,我发过誓,定要毁了你们凰家堡。” 凰欣亦摇头苦笑,“所以,你跟在冯清身边,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利用承送样盒的机会下毒?” “这个机会我足足等了八年。” 若不是冯清那老匹夫太过谨慎防范,自己也不会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取得他的信任。 但幸好,两年前凰家的老堡主忽然间抛下了家业,与妻子一同云游天下,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好机会。 对付一个小女娃,当然比对付一个商场老手容易得多。 “你很聪明。承送样品的事宜原是由冯清一手包办,就算我们日后查出什么,第一个要怀疑的,也是冯清。这个责任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了。” 第42节:第十章 结局(6) 林止笑而不答。 “但你既然下了毒,又何必让人掳走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林止眸光中闪过一丝冷沉,“从你莫名其妙答应凤筠豪成亲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所以你布局让人掳走欣亦,目的是想将我也一并收拾了。”凤筠豪一脸笑意地从厅外走了进来,“差一点,就真让你成功了。” 林止盯着凤筠豪,“因为比起凰欣亦,你更让人难以对付。但没想到,连炸药都炸不死你们。” 那天在祭神庙,虽设计让凤筠豪和凰欣亦落入了陷阱,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炸药炸毁了祭神庙,没想到竟还是让他们给逃走了。 “我早说过,我这个祸害是没那么容易死的。”凤筠豪找了张椅子坐下,他这个身体似乎真的差了很多。 林止冷哼了一声:“那现在你还想要你妻子的命吗?” “想,当然想。”凤筠豪微笑,“不过,林止你还真是贪心,暗中收购了十一间商行还不够,竟连凰家堡的地契都不放过!” “我说过,要让你们凰家一无所有。” 凰欣亦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要收购凰家堡十一间商行,你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支援不是吗?” 微微一顿,她又含笑道:“那个人就是冯清?” “凰欣亦怪只怪你太年轻,不得人心。冯清被你毫不留情地赶出凰家堡,就像当年家父一样。就算冯清多么忠心,也会站在我这边了。” 凰欣亦微叹:“原来,你早已找冯清做了交易。” “冯清跟在你爹身边多年,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念头,若要打垮凰家堡,当然要找他合作。而你赶冯清出府,正好给了我一个找他合作的机会。” 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戏的凤筠豪忽然叹了口气,“娘子,看来你们凰家堡真要完蛋了。” “可是我却不想让凰家堡就此断送在我手上!” “凰欣亦,你以为你还能力挽狂澜吗?” “我是不能,但有一个人能。” “谁?” 凰欣亦微微一笑,“冯管事、陈捕头,你们听得已经够多了,出来吧!” 看到厅后走出来的人,林止的心顿时结成了冰。 凤筠豪看着他惨白的脸,摇头叹了口气,“若是你不这么贪心,连凰家堡的最后家当也不放过,也许,你就真的成功了!” 凰家堡的危机解除,正当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凤筠豪却忽然昏倒了。 原本为了躲开云小玉正准备开溜的白昭宣,还没来得及踏出凰家大门,就被这个消息吓得十万火急地冲回凤筠豪的房里。 任轻狂皱眉为徒弟把着脉,竟发现他的脉象不知为何又弱了几分。 难道他开的药有问题? “任前辈,他怎样?” 白昭宣惊疑不定地看着几乎又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这几天他不是已经开始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昏倒了?” “可能他的身体状况比我们想象的还糟。”任轻狂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设计徒弟了,那些中药可能分量不够,没办法补回他身体的损耗。 可是他身上的奇药已不多了,拿出来真有些心疼。 床上忽然隐隐传来低微的呻吟声,见凤筠豪醒了过来,凰欣亦忙扶起他。 “你觉得怎样?” “心口很痛。”凤筠豪惨白着脸,虚弱地靠在妻子的怀中,有气无力地道,“师父,看来你的医术退步了。” “臭小子,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不争气?”任轻狂狠狠瞪着他,“这一点小伤痛就把你给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还敢说我医术不精?!” 凤筠豪闭上了眼,竟轻哼了声:“何必给自己找借口!” 任轻狂怒目圆瞪,真想一掌把这个徒弟给劈了,他生平最忌讳别人说他医术不精,但他这个徒弟却老挑他的痛处。 “好!敢说我医术不精,我让你明天就活蹦乱跳!”说完,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最后两个药丸,递到他面前,“给我吃下去。” “原来你还藏着药。”凤筠豪睁开了眼,盯着眼前熟悉的药丸。 “这世上只有四颗。一颗被你妻子吃了,一颗被你吃了!现在只有最后两颗,再多我也没有了。” 凤筠豪接过他手中的药,却没马上吃下去,“师父,你真是小气,现在才拿出来。” 任轻狂心痛得都快碎了,这小子还在说风凉话! “臭小子,这药多少人跪着求我,甚至拿万金来换我都没拿出来,现在全给你拿去了,竟还敢说我小气?!” “师父,这就是说现在这些药全归我了?”凤筠豪无力地抬眼,看着自己恩师一脸心痛的模样。 任轻狂咬了咬牙,“不错,全归你了。现在统统给我吃下去,明天你就不用再躺在床上了。” 第43节:第一章 暗夜(1) 心虽痛,但怎么说,徒弟的身体都还是最大的。 “但我现在不想吃。”凤筠豪脸上原本的虚弱忽然被一抹算计的轻笑所取代。 任轻狂霎时瞪圆了眼。 “小夜!”凤筠豪的脸色虽苍白,却没有了刚才那种奄奄一息的败灰,将其中一颗药塞到暗夜的手中,他笑道,“这药,你帮我给二叔,也许可以帮上他一点忙。” 还没等任轻狂发话,他又将另一颗药塞到了凰欣亦手中,“这一颗,给你大哥,我想他现在很需要。” 任轻狂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青!他竟被他这个该死的徒弟给设计了! 他的药啊! “臭小子!”他暴怒地举掌便想劈了这个奸诈的徒弟,却见凤筠豪忽然重喘了几声,闭上了双眼。 “师父,你刚才不是说这药归我了吗?而且我现在还是个病人,经不起你打,万一被你不小心打死了,你就真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任轻狂怒目瞪视了凤筠豪半晌,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怪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当初收了这个奸诈的徒弟! “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暴怒地扬长而去。 “任前辈……” 凰欣亦才刚唤出声,却见凤筠豪睁开了眼,含笑道:“我说过,我喜欢以十还一。” 凰欣亦闻言不禁莞尔,想起清早时他曾说过,他是个记仇的人,别人欠他一分,当以十分讨回! 他这个奸商丈夫果然是很小心眼!喝了几碗中药而已,便要他家师父以灵药为代价还给他。 白昭宣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他这个经常被设计的可怜人之外,竟还有另一个人跟他同病相怜! 怪只怪,他们都很不幸地认识了这个奸商! 就在这时,外面蓦然响起一道娇喝声:“姓白的,你是不是在里面?” 白昭宣一张脸顿时惨白。 这时忽听凤筠豪笑道:“云姑娘,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看他那一脸笑容,哪里像个病重的人? 白昭宣狠狠瞪着出卖他的人,但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一道浅黄色的娇俏身影已闯了进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手中的东西狠狠一摔。 “白昭宣,我不要你了!” …… 这已经是另一个美丽的故事了…… 后来,白昭宣离开了凰家堡…… 后来,云小玉直追白昭宣而去…… 再后来,凤筠豪养好了病,带着凰欣亦回到凤家庄补办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凤筠豪终于娶到美娇娘,让洛阳许多少女都碎了一颗芳心,但也有许多人说,这世间也唯有凤和凰才是最配的…… —完— 第二部 暗夜流香 楔 子 “记住,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那双苍白无力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纵然有所不甘心,但最终,也不得不放弃自己毕生的眷恋。 她怔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良久良久,忽然凄清一笑,眉宇间,一片凄凉倦意。 “幸福?谁可以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幸福?” 第一章 暗夜 黑色的劲装,黑色的发,黑色的眸,甚至连手上的那把剑,也是黑色的。 义父常说,他是属于夜晚的。 属于夜晚的人,这一生一世就只能沉沦在黑暗里。 他从不曾质疑过什么,因为在他孤独的生命里,义父就是他的所有。 他叫暗夜!不仅是江湖中神秘杀手组织影门的头号杀手,也是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可怕的杀手。 这一生他杀人无数,而且每次下手都是干净利落,从不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江湖中人只闻其名,却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目。 但今夜,却出了个意外! 沉寂的山间,到处充斥着血的腥味,就仿佛人间炼狱。 今夜,他杀了十八个人。义父给他的名单上,只列了十八个人的名字。 几乎是一人一剑封喉,他甚至不给敌人任何出声的机会,就让他们倒下。但就在他收回长剑后,却意外地看见了第十九个人。 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 神色一沉,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好像,又死了好多人呢!” 淡淡的月光下,那名一脸醉意的白衣女子仿佛对眼前的危险视若无睹,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近,在将要靠近他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绊,人竟直直朝他怀中跌去。 他并没有动,只是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剑,但眼眸中已闪过一丝寒意。 很意外的,那白衣女子并没有直接扑倒在他的怀中,而是在最后一刻紧紧扶住他的肩头,微微喘息。 “头好晕。”紧扶着陌生男人的臂膀,白衣女子抚了抚额际,低低呻吟了一声,随即又抬眸困惑地盯着他的脸。 第44节:第一章 暗夜(2) “为什么你有两个头?不对,是三个?” 并没有理会她的醉言醉语,但如此近的距离,他却终于看清了那名女子的脸。 这并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代容颜,可她的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娴静。虽然此刻的她看上去很柔弱,充满醉意的双眸更是显得迷茫而无助,但她的眼睛竟让人莫名地产生一种镇定的力量。 看着一身白衣的她,他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朵百合,安静晶莹而不染纤尘。 无形中,仿佛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将他深深拖了下去,他握剑的手竟有了一刻的松动。但极快的,冰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无论,她是不是一朵百合,她都必须死! “你很想杀我,是不是?”看着他眉宇间那冷冷的杀气,那双原本醉意迷蒙的眼眸忽然闪过了一丝凄凉,“对于我来说,死,其实是一件好事!”闭上双眼,她轻轻抬头,将美丽的脖子露在他的面前,眉宇间一片视死如归的神色。 “你杀了我吧!” “你故意闯进来,就是想让我杀你?” 刚才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完全不谙武功的柔弱女子。 睁开了眼,她平静地迎视着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睛,“你杀了这么多人,不差再多杀一个!” 醉意,忽然涌了上来,她微微甩了甩头,却令她感到更加昏眩,脚下一颠,她不由自主地靠上他的胸膛,黑暗来临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杀了我,我会很感激你的!” 下意识的,他伸手扶住了已然醉倒的她,不让她失足滑跌在地。 看着怀中已然昏睡的女子,他却有些失神,而素来平静的心底竟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悸动。 他从不曾让人这般靠近过他! 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女子,却又绝望得如此平静! 还未从心底那丝悸动中惊醒,紧接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抱起了那具娇弱的身子,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就仿佛在守护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微带诧异地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得极其安稳的人儿,却更加无法理解自己今夜的怪异行为。 微寒的晚风忽然抚面而过,她身上强烈的酒气顿时也迎面扑来,他微皱了皱眉。 她似乎喝了很多酒! 然而,在那强烈的酒气中,他也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那似乎是她身上的味道。一种类似于百合的清香。 好熟悉的香味! 不知这算不算一种艳遇? 坐在刚刚升起的火堆旁,他轻轻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又抬眼看了看那名依然昏睡的女子。 十年了,他做了十年的杀手,从未留下任何活口,但今夜,他却破了太多的例。 他不仅没杀她,竟还带着她来到了这无人烟的破庙,而此刻,自己则在做一件更加愚蠢的事—— 他在等着她酒醒。 很可笑的一件事,不是吗? 这些并不是杀手所应该做的事!但他却偏偏全做了! 只因为,那熟悉的香味吗?他自嘲地冷笑。 “头好痛……” 低微的呻吟隐隐传来,他并没有回头再看她,依然轻轻擦拭着长剑。 “这是什么地方?”她抚着额际从地上坐起来,混沌的脑中似乎还理不清思路,唯有隐隐抽痛的额际在提醒着她,刚才她做过些什么事。 她不该学人家喝酒!原来酒醒之后,竟是这般的痛苦。 暗夜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收剑回鞘。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抚着额站了起来,但宿醉未醒,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抬眸,便看见了一双如同暗夜般深沉的眼睛,但在那双眼睛里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任何感情。简直可以说,那不是人的眼睛。 “谢谢!”她垂下了眼帘,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你是谁?” 环视了下四周,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废弃的破庙里。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他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头似乎还有些晕,她抚着额,脑海中有一些熟悉的片段掠过。 她苦笑,“我想起来了,我看见了你杀人!” 看来她并没有醉死,有些不该记得的事,她竟还记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没料到她会这么诚实,他怔了怔,“不怕我杀你?” 话才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刚才,她可是叫他杀了她的,那她又怎么会怕死? “我正想问,你怎么还没杀了我?”她推开了他的扶持,又坐回到地上,闭着双目,头晕得实在太难受,以后她怕是再也不敢喝酒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女子,心底竟有一丝淡淡的好奇涌上。 第45节:第一章 暗夜(3) 他忽然间很想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想寻死?刚才在她的眼睛里,他看出了一抹绝望。 但那抹绝望却不像他每次杀人时,敌人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神色,这种平静到令人几乎窒息的绝望,竟像根蔓藤,在他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毫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头。 暗夜,你究竟在做什么? 心里忽然冷冷地响起一声警惕,他握剑的手又蓦然一紧。 “叮”的一声,剑已出,却没有完全出鞘,他紧紧地握着剑柄,神色很冷、很沉,但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阴晴不定。 听到利剑出鞘的声音,她睁开了眼,但眼神却被那把黑色的长剑所吸引,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很奇怪的表情,半晌,她抬起眼,看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这是你的剑?” 他没有回答,依然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她的脸上蓦然涌现出一丝苍白,“黑色的长剑,整个江湖只有一个人有。”她苦笑地看着他将利剑完全拔出剑鞘,“原来,你就是暗夜!” 咽喉处已传来了丝丝寒气,利剑已抵上了她美丽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划,她就可以解脱了。 “你究竟是谁?”暗夜的声音有些阴寒,她仅是一介弱质女流,为什么这么清楚江湖上的事? 但无论她是谁,她既然认出了他,那么他就必须杀了她! “我?”她静静看着他,“我叫雪凝香。” “雪凝香?”他微蹙着眉,却想不起江湖中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物?甚至连姓雪的都没有! “你没听说过并不奇怪,我并不是江湖人。”她的神色依然平静,却有一抹凄凉自眉宇间闪过,“而我,也只是听说过你。” 他的眉峰皱得更深,没想到他竟这么出名,连这样一名跟江湖毫无关系的女子都听说过他? “你杀了太多人。”她忽然轻笑,话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却也一针见血。 他杀人,早已杀到出名!就连她这个原本跟江湖沾不上边的人,也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他看了她半晌,收回了长剑。 “我是杀手。”他冷笑。 杀手,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不是吗?哪还在乎自己杀了多少人?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她奇怪地看着他收剑回鞘。 他沉默,只是无言地看着她。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听说江湖中从没有人知道暗夜长得什么样子?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听着她的话,暗夜原本阴沉的神色,越发地阴沉起来。 十年来他从未出过错,杀江湖中人,他从来不手软。不管对方是正是邪,是英雄还是魔头,他也从不曾犹豫过。 但今夜,他竟如此大意地让一名跟江湖毫无关系的女子,撞进了他杀人的现场。理智不断地告诉他,自己应该杀了她,以绝后患,但他心底的犹豫却一直困扰着他。 杀手,是不该犹豫不决的。这是做杀手最忌讳的事。 心似乎有些乱了。 突然,不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嚎叫声,极似野兽饿极时泣血的哭喊。 “那是什么声音?”雪凝香一张脸蓦地变得更加惨白,不禁缩着身子往里挪了一些。 “狼嚎。” “狼?”听着越来越近的狼嚎声,她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却强自镇定着,“它们……它们似乎就在附近。” 微一沉吟,暗夜忽然冷冷地丢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拿着防身。”话落,他转身就朝外走去。 “你……你去哪?” 她微带怯弱的声音,让他不禁回过了头。 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出去看看。”暗夜的声音依然很冷,但看着她微带害怕的眼眸,竟不自觉地多加了一句话,“我就在附近。” 话才出口,他不禁微微一怔。自己何时学会安慰人了? 心,似乎又乱了一分,他不再犹豫,纵身掠向庙外。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里,雪凝香终于伸手拾起地上那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抽刀出鞘,怔怔地看着锋利的刀尖上那淡淡的寒光,仿佛连外面的狼嚎声也听不见了。 外面,依稀传来几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嚎,紧接着,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她有些诧异,终于将目光调向庙外那一片暗沉的黑幕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狼群都退了吗? 正自怀疑,庙外已掠进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是他回来了,却也带回了一身血腥。 她盯着暗夜长剑上的血迹,握着匕首的右手不禁又紧了一分。 “狼群退了。”他简短地说完,又坐回火堆旁,拿出方巾静静地擦拭着爱剑。 见她半天都没有说话,暗夜不禁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怔怔地拿着匕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眼神中那抹绝望竟隐隐刺痛着他。 第46节:第一章 暗夜(4) 他忽然间竟有些后悔自己将这把匕首交给她。 “这是一把很利的刀。”半晌,她终于开口,但眼神却有些缥缈,使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一刀毙命,见血封喉。”暗夜冷冷地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抬眸,看着一脸冷若冰霜的暗夜,眼眸中蓦地闪过复杂的神色,隐隐中掺杂着一丝悲愤。 “可惜,刀再怎么利,有时候也杀不死自己想杀的人!” 他正往火堆里添枯枝的手蓦然一顿,“你想杀人?” 她握着匕首,紧紧地盯着他,“是。杀一个让我失去幸福的人。” 暗夜转首回望她良久,忽然冷冷一笑,“你不适合杀人。” 不知为何,她眼中的杀意让他感到烦躁。像她这样纤尘不染的人儿,双手又怎可染上血腥? 有风吹过,隐隐间,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那清新而熟悉的百合香。 心底有一根被埋藏了许久的弦被隐隐触动! “我想报仇。”雪凝香神色复杂地垂下眼帘,失神地看着手中的匕首。 “我杀。” 贸贸然出口的话,让暗夜一怔,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作为一名杀手,他竟让一名看见他杀人的女子活到现在,而此刻他更是莫名其妙地许下承诺! “你帮我?”雪凝香抬起了头,眼中却没有该有的喜悦,“无论是什么人?” “是。”他简短地回答。 “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会后悔的。”火光映在雪凝香苍白的脸上,隐隐现出一抹凄凉的神色。 火堆旁的男人神色依然面无表情,“我从不后悔。” 她浑身一怔,转头看着这名冷酷的黑衣男子,无法否认,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可惜脸上的线条太过冷硬,那双眼,也太冷,太沉。 杰哥,这一切是你的安排吗?脑海中掠过那道温柔优雅的身影,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好。那你需要什么代价?” 暗夜看着她,眼中却依然是一片看不清的冷沉,“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 “好,我们成交了。”她无力地靠着墙,唇边泛起一抹决绝而凄清的笑容。 蓦然,一缕淡淡的天光蹿了进来,驱走了原本的冷意。 “天亮了。”她失神地盯着庙外那微微泛白的天际,“又过了一天了。” 暗夜扑灭了火堆,淡淡地道:“你先回去,想报仇时再来找我。” “回去?回哪里?”她失神的眼中掠过一丝凄凉。 “回家。” “回家?”雪凝香脸上平静的神色忽然间像是破碎了一般,渐渐被一种近乎于悲哀的神色所取代,“我没有家。” 暗夜盯着她脸上的悲哀,眼中的神色变化莫测着。 神思,忽然间飘得遥远。 ——大哥哥,我没有家,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当记忆的面纱被渐渐打开,他才知道,原以为已经忘记的事、忘记的人,都没有忘记……那满含着哀伤的声音,那淡雅的百合香味,早已刻骨铭心。 眼前寂寞哀伤的脸与记忆中的脸庞重叠了起来,半晌,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我带你回家。” ——那我带你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就因为这一句冲动而不假思索的话,他真的将她带了回来。 四周,翠松环绕,偶尔有风经过,擦过枝头,带来阵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静静地看着林间那寂然而立的小屋,眼中有一抹莫名的神色闪过。 推开眼前那扇简陋的木门,触目所及的,仅是一片清冷,还有那些落在案几摆设上的轻尘。 离上次回家怕是有两月有余了吧? 像他这种随时待命出发的人,其实也没有家。 对他来说,家,只是一个落脚处,一个累了可以稍做休息的地方。 可是,方才他竟跟眼前这名无家可归的女子说,他带她回家。 他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了? “你暂时先住这里。” 回过头,他淡淡看了眼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白衣女子,然后,转身离去。 “你去哪?”那道微带脆弱的声音留住了他,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买些该买的东西。”他并没回头,微冷的神色有些僵硬,淡淡丢下话,便大步离去。 既然承诺已经出口,那么,他就应该要守诺。 既然他带了她回家,那么,家,就应该像个家。 虽然,他们仅相识不过一天。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 他穿过松林,远远地,竟看见小屋里有光透出,淡淡地,透着一股家的暖意。 在那一瞬间,一种久违而熟悉的情绪泛上心头。 这种感觉他以为自己已然忘记!却原来,一直深埋于心底,一直,不曾忘记过。 第47节:第二章 绝杀(1) 轻轻推开了门,他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门边,抬起头便看见原本满是灰尘的小屋竟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而那名疲累不堪的女子,则伏在桌上沉沉熟睡。 桌案上,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昏暗而柔和的光线映射上她的脸,照出了一张苍白美丽,却又柔弱忧郁的娇颜。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依然紧锁着眉。 似受了什么蛊惑般,不自觉地,他伸出了手。 可当他的手才要触及她的脸颊时,他蓦然收回手,紧接着伸指一弹,已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弯腰抱起她,小心地放置在床上,让她安然入睡。 吹熄了桌上的烛火,他毅然转身离去。 他不该是个有家的人! 家,只是他一个永远也无法现实的梦! 第二章 绝杀 ——你这个总为人带来不幸的灾星,你为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你应该去死!去死啊!你害死了你娘和大哥还不够?现在又害死了杰哥!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 斥责、怒骂、怨恨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她惊慌地后退着,却逃不过那宿命的诅咒,只能任它们将她无情淹没,直至再也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这样对她? 她并没有害过任何人!她一直爱着他们所有的人,但所有的人,却都恨着她,怨着她! “啊——” 她惊慌地从梦境中惊醒,一身冷汗。 微微喘息了良久,她轻轻拭去额际的冷汗,翻身下床,打开了天窗。 顿时,淡淡的天光长驱直入。 天,竟又亮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来这里已一月有余了。 那一日所遇到的事就像做梦一般,她遇到了江湖第一杀手,她撞到了他杀人的场面,但他竟真的没有杀她,甚至还带着她来到了他平常栖身的地方。 还记得那一天,当他开口对她说“我带你回家”时,在那刹那间,她被这句话震撼了心田。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带自己回家的人。 那一夜,她就在这个陌生的小屋里睡着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了放在屋角的干粮,看见了一些常用的器皿用具,甚至还有一袋银两。 她知道,他回来过。 可是他又走了! 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就仿佛这座小屋已成了她的家。 而他,却为她准备了一切。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想去猜测! 因为她十分清楚,这个带自己回家的男人,是她的仇人。 暗夜! 这个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名字,就是他打碎了自己唯一的幸福,就是他将自己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就是自己要杀的人。 微微握紧了袖中一直藏着的匕首,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镇定平和的神色。 那天,他并没有收回这把匕首,说是让她留着防身。 他说,刀很锋利,刺中要害,一刀就会毙命,快且利落。因为这是杀手用的刀。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很冷,很无情。她常在想,如果他知道有一天她将会用这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他的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就是小夜带回来的女人?” 沉思中,一张放大的俊脸蓦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 “你是谁?” 眼前站着的年轻男子,一身白衣,但令人错愕的却是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更何况,此刻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几乎颠倒众生的笑容,若不是他的身形和声音都是男子,雪凝香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名艳丽的女子。 但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一点也没发觉到?! 雪凝香不自觉退了一步。 “我长得很可怕吗?”摸了摸自认为还算英俊的脸庞,白衣男子自嘲地轻笑,“你这样的表情,真是令人受打击!”接着他忽然朝她深深一揖,“在下白昭宣,请问小姐芳名?” 看了眼那张似乎很和善的笑脸,雪凝香正欲说话,“我……” 忽然一道黑影如风般直掠了进来,下一刻,已一把拎起白衣男子的衣领,顺手一丢,毫不留情地丢出了门外。 虽没料到会突然惨遭同门毒手,但白衣男子依然处事不惊,在半空中优美地一个翻身,人已安安稳稳地落地。伸手漫不经心地弹着白衣上的尘灰,他凉凉地道:“唉,小夜啊小夜,你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别以为武功比我高,就胡乱对我下毒手!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同门。” 终于整理好仪容,他又一脸笑呵呵地朝门口走去,“多日不见,咱们兄弟也该好好叙叙旧!”然而,就在他刚接近门口之时,“砰”的一声,那道看起来很坚硬的门竟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给关了起来。 第48节:第二章 绝杀(2) “滚回你的老窝去!” 屋里的声音很冷,冷得几乎冻死人。 白昭宣装假打了个战栗,“天气已经很冷了,你也不用再降温了吧?” 无趣地摸了摸自己差点撞到大门的鼻子,白昭宣叹道:“我说小夜啊,我其实只是很苦命地来传话给你的,咱们家老大,要见你。” “我自会去找他。” “既然我传完话,任务也就完成啦!那我先走喽!”他耸了耸肩,转身就欲离开,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回过了头,“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大对咱们可是注意得很,没有什么事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 屋内,依然没有声音。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长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哎……” 抱怨的低喃声终于在门外消失,沉寂了好久,雪凝香终于出声:“他是你朋友?”想到“小夜”那个称呼,她的心底升起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称呼同眼前这个冷如冰铁的男人联系到一块。 “杀手没有朋友。”暗夜冷冷地站起了身,“我出去办些事,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嗯。”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打开门,走出了门口,他忽又回过了头,“如果那人再来,你别让他进来。” “好。”她依然点头。 见她什么也没问,暗夜沉默了片刻,“你别被他那副外表所蒙骗了,他也是个杀手。” 不等她回神,他已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他竟也是杀手? 有那样一张绝色容颜的男人,竟也是个杀手? 传说,江湖中有一个影门。 自从十年前影门创立以来,武林中无论黑白两道,皆闻名色变,闻风丧胆。 传闻中,影门是可怕的。 创立十余年来,已灭了不少派帮,杀了不少人。 影门中的杀手,个个都冷血无情,出手便是见血封喉。而且被影门追杀的人,至今也没有一个活口。传闻中,影门更是神秘的。 没有人知道影门究竟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影门的门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有人说,他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因为曾有人听过那低沉苍老的声音。 也有人说,其实他是一个俊美出尘的年轻男子,只是用那苍老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更有人说,影门其实是掌控在一个女人手中。 …… 江湖中众说纷纭,却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有机会知道真相,因为所有打探影门消息的人都成了一个死人。 但影门中却有三名杀手非常出名,他们便是暗夜、笑影、无心。 而排名第一的暗夜,是影门中最神秘,武功也最高的杀手。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是影门门主的义子,只知道,死在暗夜手上的人,都是一剑毙命,可见他出剑之快、狠、绝。 因为暗夜就是暗夜,他永远都只能属于黑暗,永远都不会动情…… 厅堂里,华灯浅照。 正北方的主座上,一方竹帘缓缓垂下,掩住了主位后的一切,只隐约看见一白衣人,头戴纱帽,静然而坐。 厅下,数十名黑衣人恭敬地垂首而立,死寂得几乎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暗夜,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 竹帘的后面忽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语气虽有些病弱沙哑,却不慑自威。 “是。”暗夜垂首而立。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竹帘后的声音蓦然变冷,仿佛一把锋利的兵刃直刺人心。 还未等暗夜回答,门外忽然插进一道凉凉的声音:“老大,你又要开杀戒了吗?” 整个影门只有一个人敢这样对门主说话。 “笑影,你应该知道影门的规矩。”帘后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极沉的阴冷。 笑影——白昭宣“呵呵”一笑,身形一晃,人竟已稳稳站在了竹帘之前。 “老大,规矩是人定的,法规之外,不外乎人情。雪凝香虽然无意中看到了小夜执行任务,但……” 白昭宣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笑影,你白当了十年杀手。”帘后的声音似乎微显出了杀意,突然,帘后又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帘外的众人一直沉默地等着,谁也没有跨进一步。因为帘后的人向来都是神秘的,那道竹帘就是他所设的屏障。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甚至连他们这两个影门的两大杀手,都从未见过他,只是从他沙哑苍老的声音中隐约猜测,他们的门主应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那阵极为凄厉的咳嗽声终于停下。 “暗夜,杀了她。”咳嗽刚停,不容拒绝的命令便无情地颁下。 略一犹豫,暗夜颔首,“是,义父。”随即转身,沉默地离去。 第49节:第二章 绝杀(3) “笑影,跟上他,必要时助他一臂之力。”帘后的声音又是一冷,“刚才,他犹豫了。” “老大——”白昭宣挫败地瞪大眼。 “她不死,暗夜死,或者,你死!”帘后的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瞬间,厅中的人几乎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力叹气的白昭宣。 老大这次又狠狠地抓住他的弱点了! 他是该救美人,还是该救似乎为了美人而动心的兄弟? 天,又快要黑了。 雪凝香都不知是怎么过的,一天竟又快结束了。 大多数的时间,她似乎都是坐在窗前发呆,思索着如何杀了那个人。 但她一介弱质女流,又怎敌得过武功高强的杀手? 这一个多月来,她足不出户,而他似乎总是在东奔西跑,对她避而不见,几乎就是将这间小屋变相送给了她。 但他的不出现,却让她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正沉思间,门忽然被人狠狠地撞了开来,她还未回过神,一只手已强行拉了她起来。 “跟我走。” “你……”她还未站稳就被他拖着走,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女人真麻烦!”他眼神蓦地一沉,忽然一把将她抱起,不理会她的惊呼,身子一跃,直掠向屋外。 “发生什么事了?”躺在他的怀中,她强令自己镇定。 “带你走。”他简短地回答。 “带我走?去哪?” “离开这里。”回头淡淡一瞥,他见身后的人似乎还未追上,心中盘算着该带她去哪。 第一次,他违背了义父的命令。 刚才义父下令要他杀她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杀她,反而满脑子都是怎样将她带走的念头,就像当初自己一直狠不下心杀她一样!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是动情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愿她死! 脑中思绪虽混乱,但他脚下依然如风,毫不停歇。 雪凝香埋首在他怀中,紧紧握着藏在袖中的匕首,现在她与他距离这么近,应该是杀他的好时机了吧? 右手一动,她刚要抽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哀号声:“小夜,这样追来追去很累啊!停下来、停下来,我们有话好说!” 她被他高大的身子挡着,看不清身后哀号的人是谁,可是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听起来好像是那个姓白的男子? 可是机会似乎失去了!眼眸中悄悄闪过一丝失望,她收起了袖中的匕首。 暗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已经追上来的人。 白昭宣笑呵呵地擦着额际上的汗珠,“我说小夜,虽然说你的轻功很好,但你抱着一个人,跑起来应该也不太轻松吧?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说罢,他竟真的席地而坐,也不管旁边的杂物弄脏他那一身白衣。 “来、来——坐下嘛——我们兄弟俩,有话好说!”他一脸笑嘻嘻地拍了拍地面,“咱们江湖中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你不会是嫌脏吧?”似乎没有看见暗夜已经变得极度阴沉的神色,他又环顾了下四周,笑道,“这里真不错呢,又没什么人,咱们兄弟俩刚好可以好好谈谈心。” “我没有兄弟!”暗夜冷冷地说着,却放下了怀中的雪凝香,双眼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最后在不远处找了块看起来较为平坦的大石块,伸手扫去上面的尘灰,丢在雪凝香的面前。 “坐下。” 白昭宣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说完“坐下”以后,终于忍不住啧啧出声:“关心人家就关心人家,非要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吗?你的表达方式还真特别。” “闭嘴!” 碰了一鼻子灰,白昭宣有些自怨自艾地道:“我可是一片好心哪!” 雪凝香看着眼前有些怪异的情景,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石块上坐了下来。 看着暗夜也席地坐在他对面,白昭宣笑嘻嘻道:“看来,你是准备背叛咱们家老大了。” 暗夜浑身一僵,神色有些冷,“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义父。” “老大叫你杀她,但你刚才可是带着她跑啊!”淡淡瞄了眼雪凝香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不叫背叛,又叫什么?你应该知道,老大若是变起脸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暗夜沉默。 “小夜,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她动了心?”明显感觉到身旁的雪凝香浑身一怔,白昭宣嘴角微勾,扯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小夜啊,原来你外表看起来像冰块,内心却是一团火啊——呃……”他话未说完,下一刻,一把冷剑已对准了他的咽喉,成功地阻止了他的胡言乱语。 “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剑嘛——”白昭宣依然一脸轻笑,小心翼翼地将对着自己咽喉的剑锋稍稍移开了一点点,“刀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第50节:第三章 爱恨(1)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暗夜冷冷地收剑回鞘。 白昭宣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说话就非要这么冷,这么简洁吗?叹了口气,他终于收起了笑脸,神色已有些认真,“小夜这可不是开玩笑!为了这个女人,你竟连命也不要了?老大的怒火没几个人可以承受得了!” “那是我的事!”暗夜站起身,向雪凝香伸出了手。 白昭宣依然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们手拉手,闲闲地插口道:“可是老大下了命令,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今日她不死,我就得死!” “那是你的事。”暗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拉起雪凝香,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真是个没人性的家伙!就这样丢下你的兄弟见死不救了?”目送着他们离去,白昭宣才懒懒地自地上站起了身,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想追杀的女人早走得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微皱着眉峰,他看着自己一套白衣已变成了黑衣,叹道:“可惜了,看来我又得去做一套新的白衣了。”审视着自己的衣服,他漂亮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心痛,“这可是用了上好的丝绸做的。” “你为什么不听你义父的命令杀了我?”在跟着他走了一大段路后,雪凝香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他竟为了她,不惜违抗他义父的命令。 他停下脚步,却不答反问:“你不想报仇了?” 她低着头,轻轻咬着唇,悄悄地将藏在袖中的匕首不禁又握紧了一分,“想。” 他挑眉,将她眼眸中的异样收进眼底,却没有揭穿,“那就跟我走。” 她深吸了口气,转移了话题:“现在你带我去哪?” 他正欲回答,忽然神色一沉,不着痕迹地将雪凝香轻轻一带,带到了身后。 “怎么了?”她不解地看着他脸上的凝重。 暗夜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冷冷一喝:“出来!” “暗夜果然是暗夜,耳力并没有退步!我还以为你被美色所惑,早已忘了今夕是何夕了!” 随着冷笑声,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邪魅男子已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在他出来之后,他右手轻轻一挥,顿时,林间又蹿出了数十名黑衣杀手,将暗夜和雪凝香团团围住。 “暗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门主!”无心——继暗夜、笑影之后,影门排名第三的杀手,冷冷地盯着面前依然神色不变的暗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杀意。 “你想杀我,又何必以义父为错口?”暗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冷沉的眼眸环视着四周,估量着形势。“义父?你现在竟还有脸叫义父吗?”无心“哈哈”一笑,充满了嘲讽,“你以为门主会容许你违背他的命令?” 暗夜沉默。 “没想到,我们影门头号冷血无情的杀手竟也会为一个女人而动心!”无心冷笑着,拔剑出鞘,伸指弹了弹锋利的剑尖,“暗夜,你犯了杀手最大的忌讳,也犯了我们影门最大的禁忌。所以……”他话语一顿,狠毒的话又自他口中一字字地吐出,“不仅这个女人要死,你也要死。” 暗夜并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拔剑出鞘,唇边却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嘲。 被他唇边的冷嘲刺到,无心眼中的怨毒又深了一分,现在暗夜的身边可是带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杀无赦!”将眼中的算计敛去,无心手一挥,无情地下了命令。 这个眼中钉,他早就想除去了!若不利用这个大好时机,他怕是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第三章 爱恨 月色很冷。 这又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夜晚。 手刃了十二个人,但暗夜觉得自己的体力已不断地衰竭,他发现出道十余年来,这一战,是最辛苦的。 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他不得不分心。 影门的杀手个个都是精英,更何况无心似乎抓住了他顾忌雪凝香这个弱点,招招都往雪凝香身上拍去。 眼见又一个己方的人倒了下去,无心眼中的杀气已越来越盛,怨毒而冰冷。 三十七个人对付一个暗夜,竟也如此费劲吗? 但暗夜,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活着! 眼中异芒一闪,他示意身旁的一名黑衣杀手出手。 剑光,顿时扬起。 但这一剑,却不是刺向暗夜,而是刺向手中毫无寸铁的雪凝香。 “小心——” 眼看那把利剑就要刺到雪凝香的胸口,暗夜不假思索地回身替她挡开了这一剑。 但就在暗夜回身挡剑的那一刻,无心出手了。 那是集成了十成功力的一掌。 暗夜并没有闪避,而是一把将雪凝香拉入怀中,根本就不顾身后那几乎致命的一掌。 “砰”的一声,一掌正中背心。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猛然间袭向胸口,喉间一甜,他却硬生生将涌到唇边的鲜血咽下。 第51节:第三章 爱恨(2) “你——”雪凝香苍白着脸,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心底一片惶然。 以暗夜的身手,他完全可以躲开,不是吗? 但为了护住她,他竟宁愿受这一掌! 为什么,他竟要这样舍命救她? “没想到我们影门的第一杀手竟是个多情种子呢!”无心冷笑,眼眸中带着令人刺目的嘲讽,“真是可惜了,如今的暗夜已不再是暗夜了!” 如针刺般的话顿时刺入暗夜的心头,他脚下微微一颠。 看着他惨白的脸,雪凝香忽然觉得胸口如窒息般难受,正想叫他不要再管她,右手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掌反手紧紧握住。 “抓紧了。”微靠着她的身子,他在她耳旁低低说了一句。 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他虚晃了一招,一剑刺向无心的面门,强烈的剑气逼着无心退了两步,紧接着将雪凝香腰身一搂,足下已借力而起,往丛林中浓密的地方遁去。 “暗夜,你逃不了的!”无心右手一挥,一抹隐带着蓝色的寒光往暗夜背后掷去。 将怀中护着的人儿又抱紧了一分,伤重的他却无法及时闪过背后致命的一击,肩头猛地一阵剧痛,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却依然咬牙往丛林里直掠而去。 “暗夜啊暗夜,没想到自诩江湖第一杀手的你,竟也有如丧家之犬的一天!哈哈哈——” 林中回荡着无心嘲弄的大笑声,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刺耳。一直安静地处在暗夜怀中的雪凝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僵硬。 抬头看了眼那张苍白冷傲的脸,雪凝香不禁微垂下了眼帘,却压抑不了心底已涌上的悸动。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逃跑,对他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是一件很耻辱的事,不是吗? 眼前的视线已有些模糊,暗夜咬牙苦苦坚持着,直到隐约间看到丛林中有一个被枯树半遮掩的山洞。 他身形一矮,带着她掠进了山洞,紧接着内劲一吐,将洞外的枯树震得坍塌下来,完全掩住了洞口。 身心一放松,他蓦然觉得眼前一黑,连同怀中的雪凝香一齐跌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捂着在混战中不慎受伤的左臂,雪凝香吃痛地爬起来,黑暗里却什么也瞧不清。 “你怎么了?”她摸索着,轻推了推身旁倒下的人,指间却只触摸到一片冰凉。 慌乱间,她记起自己身上随身带着火折,忙掏了出来,正欲点燃。 冷不防地,一只冰冷的手蓦地抓住她的手,浑身一冷,她吓得就要尖叫,却被死死地捂住嘴巴。 “不要、不要叫……也不要点火……” 听出是暗夜的声音,她一颗慌乱的心终于稍稍安静了下来。 放开了手,暗夜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不要点火,不然,很容易被他们……”但话还未完,却又低声地咳嗽起来。 “可是你——”她轻咬着下唇,总觉得黑暗里那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如针般刺着她的心。 “没事。”仿佛已经将刚才的虚弱收了起来,暗夜又恢复了冷淡的语调。 “那就好。”被他的冷漠刺到,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关心多余而可笑,她轻轻挪开了两步,安静地退到一旁。 顿时,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除了暗夜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咳声,便只有他们微弱但清晰的呼吸声,雪凝香忽然觉得,这样的气氛令她无所适从,因为她每每听到那压抑的咳嗽声时,心底总是不由自主地挂心。 他是她的仇人呵!是他一手打碎了她唯一的幸福!是他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 但今天,他竟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脱轨? 时间,在沉默中悄悄流逝。 雪凝香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已经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稳,双眉急蹙,不住地轻声低喃着。 暗夜静静地望着她,在那么一瞬间,那段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竟又被赤裸裸地打了来…… “大哥哥,我没有家啊,你带我回家好不好?”那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眼神充满期盼而哀伤。 夜风中,有淡淡的百合香味飘过,却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沉默地站在雪地里,动也不动。眉宇间,有着一抹犹豫。 “原来,你也不肯带我回家吗?其实,我也只是想感受一下,什么是家的感觉!就算只有一晚也好啊!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帮我呢?” 在那个冰冷的雪夜里,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眸,在他面前绝望地闭上,哀伤地低喃着。 鲜血,在那一刻,被雪衬得格外夺目。 那只是个小小的希望而已,不是吗? 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 那这一次,他能做到吗? “香儿,就算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怨恨你,但我不会!我知道,你是世间最好的女孩,你应该得到幸福!”梦境里,那张俊逸的脸庞对着她温柔地微笑,就连那双深邃的眼眸也依旧是那么的温暖。 第52节:第三章 爱恨(3) 看着他的笑容,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幸福存在! 至少,他是这世间唯一关心她的人,唯一信任她的人! 然而,盘踞在心中的温馨还未散去,下一刻,画面却已转入了一片令人心碎的血红之中。 他满身鲜血地躺在她的怀中,脸上却依然温柔地微笑着。 “记住,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碎了,像是失去了世间唯一的亲人! 当那双手在她面前无力地垂下时,她便知道,她此生唯一的幸福也已被打碎! 再次从噩梦里惊醒,她冷汗涔涔地睁开了眼,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闭起了双眸。 微蹙着眉,她适应了亮光,再度睁开了眼。 原来,天竟已亮了! 淡淡的天光,不知何时早已透过洞口枯枝的缝隙,驱走了原本的黑暗。 转过头,她看见身旁不远的地方,暗夜正盘膝坐着,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不断渗着冷汗。肩头,赫然还带着一片血色。 看来,他受的伤不轻! 心底划过一丝淡淡的忧心,她忽然回想起刚才梦境中的一切,蓦地,又冷了心,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 这个时候正是杀他的好时机,不是吗? 思忖间,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轻哼了声,这才想起,昨夜自己也受伤了,忙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伤口早已被包扎了起来。 “受伤了,就不要乱动。”似乎被她惊醒,暗夜睁开了眼,毫无血色的脸上一片冷凝。 “谢谢。”她咬唇低着头,并没有看他,让人瞧不清此刻她脸上的神色。 暗夜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然开口道:“现在不杀我,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悚然一惊抬起了头,一脸苍白地望着他。 半晌,她闭起了双眼,哑声问道:“你知道我要杀你?” “刚才你醒来的时候,是我第三次看见你眼中的杀气。”暗夜冷沉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凄凉。 “第三次?”她有些诧异地睁开眼。 “第一次,在你发现我是暗夜的时候;第二次,是昨夜我问你还想不想报仇的时候。”轻咳了一声,暗夜淡然道,“不要忘了,我是名杀手。杀手对杀气的感觉是最敏锐的。” 雪凝香似乎有些怔住了,脑海中一片混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心中似有一根深埋的心弦被狠狠地拨动着,震得心房鲜血淋漓,站起身,她冲到他的身旁,盯着他苍白的脸。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既然你知道我要杀你,又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救我?” 暗夜直视着她悲愤的眼眸,半晌,唇边勾出了一抹寂寞的笑容,却未回答。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雪凝香一脸惨白地瞪了他半晌,踉跄退了几步,“你明知道我要杀你的,你却把我留在你的身边,而且一再地救我!你是要看笑话吗,看看我这个弱质女流到底有什么能耐杀你?还是,你要让你的恩情牵住我,让我下不了手!哈哈哈……到时,这怕又是一个笑话吧?”毫无预兆地,如珍珠般的泪水倾泻而下,她步下一颠,跌坐在了地上,失神道,“是你打碎了我唯一的幸福,是你让我陷入了万劫不复,我所有的梦想都被你打碎了!我本可以杀了你,但为什么你却要豁出性命救我?为什么——” 相识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遇到她的那一天,那样绝望的她,是那么的悲痛,但她没有哭!可是今天的她,却哭了,那伤心的泪水就像把利刃直刺进了他的胸口。 “别哭——”他哑着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呕了出来。 她失神地看着他呕血,忽然凄清一笑,“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那么,我应该还给你,那样,我就不欠你的了,永远也不欠你的——” 袖中,寒光一闪,她已拔刀朝自己的肩头刺去。 然而,刀尖还未碰到衣襟,蓦地,一只苍白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刀锋,鲜红的血从他指间渗透而出,顺着刀身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白裙。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暗夜冰冷的眼眸中写满了痛楚,为何在那具柔弱的外表底下,竟藏着这样刚烈的性子。 “放手——你放手——”她哭喊着,声嘶力竭,“我不要欠你任何东西,你放手——” “既然你那么恨我,那就杀了我!”他的手放开了刀锋,却强制性地握住她颤抖的手,将刀锋对上了自己的胸膛,“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杀你的仇人,无论是谁。” “你疯了。”她惊骇地瞪大了眼,低喃道,“你真的疯了,你要杀自己吗?为什么?为什么?” 只要刀锋往里一送,她就可以报仇了。 第53节:第四章 毒药(1)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那一刀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我也希望我真的是疯了。”暗夜凄冷一笑,深深凝视着她苍白美丽的脸。 雪凝香怔然地盯着他,突然,她浑身一颤,发狠地推开了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跟着掉落在地上。 呵!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为什么下不了手杀他? 不,她不容许自己的背叛,即使她对杰哥,只是缘于那一份更近似于亲情的感情,她也绝不容许自己背叛杰哥。 更何况,他是杀害杰哥的凶手! 跌伏在地上,她喘息了半晌,忽然冷冷地笑起来,“十月初八,洛阳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躺着九具尸体,全是一剑封喉。其中八具是风云寨的八位当家,但另一个却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书生。江湖上传闻,这九个人为江湖第一杀手——暗夜所杀。” “十月初八?”暗夜失神地盯着地上那名一脸恨意的白衣女子,思绪似乎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记得那天,他接到义父的命令,让他在长安官道上拦劫风云寨的八位当家,不让他们踏入长安一步。 他们在打斗时,却有一名书生误闯了进来。 但那一天……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雪凝香凄惨轻笑,“那名书生姓刘,名仁杰。他只是洛阳一名平凡的书生,生活平静安宁,他甚至就要成亲了,与他心爱的女子过完幸福的下半辈子。可是,那一天,他与他的未婚妻发生了口角,他未婚妻一怒之下离开了洛阳,只身前往长安。那天,他只是想追回他心爱的女子,他只是想告诉她,他可以给她幸福,可以让她快乐——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天,竟成了他们诀别的日子——” 泪,汹涌而下,她蓦然抬起头,眼中的恨意如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他只是一个跟江湖毫无关系的人,他只是想追回他所爱的女子——但为什么,你却要杀他——” “你就是他的未婚妻?你就是那天在长安官道上痛哭的女人?” 一阵昏眩蓦然蹿上脑海,暗夜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原来,他们早就相遇了。 那一夜,长安官道上,他完成了任务,正要离去之时,他听见了一名女子凄厉的哭泣声。 他回过头,朦胧的夜色下,他只看见一道纤弱的身影抱着书生的尸体失声痛哭。 “原来那夜,你看见我了吗?那为什么,你不连我一起杀了?既然你连我唯一的幸福都夺走了,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杀了——” 那一天,若不是她反悔了,突然转身往回走,也许,她连杰哥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可是见到了又如何,她还是失去了她唯一的幸福。 怔然地看了暗夜半晌,她转身飞奔了出去。 目送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背景,暗夜心头一恸,已是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夺走她唯一幸福的人。 第四章 毒药 当雪凝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暗夜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脸色虽苍白,却没有刚才的死灰。 他看起来,似乎好多了。 “喝些水吧。”她捧着用芭蕉叶盛的清水走到他的身边。 暗夜缓缓睁开了眼,无言地接过她递的水,黯沉的眼眸中却瞧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杀我?” “我要将欠你的全数还清。”她背过身子不再看他,只是默然走到另一旁,坐了下来。 “不需要。”暗夜冷然道。 雪凝香疲累地闭起双目,低声道:“你放过我一次,救过我一次。我不想乘人之危,所以,也放你一次。” “你会后悔的。”暗夜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也许。”雪凝香闭着眼凄清一笑,“但我更不想自己到死还带着对你的愧疚,恨你是一回事,但欠你的恩,却一定要还清。” 失神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庞,他寂然一笑。 她对他,已是憎恨到不愿欠他一分一毫! 那他会成全她的,活着,成全她的心愿。 蓦地,他神色一冷,一直不曾离手的黑剑已“叮”的一声,拔剑出鞘。 黑芒,扬起,一片肃杀之气! 等雪凝香回过神来的时候,洞外已响起了数道凄厉的惨叫。 鲜血,飞溅。 洞外的残枝上满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胃里不断有酸液涌上,忽然间她很想吐,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 “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忽然,她的右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扣住。 “你都是这样杀人的吗?”雪凝香睁开了眼,看着他依然苍白的脸。 暗夜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扯过她,“跟我走。” “我们去哪?” “回洛阳城内。” “洛阳?”雪凝香浑身一怔,脸色蓦地又苍白了一分,“为什么要去那里?” 第54节:第四章 毒药(2) “找白昭宣。” “他?”脑海中掠过一张含笑的脸庞,雪凝香有些迟疑,“可是,他也是你们影门的杀手……” “现在,只有他可以救我们。” 如果说他有朋友,那么,白昭宣就是唯一的一个。 洛阳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再度踏上这条熟悉的街道,雪凝香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是曾有她最美好的回忆,却也有着最令她心痛的回忆。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她的家呵! 她所向往的,温暖的家! 可是这个家却容不下她!所有的人,都容不下她! 除了杰哥! 这个世上,只有杰哥真正关心她,可是杰哥却死了! 看了眼身旁的暗夜,她低垂下眼帘,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才能勉强控制住情绪。 “啊,看哪,东街口那边来了个新戏班子,就快开戏了。” 热闹的街头,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整个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很多人都往东街口冲去。 汹涌的人群中,暗夜一直紧紧抓着雪凝香的手,不让她走失。 他的手,抓得好紧好紧,就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悄然涌上,却隐带着一丝惶恐与不安。 不,她不可以! 用力一挣,她挣开了他的手。 暗夜神色微微一动,正欲伸出手,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逃避与不安。 伸出的手,就这么僵滞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收了回来。 “啊!” 不知被哪个人一撞,雪凝香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向前跌去,刚好撞上了身旁的一名绿衫女子。 “对不起。”雪凝香连忙道歉。 “痛死我了!什么人竟敢撞本小姐?找死啊!” 耳畔响起的怒骂声,让她的身子蓦然一僵,脸色顿时惨白。 此时,暗夜已挤了过来,无言地一把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那绿衫女子缓缓抬起了头。 “雪凝香,你竟还有脸回来?”尖锐而冲满怨恨的尖叫几乎响彻云霄。 感觉到身旁佳人的身体越发僵硬,暗夜的手,又握紧了一分。 面前站着的,是一名年约十七八的少女,此刻,她正直直盯着雪凝香,娇俏的脸上带着怨毒的恨。 “你害死了杰哥还不够,竟又回到这里?是不是又想害人?”今天只是闲着没事上街买些脂胭水粉,她没想到竟碰到这个大灾星。 “我没有。”雪凝香苍白着脸,浑身都在颤抖,却坚定勇敢地迎视着少女怨恨的双眸,一步也没有后退。 “你没有?”少女徒地拔高了音量,“你害死了杰哥,还不承认吗?若不是你发脾气离开洛阳,杰哥又怎会去找你?又怎会枉死在那个暗夜的手上?你一出生,便害死了你娘,十六岁那年,害死了大哥,现在,又害死了杰哥,你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应该死的人是你,不是吗?但为什么,你偏偏不死!” “住口!”随着一声冷喝,寒光一闪,一把冷冷的剑已抵上了少女的咽喉。 “你……你要干什么?”眼前男子脸上的神情阴沉得令人战栗,少女惊恐地咽了咽口水,盯着眼前泛着寒光的利剑。 “再多说一句,我就割破你的喉咙。” 暗夜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了杀意,刚才他明显看到了雪凝香眼中闪过的悲痛与伤心,这名少女伤了她,那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要。”雪凝香冰冷的手抓住了剑柄,眉宇间写满了哀求,“她是我妹妹,不要伤她。” 暗夜一怔,放下了手中的剑。 “雪凝香,谁是你妹妹?你姓雪,我姓林,我林如玉从来都没承认过你这个姐姐,爹也从没有承认过你是他的女儿,你只不过是个只会带来祸害的灾星。” 四周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在谈论着这件早已传遍洛阳的传闻。 “原来她就是雪凝香啊!看她长得这么标致,没想到竟是个灾星,害死了那么多人。” “是啊是啊!我看我们还是走开些,不要被灾星惹到,到时死的怕是我们了!” “快走快走,还看什么热闹,这个灾星,还是少惹为妙!” …… 四周无情的议论,人们眼中的鄙视,还有林如玉脸上的怨恨,击得雪凝香几乎崩溃。 当心中的伤痕被一再地挑起,她再也无法保持昔日的平静。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她只是想要个温暖的家,但为什么幸福和温暖总是离得好远好远,让她触不可及。 她惨白着脸,忽然望向身后的暗夜,“我不是……” 暗夜并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又牢牢握紧了一分。 她笑了,眼眸中隐隐现着泪光。 “谢谢!” 第55节:第四章 毒药(3) 原来这世上除了杰哥,还有一个人是信任她的。 “真是不知羞耻,杰哥尸骨未寒,你竟躲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林如玉脸上的怨恨又深了一分,她就不明白,明明她只是一个灾星,却偏偏总是有男人为她遮风挡雨,以前是杰哥,现在,是这名一身黑衣的冷峻男子。 暗夜的神色已变得越发冷凝,“滚!” 几乎被他的冷煞吓到,林如玉白着脸退了一步,“你……你想怎样?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吗?” “别为难她……”雪凝香已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杀气,正想劝阻,眼前却蓦地一黑。 “香儿——”暗夜冷沉不变的脸终于掠过一抹惊慌,一把扶住几乎跌倒的佳人。 连日来的疲劳顿时涌上,她无言,只能虚弱地靠在他的怀中,放任自己汲取这得来不易的温暖。 暗夜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他从未看过如此脆弱的她。 “不知羞耻!”林如玉狠碎了一口,一脸鄙夷。 “小姑娘,嘴巴真毒!这世上哪还有男人敢要你?!”人群中,一道凉凉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紧接着一名白衣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俊朗非凡,飘逸出尘。他漂亮得就像一名绝色美女,但眼中的神色却是冰冷的。 暗夜看了看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心神不禁一宽,黑暗顿时涌了上来,脚下一颠,却被一双手有技巧地暗暗扶住。 “几天没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白昭宣皱眉看了眼暗夜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暗夜怀中同样一脸苍白的雪凝香,摇了摇头。 哎,果然是一对同命鸳鸯! “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姑娘的闲事?”林如玉原本被白衣男的风采迷住,这时终于回过神来。 “一个看不过眼的路人。”白昭宣回过头,朝林如玉露出一抹几乎颠倒众生的笑容,顿时让林如玉失了心跳。 但暗夜却知道,当白昭宣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是他要杀人的时候。 “她是香儿的妹妹。”暗夜忍不住出声提醒。 白昭宣轻笑,低声道:“我知道,我只是要教训教训她。”刚才他可是看了不少戏了! “你想怎样?”眼前的男子虽然令她心跳加速,但林如玉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冰冷,惊惶地退了一步。 “小姑娘,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些分寸!”白昭宣朝她走近几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颠倒众生的轻笑。 “本姑娘的事,不用你管。”林如玉嘴硬地回道。 “你这样只会令男人望而却步!”白昭宣轻笑着将折扇往林如玉肩头轻轻一拍,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乖乖回家去吧,做个乖女孩!” “好。”本来一脸嚣张怨恨的林如玉,忽然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暗夜疑惑地看着林如玉神色怪异地离去。 白昭宣轻轻一笑,将手中的折扇一拍,“啪”的一声打了开来,作势轻摇了摇。 “只是让她做几天乖女孩而已。”一些让人失心的小药粉罢了。 借着摇扇的当口,他又附在暗夜耳畔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无心的人就在附近。” 暗夜看了眼怀中已接近半昏睡的雪凝香,一把将她抱起。 “你走得动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暗夜冷冷地回绝,大踏步率先走去。 “拒绝得可真彻底。”白昭宣收起折扇,摇了摇头,没想到素来冷血的暗夜,这次竟陷得这么深。 爱情,真是碰不得的东西。 轻推开门,白昭宣就看见暗夜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雪凝香的手。 摇了摇头,他走进房里,将药放在桌上。 “我说小夜,你已经在这枯坐了一天一夜,又不按时吃药,对你的身上的伤可没好处。” “我没事。”暗夜放开了手,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她只是疲劳过度,再加上受了些刺激才会多昏睡几天。倒是你,身上内伤未愈,剧毒未解,你是不是存心不要命了?”白昭宣再度摇头叹气,他忽然发现这一天以来,他摇头叹息的次数竟比这二十多年来叹气的次数还要多。 暗夜站起了身,端起桌上的药,一口饮尽。 “我不会死。” “不会死?”白昭宣懒懒地在房间的躺椅里躺了下来,凉凉地道,“你中了无心的‘刺心’之毒,你以为自己可以撑得了多少时候?” 刺心! 暗夜无畏地一笑,脸上一片淡漠之色,那晚中镖时他便已知道了。 他将空碗放下,再度坐回床边,凝望着那张苍白的娇颜。 “我会撑到她想杀我的那一天。” “你疯了!”白昭宣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视着他,“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56节:第四章 毒药(4) “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的?”白昭宣冷冷一笑,“我们做杀手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腥,要是你每一个人都去还,你要死多少次才还得清?” “我只还她。”暗夜看了眼床上依然昏睡的女子,不再理会白昭宣,闭起双目暗自调息着。 “果然是疯了!”白昭宣看着他一脸不为所动,仿佛早将生死看透的样子,不禁气极,“你竟这么想死吗?真是枉我白费苦心请人来帮你解毒!” 暗夜闻言睁开了眼,“你请谁来?” “还是想活命的,是不是?”白昭宣微松了一口气,这个大笨蛋还算孺子可教,“我已经通知凤筠豪赶来了。” “凤筠豪?”暗夜略皱了皱眉,“他是商人。” “我知道。凤筠豪虽医术高超,但因为出身商贾,所以,他医人一定要有相应的代价!” “我没有任何东西给他。”暗夜淡淡地道。 “我不知道他会开出什么条件,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我只要可以撑到那一天。”暗夜复又闭起双目安心调息,他并不介意那个凤筠豪能不能解他身上的毒,他介意的是,自己可不可以支撑下去,让香儿完成心愿。 他曾说过,要帮她报仇的,不是吗? “什么意思?” 心中的不祥感越积越深,白昭宣看着暗夜平静的脸,终于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从未有过的怒火在他眼中燃起,“那你就去死好了!” 一甩门,他怒火冲天地冲出门外。 原来爱情这东西,真是毒药! 夜,已经很深了。 深秋的夜风,很冷,隐隐中已带着冬天的气息。 暗夜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一脸苍白的人儿一直辗转反侧,紧皱着眉峰,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她。 也许,在她那平静坚强的外表低下,隐藏的,就是这样一颗脆弱的心吧?只是,她一直将它们隐藏得太好! 忽然发现,她是多变的。 初见她时,一身白衣的她就像一朵纤尘不染的百合,但眼底却凝聚着平静而令人心碎的绝望。 那种平静的绝望,让他冷硬的心底不知不觉起了怜惜,想尽他的力量抚平她的伤痛,可是未曾料到,她宁愿拔刀伤了自己,也不愿欠他一分一毫。 她冷静,坚定,倔强,但眼下,当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伤痕被挑开时,他又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 她曾经受过多重的伤,从不见她开口提过,只是说着她的杰哥,是她唯一的幸福。 他忽然间很嫉恨她口中的那个杰哥。 当初他真是不知着了什么魔,在相遇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她眼中的杀意,但还是执意地将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也许,是因为那熟悉的百合清香,因为许久前的那个遗憾吧! 也许,是因为那一夜她伏在案桌上,点燃了烛火等他回家,触动了那已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柔情与暖意。 又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动心了! 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 虽然知道动心的结果,是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但他依然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 香儿! 他眷恋而充满怜惜地紧紧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眼眸中写满了痛楚,“你曾经拥有过幸福,你说那是你唯一的幸福,但我却偏偏将它毁了。你怨我,恨我,是应该的。”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想过要害你们……我没有……”床上昏睡的人儿忽然开始痛苦地呓语,眉宇间的惊慌、害怕几乎揪痛了暗夜的一颗心。 “香儿——你醒醒——香儿——”他知道她被噩梦所扰,想要摇醒她,谁知她的反应越发地激烈,双手惊慌地在空中乱舞着。 “香儿——”暗夜再也顾不得其他,心痛地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在暗夜的怀中挣扎了一会,雪凝香似乎挣扎得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但眼角却不断地淌下泪水。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恨我……为什么……” 她的低泣和脆弱像一根蔓滕紧紧缠上了暗夜的心,原本脸上的冰冷再也不复见,暗夜一脸温柔地拥着她,低声安抚道:“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家。我跟你,是一样的。” 一切,又重新归为了寂静,沉默中,却充满了令人心醉的温馨。 门外,一直观看着这一切的白昭宣不忍再打扰他们,暗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哪! 看看暗夜脸上那呵护备至的表情! 从没想过,原来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竟也懂得温柔为何物。 第57节:第五章 奸商(1) 第五章 奸商 淡淡的天光微刺着双眼,雪凝香不安地皱了皱柳眉,终于缓缓张开双眸。 脑海中,昏沉一片,也隐隐作痛,她抚着额,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她悚然一惊,想要起身,然而搂着她腰身的那双手竟抱得很牢很牢,仿佛一生一世也不愿放开般。 被她的动作惊醒,暗夜睁开了眼,“醒了?” 回荡在耳际的声音,略带着惊喜,还有,淡淡的柔情。她身子一僵,低垂下眼帘,竟没有勇气看那双眼睛,只是淡淡地道:“放开我。” 环在腰身上的手终于放了开来,她离开他的怀抱坐了起来,恢复了昔日的冷静。 “这是哪里?” 暗夜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鼻端却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百合清香,他坐起身,翻身下床,极快地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这是落梅轩,白昭宣的家。”他在桌旁坐了下来,却是背对着她,“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 “两天两夜?”想起那日在洛阳街头的情景,她心底猛地一寒。 “昨夜,你做了个噩梦。”踌躇半晌,他终于为自己昨夜的行径做了解释。他是江湖中人,有些事他并不拘小节,但她不是。 想起刚才两人亲密相拥的情景,雪凝香面上不禁一热,“谢谢。” 原来昨夜那种温暖安全的感觉,竟是他带给她的。 但他—— 眼底的神色蓦然黯淡了下来,她有些理不清心底混乱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他们绝不能开始! 门外,忽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暗夜淡淡地道。 手上端着药的白昭宣推门走了进来,走到桌旁,将药放下,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暗夜,轻笑道:“昨夜,美人在怀的滋味不错吧?” 雪凝香神色一僵,已低垂下眼帘。 而暗夜则是冷冷地看了白昭宣一眼,虽什么话也没说,但白昭宣却感觉到了那种彻骨的寒意。 “呵呵,开个玩笑,不用这么认真。”白昭宣煞有介事地摸摸脖颈,脸上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 暗夜不再理会白昭宣,端起桌上的药递给了雪凝香,却听身后的白昭宣不紧不慢地道:“别光顾着美人忘了自己,你身上的剧毒还未解。” 正接过药碗的雪凝香闻言微微一怔。 暗夜避开了雪凝香疑问的眼神,回身冷冷盯着白昭宣。 面对暗夜杀人般的眼神,白昭宣笑得一脸无辜,“小夜,你的药还在厨房,我拿不动,你自己去拿。” 见暗夜沉默,白昭宣又道:“不好好吃药,无心来了,你有力气对付吗?”话语一顿,他看了雪凝香一眼,“怎么?你难道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暗夜无言地转身离去。 他知道,白昭宣是故意的。 故意要支开他!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冷然道:“笑影,我不希望你多事。” 白昭宣微一挑眉,微笑不语。 雪凝香目送着暗夜离去,终于低声问了一句:“他身上中毒了吗?” 白昭宣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有人不希望我多事。” 雪凝香想起那夜,暗夜带她逃走的时候,后肩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知道吗?作为一名杀手,杀人的时候,是绝对不可以犹豫的。”白昭宣忽然出声打断了雪凝香的沉思。 “你想说什么?”雪凝香淡淡看了白昭宣一眼。 “看起来,你还蛮聪明的。”白昭宣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我只是想告诉你,刘仁杰的死,只是个意外。”“意外?”雪凝香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了开来。 是暗夜。 他冷冷地站在门外,直直盯着白昭宣,眼中的神色犀利如刀。 白昭宣忙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奸商,你们自己要小心。” 不等暗夜回答,他急步走出门外,溜之大吉。 还是将小夜惹火了啊! 其实,他也是好心嘛!对不对? 不一会儿,白昭宣便已溜得不见踪影。 暗夜看了雪凝香一眼,淡淡地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言罢,他便要为她关上房门。 “外面冷,你进来吧。” 暗夜微怔了怔,但还是依言走了进来,背对着雪凝香在桌旁坐了下来。 “我想知道杰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低垂着眼帘,雪凝香藏于被中的双手握得死紧。 “我杀的。”半晌,他淡漠地回答。 “是因为他看见了你杀人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雪凝香抬头,深深凝视着他的背影,“我想听实话。” 暗夜深吸了口气,淡淡地道:“当时,他误闯了进来,被风老大给擒住挡了我一剑。” “以你的身手,当时是不是可以避开?” “可以。” “你完全可以剑下留情,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第58节:第五章 奸商(2) “我如果犹豫,死的人,就是我。”暗夜淡漠地回答。 当时风老三与风老四都在背后虎视眈眈,他如果不一剑刺中,穿过刘仁杰的身体杀了风老大,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活着回去。 “我明白了。”雪凝香紧握着双拳,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蓦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异响,暗夜浑身一凛,已抓起了桌上的长剑。 他们还是来了! 电光火石间,他站起身,急步奔回床边,一把将雪凝香推了进去,接着左手一掀,已将床上的纱帐放了下来。 “你——”雪凝香诧异,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手捂住唇,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撞开。 透过白色的纱幕,雪凝香已隐约看到了数抹影子。 影子走近,顿时,一抹刺目的寒光透了进来,她甚至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 暗夜无声地拔剑出鞘,在那抹寒光砍进纱幕之前,扬手一挥,凌厉的剑锋早已先一步刺中目标,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血染纱幕。 “走!”一击即中,暗夜当机立断,左手搂过雪凝香的腰身,冲出了纱幕,右手扬剑撒开道道剑花开路。 惨叫声顿时四起,置身于暗夜的怀中,雪凝香一直紧闭着眼,忽然极端憎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成为别人的拖累。 耳旁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她感受到强烈的阳光。 她知道,他已经带着她冲出门外了。 睁开了眼,她的心底却更寒了。 因为,她看见了无心。 “看来受了伤的狮子,也是不能小看的。”扫视过地上躺着的数具尸体,无心抬眼冷冷盯住暗夜,“身受重伤,又中剧毒,你竟还有力气杀这么多人!真是令小弟佩服!” 暗夜冷笑,“你能找到这里,也很令人佩服。” “影门眼线何其多,一个小小的落梅轩岂能难得了我?” 暗夜心底蓦地一沉,他和自己一样只是影门的杀手,他并没有什么权力可以动用影门眼线的力量。 影门的主控权,只在义父一个人的手中。 但今天—— 看出他的疑惑,无心自怀中掏出了一块碧绿色的令牌,得意地冷笑,“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绝杀令! 暗夜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那枚令牌素来由义父所执掌,拥有此令牌者,等于拥有了整个影门。 “义父在哪里?”暗夜眼中杀气凝聚。 “怕是在跟阎王爷下棋了吧?”无心无畏地耸了耸肩,“如今你已自身难保,竟还有闲工夫关心那老家伙的生死吗?” 怒火,燎原般地在暗夜的眼中燃起,五脏六腑顿时跟着揪痛起来,心房就像把刀在不断地刺着,他闷哼一声,一缕鲜血已缓缓溢出唇角。 雪凝香眉宇间隐隐闪过忧心,忙伸手扶住他,但眼眸却紧紧盯着无心。 无心“哈哈”一笑,“暗夜啊暗夜,你终于尝到‘刺心’的厉害了吗?” 刺心? 雪凝香神色一白,“你……” “我没事。”暗夜话音刚落,却又呕出了鲜血。 看着暗夜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无心笑得越发张狂,“这么大的怒火呀,你我相识多年,还从未见过你发这么大的火呢!只可惜呀,你越牵动情绪,毒就散布得越快!我看,你还是做回以前的暗夜,不为七情六欲所动,那么你的小命也许还可以保得住……”话语未落,脖上已感觉到了冷冽而致命的寒气,无心一敛脸上的喜色,直觉以剑抵挡。 但暗夜还是暗夜,就算他深受重伤,毕竟还是江湖名列第一的杀手。 那一剑,他出了全力。 “叮”的一声,相撞的利剑撞出了一抹银色的火花,无心直觉腕上一阵剧痛,手上的长剑竟脱手而飞。但这一阻,已阻去了暗夜最后拼尽的气力。 无心借机向后一退,终于险险避过了这一招。 差点就因为轻敌丢了一条小命,无心顿时白了一张脸,眼中聚满了阴狠,“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将平生的功力聚于掌上,他朝暗夜猛拍下一掌。 力气早已在那一剑用尽,暗夜此时只是无力地以剑支地支撑着,根本无力抵挡。眼看那一掌将至,但他心中依然顾及着雪凝香,正想伸手将她推开,然而眼前一花,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道纤弱的白色身影已飞速挡在了他的面前。 “砰”的一声巨响,他看见那道纤弱的身躯如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香儿——”他凄厉地惊呼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想拦下那道身影,但,终究迟了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纤弱的身子撞上石墙,最后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甩在了地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 没有人想到,雪凝香竟会为暗夜挡下那致命的一掌。 第59节:第五章 奸商(3) 她,怕是活不成了吧? 从未有过的惊慌几乎将暗夜淹没,他甚至连心痛都感觉不到,只是麻木地一步步朝那具染血的身子走近。 “香儿——”短短几步的路程,却像是走了几百年之久,他甚至不敢猜测,当这条路走到尽头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终于,他跌跪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满身是血的她抱进了怀中,就怕一不小心将她捏碎了。 怀中,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缓缓地睁了开来,苍白的唇角泛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我、我终于,不欠你的了……”话语方落,凄艳的血自唇角渗出,她满含眷恋地看着那张令自己爱恨交织的脸庞。 真的不欠他了吗? 也许,这只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借口,欺骗着他,也欺骗着自己,否则,她又哪会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原来,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男人。 爱与恨,纠缠着她太辛苦,当她无法选择的时候,只能选择这个懦弱逃避的方法。 “但我,就永远欠着你的——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在他凄厉的狂喊中,她虚弱地闭起了双目,却感到脸颊有冰冷的水滴滴落。 是他的泪吗? 他竟为她而哭! 那么,这一生怕也是无憾了吧! 夜,像是死了一般寂静。 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终于在血腥和死亡中落下了帷幕。 暗夜的灵魂也似乎在那一场打斗中消逝,一整夜下来,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 “该死的,竟让那个无心给逃了!”白昭宣素来带笑的脸,此刻已写满了冷凝的杀气。 当他和凤筠豪赶回落梅轩时,正遇上雪凝香被无心击飞的那一幕。 他们出手了,却还是来不及救下该救的人。 当暗夜抱着雪凝香失声哭泣,直至昏倒的时候,无心竟趁着他们分神救人逃走了。 “下一次若是让我遇到他,我定将他挫骨扬灰。”冰冷的恨意从白昭宣的眼中迸发出来,竟让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仿若魔君临世。 “你以为他会那么蠢,笨到再送上门给你杀吗?”不远的桌旁,另一名白衣男子正慢慢品着香茗,不缓不急。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多岁,但他的眉宇间却有一份远超过他年龄的狡诈和算计。 无奸不商! 他出身商贾,不奸诈一些的话,到最后惨败的,只会是他自己。 “快救人!”白昭宣已有些咬牙切齿了,现在这个该死的大夫该管的,不是无心的问题,而是暗夜和雪凝香的问题。 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但偏偏这名有着高超医术的大夫,却有一颗比普通商人还要奸诈的黑心! “拿来!”凤筠豪左手一伸,递到他的面前。 “干吗?”白昭宣心下战栗,已明白他的意思,却故作不知。 “不想救人的是你,不是我。”风筠豪作势就要起身。 “好,拿去。”白昭宣心痛地自怀中掏出一块上古暖玉,塞进他的手里。 这块玉,对他来说可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但此刻,为了暗夜,他再心痛也得拿出来。 伸指轻抚着手中暖玉润和的色泽,凤筠豪笑道:“今天终于拔下你这只铁公鸡的一根毛了。” 原以为他这只铁公鸡就会专守着他那一窝宝贝,一无是处,原来,他还蛮讲义气的。 “废话少说!”白昭宣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处在崩溃边缘。 为什么每一次他对付小夜时总是应付自如,而面对这个奸商,他就处处受制? 凤筠豪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收,急步走向床边。 拿人的手短,收人钱财,当然要替人消灾。 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雪凝香的手腕,寒光一闪,一把黑色的利剑已对准了他的咽喉。 “别碰她!” 那双眼睛很冷,却也充满了痛苦,拿着剑的手甚至在隐隐颤抖着。 香儿是他的,谁也不能带走! 凤筠豪无奈地一叹,“你是存心要她死了?” “不,她没死!”暗夜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脸色一片惨白,“谁也不准说她死了!”心口猛地蹿上一阵剧痛,他脚下一颠,左手不禁揪住了胸口。 “不想她死,就别挡着!” 趁他闪神,凤筠豪忽然毫不留情地出手一掌击向他的胸膛。 白昭宣大惊失色,急掠而至,扶住抚胸吐血的暗夜。 “你是杀人还是医人?” 凤筠豪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再不吐出那口淤血,他会比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死得还快。” 白昭宣一惊,看着暗夜,却见他虽呕着血,但气色却没有刚才那样灰败了。 扶着半昏沉的暗夜坐在桌旁,却见正拉开雪凝香衣袖诊脉的凤筠豪忽然定格在那里,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第60节:第六章 重生(1) “你又怎么了?”白昭宣从来没见过凤筠豪露出过这种神情,像是掺杂着欣喜、悲痛,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感情在里头。 “你刚才说她姓什么?”凤筠豪猛地抬头,紧盯着白昭宣。 白昭宣白眼一翻,“姓雪。” 他至少讲过五次了吧?可是这位凤大公子天生视女人为无物,更何况要记住一个女人的名字? “姓雪,真的姓雪吗?”凤筠豪的眼中忽然绽放出一抹欣喜至极的神色。 察觉到凤筠豪脸上不寻常的神色,白昭宣忍不住问道:“凤大公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凤筠豪一怔,收敛起脸上的神色,笑道:“昭宣,帮我一个忙。” 白昭宣顿觉头皮有些发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奸商一向很少叫自己昭宣。 “帮我查查有关雪凝香的一切。” 第六章 重生 转眼,深秋已经过去,冬季就要到了。 落梅轩里,梅花早已盛放,梅香四溢,以傲骨之姿迎接着寒冬的来临。 雪凝香依然昏迷着,如果不是凤筠豪的妙手回春,此刻怕是早已香消玉殒。 而暗夜似乎除了雪凝香的生死之外,其他的事皆入不了他的眼,上不了他的心。 就连身上剧毒未清,他也无动于衷。依然一动不动地守着床上昏睡的人儿,任由白昭宣说破嘴皮。 现在落梅轩里,唯一开心的人,怕就只有凤筠豪了。自从上次他叫白昭宣查证有关雪凝香的身世之后,他的唇角一直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白昭宣受不了他诡异的微笑,早早就溜出落梅轩,查访有关雪凝香的事,留下暗夜独自面对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奸商神医。 “她为什么还没醒?” 一直沉默少言的暗夜,在苦等了七天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七天了,可是香儿依然沉睡,他很怕,从此她就这样沉睡下去。 “快醒了。”凤筠豪悠闲地品着香茗。 暗夜眸中的神色蓦地一沉,“我再等一夜,若是她还没醒,明日你便与她一起陪葬。” 凤筠豪神色微变了变,但依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真是冷血!连大夫也不放过?” “我只要她醒。”暗夜并不与他多话,冷然转过头,安静地看着雪凝香。 凤筠豪冷哼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在他的眼睛里,除了雪凝香,谁都看不见的。”白昭宣一脸含笑地踏进房门,他很喜欢看见凤筠豪此刻的表情,原来他也有受内伤的时候。 “很有个性,我喜欢。”凤筠豪优雅一笑。 白昭宣并没有忽略他眼中的阴险,转头担心地瞄了眼暗夜,“我现在开始有些担心他了。” 通常得罪这名奸商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查得怎样?”凤筠豪转移话题问道。 “雪凝香,芳龄二十二,为洛阳林忠林大员外之女,因为侧室所生,不得大夫人宠爱,而林忠又畏惧原配,故一直随母姓。” “她母亲是不是叫雪倩蓉?” “不错,她母亲的确叫雪倩蓉。不过,十八年前已病逝。” “蓉姨死了?”凤筠豪神色一黯,低声道。 白昭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蓉姨?看起来好像你们凤家藏着一个很令人感兴趣的秘密。” “你有兴趣?”凤筠豪放下手中的香茗,阴险一笑。 白昭宣连忙收起眼中的兴味,笑道:“没兴趣。” 凤筠豪摇了摇头,轻叹,“可惜了,原以为我又有一笔好收入了。” 白昭宣“呵呵”一笑,坐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我倒是想跟你做个买卖。” “哦?”凤筠豪一挑眉。 “想不想知道,雪凝香这二十多年来是怎么生活的?” 凤筠豪淡淡一笑,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想。” 白昭宣神色未变,似乎早料到他这个答案,“可惜了,原以为我可以收回我的寒玉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 “在我手上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拿得回去。”凤筠豪依然笑得笃定。 “我想听。”暗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面前,一双冷眸紧紧盯着白昭宣。 他时常看到香儿做噩梦,他想知道,香儿以前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活。 无视于他眼中的冰冷,白昭宣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我说小夜啊,这个秘密可是我用来交换我心爱的寒玉的……” “你要什么条件?”暗夜冷声打断他的话。 “很简单。”白昭宣看了眼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要你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一切。”暗夜一怔,沉默地看着白昭宣良久,“好。” 话落,他朝门外走去,转身时掩去了眼眸中藏匿的一丝复杂。 “真是用心良苦啊!”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们影门这两个头号杀手还真有趣,一个是冷血无情,另一个却是太多情。” 第61节:第六章 重生(2) 白昭宣耸耸肩头,“我多情,我承认!但他无情,却只是对自己无情。他的心,远比任何一个多情的人都热。” “你好像很了解他?” 白昭宣含笑的脸忽然间暗沉了下来,“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他从来都将情绪藏在心底,受再重的伤,也从不表露出来。十年前,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很冷血,我曾经见他杀敌,都是一剑封喉,从不留任何余地。那时,我只觉得他残忍,后来想想,杀手,本来就是要杀人的。而一剑致命,正是让敌人将痛苦减至最低的方法。当你手下留情了,但到最后还是要将他杀死,却让他受更多的痛苦,那才叫无情。” 凤筠豪微挑了挑眉,“原来,你杀人一剑致命,也是他教的?” 白昭宣苦笑,“十年前,我第一次杀人时,刺了对方七剑也没能将对方刺死!我看着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那致命的一剑就是下不了手!后来,暗夜出手了,一剑封喉,解决了那人的痛苦。那人临死时,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解脱的笑意。那时,我才知道,其实真正无情的人,是我自己。” “看起来,你们的交情似乎不错。” 白昭宣摇头,“你错了。暗夜曾说过,他没有兄弟,也没有朋友。若不是为了雪凝香,他哪怕是战死,也不会有求人的一天。” 凤筠豪诧异地抬眼,“看来雪凝香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错。现在对他来说,雪凝香就是他的全部,甚至远远超过他的生命。” 凤筠豪微一沉吟,“他不适合当杀手。” 白昭宣叹了口气,“一个杀手如果动了情,我想,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手中,就是最好的结局。” “雪凝香恨他?”凤筠豪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我想,应该是爱恨交织吧!否则,她又怎会为了救暗夜而受这样重的伤?”白昭宣摇头苦笑,“情,究竟为何物?” 她应该忘记—— 那一天,母亲抱着年仅四岁的她,失声痛哭,告诉她,其实她不应该来到这个世间。 她注定了,得不到关爱,得不到怜惜,只有一生的伤痕! 父亲虽是洛阳的富贾,但母亲却只是侧室,大夫人一直将她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柔弱的母亲向来是她的支柱,她原以为她可以和母亲一起坚强地活下去。 但那一天,母亲为了救落水的她,染上了风寒,自此没能痊愈,临走的时候,只是哭着告诉自己,生下她,是一个错误。 母亲走后,在众人眼中,她成了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 久而久之,当伤害成为一种习惯,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可以活下去的,坚强地活下去。 但心中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母亲终究是因她而死。 她还应该忘记—— 十六岁生日那天,一向疼她的大哥带着她去逛夜市,告诉她,她应该快乐,应该开心!告诉她,她其实是一个好女孩。 那一天,她感受了生平第一次温暖。 大哥是家中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原以为她可以贪婪地拥有这份温暖。 但就在那一夜,大哥为了救被登徒子欺负的她,惨死在歹徒的刀下。 继母亲之后,大哥成了另一个被她间接害死的亲人。 众人的指责、唾骂,却永远也比不上自己心中的自责痛苦。 如果,她不贪求那份温暖,那么,大哥就不会死。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灾星。 她更应该忘记—— 在她失去大哥的那一夜,一个温柔的男人走进了她的生命。 他的温文,他的微笑就像一道阳光,几乎令她死水般的心又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她记得,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坚决要娶她为妻。 她记得,他一直告诉她,一定要让自己幸福。母亲的死,大哥的死,都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自责。 他就像是她枯萎生命中的生命之泉,在她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给了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也一直让自己坚强地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这才能对得起母亲,对得起大哥,对得起杰哥。 可是那一夜,长安官道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再度打碎了她的坚强。 原来,她是不可以拥有幸福的。她什么也不可以拥有。 她最应该忘记的,却是那个男人。 那个夺走了他唯一幸福的男人。 她应该恨他,可是在目睹了一次又一次他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性命之后,她动容了。 他曾经跟她说,他带她回家。 他曾经为了她,背叛了他的义父。 他更是为了她,放下了骄傲,负伤带着她逃离追杀。 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所以,她绝不能让错误开始。 她无法再承受这种痛苦的爱恨交织,如果,她选择不了死亡,那么,她就只能选择遗忘。 第62节:第六章 重生(3) 遗忘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白昭宣不紧不慢地说完他所打听到的一切之后,眼眸中闪过一丝钦佩,“那样的环境,竟没有将她逼疯。” 凤筠豪微笑地看着窗外的白梅,“她很像梅花。逆境中,依然能坚韧地成长着。” 白昭宣意外地看了眼凤筠豪,“很少听过你称赞某一个女人。” “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凤筠豪笑道。 “没想到雪凝香竟能让凤大公子刮目相看。”白昭宣扫了眼床边背影有些僵直的暗夜。 “她什么时候会醒?”一直沉默的暗夜忽然冷冽地开口。 “她早该醒了。只是,她自己不想醒罢了。” 眸光一沉,暗夜转头盯着依然气定神闲的凤筠豪。 “无论再怎么坚强,人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我想她在逃避该面对的一些事情,所以……” 话未说完,一柄寒剑已直指向他,“我说过,她不醒来,你就得陪葬。” 凤筠豪神色未变,只是定定望着暗夜,“你太激动了,要懂得跟以前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然只会令你自己难过。”刺心之毒是随情绪而走,只要一牵动情绪,必为它所伤。 白昭宣闻言,神色微变的同时,已看到了暗夜唇角淌下的血丝,但那只握剑的手却依然坚定。 “我不需要你救我,我只要你救她。”横竖他都是死,又何必浪费时间和良药。 “我可以让她醒。”凤筠豪眼中掠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不过,她醒来之后,你可能会后悔。”“为什么?”白昭宣忍不住替暗夜问道。 “因为……”凤筠豪顿了顿,又看了暗夜一眼,才慢慢地道,“我让她忘记了一些事情。” “什么叫你让她忘记了一些事情?”白昭宣惊呼,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治好她!”暗夜手中的剑又逼近了一分,直接抵上了凤筠豪的咽喉。 凤筠豪直直望着暗夜,“你是要她痛苦地活着,还是要她快乐地活着?” 暗夜闻言,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剑。 香儿确实是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 他想起那天,她倒在他的怀中,微笑着告诉他,她什么也不欠他的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她应该醒来,讨回他所欠她的。 心口蓦然一阵揪痛,他不禁晃了晃身子。 “小夜——”白昭宣一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转头问着依然不为所动的凤筠豪,“刺心之毒真的无药可解吗?” 凤筠豪并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近床边,指间寒光一闪,一抹银针已刺入雪凝香的胸前大穴。 随即,一道虚弱的呻吟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雪凝香在众人的期待中睁开了眼。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咽喉像是被撕裂般地疼痛,雪凝香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张温柔却又笑得有些诡异的笑脸,微皱了皱眉。 “梅儿,你终于醒了。”凤筠豪好温柔好温柔地执起雪凝香的手,“你忘记我了?我是你大哥凤筠豪。”“大哥?梅儿?”脑海中似乎一片空白,她努力地回想,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丝毫的记忆存在,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慌,“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 “你只是撞伤了头,过不了多久,你就没事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温暖的笑意,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楚,这样的温暖,似乎正是一直以来她所追求的。 “凤大神医,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白昭宣已经被凤筠豪的反常弄得有些混乱。 凤筠豪转头看了眼白昭宣,也顺带扫了眼暗夜,“我没告诉过你们,梅儿是我们凤家的二小姐吗?” “可是她姓——” “她姓凤,叫凤映梅。” 在凤筠豪的眼神暗示下,白昭宣不再插口。 转过头,他看了眼暗夜,却见他面无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守了佳人几天几夜,此刻佳人总算醒了,他却只是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挪动过。 越过凤筠豪的肩头,雪凝香看着那名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不知为何心头微微划过一丝悸动。仿佛在很早很早以前,这名男子曾经刻在她的心头,像是一种磨灭不掉的印记。 她很安静。 就像那天自己初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娴静,而且纤尘不染。 也许因为性子坚定淡然,她纵是知道自己失去记忆,也没有惊慌太久,只是淡定地接受了事实。 寒风如刀,细雪纷飞,她却衣履单薄,只身斜靠在廊道中的长椅上,看着外面的雪景。 “下雪了,天冷。” 终于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怀,暗夜将身上的裘衣解下,递到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惊,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裘衣。 凤求凰(第三部分) - 猗兰霓裳 第63节:第六章 重生(4) “谢谢。”她低声道谢,接过他手中的裘衣,将它轻轻披在身上。 “我们曾经是朋友?”她小小的脸被埋进宽大的裘衣里,更显出她的娇弱,但眉宇间的那份坚定倔强,却没有因病体的虚弱而减少一分。 “不是。”暗夜摇头。 她苦笑,“可是我觉得你很熟悉。” 心头因她的苦笑而揪紧了一分,他咬咬牙,忍下了心口的疼痛。 “我们认识,但不是朋友。” “哦。”不知为什么她不敢再问下去,只是将身上的裘衣又裹紧了一分。 “进屋去,这里冷。”他并不知道如何将关心表达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要求她进屋休息。 听起来,很像是一种命令,但她却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关心,不是吗? 见她点头,暗夜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匆匆离去。刚才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让他沉溺了下去,无法自拔。走道上,顿时又恢复了宁静。 等两人走远,早就藏身在附近的两名男子闪出了身来。 “小夜真可怜!”白昭宣对着冷空气感叹,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过,说了反而更惨。 眼前,那一道仇恨的鸿沟,也许,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吧? “他有什么值得可怜?”凤家大公子不以为然,“我家梅儿白受了二十多年的苦,那才叫可怜。” “冷血大夫,我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雪凝香竟成了你们凤家的二小姐?”自从上次无缘无故认亲之后,凤大家公子就绝口不提为什么说雪凝香是凤映梅的事。 “那是我们凤家的秘密。”凤筠豪诡异一笑,“要听可以,不过……” “少来。”白昭宣头皮发麻地远离他一步。 无耻奸商!什么事都要可以拿来做交易,他已经损失了一块上好的寒玉,这回可没什么好东西再给他了,他宁愿让好奇心把自己憋死了,也不想再损失自己的心头肉。 “铁公鸡就是铁公鸡。”凤筠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说正经的,小夜身上的毒真不能解了?” 白昭宣想起暗夜离去时,略带蹒跚的脚步,肯定是刚才跟雪凝香一番对话,又牵动情绪了。 “他死不了。”神医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险的算计。 白昭宣一怔,马上想到了答案,“原来你解得了他的毒。” “小小的刺心,哪里难得了我?” “那你……” “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凤筠豪哈哈一笑,丢下一脸错愕的白昭宣扬长而去。 原来,他不仅奸诈、冷血、无耻,而且,他还很小气!有仇必报! 白昭宣叹了一口气,无语问苍天。 他可怜的小夜,怕是要磨掉一层皮,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手中的匕首很精致,也很锋利。 她不记得,自己的身上何时藏了这样一把匕首? 但很明显,这是一把杀人用的刀。 她不会武功,为什么身上会有这样一把杀人的刀? 而且看着这把匕首总会让她想起一个人——暗夜,这把刀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应该被他所拥有的。 脑海中,似有一个模糊的片断掠过,她微甩了甩头,潜意识地拒绝自己再想下去。 微一错愕,她有些不解自己的行为。 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竟连自己也不愿想起? 凤筠豪说她是他的妹妹,她是洛阳首富凤家庄的二小姐。但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样一个辉煌幸福的过去,她又怎会不愿意想起? “梅儿,怎么还不睡?” 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凤筠豪走了进来,一脸温和的笑容。 “大哥。”雪凝香站起了身。 “身体还没好,也不好好休息,你是存心考验大哥的医术吗?” 似乎只有在妹妹的面前,凤筠豪才会卸下那一身商人的表象。他皱眉看了眼她手上的匕首,“你手上怎么拿着这东西?” 雪凝香摇了摇头,苦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匕首在我身上。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可是我自己竟拒绝再想下去。” “既然自己不愿去想,那么就不要想了,别勉强自己。” 雪凝香低首看着手中的匕首怔怔出神,“我……真的是凤家的二小姐吗?” “你不信?”凤筠豪含笑看着她,“我问你,你的右手小臂上是不是有一个状似凤凰的胎记?” “有。”雪凝香点头。 凤筠豪眼中的笑意更深,随即拉开了自己的衣袖,雪凝香定睛一看,他右手的小臂上赫然有着一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胎记。 “这是我们凤家人所独有的。” “大哥!”微热的湿意顿时涌上眼眶,雪凝香激动地扑进凤筠豪的怀中,原来,他真的是她的亲人。 “傻丫头,要哭就哭吧,不要太辛苦自己。”他的梅儿实在受了太多的苦! 屋外,风雪很大,但屋内却充满了令人感动的温馨。 暗夜一动不动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任由寒雪覆满全身,失神地看着一脸幸福的雪凝香。 原来,他的香儿还是有幸福的! 第64节:第七章 身世(1) 第七章 身世 “我要带梅儿回凤家庄。”次日一大早,凤筠豪便当着白昭宣的面宣布。 “带她回凤家庄?”白昭宣闻言几乎要跌下躺椅,这个冷血大夫不仅不医小夜身上的毒,还要带着雪凝香走,这简直是存心不让小夜活了! “凤大神医,你要记仇,也不用这么狠吧?”白昭宣几乎可以预见暗夜的悲惨命运了。 “我有记什么仇吗?”凤筠豪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头,在白昭宣身旁的另一张躺椅上躺了下来,“我只不过想挫挫那死小子的锐气。” 竟敢威胁他?让他陪葬?而且还数度拿剑指着他! 虽然起因是他妹妹,但也决不能饶恕。 “没见过你这么会记仇的男人!”白昭宣无奈一叹,“你不是要带你家宝贝妹妹走吗?怎么反倒陪着我躺在这里闲聊?” “我当然是在等我可爱的小妹去辞行了。”凤筠豪悠闲地闭目养神起来。 “辞行?”白昭宣一张俊美的脸顿时皱了起来,“小夜迟早会被你害死!” 可怜的小夜啊!白昭宣第一百六十七次哀叹。 举起的手又再度放下,雪凝香盯着紧闭的房门,挫败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敲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大哥特地叫她来向暗夜辞行,说暗夜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辞行的话说不过去。 可是,她记得暗夜曾跟她说过,他们,并不是朋友。 自那一日走廊相遇后,她便很少看见暗夜,却又总觉得他无时无刻都在自己的身边,只是他从不现身。 恍神中,紧闭的房门突然打了开来。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半晌,才喃喃地说出一句:“我……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暗夜盯着她,深沉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痛楚。 “大哥说,带我回家。” 她很喜欢大哥说带她回家时的表情,一听到回家,她就觉得非常温暖。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欣喜,暗夜想起了几日前,她曾在噩梦里哭喊着想要一个家。 如今,她真的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了。 应该放手了,不是吗? 他已经毁过一次她的幸福,绝不能再毁一次。 可是他也深深明白,她这一走,他与她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交集。 淡淡的悲哀充斥着心底,但他依然面无表情,“什么时候走?” 看着他毫不挽留的表情,雪凝香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失落。 “马上就走。”她低声说。 他点了点头,只是淡淡地道:“一路顺风。” “谢谢!”她轻咬了咬唇,转过了身,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暗夜已无力地靠着门,紧紧地揪住胸口,一脸惨白。 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藏在怀中的匕首,转身问道:“这把匕首……”话未说完,她便发现了他异样的神色,急忙奔至他的身边,“你……你怎么了?” 暗夜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睛却盯着她手中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你的,对吗?”她轻咬着唇,终于问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问题,“我们、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暗夜盯着她的眸光蓦然间越发沉痛起来,他微掀了掀唇,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该怎样告诉她? 告诉她,他们其实是仇人?她其实是要用这把匕首杀他? 心,顿时像被利剑穿过,他轻咳了一声,待想伸手掩住唇时,已是来不及。 鲜红的血从口中急涌而出,染上了她白色的衣裙。 “你怎么了?”雪凝香惊骇万分地扶住他无力下滑的身躯,“大哥——大哥——”她惊慌地叫喊着凤筠豪,眼泪竟已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别哭——”暗夜伸出了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却什么也来不及做,神志便被带进了黑暗…… 那一声饱含着心痛和悲伤的“别哭”,是那样的熟悉,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听过。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不是吗? 刚才他盯着那把匕首的眸光,是那样的沉痛,沉痛到令人揪心。 她很矛盾! 她很想知道自己与暗夜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为何她每次看见他,心底总有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跟见大哥和白昭宣时完全不同。 但在心底的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要找寻任何答案,不要再追根究底! 第65节:第七章 身世(2) “香儿……香儿……”昏迷中的他,不断地低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虚弱的语声里却充满了悲痛与眷恋。 香儿!应该是名女子吧? 那香儿又是谁? 胸口微微一窒,她抬起头看了眼正在为他把脉的大哥,终于忍不住问道:“香儿是谁?” 凤筠豪满含深意地看着她,“你想知道香儿是谁?” “我……”她微红着脸,避过大哥探究的眼神,“我想,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名叫香儿的女子吧?” 凤筠豪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他不是喜欢。他是爱,他用他的生命爱着那个名叫香儿的女子。”“那香儿一定很幸福。”低垂下眼帘,她掩去了眼眸中莫名的失落。 凤筠豪叹了口气,“梅儿,如果大哥告诉你,你就是他口中的香儿,你信吗?” 雪凝香一惊,抬首望着凤筠豪,“大哥,你说什么?” “其实,你就是香儿,你就是暗夜用生命在爱着的女子。”凤筠豪一字字地道。 “我、我不是叫凤映梅吗?我怎么……” “你同时也叫雪凝香。” “这是怎么回事?大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抹从未有过的惊慌涌上了雪凝香的心头,仿佛有什么被她深埋的东西又被挖了开来。 凤筠豪却紧紧地扣住雪凝香的双肩,认真地道:“梅儿,大哥只想告诉你,你现在是凤映梅。有关雪凝香的一切,你如果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起,雪凝香已经成为过去。你如果放不下暗夜,完全可以以凤映梅的身份,重新接受暗夜。那样对你、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 “我不明白。”雪凝香一脸惨淡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是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不。你遗忘的,正是你应该忘记的。梅儿,相信大哥,接受凤映梅的一切,彻底忘记雪凝香。大哥只是在尽自己的力量帮你。” “我真应该忘记以前的一切吗?”雪凝香感到迷茫。 “梅儿,如果你想记起一切,大哥可以马上让你恢复记忆,只是……”凤筠豪看了眼昏迷中的暗夜,“只是你记起之后,可能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雪凝香沉默。 “香儿,既然你决定了,就不要后悔,不要再想起从前。”凤筠豪微笑着,将雪凝香的手与暗夜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那些痛苦的过去,就让它们过去吧!现在的暗夜,很需要你。” 看了看暗夜苍白憔悴的脸,又看了看大哥坚定的眼眸,雪凝香终于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了暗夜冰冷的手。 “这才是我们凤家的儿女,敢爱敢恨。”凤筠豪微笑着走离床前,“我去帮暗夜调制解药,你好好照顾他。” 当他经过白昭宣身边时,毫不留情地将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的某人给一把拖出了门外。 被门外的冷风一吹,白昭宣终于回复了正常,他笑嘻嘻地作势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一个长得很像凤家大公子,但性情却南辕北辙的人了?” “我好像还没看见过什么人长得像我。”一出门外,凤家大公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一脸诡异地盯着白昭宣,“你有兴趣查这个人?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又来了!”白昭宣像见鬼似的退了几步,“凤筠豪你这个千面人,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害他一直以为这个冷血神医要恶整他们家小夜,结果,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 “凤筠豪就是凤筠豪,从来没假过,哈哈哈……”一脸嚣张的凤家大公子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白昭宣呆愣在原地干瞪眼。 “凤筠豪,要是哪个女人爱上你这样的人,那才叫真有苦吃了!” 大哥说,放弃过去。 应该放弃的,不是吗? 她的过去一定很沉重,沉重到,连她自己也不愿记起,那么,她就应该学着放弃了。 人,都是应该勇敢地往前走,而不是一直留恋着过去。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而眼下,她所要珍惜的,就是眼前依然昏迷不醒的男子。 原来他一直深爱着自己呢!只是在这一段形同陌路的日子里,他的冷淡,他的少言,还真让她看不出那冰冷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一颗炽热的心。 看起来,他是一个很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何必这样辛苦自己呢?”她叹息,拿起绢帕轻轻为他擦拭着额际的冷汗。 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暗夜从昏沉中缓缓张开了眼。 “香儿——” 眼前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脸上依然是那份熟悉的娴静与淡定,但眼眸中却少了一份以往原本有的东西,而多出了另一份以往所没有的东西。 “你终于醒了。”她对着他微笑,明亮而愉悦的笑容几乎迷乱了他的心。 第66节:第七章 身世(3) 看着那抹真诚的笑容,他忽然间明白了。 原来她的眼眸里,少了昔日的沉重,而多了一份柔情。 但那份情,是对他吗? 见他微皱着眉不言不语,她语带惊慌地问道:“是毒又发作了吗?先忍着些,大哥已经在调制解药了。” “香……”似惊觉到什么,他话语一顿,又改口道,“凤姑娘。”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香儿。” 她的话,让他蓦然一惊,哑着声问道:“你想起来了?” 雪凝香摇了摇头,“没有。既然我自己选择了遗忘,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看着那双微带震惊的眼眸,她顿了顿,轻咬着唇,又问道,“那你呢?无论我是凤映梅,还是雪凝香,你……你都对我一样吗?”说到这里,她的脸已有些微红,甚至别过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你——”暗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就在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凤筠豪闯了进来。 “梅儿。” “大哥。”雪凝香转过头,看着凤筠豪手中端的药,一脸惊喜,“解药制成了?” “若是小小的刺心之毒难得了我凤筠豪,我哪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凤筠豪端着手中的药走至床前,含笑道,“梅儿,你先回房休息一下,我帮他解毒。他身上还有内伤,我必须帮他推宫活血,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好。”雪凝香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暗夜的房间。 暗夜吃力地从床上撑坐而起,却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门外的雪凝香渐行渐远。 “她都放下过去了,你更应该放下。”凤筠豪一脸严肃地将药递到他的面前,“解药,我配制出来了。喝不喝随你!” 暗夜看了他一眼,无言地接过药,一口饮下。 “谢谢!” 凤筠豪一挑眉,“原来你也会说‘谢谢’这两个字。” 他看着暗夜不自在地别过眼,眉宇间的严肃渐渐被一抹玩味所替代,忽然他俯下身,凑近暗夜的耳旁低声道:“若不是念在你对梅儿一片痴心,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解毒了。” 虽然刚才顺手小整了一下这个冷酷狂妄的家伙,其实,心中还是不太解气的! 得罪他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若不是怕梅儿为之伤神,他会一直恶整下去,让这个家伙尝尽苦头,直到自己出够气为止。 暗夜闻言神色依然未变,只是淡淡地道:“请便。” 他言下之意,竟是不介意自己如何处置他了。 凤筠豪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起身退了一步。 “你这个家伙果然够冷血。” 看来白昭宣说的并没有错,他对他自己是绝对无情的。 “解药我已经给你喝下了,不过在七日之内,你绝不能大悲大喜,情绪大起大落,否则,将会毒发攻心。” 时间,在平淡的宁静中消逝,转眼间,已过了六天。 这六天来,暗夜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幸福。 是的,幸福。 因为他时常看见雪凝香在幸福地微笑。 当她微笑的时候,他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她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也许,她选择当凤映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只是,他所欠她的,又该怎样偿还? 如果她选择了遗忘,那么,他就选择守候,永远地守候在她身旁,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这是他唯一所能做到的。 窗外,细雪纷飞。 梅林里,那一片梅花开得越发茂盛,冷凝的空气中一直飘散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暗夜大哥,吃药了。” 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他转过身,看见她一身是雪地站在门口,对着他微笑。 他走向门口,接过她手中的药,随手一放,下意识地就想伸手为她拍掉身上的残雪。 但他伸出去的手蓦然一僵,又收了回来。 她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掩去眼中的笑意,低下头拍扫着身前的残雪,接着开口道:“可以帮我看看背后还有雪吗?我扫不到。” 他无言地走到她的身后,默默地为她扫去背后裘衣上的残雪,心底却有一股温暖的涟漪荡了开来。 “大哥说,这是最后一帖药了。再过一天,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扫完她身上的残雪,他走到桌旁端起药一口喝下。 “对了,白大哥说他去查访你们影门的事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见暗夜徒然神色一沉,雪凝香又接着道,“他叫你别心急,凡事等养好伤再说。” 见他依然沉默不语,雪凝香安慰道:“你再等一天,等毒伤完全好了,再去找你义父也不迟。” 他点了点头,眼眸中却有冷凝的杀气掠过——他一定会将无心碎尸万段! “你别动怒!”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刺心之毒就是随情绪而发,你再忍耐一天。” 第67节:第七章 身世(4) 几乎沉溺在那双眼眸的温柔里,他无言地望着她,沉默间却有一丝淡淡的暧昧在空气中流淌。 似受了蛊惑般,暗夜情不自禁地倾下了身子,眼看就要吻上那片红唇,这时,一道轻微的敲门声顿时惊醒了两人。 两人错愕地转头,就看到凤筠豪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大哥……”一股微热爬上脸颊,雪凝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兄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凤筠豪眼中的玩味又深了一分,刚才他清楚地看见了暗夜眼中闪过的怒意。 他很喜欢看暗夜变脸的表情,所以,刚才他是故意破坏两人的好事。 凤筠豪并没有进门的打算,只是懒散地靠着门,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梅儿,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我现在要出去处理些事。” “好。”雪凝香点了点头,却无法迎视兄长眼神中的捉弄与玩味,急忙中,找了一个借口,她拿起桌上的空碗,低着头道,“我……我先拿碗去洗。” 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凤筠豪“哈哈”大笑起来。 暗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够了没有?” 凤筠豪停下笑,但眼中的笑意依然嚣张,“发火了啊!记住,你的毒还没解,就算是最后一天,你也要记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暗夜别过眼,不再看他。 捉弄够了,凤筠豪转身就要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这两天我和昭宣都不在,我已经派了些人守在这里。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他就是怕无心会乘虚而入,他本想等暗夜毒伤完全好了再走,但商行出了些事,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 “我会保护香儿的。”暗夜淡淡地道。 “嗯。不过,我也不希望你出事。”凤筠豪丢下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 暗夜望着凤筠豪的背影,唇边微微牵起一抹轻笑。其实这个奸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坏! 雪凝香手中拿着空碗,漫无目的地在落梅轩里游走着,神思还停留在刚才那暧昧的氛围里。 他们刚才几乎—— 脸上一热,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心头却泛起了一丝甜蜜的幸福。 她不知道以前自己是雪凝香时,对暗夜是怎样一种感情。但她却十分肯定,现在的自己对暗夜已是不能自拔了。 感情,本身就很奇妙。心动,也许只来源于一瞬间,就毫无理由地爱上对方。 “雪大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道冷森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雪凝香,她错愕地抬眸,就看见一名蓝衣男子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她略带惊慌地退了一步,面前的男子不知为何竟给她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她直觉地产生排斥。 “忘记了?”蓝衣男子一脸冷凝的怒气,“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当初的约定?雪凝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是不是要毁约?” 他已在落梅轩蛰伏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白昭宣和凤筠豪出门,才借机溜了进来,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一问三不知! 如果不是害怕暗夜已经复原,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必浪费时间与这个女人?嗦? “毁约?”雪凝香一脸惊愕,又退了一步,“我们……我们有过什么约定?” 蓝衣男子略带疑惑地扫了眼雪凝香,“是不是上次伤得太重,把脑子摔坏了?”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笑意,他紧盯着雪凝香苍白的脸,逼近了一步,“不过,你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会提醒到你记起来。” 雪凝香踉跄地退了两步,强自镇定着,“我不记得我们过有什么约定。” “很简单。”蓝衣男子话语一顿,“杀了暗夜。” “咣”的一声,雪凝香手中的空碗摔到了地上,她呆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你的仇人!” “仇人?”她轻声重复着他的话,觉得一颗心就像是地上的那个空碗,碎了。 “他杀了你的未婚夫,刘仁杰!他夺走了你唯一的幸福!他将你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么大的仇恨,你竟然忘记了?雪凝香啊雪凝香,你怎么对得起你那个可怜早死的未婚夫?” “不……他不是……他不是……” 头仿佛要炸了开来,雪凝香几乎崩溃,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地上尖锐的碎片无情地刺入她的掌心,鲜血淋漓,她却不觉得痛。 脑海中,那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片段正不断地上涌,她想抗拒,想阻止,却令它们越来越清晰。 蓝衣男子无情地看着她,冷笑,“当初是你自己找上我的。要我帮你报仇,只要能接近暗夜,你就有把握杀了他。这就是我们的约定。你以为,以你的能力能潜入暗夜杀人的现场,而不被发觉吗?那一夜,我特地让你喝得半醉,然后再带你潜伏在暗夜附近。”话语一顿,他眼中的神色越发冷凝,“我做到了我的承诺,但你却没有。因为,你爱上他了!” 雪凝香凄凉一笑,紧紧握住了双拳,任由掌间的那些锐利的碎片再度深深刺入肉里。 她的过去真是很沉,很重呢! 原以为她选择了遗忘,可以放弃过去,但老天却不让她忘记,那么,她只能重新拾起来,再沉再重,她也只能拾起来。 她别无选择。 第68节:第八章 离别(1) 第八章 离别 今夜并没有下雪,黑色的夜幕中只有孤独的残月冷冷地释放着清辉,将雪夜映出一片清莹。 暗夜独自坐在梅树下,失神地看着天边的残月。 一整天,他都没有看见香儿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他总觉得香儿在躲着他。 是今早他太唐突了,吓着她了吗? 他只是情不自禁! 其实,无论她是雪凝香还是凤映梅,他都不应该对她有贪求的。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有结局。 他叹息,站起了身,正欲回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香儿! 他身子一跃,轻轻落在她的附近。 月色下,她的神色好忧伤,好沉重,就像是以前的雪凝香。 “香儿。”他忍不住轻唤。 雪凝香浑身一怔,转头望向他时,暗夜看见了她眼中的泪光。 “你……”他不知她为什么想哭,更不知该怎么安慰人,但紧接着,他却看见了她手上缠着的纱布。 “你的手……”他急步上前,皱眉抓起那双只是用纱布草草包扎起来的手,里面还有隐隐的血迹渗出。 她竟没有上药! 不等她回神,他一把拉过她,急步奔回自己的房中。 然后,按着她坐在桌旁,翻箱倒柜地找出金创药,接着轻轻解开她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洒在她的创口上。 她一直安静地看着,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看着他温柔的动作,眉宇间,却掠过一抹凄凉复杂的神色。 “很痛?”一直没见她说话,他抬眸看着她。 “没事。”她淡然地推开他的手,拒绝他再为自己上药。 直觉她改变了,他深深凝视着她,半晌,才开口问道:“是不是想讨回我所欠下的债了?” 她浑身一僵,直视着他,眼里有着凄哀的神色,“告诉我,我不是雪凝香。” 原来,她真的想起来了。他就知道,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你是。”暗夜轻闭起双眸,不忍再看她伤心的表情,他也希望,她永远当那个开心的凤映梅,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一定要面对。 “你为什么不骗骗我?”雪凝香无助地凄笑,任由哀伤侵占身心。 “你说过,你欠我的,都还清了,那么,现在就是我还你的时候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暗夜睁开了眼,看着她凄绝的模样,心中一痛,喉间已涌上了腥甜。 “是啊,都还清了呢!我没有理由不杀你为杰哥报仇,对不对?”雪凝香站了起来,踉跄后退到门边,无助地斜靠着。 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是为了要杀他。但一次又一次,她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 她恨他的同时,也爱着他。 如果怨恨可以用杀戮来解决,那么他们之间的这份情,又该以什么来偿还? 抬起双眸,她深深凝视了他半晌,忽然站直身子,冲向他。 “你——”在暗夜万分错愕之下,一个绝望的吻忽然印上了他冰冷的唇。 那个缠绵的吻,凄绝而哀伤,揪得他的心生疼,像是被烈火燃烧一般。 “我不想让自己遗憾!真的不想!”她放肆而大胆地吻上他,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想用那灼人心痛的火焰点燃自己生命中最后的璀璨。 “香儿……”他动容了,反手紧紧拥住她。 当温柔转为狂烈,当缠绵转为决绝凄艳,他们都放纵了自己,随着自己的心,疯狂地爱一场,就算等待他们的,是惨绝的结局。 燃烧的烛火下,她恬静地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冰冷的指一一抚过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自己满心的眷恋。 他与她之间终究是还不清的。 她可以还清他的恩,却还清不了他的情。 原以为这样绝烈的做法,可以再还清他些什么,可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的一颗心更空了。 她悲涩地一笑,将一直藏在枕下的匕首轻轻拔了出来,锐利的刀锋,在烛火的映射下,越发显得清寒幽冷。 缓缓地,她将匕首对上了他的胸膛,只要稍一用力,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就可以随之灰飞烟灭了。 然而—— 她还是下不了手! 原来,她跟他一样,都爱惨了对方! “明知爱上你,是个错误,可我还是爱了。”放下手中的匕首,她低喃着,埋首进他温暖的胸膛,“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责怪自己,对不起杰哥!他曾经用那么温柔的笑容温暖我已死的心,他曾经那么不遗余力地保护我、关心我,我更应该报答他的,不是吗?可是,我却偏偏爱上了杀死他的仇人。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第69节:第八章 离别(2) 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她抬起头,悲涩地一笑,“我已经尽力了,尽力不让自己爱上你,可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了,这一辈子都不能!” 轻轻地,她俯首在他冰冷的唇上,又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然后毅然起身穿戴好衣物,离开了这个让她充满眷恋的地方。 暗夜缓缓睁开了眼,沉默地目送着那道纤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里。 她走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淡淡的百合清香。 他知道,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 她永远也不会再在他的生命里出现。 永远也不会! “香儿——”他痛苦地轻唤,一口鲜血却毫无预兆地涌出了唇角,顿时,他像是要呕尽体内的鲜血,止也止不住。 看着鲜血在被褥间蔓延开来,他虚弱地微笑,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彻骨的悲伤再度引发刺心之毒,完全侵蚀他的身心。 “香儿,你记得吗?我曾说过,要帮你报仇……无论那人是谁……” 寒风似刀,雪下得很大,可雪凝香并不觉得冷,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一夜,却依然找不到自己该走的方向。 天下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所?无论她走到哪里,脑海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依然清晰而深刻,那是抹也不抹不掉的记忆。 耳畔,忽然隐隐响起了昔日那道温柔的声音。 ——香儿,记住,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呵!她的幸福到底在哪里?每一次,她都让幸福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注定了,她这一生都得不到幸福的,不是吗? 悲伤,就像根藤蔓紧紧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脚下一个踉跄,她跌入了雪地里。 她好累,真的好累! 黑暗渐渐笼罩下来,模糊中,她听见了一道熟悉却阴森的笑声。 白昭宣几乎暴跳如雷,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很想杀死那个没人性的奸商。 他只不过出门两天,一回来就看见暗夜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老大生死未明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你这个冷血的庸医!”一把揪住凤筠豪的衣领,他的自制力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你不是早就给他喝了解药吗?怎么现在又是这副样子?” 凤筠豪一脸冷凝地推开他,“解药我是早给他服下了,不然你以为他会活到现在?” 那天,若不是见他对梅儿一片真心,他还未必会给解药。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白昭宣不解。 “是他自己寻死!我不救想死的人。”凤筠豪一甩衣袖就要离开房内,他第一次做了亏本生意,毫无条件地奉献出解药,只是要他控制七天的情绪,不要大悲大喜,七日之后,他的毒就解了。 可是,这个一心寻死的笨蛋,存心浪费他的好意。 “凤筠豪,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昭宣一把拖住他,“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凤筠豪阴冷一笑,“他把梅儿搞丢了,你竟还想我救他?” “若不是你那个宝贝妹妹,他会成这样吗?”回来时看着那一床凌乱的被褥,再笨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凤筠豪眼眸微微一眯,充满了危险的光芒,“我还没找他算账呢!竟敢占梅儿的便宜?凤家庄上上下下都不会放过他!” 虽然此刻凤筠豪眼中的神色有些危险,不过却让白昭宣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小夜应该会保住一条命吧? 既然与凤家二小姐有了这层关系,以凤家庄的家势而言,不可能让凤家的小姐守活寡。 “我已经用银针护住了他的心脉。我不会让他这么痛快就死了,梅儿没找到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凤筠豪冷哼了一声,甩开白昭宣,往门外走去。 他现在就调动凤家庄所有的人力物力,就不信找不到他那个妹妹! 而那个林家,看来也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醒来的时候,雪凝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里。 抚着还在昏眩的额际,她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竟一个踉跄滚下了床去,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门,忽然开了,阳光洒进屋内,驱走了满室的冰冷与黑暗。 “醒了?” 门口那熟悉而阴冷的声音,让雪凝香心底一沉,缓缓抬起了头。 “无心。”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一片淡然,“你要杀便杀吧!” “想死吗?”无心冷笑,“我现在可舍不得你死。” 雪凝香神色一怔。 “你现在可是我手中的重要棋子!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无心眼中掠过一抹阴狠之色,“要杀暗夜,我还需要你雪大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雪凝香忽然笑了,笑得凄绝。 第70节:第八章 离别(3) “我绝不会成为你的棋子!”话落,她猛地往自己舌根一咬,鲜血顿时溢出了唇角。 然而,下一刻,她只觉眼前一花,已被点住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 无心蹲了下来,满目阴森地抬起她的下颌,冷声道:“想自尽?没那么容易!你已经给我下了十香软筋香,就算是想咬舌自尽,也没有力气。” 无情地一把将她甩在地上,无心冷冷地站起身。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倒要看看,暗夜,是不是可以为了你而牺牲一切!哈哈哈……” 目送着无心大笑离去,雪凝香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老天已经剥夺了她幸福的权力,为什么,还容不下她所爱的人…… 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洛阳城内又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原本在洛阳占有一席之地的林家,不知为何得罪了洛阳首富凤家庄的大公子,在一个月里被封锁了所有的买卖通道,断了所有的财路。 听说,林家员外终于看破了红尘,出家为僧。 又听说,林家的大夫人终日惶惶不安,最后竟变得疯疯癫癫。 还听说,林家的大小姐林如玉不知为何竟失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般。 …… 顿时,洛阳城里传闻四起,但听到传闻的人,却都深深明白了一件事。 宁愿得罪神佛,也千万不要得罪凤家庄。 “小夜呀!你听说了吧?那个冷血的奸商还真是狠呢,硬是把一个偌大的林家给毁成那样!要是你的香儿听说了这事,你说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虽然,他至今还不明白,为何雪凝香忽然之间成了凤映梅;虽然,他已被快被满满的好奇心给憋死了,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不会再笨到让那个奸商掠夺自己的宝贝。 那块寒玉,至今回想起来,心还是很痛! 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啊! 心痛之余,他又回头看了眼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人,那苍白憔悴的神色,却让他心底为之一黯。 一个月前,自从凤筠豪用凤家的独门银针保住他的这条小命之后,他就一直不肯喝药,若不是凤筠豪的医术高超,一直以银针护着他的心脉,他可能早就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雪凝香选择离开,怕远比亲手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不是吗? 真是可怜了小夜了! 一身傲骨被剧毒折磨得几乎只剩一具皮包骨了! 可是从未曾听到他哼过半句,脸上自始至终只有一副冷凝的表情,就只有当他听到“雪凝香”这三个字时,才会有些反应。 “不知道你的香儿什么时候会自动出现?”白昭宣叹了口气,他知道凤筠豪之所以把林家的事搞得这么大,就是想引雪凝香出来。 可是雪凝香依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消息。 “她不会再出现了。”暗夜冰冷的眼中闪过一抹凄凉,她那夜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出现了。 “我说小夜啊,做人不要太悲观嘛!你家香儿一定会回来的……” 他话语未落,神色蓦然一凛,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已迎面疾射而来,白昭宣处变不惊地一探手,已接下了空中的飞刀。 “咦?”他微带诧异地拿下飞刀上插着的纸条,展了开来。 “欲救你义父,辰时之前到城南五十里处月神庙;欲救雪凝香,辰时之前到城北四十里处落日斋。” 白昭宣的脸色微变,“这个老狐狸。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存心让我们分散兵力,他再逐个击破。” 暗夜已从床上翻身坐起,正色道:“昭宣,你去救义父,我去救香儿。” “你疯了!”白昭宣拦住就要下床的暗夜,“现在是卯时,以你现在的身体,要在辰时之前赶到四十里外的落日斋,你是不是存心不要命了?” 暗夜冷冷地推开他,“你也知道现在是卯时,我根本无法赶到月神庙,只有靠你救义父了。” 白昭宣急道:“也许老大并不在月神庙,这只是无心的调虎离山之计,想引你一人上钩。” “我们绝不能错过营救义父的任何机会。”暗夜眸光一沉,根本不给白昭宣任何拒绝的机会。 “可……” “没时间了!”暗夜强咽下又涌上喉间的腥甜,丢下白昭宣,加快步伐走向门口,“往城南,刚好途经凤家庄,你要尽量联系上凤筠豪——” 几乎用尽了所能用尽的力量,暗夜终于在辰时之前赶到了离落日斋约一里之外的梅林。 斜靠着林间的一棵梅树,他不断喘息着,积蓄着体内最后的力量。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战硬仗要打。 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蓦地一阵剧痛,他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扶不住身旁的梅树。 喉间的腥甜不断地涌上,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第71节:第八章 离别(4) 他明白,若是这口血吐出来,他硬提的这口真气便散了。 刺心之毒本就随情绪而走,如今香儿出事,他的心早就乱了,毒血已扩散至全身,之所以能支撑着,全靠凤筠豪那护住心脉的一针。 他只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香儿都可以坚持着,等到他来。 四周,异风乍起。 暗夜神色一凛,将手中的玄影剑握紧了一分。 林中,蓦然蹿出了数名黑衣男子,暗夜知道,他们都是影门里被无心收买的杀手。 以他的体力,只能速战速决! 风,停。 剑,却已动。 暗夜微闭起双目,听声辨位。“叮”的一声,剑已出鞘,黑色的长剑在雪色下映出了一片幽沉的冷。 暗夜剑随身动,数道剑光扬起之后,大地,又重新归为一片宁静。 最后一个倒下的人,心有不甘地瞪视着暗夜,那双眼里写满了怨毒,“就算你活着走进落日斋,等待你的下场远比死亡可怕上千百倍。哈哈哈,暗夜啊暗夜,你的女人根本就不爱你,不是吗?她要你死!” 刺耳的笑声终于消失在雪地里,暗夜一直冷冷地看着,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他无所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他的生命,本来就属于香儿! 明知是这样一个结果,但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会痛? 不要来! 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来! 无力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雪凝香觉得透心地冷。 因为她感觉到了,外面弥漫着浓重的杀戮和血腥。 她甚至可能想象无心将会以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暗夜。 此时,她早已忘记了什么叫仇恨,她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可是老天听得到她的祈祷吗? “砰”的一声,门开了。 无心闯了进来,一把扯起她的长发,一脸狠厉的冷笑。 “你的男人终于来了!现在,我就要你看看,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雪凝香忍痛坚定地抬起双眸,“如果他死了,也会拉你一同陪葬!” “啪!”无心一掌甩了过去,“你以为他还有能力杀我吗?” “为什么不会?”雪凝香忽然笑了,笑中带着嘲讽,“因为——他是暗夜!” 无心眼底神色一冷,面带杀机。 “好,那我倒要看看他是怎样杀我的!” 强压下心底的愤恨与莫名产生的惧意,他大笑着一把将雪凝香拖了出去。 “你看看吧!此时的暗夜,还有能力杀我吗?” 她说,她想要一个家! 她说,她只是想抓住自己唯一的幸福! 她说,她恨着他,但同时,却也爱着他! …… 此刻,她说的每句话,都成为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每一步路,都是由血铺成的。 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是敌人身上的血,唯一的信念就是见到香儿,带她远远地离开这个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地方。 但他已经筋疲力尽了,落日斋近在咫尺,他的视线却开始模糊。 “香儿——” 勉力以剑支撑着身体,他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想借助着她的力量,让自己重新振奋起来。 “果真是个情痴,生死关头,竟还一心念着想要杀你的女人!” 暗夜抬头盯着眼前一脸冷笑的人,“放了她。” “放!为什么不放?”无心森冷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是看你选择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开出条件。”暗夜仍然一脸淡定从容。 无心恨恨地盯着他平静的脸,“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表情,似乎什么事都无动于衷!”他狞笑着,逼近了暗夜一步,“你说,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的脸上显露出那种痛不欲生的神色?” 狠狠地往暗夜胸腹间踹了一脚,正满意地欣赏着他微变的脸色,却发现,他只是晃了晃身子,并未倒下。 “受了这样重的伤,你竟还支撑得住?” 无心再也无法让自己笑出来,故意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让刺心之毒折磨暗夜,故意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落日斋,布下一路又一路的人马拦截他,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暗夜处于最虚弱状态,让他虚弱到无力还手。 但为什么,他竟还能让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如果死了,也会拉着你一同陪葬! 脑海中猛然想起了刚才雪凝香的话,他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放了香儿,我随你处置。”暗夜强忍着喉间的腥甜,无心那一脚已让他的五脏六腑皆受伤。 但此刻,他绝不能让自己倒下。 “好。”无心狠狠一笑,“她死,你活。她活,你死!” 手中长剑一扬,他一剑朝暗夜刺去。 第72节:第八章 离别(5) 他恨暗夜! 真的恨! 那一年,他刚入影门,凭借着自己不俗的武功和胆略,迅速地爬上了影门第三杀手的位置。 但名列第三,他并不满足。 在他头上的暗夜,就是他心中的刺! 那个老家伙从来都是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无论自己尽了多大的努力,也无法在那个老家伙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半分影子。 “我一直想让那个老家伙知道,我并不比你差!如今终于证实了,不是吗?就连影门也落到我的手上!我要让他知道,他看错人了!我要让他死也不瞑目。” 利剑,穿过了暗夜的左肩,透背而出。 但暗夜却不觉得痛,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一双伤心流泪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还手?” 冷剑就架在脖子上,但雪凝香却感觉不到那逼近的杀气,眼眸里满是暗夜流血的身影。 她又哭了! 为什么她总是为了他而哭?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而伤心? 暗夜深深凝视着她,微掀了掀唇角,想告诉她,其实,他并不喜欢看见她的眼泪,但随即一口鲜血就呕了出来。 “终于感到心痛了?”无心冷狞一笑,手下用力一抽,将长剑狠狠地拔出暗夜的体内。 鲜血四溅,顿时,四周的白雪迅速染上了一层暗色的红,暗夜踉跄跌退了几步,又俯身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无力地跌跪在雪地上。 雪凝香的心几乎碎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着想挣脱钳制,不顾锋利的剑锋划伤自己的脖子,渗出了点点血丝。 “放了她。”无心淡淡地下了命令。 一得到自由,雪凝香急奔至暗夜身边,半跪了下来,扶住他冰冷的身子。 “你……你怎么样?” 她让他轻轻靠着自己,颤抖着,伸出手想掩住他伤口上不断流出的鲜血,但片刻之间,她那一身白衣已被染上了一大片悚目的殷红。 “你应该还手,你应该还手的!” 她的泪落了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豁出性命救自己,总是这样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她很想告诉他,其实,她的心很痛!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远比刺在自己身上更让人痛不欲生!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 就像她爱着他,而他,也深爱着她! 但他们从相识开始,就从未将心中的情意说出来,只因那一段仇恨的鸿沟。 “别——”暗夜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伸出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却力不从心。 “我不要你死。”雪凝香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着说,“我说,我不要你死!你听清了吗?” 此时,仇恨已不再重要! 她只要他活下来。 暗夜轻轻闭上眼,喘息了半晌,睁开眼时,唇角凝着一抹温柔深情的笑。 这一生,他从来没有笑过,但此刻,他却笑了,真心诚意地笑。 “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 既然她要他活,那么,他会为了她而活下去。 “扶我起来。” 他喘息着,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脸色却苍白如雪,但那双眼睛却是雪亮的。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竟能支撑着他站起来。 无心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几乎忍不住想转身逃跑。 眼前的暗夜,眼神太过逼人,那样重的伤,他竟还能站得起来?为什么,他似乎永远也打不倒? “你应该死。”无心冷笑,掩饰着内心的惶恐不安。 暗夜摇了摇头。 “难道你以为可以离得开这里?”无心长剑一挥,冷冷地指着他,眼中凝聚起杀气。 “她要我活。” 暗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已动。 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隐隐中,那抹黝黑而冷沉的剑光已扬起。 无心瞪大了眼,他没料到重伤的暗夜竟还有这样的能力! 错愕之下,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黑色长剑。 “不!我不信!”无心疯狂地笑起来,不甘心啊!只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竟可以让重伤倒地的暗夜站起来,甚至可以让暗夜还有能力杀他?! 那是什么力量? 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 “我活不成!但,你也一样活不成!”无心阴狠地笑着,看着自己那把已经没入暗夜腹间的长剑。 同归于尽! 至少,他还不算输得太彻底,不是吗? 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他瞪大了眼,一脸狞笑地看着暗夜,已然断了气息。 第73节:第九章 抉择(1) 第九章 抉择 无心终于倒了下去,但那双眼依然瞪得圆滚,写满了不甘。 眼见暗夜深受重伤,四周的杀手已开始蠢蠢欲动。 暗夜冷冷地看着,忽然左掌一翻,扣住腹间的长剑,利索地一拔,仿佛那一剑所贯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鲜血,顿时飞溅了出来,洒红了四周的雪地。但他似无所觉,一个错步,人已拦在了雪凝香的身前。 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虽然知道,他们面前的黑衣男子,已身受致命的重创,但他眼眸中那种迫人而锐利的神色,竟让人不自觉地产生畏惧之心。 雪凝香的神色一直很平静。看着暗夜身上的血沿着衣角滴淌下来,瞬间便又染红了一大片雪地,她心中却是一阵揪紧。缓缓地,她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不要太辛苦自己了。我们,可以一起死。”他的血早已染透了她雪白的衣,她看得出来,他撑得好辛苦,也撑得让她好心痛! 暗夜浑身一怔,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玄影剑。 原来,她竟愿意同他一起死! “我是你的仇人。”他低喃着说,脸上的神色不知是悲还是喜。 “所以,我们要一起到地府说清楚。”她将脸埋进他的背里,神色很温柔,“老天注定了我们这一辈子都纠缠不清,不管是生还是死。” “香儿——”暗夜动容了,满满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就算以往受过再重的伤创,到了此刻都显得不再重要。 “你们要是敢死,就算是翻了阎王殿,我也要把你们找出来!” 四周忽然又多出了好些人。 雪凝香抬起了头,便看见了凤筠豪一张带笑的脸庞。 “大……”她心中一喜,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唤他。她真是凤家庄的二小姐吗? “怎么,梅儿?才一个月未见,竟连大哥都不愿意叫了?凤家儿孙手臂上的印记,可是谁也模仿不来的!”肯定的笑容让雪凝香的心再度感到温暖,上苍垂怜,原来,她其实是很幸福的。 不仅有一个爱她甚过爱护自己生命的暗夜,还有一个家。 “统统给我拿下。”凤筠豪扬手一挥,看着经过自己严格训练的凤家精英将敌人一一绑下,脸上露出一抹冷峻的笑容。 得罪凤家庄,他们的下场一定很惨! “他伤得很重。毒伤、内伤、外伤——每一道伤口几乎都是致命的。”凤筠豪为早已陷入昏迷的暗夜处理好伤口,起身一边净手一边道,“不过,这么重的伤,他竟还能杀了无心,看来,这江湖第一杀手的称号还真名副其实。”凤筠豪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很少佩服过什么人,暗夜是其中之一。 “他会好吗?”雪凝香安静地坐在床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认真地看他。 他的脸好苍白,也好憔悴,月余未见,他似乎比以前瘦弱了好多,真的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强撑着这样的身体,赶去救她。 “不相信大哥的医术?”凤筠豪淡淡地笑问。 雪凝香轻轻摇了摇头。 “只要他安心调养,大哥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他就会好起来。只是刺心之毒早已将他的身体折磨得五脏皆伤,所以,就算大哥医术再高,也根本没有办法帮他恢复到跟从前一样。” 雪凝香脸色一白,紧紧咬住下唇,“我实在欠他太多——” “还放不下对他的仇恨吗?”凤筠豪叹了口气,“一个月前,你走的那夜,他就想将自己的命还给你,硬让刺心之毒再度发作。若不是白昭宣正好及时赶到,此刻你所见到的,怕只是一座孤坟了。大哥只想说,他对你,真是用了十足的真心。” “我知道。”雪凝香哑着声,掩藏不住心中的疼痛,“他一次又一次地舍命相救,就算是撑到最后一口气,他所想到的,也是保护我。大哥,你以为我心中对他还会有恨吗?” “那你是愿意接受他了?”凤筠豪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大哥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雪凝香垂下眼帘。 “梅儿,不要想太多。我想如果刘仁杰真是爱你的,在九泉之下,他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他而拒绝接受自己的感情。”凤筠豪看着一脸落寞的妹妹,摇了摇头,“你再多陪他一会吧!我先出去等爹和娘,他们一直都很想见你。” 凤筠豪走了,只留下她独自一人看着昏迷不醒的暗夜,良久、良久…… 自从凤筠豪与她相认之后,她曾设想过千百种父亲的模样,却绝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竟是眼前这样的。 面前年近半百的老人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变幻了不下十多种的表情,有悲痛、有惊喜、有开心,也有兴奋…… 雪凝香久久不能从那些变幻莫测的表情中回过神来,只能任由放声大哭的亲爹紧紧抱着自己,就像抱一个得而复失的娃娃。 在父亲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她终于弄清了自己的身世。 第74节:第九章 抉择(2) 原来,母亲雪倩蓉原是凤夫人的表妹,因孤苦伶仃,所以一直寄居在凤家。然而年复一年的朝夕相处之下,她渐渐爱上了自己的表姐夫,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因一时为情所惑,趁表姐夫酒醉,发生了一夜情。 原本只是想这份美好当作自己永久的回忆,却没想到,那一夜之后,她竟怀上了孩子。 幸好凤夫人宽容大度,不介意二女共侍一夫,但她却一直良心难安。生下孩子之后,便带着孩子离开了凤家。 凤家的人二十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甚至找寻到关外,却从未想过,雪倩蓉竟从未离开过洛阳,还带着孩子下嫁林家。 “我的梅儿,是为父不好,这么久才找到你!都怪你那个不成材的大哥没用,找两个人都会找这么久,让爹想你想了好久。” 近五十高龄,却依然如同顽童般的凤彦民忽然丢下女儿,一股脑冲到凤筠豪面前,作势就要扯他的耳朵,“臭小子,现在才找到你妹妹!害我日也哭,夜也哭!” 凤筠豪机灵地躲过老爹的毒手,凉凉地道:“爹,你以为我还是十多年前的小毛孩吗?” 悻悻然放下手,凤彦民一脸哀怨地回头望着雪凝香,“女儿,你瞧瞧,儿子就是不中用,长大了连亲爹也敢顶撞!看看他那大逆不道的表情——还是女儿好,还是女儿好啊——”一回身,他又扑向雪凝香的怀抱再度痛哭,就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雪凝香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凤彦民——你抱够了没有?”忽然,厅外传来了一道火爆的呵斥,凤彦民一缩脖子,顿时停了哭声。人未到,声先到。 凤筠豪已经猜到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无奈地耸耸肩,索性坐在厅中的木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果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下一刻揪起凤彦民的衣领往旁边一丢。 “梅儿!我的梅儿!”这一声比凤彦民哭得还大声,雪凝香还未回过神,感觉自己又被紧紧地抱住。 凤筠豪看着自己的爹娘抱妹妹抱得那么亲热,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有些失宠。 “娘,您不要吓着梅儿了。”爹的动作已经够激烈,没想到他娘竟更上一层楼,仿佛梅儿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高兴,不行吗?”林凡瑶从雪凝香怀中抬起头,一抹脸上的泪痕,回头骂着儿子,“梅儿比我亲生女儿还亲,这个名,还是我取的呢!” 凤筠豪耸耸肩,“行,娘高兴就行。”接着假装一叹,“看来我不失宠都不行了!” 这样激烈又奇怪的认亲戏码,忽然之间竟让雪凝香有一种很想哭的感觉。 原来,她真的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家! “乖女儿,别哭啊——你哭得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虽然自己也是女人,但一向对女人眼泪没辙的林凡瑶,只能手忙脚乱地擦着雪凝香脸上的泪痕。 “都是你把女儿惹哭的!”凤彦民不甘心女儿被妻子一人独占去,又想插一脚进来,却被林凡瑶无情地推到一边。 “走远点、走远点!你来,只会越帮越忙!”似想到了什么能阻止女儿伤心,林凡瑶试着转移话题,“梅儿啊,我听说有一个叫暗夜的男人对你很好,这是不是真的?” 雪凝香点了点头。 “这年头,好男人不好找了!听说,他可是为了你豁出自己的性命了,这样的男人啊,你更不应该放过了!”林凡瑶的眼睛忽然越来越亮,“你们不如成亲吧!” 此话一出,差点让凤筠豪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娘……”凤筠豪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话,却被林凡瑶回瞪了一眼,又咽了下去。 “梅儿,带我去看看那个叫暗夜的。若是人中龙凤,我们便挑个日子把你们的事办了。凤家好久没有办喜事了!” 身不由己地被林凡瑶推搡着走出了大厅,雪凝香忽然想到,她刚才好像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甚至连爹、娘都没唤过一声。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的细雪正静悄悄地洒落大地。 雪凝香坐在暗夜的床边,静静地守候着。 他的神色已没日前那样败灰,脸色虽苍白,却有了一丝生气。 想起那日他那样狠心地拔出没入自己腹中的利剑,她的心便一阵揪紧,那样的疼痛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但他却依然面不改色地拦在她的身前,只为了保护自己。 “你对自己真是无情。” 雪凝香叹息,纤指轻轻划过他苍白无血色的薄唇,“若是你对你自己好些,若是你不要爱我这样深,我想,我们都会好过一些。” 俯下身,她轻轻埋首在他胸膛里,聆听着他微弱的心跳,“知道吗?你早已把我心中的恨消除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你竟一点都不留给我?如果,我还有那么一点恨你,我想,我就不会这么愧疚。我真的很对不起杰哥!真的很对不起他!你知道吗?若不是他,今日的雪凝香早已不存在了,更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这样幸福的家!” 第75节:第九章 抉择(3) “他们都好有趣,也让人感到好温暖。我从没想过,我爹竟是这样一个顽童似的性子,更没想过大娘竟会不计前嫌地待我比亲女儿还好!突然之间,我好像成为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在他怀中微笑,眼中却滑下了泪水。 半晌,她缓缓起身,为他将锦被盖好,眉宇间一片温柔。 “你好好休息,我希望,明天能看见你睁开眼。”她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一直紧闭着眼的暗夜,忽然缓缓张开了眼。 他与她相遇后,她似乎总在哭,虽然刚才她所落下的是幸福且温暖的泪,但依然灼痛了他的心。 她已经开始同他分享她的痛苦与快乐了!她正敞开心扉开始接纳自己了,不是吗? 但他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愧疚,刘仁杰——永远是他们心中的一道伤痕!那是永远也抹杀不掉的! “香儿……”他低声喃念着她的名字,忽然眉峰一皱,又忍不住侧身呕出了一口鲜血。 看着地上悚目的血渍,他疲倦而悲哀地笑了。 “香儿,我根本给不了你幸福!” 鲜血,顿时像是止也止不住,他痛苦地俯身在床边不断地呕着,像是要吐尽身上的血。 “你这是何苦?”恍惚中,他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他的背心,为他输入一股真力减轻他的痛苦。 微微喘息着,他抬起了头,便看见了凤筠豪一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帮我一个忙!”他低声呛咳着,苦笑,“这是我第一次求人……” 天亮的时候,昏迷了七天的暗夜终于醒了。 凤家一家大小全挤在暗夜的房间里看着热闹,特别是凤家二老,几乎把暗夜当成一件鉴赏品,紧紧地盯着,从头打量到脚。 “长得不错。”林凡瑶满意地点着头,“虽然脸上的表情冷了些,无情了些,不过配上我们梅儿正合适。而且我相信我们梅儿定能将这块冷铁给化柔了!” 这样大咧咧的话顿时让雪凝香微红了脸,也让一向面无表情的暗夜不自在地别过眼。 “老头子,你看我们挑什么日子让他们成亲?”林凡瑶兴奋地拉过还在不断打量暗夜的凤彦民,躲到一旁商量着,“下个月初八吧?” “初八不好。”翻着黄历,凤彦民驳回了妻子的提议,“看见没?这写着不宜嫁娶。我看十六好了!这写着宜嫁娶,远行……” “十六?不行不行,我等不及!往前翻翻,呵,你看看,初一不是也宜嫁娶吗?初一就行了!” “初一?现在都二十六了,初一会不会太快了些?再说暗夜小子身体还没好!” “你老糊涂了!身体可以慢慢休养啊,再说办了喜事,冲冲喜,也许暗小子的身体好得更快!” “有道理!”凤彦民认同地点点头。 “我说的,当然有道理了!初一,就这么定了——老头子,我看我们快些去……” 林凡瑶话未说完,忽然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我不娶。” “什么你不娶啊?你小子是不是也等不及了……”话说到一半惊觉不对,林凡瑶瞪大了眼,“暗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娶你女儿。”暗夜又冷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小子有种再说一遍!”凤彦民闻言当场变了脸,冲到床边揪起暗夜的衣领,“我家梅儿哪点不好?你竟敢说不娶?!” 暗夜轻咳了声,忍住胸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淡漠地道:“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什么鬼话?简直狗屁不通!”凤彦民一把狠狠地将暗夜丢下,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顿时让暗夜白了脸。 “爹,不要为难他。”雪凝香一把拉过又要动手的父亲,“他身上有伤……” “你到现在竟还关心他的伤?”凤彦民气得简直要咬牙。 “爹——”雪凝香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一脸平静,“别为难他了!本来,我也并不打算嫁。”她抬起头,看着暗夜。 暗夜别过眼,掩去了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 “暗小子,快向我女儿道歉!否则,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踏进凤家庄,别想再见她一面!”凤彦民见女儿虽一脸平静,但眼眸中的伤心却是骗不了他!见暗夜依旧不吭一声,他甩开女儿的手就要冲过去教训人,却被林凡瑶一把抓住。 “老头子,你以为我们家梅儿非他不嫁吗?以我们凤家庄的家势,还怕找不到一个真正疼她爱她的男人?” 听了妻子的话,凤彦民的神色微缓了缓,“好!夫人,就听你的。明日我们便贴出告示,凤家庄比武招亲!梅儿虽不会武功,但我们会。只要可以打败我们,人品又不错的,我们凤家就招他为婿。” 雪凝香浑身一怔,“爹,我不要……” 第76节:第十章 幸福(1) “乖女儿,不要理这个浑小子。走,大娘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林凡瑶说着,一把拉过雪凝香,想带她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 “大娘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轻轻推开林凡瑶的手,雪凝香回头看了眼暗夜,便转身离开。 “你小子给我记着了!敢惹我们家梅儿不开心!”林凡瑶狠瞪了眼暗夜。 “爹、娘,你们也都出去吧!我的病人需要休息。”原本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凤筠豪忽然出声赶人。 “病人?你竟还当他是病人?”凤彦民恨恨地一掌击在桌上,木桌顿时裂成了两半,“他这样欺负你妹妹,你竟还救他?” “爹,我是名大夫!”凤筠豪的神色蓦地一沉,眼中有着不容拒绝的神色。 “你……” “老头子别说了,我们先去看看梅儿。”林凡瑶一见儿子变脸,忙拉着丈夫走了出去。 “拉我干什么?我还没教训完!儿子长大了,就不听老子的话了——” 等到凤家二老走远,暗夜抬起头,看了眼凤筠豪,哑声道:“谢谢!”话语方落,他忙伸手掩住唇,但鲜血的红依然从指间渗了出来,洒落在地上。 凤筠豪沉重一叹,走过去又一掌抵住他的背心。 “不要再浪费你的真力了。”暗夜轻咳着,满脸疲倦。 凤筠豪看着这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沉痛,“我真希望我自己是神。可惜,我不是。”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大夫。” “没想到你竟也会称赞人!”凤筠豪微笑着,但眼眸中的沉重依旧。 “我只是实话实说。”暗夜轻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我会离开凤家庄的。” “现在?” 暗夜点头。 “可是你现在太虚弱,至少等一天,让体力恢复些。” 暗夜摇了摇头,“多一天或是少一天,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差别,我只是想去落梅轩看看。” 白昭宣自从那天去月神庙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同凤筠豪那天派去的人也一并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凤筠豪叹息,“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但我还是希望,你多保重自己。” 暗夜捂着胸口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香儿,你在这里一定会很幸福,是吗? 第十章 幸福 他走了! 身上那样重的伤,他竟一天也不愿多留。 临走的时候,只是让大哥帮他带话,祝她永远幸福! 幸福? 如今,她真的很幸福了! 有爹娘,有大哥,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温暖! 只是在这份幸福里,却没有了他。 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她轻闭上双眼,这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这把匕首里也写满了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共同回忆。 他曾为她受过伤,就算拼尽自己的生命,也从不曾丢下过她! 他曾温柔地抱着她入眠,只为了安抚她被噩梦扰乱的心神! 他曾抱着她伤心地哭泣,让那温热的泪告诉自己他的心有多痛! 他曾为了她而笑,只因为她那一句要他活下来! ……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太多让人回忆的东西,但如今,他的情,他的泪,甚至他的笑,却只能成为她的梦。 “梅儿。” 身后传来了凤筠豪的声音,她没有回身,只是紧紧握着匕首,轻声问:“他走的时候,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他走的时候,还在咯血。” 她的神色很平静,却有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那么,还有几天?” “两天。” “两天。”她深吸了口气,敛去了眉宇间那一片凄凉,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暗夜,就因为你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才决定离开的吗? “大哥,你说两天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只看你们想不想。” 她回过了身,看着大哥脸上的笑,“你说落梅轩是不是个好地方?” “当然是。白昭宣那家伙失踪了,所以,你们两人正好独处,没有人会打扰你们。”凤筠豪一挑眉,脸上虽带着嬉笑,但眼眸中却隐隐有着泪光,“如果那家伙回来,我定会把他拦在门外,不让他进门一步。” “那是他的家。” “从此刻起,凤家庄已经把落梅轩买下来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大哥,你真霸道。” “大哥只是想让你开心。” “能与你们相认,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她微笑着,眼中却有泪水滑落。 “去吧,他此刻一定到了落梅轩了。”将手中的包袱塞进她的怀里,凤筠豪轻轻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这是大哥送给你们的礼物,我想,你一定会用得着。” 第77节:第十章 幸福(2) “大哥……”她哽咽了,无法成声。 “大哥只希望你在这两天里,真正幸福。” “我会。”她点头。 “去吧!”凤筠豪推着她走向门口,“爹娘那里我负责。” 她再次点点头,紧紧抱着那个包袱没入了风雪之中。 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渐渐走远,凤筠豪的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 “梅儿,你是大哥所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大哥知道,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太难过。” 雪,已经停了,四下里寂静无声。 落梅轩里,梅花开得很艳盛,衬着白雪,显出一种晶莹如玉的美。 坐在梅花树下,他看得几乎有些痴了,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养成了看梅的习惯。是从遇见她之后开始的吧?那名容貌似不染纤尘的百合,但性情却如冷梅般坚韧的女子。 “香儿。”忽然发现自己才离开她不到一日,思念竟已变得如此的强烈。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思念而已。命中注定了,他不能拥有她,注定了,他应该学会放手。 只是每当他想起她时,他的心还是会痛! 眉峰微微一皱,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蓦然涌上了胸口,他紧捂住胸口。 忽然之间,他觉得很冷,那种寒意就像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冷彻心骨。 他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吗? 视线渐渐开始模糊,他撑扶着梅树,努力地想让自己站起来,却力不从心。 这时一只白皙温柔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浑身一怔,缓缓地抬起头,便看见了一双同样温柔的眼睛。 “香儿……”是梦吗? 但眼前的身影竟是如此的真实! 她甚至还对着他微笑,很温柔地微笑。 颤抖地伸出手,他紧紧抓住那只温柔的手,就怕下一刻,这美丽的梦境会消失。 “我帮你。”她微笑地看着他,但眼眸中却蓄满了泪水。 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他借助着那只手的力量,顽强地站了起来,但下一刻,便已跌入到那具温暖的怀抱里。 “我知道,你其实已经很累了。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昏沉间,那温柔而带着淡淡悲伤的声音是那样的真实,就连鼻间那股百合的清香也是那样的清晰。 原来这不是梦! 香儿,你为什么还要追来? 神志刚一清醒,胸口的剧痛便立即涌了上来,他微一蹙眉,刚想揪住胸口,却有一双温柔的手比他快了一步,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搓揉着。 “很痛吗?”声音虽低,却很清晰。 他一惊,睁开了眼,那张熟悉美丽的容颜竟就近在咫尺。 “回去。”他冷漠地推开那双温柔的手。 “回哪里?”她问。 “凤家。” “不。”她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很坚定。 “回去。”他坚持着自己的冷漠,想从床上撑坐起来,却引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别逞强,你的伤口已经崩裂了。”她心疼地环住他的腰,埋首进他胸膛里,不让他再乱动。 “为什么不回家?”脸上的冷漠终于有些软化,他微带挫败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子。 她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了吗?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为什么,竟还来找他? “我只是来找一个曾经许诺要带我回家的男人。”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深深凝望着他。 “香儿……”心房猛地一震,他正欲开口,却被一指点住唇。 “我想告诉他,如果家里没有他,那便不是真正的家。我还想告诉他,如果我的幸福里没有他,那我也不能感到真正的幸福!” “但他并不能带给你任何幸福。”暗夜沉痛地闭上眼。 “为什么不可以?”她将脸贴近他的胸膛,温柔地笑,“现在,我就感到很幸福。” “他是个快死的人。” “我知道,但就算他只剩下一天的生命,我也要抓住这最后的幸福。” “你很傻。”暗夜动容,情不自禁伸手紧紧反抱住她。 “你也很傻。”感受着他的心跳,她哽咽着说,“如果你真的就这样一个人死了,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孩子也会。” “孩子?”暗夜错愕地看着她。 “是啊,我们的孩子。”她微笑着抬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今天大哥刚告诉我的。” 那一夜虽决绝,却也美丽,不是吗?至少,为他们留下了一个爱的结晶。 “所以——”她抬眸望进他的眼里,“我今天不仅来找一个曾许诺带我回家的男人,也来找孩子的父亲。” “父亲?”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划过心头,有开心,却也有悲哀。暗夜心口一悸,忙掩住唇,血从指间渗了出来,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是不是很痛?” 第78节:第十章 幸福(3) 雪凝香心疼地微蹙了蹙柳眉,却一脸平静地拿下他覆在唇边的手,拿出手巾擦拭着唇边残留的血渍,又慢慢擦去他手上的鲜血。 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几乎让暗夜沉醉而不能自拔。 半晌,她抬起头,眼中带笑,却隐含着泪光。 “我们成亲吧!就今晚!” 今夜没有下雪,清冷的夜幕中却有一轮残月浅照。 积雪,很寒,月色,也很冷。但梅花树下彼此相依偎的男女却觉得很温暖,也很温馨。 “大哥的礼物,你喜欢吗?”她一脸有趣地看着一身红衣的他,习惯了他穿黑衣的样子,却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看到他穿新郎服的模样。 在红衣的映衬下,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红润,她满意地轻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一身好看吗?” 他点头,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深情。 月色下,一身红衣的她真的很美,也很妩媚。 从未想过,像她这样纤尘不染的女子竟有一天成为了他的妻子。 “来,喝完交杯酒,我们就成正式夫妻了。”她含笑拿起放在雪地上的酒杯,他们就以天地为媒,月神作证,向上苍起誓,生生世世他们都将永结夫妻。 暗夜无言地接过酒杯,与她彼此交缠着手臂,互换着喝下对方杯中的水酒。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她目光灼灼地望了他半晌,然后侧身轻轻靠着他的胸膛,“如果哪天杰哥托梦现身,你要帮我一起向他说对不起。” 既然爱上了,就不能后悔了。 他们历经了太多太多,到了此刻,那些仇恨都已显得不再重要。只是,注定了自己要对不住那名曾经带给她温暖的男子。 暗夜轻闭上双眼,抚着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真名叫什么?” “没有。你一向都不爱说话,哪会主动告诉我什么!”她似有些微嗔,但唇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段靖颜。”他淡漠的眼底也涌上了一丝温柔的笑。 十年了,他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名。 义父说,他是属于夜晚的。所以,取名为暗夜! 如今,他这黑暗的一生就要结束,他忽然很想自己的妻子能记下他的名字。 “很久以前,我曾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爹娘善良老实,姐姐温柔漂亮。可惜,就在十年前的一个夜里,镇里的恶霸为了强娶姐姐做小妾,杀死了拼死反抗的爹娘,姐姐最终也惨死在乱刀之下。” 紧紧抱住那具略显僵硬的身子,雪凝香微微叹息。 原来,他的心中也有着一段沉痛的过往,只是他一直将它们埋得很深很深,从没向人提起过。 “那时我才十二岁,我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杀不了仇人。就在我要死在那个恶霸的刀下时,是义父救了我。” “后来,他教我武功,训练我成为一名杀手。他说,这个世间有着太多不公平的事,所以很多事,只能以杀止杀。”凄凉一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香儿,知道吗?我这双手沾满了血腥。” “都过去了!对我来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香儿——”暗夜动容地微笑,今生能遇上她,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靖颜!我以后就叫你靖颜,好吗?” “好。”暗夜低声应着,闻着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轻声叹息。 “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为什么下不了手吗?” 雪凝香淡淡地微笑,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我十五岁时第一次执行任务,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当时,她受了很严重的伤,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我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她说,她没有家,她哀求我带她回家!她只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体会一下家的感觉。” “可是当时,我却犹豫了。因为我与她一样,也是个没有家的人。” “我的犹豫,让那名小女孩绝望了。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种悲伤,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说到这里,暗夜凄凉一笑,轻轻咳了咳。 雪凝香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那个雪夜,虽充满了血腥,但我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味。自此以后,我便对这种香味刻骨铭心。” 雪凝香又将他抱紧了些,轻叹,“所以,那天我说我没有家时,你带我回家?” “我想,我那时只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靖颜!”雪凝香感受到他深切的悲哀,轻声道,“那时你才十五岁,做不了什么,不是吗?其实,你和那个小女孩一样,都想有一个家!” 暗夜伸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我比那个小女孩幸福,有你,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第79节:第十章 幸福(4) “那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你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看似无异,疲累地闭上双眼,靠着梅树,“无论你取什么名都好。” “好。”雪凝香轻抚着小腹,微笑,“如果是男孩就叫段靖初,如果是女孩就叫段凝雨。” 半晌,没听到回音,她浑身一僵,却没有回头,依然微笑着,但眼中却流下了泪水,“靖颜,你睡着了吗?我会陪着你!我们的孩子也会陪着你!” 天际,微微泛起了一丝曙光。 雪凝香抬头望着天空,轻声道:“靖颜,看见了吗?天亮了!” 落梅轩里,残梅落了一地。 当凤筠豪和取得联系的白昭宣赶到落梅轩时,就看见雪凝香安静地坐在梅花树下,而暗夜则紧闭着双眼躺在她的怀中。 “小夜!”白昭宣脸色一白,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凤筠豪一把拉住白昭宣,叹道,“让香儿守着他吧!” “你这个庸医!”白昭宣踉跄退了一步,忽然一把揪住凤筠豪的衣领,“你不是自称华佗再世吗?你不是说你医术高超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竟救不了他?”似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放开凤筠豪,情急地扣住他的双肩,“筠豪,救他!无论你要什么代价,我给得起的,都给你——小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死——” “白昭宣,你清醒一些!他死了、他死了!”凤筠豪愤然挣脱白昭宣的手,一拳打在白昭宣的脸上,神色苍白地道,“我只是名大夫,我并不是神。他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妹夫!你以为我不想救他?你以为我当真无情吗?” 白昭宣浑身一怔,低垂下眼帘,“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日他疲于奔命,心神俱伤,他无法接受十年来与自己最亲的人突然间竟已离他而去。 “不要吵!靖颜睡着,你们谁都不要吵醒他。”一直沉默的雪凝香蓦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他很累了,他只是想休息一下!他真的很累了!他才刚刚和我帮我们的孩子取了名字,我知道他只是太累了,我知道,他一会就会醒,他一会就会醒的!” 他睡得好安静,他一定从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大哥他们这样吵,竟没有将他吵醒? “靖颜,你好好睡!我不会让大哥他们吵你——你好好睡——” 她微笑着,轻抚上他苍白的面颊,眼中却有冰冷的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脸上,她紧咬住苍白的唇,似乎有些无法置信看见自己的眼泪,“你只是睡着了,不是吗?但我为什么一直哭?为什么一直哭?” “香儿……”凤筠豪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却不知该从何安慰,“香儿,你也累了!就算你不累,你肚子的孩子也会累的!跟大哥回家吧!回家休息!” 他走上前,刚碰到雪凝香的衣袖,就被激烈地推开。 雪凝香紧紧地抱住怀中的暗夜,一脸惊恐,“不要!我不要走!我要陪靖颜!” “再这样哭下去,你的孩子也会有危险。”一道很轻,却很疲倦的声音忽然由雪凝香身后传来,雪凝香错愕地回过头,就看见了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的白衣公子,飘逸出尘得不似世间凡人。但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沧桑与倦意,就仿佛一切皆已万念俱灰。 “你……”雪凝香正欲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原来一个情字,是世人皆不能堪破的。”微微一叹,白衣公子从雪凝香怀中接过暗夜,一掌低住他的背心。 “二叔。” “老大。” 凤筠豪和白昭宣见状同时惊呼。 “筠豪,带你妹妹先回去。”他淡淡而低柔地说着,但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坚决。 “老大,你不能……”白昭宣上前就欲阻拦。 “笑影,还当我是你门主吗?”白衣公子脸上的神色蓦地一沉,转眼间,那一身飘逸出尘竟转变成了一身冷峻的寒意,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 “我这一身邪魔武功杀人无数,到头来,若能救暗夜一命也算是为我赎些罪过,"奇"书"网-Q'i's'u'u'.'C'o'm"不是吗?”白衣公子眉宇间掠过一抹凄凉的神色,“这也是我欠暗夜的。是我让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我应该还他!” “二叔,你那一身内力是可以救人,但你若失了内力,你就会死。”凤筠豪一时之间处于两难的境地,两边都是他的亲人,哪一个他都不想失去。 “十年前,我就该死了!”白衣公子苍凉地一笑,“如今情儿已不在世上,我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默运真力,将所有的功力输送到暗夜体内,他轻笑,“暗夜,这是我唯一可以补偿你的了。” …… 重重迷雾中,她看见他远远地站着,微笑地向她伸出了手。 第80节:第十章 幸福(5) 她努力地想靠近他,想抓住那双手,却发现,他的身影竟离他越来越远,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奔向他,手中所能触及的,也只是一片迷雾。 不要走! 她哭喊着,但他却似乎听不到她的哭声,依然一步、一步地远离她。 “不要走!靖颜!不要走!” 从噩梦中惊醒,她失声痛哭着。 靖颜还是离开她,丢下了她,丢下了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历经艰辛,到头来竟还是这样一个结局? “靖颜……”她伤心哭泣着,并没有发觉,一双温暖的手正缓缓环上了她的腰,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 “靖颜……”她依然停留在可怕的梦境里,似乎无法摆脱噩梦的纠缠。 “别哭。”低柔却熟悉的叹息声在耳畔响起,她惊愕地抬眸,对上了一双幽沉的眼眸。 “靖颜……靖颜……”她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苍白的脸颊,就怕这是个令人心碎的梦! “这不是梦。”似读懂了她的心思,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齐轻柔地放置在她的腹间,“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 “你……你真的没死……”她掩住唇,却依然忍不住呜咽出声,“你……真的没死……” “是义父——门主救了我!”他再度将她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他用了一身的功力来救我!不然,我真的死了!” 脑海中掠过那道飘逸出尘的年轻身影,她问:“他是你义父?”他看起来并不比暗夜大多少。 “嗯。”暗夜点了点头,“他也是你二叔。” “二叔?”雪凝香吃惊地看着他,“他……他看起来很年轻!” 暗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也是你们凤家的一个秘密。” “我们家似乎有很多秘密!”雪凝香幸福地偎进暗夜的怀里。 暗夜淡淡地微笑,“但我只要守着你这个秘密就够了。” —完— 番外 风雨同路 月华初上,清冷的夜虽宁静无声,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沉寂的大厅里,众人皆垂首沉默,等待着竹帘后的那个人发号施令。 这里,便是江湖中传说的影门。 而那重竹帘之后坐着的,就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影门门主。 虽然有很多人都很好奇,帘后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但十年来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动手去揭开那道屏障。因为帘后的那个人太可怕,那一身出神入化,深不可测的武功简直就邪中之极,魔中之魅。 自影门创立以来,影门弟子只见过他两次出手。 第一次,是在八年前,那时影门刚成立不久,虽已渐成气候,但依旧有许多人心怀异轨。当年影门六大分堂,却有三堂起了异心,三大堂主连手反叛,冲入总堂,打算一举擒王。就在众人以为影门即将分崩瓦解的时候,那名一直身居帘后的人,忽然揭帘而出,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紧接着红光洒地,那原本嚣张至极的三大堂主竟在瞬间没了生息。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有人看清,刚才从帘后掠出的身影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但眼前的死人和微微晃动的竹帘,却证明了他刚才真的出手过。 那一次出手,震慑了整个影门。 从此,再无人敢有异心。 第二次出手,是在五年前,当影门声势日渐壮大,江湖中的仇家也越来越多,而与影门最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就是现今的白道之首商家堡。 五年前,与朝廷有着密切关系的商家堡,曾动用了朝廷的兵力联合围剿影门。三千铁骑连同商家堡的数百名精英,将影门团团围住。 那一战影门死伤无数,甚至连门中的三大高手暗夜、笑影、无心皆受了重伤。 很多人都以为那一年影门注定了要灭门,但当那一道头掩纱帽的神秘身影出现时,战局立即扭转。 刀光剑影中,人们只见那一抹白影在血腥中穿梭自如。 那一身武功如入化境,而那一手绝妙的剑法,却也是狠辣无情。 一场血战下来,虽是两败俱伤,但最终也令商家堡无功而返。 自此以后,再也没人见他出手过;但他早已成为了影门弟子心目中的一个神,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神。 “风云寨的八位当家,明日会经洛阳官道进驻长安与商东齐汇合。” 竹帘后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看了眼离他最近的暗夜,沉声道:“暗夜,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明白。”暗夜简短地回答,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好。”帘内的那道声音带着些微赞许,但语气依然冷若冰霜,“记住,只许成功。” “是。义父。” 见暗夜领命而去,他又转头看了眼一旁欲言又止的无心。 第81节:第十章 幸福(6) “无心,你似乎有意见?” “属下不敢。”无心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属下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不派属下同暗夜一起去?毕竟风云寨的八位当家,也算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帘内的人幽冷一笑,“你认为暗夜没这个本事吗?” “属下不敢。”无心微垂着眼帘,敛去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莫名神色。 一旁的笑影白昭宣忽然笑嘻嘻地插了句话:“老大,我看他是嫉妒了!” “笑影,闭上你的嘴!”无心微一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白昭宣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说中你的痛处了,想杀人灭口啊?” “你……” “无心,我对你另有安排……”帘后之人冷然打断了他的话,蓦地,话语一顿,接着竹帘之后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声。 原本一脸嬉笑的白昭宣盯着帘后那道身影,漂亮的双眉微微一皱。 “你们先下去。笑影,你留下。”帘后的声音已显得有些疲倦。 “门主……”无心有些不甘,然而才抬起眼眸,便已感到了帘后所透露出来的冰冷杀气。 帘后之人并没有说半句话,却已让人感到窒息。 “是。”心中微微掠过一丝怨恨,无心领着众人退下。 笑影盯着他的背影,漂亮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老大,他迟早会成为祸害。” “嗯。”帘后之人微微应了声,却又断断续续地咳起来,甚至越发凄厉沉重。 “最近你似乎咳得很厉害。”笑影的一双眉蹙得更深。 半晌,那道凄厉的咳嗽声终于停下。 “没事。”帘后的声音微微喘息着下命令,“去帮我查查苏远这个人。” “苏远?”笑影微一挑眉,“当今兵部尚书的义子?” “嗯。” “老大,你怎么突然对苏远感兴趣了?” “笑影,你真是越来越多话了!” 虽然那道声音已有些冷冽,但白昭宣依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美丽绝伦的脸上毫无惧色,“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帘后之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咳嗽着。 忽然有风吹过,竹帘微晃,掀起了帘后之人头上的薄纱。 在那一瞬间,白昭宣隐隐看见了一张年轻苍白的脸,他顶多比自己和小夜年长七八岁。 惊讶刚刚掠过心头,杀气已至。白昭宣还未看清眼前人的动作,一柄冰冷的剑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白昭宣眨眨眼,脸上并无太多惧色,只是淡淡地笑道:“我只是在想,小夜看见你后会有什么反应。” 小夜可是叫了老大十年义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似乎,有些亏了! 冰冷的剑锋缓缓放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笑影,你说是吗?”那道原本苍老冰冷的声音变得年轻起来,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白昭宣心中一窒,脑海中闪现出一抹灿烂温暖的笑颜。 是啊,每个人当然都有自身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影门门主又看了白昭宣一眼,缓步走回了帘内。 “苏远的事,我会尽力去查。”白昭宣知道自己已是逃过一劫,老大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信任。 心中忽微微起了一丝暖意。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了身,“老大,我看你该去找个大夫瞧瞧。” 丢下话,那道白色的身影飞身一掠,没入暮色之中。帘后之人怔怔望了半晌,终于站起了身,微微揭开了竹帘。 厅内光亮的烛火映出了那张俊逸无双的年轻脸庞。 大夫?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名大夫,不是吗? 只是这么多年了,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一名大夫! 厅外忽然传来异响,他神色一动,放下了竹帘。 “门主,情姑娘来了。” “嗯。”淡淡应了声,他冰冷淡漠的唇边忽然勾出了一抹轻笑。 只有情儿来的时候,他的心才是温暖的。 “你在想什么?” 月辉下,她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却感觉今夜的他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情景。”他淡淡温柔地笑,抚着她的长发,“那时,你的笑容很灿烂。” “你偷偷监视我吗?”她笑着转身,迎上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时,就喜欢我了?” “这句话,你问过很多次了!”他笑着,眼神依然温柔。 “但我就爱问。”她的眼神忽然间落寞下来,“我怕有一天,你会不喜欢我!毕竟,我与以前不同了。现在我变成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情儿!”他叹息,不忍见她眼中的落寞,“无论你变成怎样,都是我心中的情儿。” “真的?”她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但就着月色,她却觉得眼前这张脸很苍白,苍白得令人心痛。伸出手,她冰冷的纤指轻抚过这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微嗔道,“怎么我每一次见你,你都是一次比一次瘦?” 第82节:第十章 幸福(7) 他无言,只是轻轻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冰冷完全包容在自己的掌心里,似乎想帮她找回些暖意。 “你也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他淡淡温柔地开口,清冷的月光照着他清秀绝伦的脸,就像在照着一尊晶莹剔透的玉像,苍白,却也隐隐流转着一种温柔的光泽。 “我很久没看到你笑了!真心的笑!”她盯着他苍白平静的脸,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以前你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也说是以前了。”他依然温柔,依然平静,依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你有怪过我吗?”她轻叹了一声,将整个身子依偎进他的怀中,抬眸看着天际的圆月,怔怔地出神。很多年前,他们也曾这样看过月亮,但那时的心境却与今日大不相同了。 “情儿,你应该知道我的。”他俯首轻吻着她的长发,“这句话你不应该问。” “我知道你为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也绝不会怪我,可是……”她忽然闭起了双眸,掩去眼中悲痛的神色,“可是,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怪我自己,是我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害你不能再做自己,是我害你……”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温柔的吻吞没,缠绵而无悔的吻将一丝温暖带进了她早已冰冷的心房。 “你总是这样,”她微红着脸,喘息着埋首进他的怀中,“你总是不让我责怪自己,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心痛?” “可是我喜欢看你现在的模样。” 他盯着她娇柔的模样,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只有在这时才会感觉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而不可亲近的上官大小姐。 “什么时候你竟也学会这一套了?”她娇羞地自他怀中抬起了头,搂住他的脖子,“原来不知不觉间,你也变坏了!” “我只为你而改变!”他轻笑,眸子里却暗藏着一抹淡淡的凄凉,“情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样?” 她心头一惊,抬起了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你想离开我?” 他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从来都没有。” “那你……”她正欲开口,这时一道轻轻的足音响起,她神色一敛,脸上立即覆上了一种冰冷无情的神色。 他安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心口却蓦地一紧。 他不喜欢看见她这种冰冷,真的不喜欢! “大小姐,苏远公子求见。”碧心远远地站在离冷月亭三丈之外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一步。 这个冷月亭是大小姐的禁忌之地,除了大小姐和公子之外,平日里,大小姐从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 “他来干什么?”上官情站了起来,离开那具温暖的怀抱。 “提亲。”碧心淡淡地回答。 “我不是告诉过他,不可能的了吗?”上官情冷漠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他还来干什么?” “大小姐,他说除了提亲还有要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商东齐。” 上官情的脸色微微一变,深吸了口气,她转过身看着那张安静平和的脸,“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谈些事情。” “你要去见他?”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是淡淡地问。 “嗯。”上官情点了点头。 “去吧,我也得回去了,我不能待太久。”他微笑,眼眸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官情再度点了点头,转身之时,却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没入夜幕之中。 “情儿,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但你呢,可曾想过离开我?” 还记得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很大,她哭倒在自己怀中,问自己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天理。 他笑着对她说:“有。天理昭彰,因果报应,总有一天会报。” 她摇头,低声的饮泣中,带着不甘。 “不该死的人都死了,那些应该得到报应的人却依旧逍遥快乐地活着。就算得到了该有报应,那些人还是死了,再也回不来。” 他搂着她,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告诉她,就算她现在杀了那些人,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也回不来了,她又何必如此执着?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再次痛哭失声,等到哭得累了,等到她再度抬头看他时,眼中却已不见了昔日的温柔。 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 她说,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哭泣。 她说,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惩罚那些该惩戒的人,她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于是,那一天,她变了!变成了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 而那一天,他也跟着变了!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第83节:第一章 暗斗(1) 一转眼,十年已经过去了。 这十年里,他做了很多该做的事,却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他甚至让自己彻彻底底地忘记过去,忘记他曾经的梦,就是希望她可以和从前一样快乐! 但这些年来,他做了很多很多,却依然看不到当年她脸上那灿烂欢愉的笑颜。 那一天,她曾在他怀中那样痛心疾首地哭泣,他发过誓,绝不让她再有那样的悲痛。 为了这个誓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 他从不曾后悔过。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却觉得她已离他越来越远,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记得他们第一次携手同游,那时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得到她的真心! 她是由衷地在笑! 而如今,即使他紧紧抱住她,也感觉不到她的心! 她已经离他很远了,真的很远很远! 他并不介意什么,他愿意为她习得一身邪魅的武功,他愿意为她杀人放火,他愿意为她彻底地将自己改变。 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只要她与他,能风雨同路。 偷香窃玉 兰 析 第一章 暗斗 江湖上有传言—— 道上最奸诈之辈当属凤家庄的大公子凤筠豪。 道上最神秘之辈当属影门门主无名。 而道上最毒之辈,当然非毒王云天宗莫属。 据说,毒王所研制的毒药千奇百怪,举不胜举…… 据说,毒王下毒的方法让人防不胜防,甚至可以在谈笑间便让你肠穿肚烂而亡。 可是江湖上的人却都知道,毒王最毒的不是他的毒药,而是她的女儿——云小玉…… 传说中,云小玉浑身是毒,谁要是不留神碰了她一下,下一刻很可能立即就去和阎王爷喝茶聊天…… 传说中,云小玉刁钻古怪,骄横任性,更是喜欢恶作剧,捉弄人,经常拿着毒药耍着你玩…… 传说中,云小玉貌如钟无盐,性子就如脱了缰的野马,任你怎么拉也拉不住…… 传说中的云小玉真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但他白昭宣竟要娶这种女人为妻,真不知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蓝、云淡、风轻,真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好日子,但白昭宣的心底却犹如乌云遮日。 走在风凌山百转千折的山道上,白昭宣只觉双脚犹如灌了铅般沉重。 想起刚才毒王云天宗脸上那奸诈的表情,他就不禁想到凤筠豪。 他怎么又被设计了呢? 被一个凤筠豪设计得还不够凄惨,现在竟又多了一个云天宗。 他只不过是途经风凌山,无意中、很顺手地扶了一个差点摔跤的老头子一把,然后,刚好顺路送他回家……没想到那老头子竟然就是毒王云天宗…… 他只不过忽然老毛病发作,看见云天宗手上的一块上古寒玉,忍不住多摸了两把,毒王就装大方地送给了他,但他还来不及高兴,毒王的下一句话就把他给打进了地狱…… “这是我们云家专门给未来女婿准备的。” 他大惊之下,想马上丢还,毒王冷冷地说一句:“云家送出去的东西概不收回,除非我死了,或者小玉自己摔碎了。”就这样把他给打发了。 后来甚至还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套闹剧,逼着他发了毒誓,不准他对云小玉透露只言片语…… 那时白昭宣就在想,如果换成是暗夜面对这种问题,可能会不管对方死活一走了之;如果是凤筠豪,那不仅连毒王的女儿都不用娶,而且还会让毒王赔了夫人又折兵……只可惜,他是白昭宣…… 于是,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未婚妻…… 他怒…… 他恨…… 他怨…… 但他也只有认栽,怪只怪自己贪心,恨只恨自己那爱好收藏珍宝的恶习,还有那个心太软的坏毛病……现在让毒王死是不可能了,他只有想办法让云小玉自己摔了那块玉佩…… 正沉思间,忽然有风吹过,送来阵阵淡淡的清香,他神色一敛,唇边随即扬起一抹轻笑,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山下走去。 在他走后不久,不远处的丛林里蹿出了一道鹅黄纤细的身影,竟是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 少女五官精致而秀气,那双灵动的圆眸里此刻闪烁着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凝神看了白昭宣一眼,她便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哈哈,这回尝到我的苦头了吧?” 看见前方的白昭宣身形似乎微颤了颤,少女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山路难行啊! 而且他还中了她的七情迷魂散呢! 这回,他应该摔得鼻青脸肿了吧? 少女红唇微勾,又很恶质地笑了笑,颊边顿时现出一对很漂亮可爱的酒窝。 第84节:第一章 暗斗(2) 眼见前方那道蹒跚而走的身影忽然又重重踉跄了一下,黄衣少女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直线。 他的左脚已经迈到下山的石阶了! 黄衣少女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中了七情迷魂散的人往往都是神志模糊,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要他下台阶时一个错步,铁定滚下山去!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再次得意起来。 然而,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已凝滞。 因为她看见原本步履很不稳的男人,在左脚站定之后,右脚竟很稳当地踩在了石阶上,然后,一步接着一步,走了好几个石阶,身子竟连晃都没晃过。 黄衣少女的脸色不禁有些变绿了。 就在这时,石阶上的人影忽然缓缓转过了身,朝着她暗藏的地方微微一笑。 那一笑,艳丽如花,倾城倾国。 但那一笑,也满含着嘲弄。 少女的脸色已变得越发难看,“姓白的,你耍我……” 她正要从藏身处冲出来发难,但眼前一花,原本好端端站在石阶上的人影竟蓦地失去了踪影。 怔怔地对着空气发呆了半晌,少女终于回过了神。 “该死的白昭宣,你以为你的轻功厉害就了不起吗?” 蓦地,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哪里来的野丫头,竟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大半天?小小一点迷烟,竟还想迷倒我吗?” “野丫头?”少女灵动的双眸眯了起来,掠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姓白的,你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云小玉。” “原来你就是云小玉!” 原本气定神闲地站在她身后的白昭宣,略感诧异地挑了挑眉。 “怎么,不像吗?”少女高傲地抬起下颌。 白昭宣摇头,随即轻笑,“不,很像。” 这便是白昭宣和云小玉的第一次相遇。 白昭宣,男,年二十三,洛阳人士,性喜收集奇珍异宝,甚至视那些奇珍如命,容不得他人触碰,所以有个绰号叫铁公鸡。据传,他收集的宝物全藏在青玉山的某一个秘密山洞里。 他从小便是孤儿,为影门门主无名所收养,后成为影门第二号杀手,因面上时常带着笑容,故人称笑影。 生平素与二人相交甚深,一个是同为影门杀手的暗夜,另一个则是凤家庄的大公子凤筠豪。 …… 铁公鸡? 原来这个白昭宣竟有个这么奇怪的外号。 翻看着从江湖百晓生那里下毒抢到的第一手资料,云小玉唇边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总算摸清了这个白昭宣的底细。 没想到,他竟还是个杀手? 似乎怎么看都不太像呢! 那么漂亮的男人要是杀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云小玉将手上的资料随手一丢,便往身后的大床上一躺,舒服地轻叹了口气。 全怪他老爹发疯,就因为看见人家长得漂亮,便在没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将她许配给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那次在风凌山上逮住白昭宣时,本来就要逼着他退婚了,谁知半途杀出了老爹,硬是把自己给拖走了! 幸好老爹禁不住自己哭闹,便答应她,只要白昭宣肯主动退婚,这婚约便不算数。 于是她匆忙下山。 但那个该死的白昭宣却害得她好找,害她四处明察暗访,吃尽了苦头。 “生平素与二人相交甚深,一个是同为影门杀手的暗夜,另一个则是凤家庄的大公子凤筠豪。” 脑海中忽然想起资料里的这段话,云小玉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 凤筠豪! 她怎么把凤筠豪给忘记了?! 这一天,凤家庄里来了个客人。 当凤筠豪踏进家门口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从大门走到内厅,这一路上原本早上还开得好好的花,全都枯死了;从他身边路过的家仆全都黑着张脸,抱头鼠窜,就像厅里面有什么瘟神般,而且个个从他身边经过,竟没一人看见他…… 凤筠豪双眉一挑,抓住了正好从旁边经过的一名家仆,只听那家仆一声惊叫:“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 “她饶了你,我可不饶你了!” 凤筠豪脸上依旧含笑,声音中甚至没有一丝怒意,但那仆人猛地一个寒战,已回过了神来。 “大……大少爷……” 凤筠豪放开了那家仆,往厅内瞧了一眼,凉凉地问道:“是哪位贵客临门了?” 那家仆浑身又是一抖,颤抖着手指向大厅,“她说她姓云。” 凤筠豪了然一笑,果然是她! 步入客厅,果不其然,凤筠豪见到了意料中的人。 厅中,那名黄衫少女正坐在他家客厅的主座上,一脸古灵精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第85节:第一章 暗斗(3) “说吧,找我什么事?”凤筠豪微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顺便还倒了杯茶几上的凉茶。 黄衫少女见他似乎一副平静无事的模样,不禁有些失望,从主座上跳了下来,奇怪地看着他。 “你没看见你的花都枯死了吗?” “看见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你家仆人的脸都黑了?” “也看见了。” “那为什么你没反应?” 凤筠豪那双漂亮英挺的剑眉一挑,反问:“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云小玉失望,扁扁嘴,“跟你这个奸商玩真没意思。” 凤筠豪轻笑,慢悠悠地喝了口凉茶,“你云大姑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认识云小玉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自己还会不清楚她的性子吗? “好。我知道跟你这个奸商说话拐弯抹角,纯粹是自找苦吃,那我们就单刀直入,开门见山。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白昭宣。” 凤筠豪放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问:“你找他做什么?” “不关你事。” “那我为什么要找?” 云小玉一跺脚,恨恨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成交。”凤筠豪微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神色,能让毒王的女儿欠下一个人情,也算不错的交易。 而此刻那个正在影门某处睡午觉的白昭宣,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又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沉睡在香甜梦乡中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人卖了! 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呃,忘记了,现在是晚上。 云小玉也不介意自己形容词用错,依然很惬意地躺在悦来客栈上等客房的美人卧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边赏月。 虽然不是天蓝、云淡、风轻,但夜风如丝,温柔似水,皓月当空,明如心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看什么都觉得美。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云小玉的右食指缠绕着红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那块晶莹的玉佩。 人家都说等待是一件很令人痛苦的事,可是今晚,她却觉得等待是一件很令人期待的事,过程虽漫长,但一想到自己将要等待的结果,她就越来越兴奋。 等一会那个铁公鸡闯进来,看到自己手上的玉佩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愤怒?还是羞愧?不知会不会怒极攻心啊?最好气得他脸红脖子歪! 呵呵一笑,云小玉右手猛地一收,精致的玉佩顿时收入了掌心之中。 那个奸商果然守信呢! 与自己达成交易后,竟借着为那个什么暗夜疗伤的机会,骗到了白昭宣手中的玉佩。然后将它交给了自己,再引白昭宣自动上门。 被凤筠豪出卖,那只铁公鸡一定会气得吐血了吧! 但谁让他误交损友呢! 那奸商,就是以出卖朋友为乐的! 他识人不清,是他自找罪受! 微抿了抿唇,云小玉转过头,往旁边看了眼。 房间的左角处,精致的红木桌上面正放置着一个银色的熏香炉,一股淡淡的清香缓缓散发出来,香烟袅袅,轻醉宜人。 断命绝心烟! 这毒烟可是老爹特制的产物。虽名为“断命”,却不会真的害人性命,只是老爹喜欢取些令人害怕的名来吓唬人罢了。中了这毒烟的人只要在十五天之内吃下解药便什么事都没有。 回过了头,云小玉的眼神又调转到了手中的玉佩上。 虽然她也讨厌这个玉佩,想从那姓白的手中夺回来,然后再狠狠地摔碎,但怎么说这都是老爹的信物,那姓白的竟就这样随随便便送人了?就算这是奸商用的计策也不行! 上次的七情迷魂散没整到他,这次一定要加倍还给他! 先吓吓他,只要他求饶,她就给他解药。 正想着,门忽然被轻轻推了开来,紧接着,她看见了一张艳丽如花的绝色脸庞。 “来了呀?”云小玉很开心地笑了笑,跳下了美人卧。 但门外那道人影却没有走进来,只是抱臂环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想要这个?”云小玉笑颜灿烂地拎了拎手中的玉佩。 门外那道人影依然没有动,只是微微笑道:“这本来就是你家的。现在物归原主也不错。” 云小玉微一敛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既然物归原主也不错,那你今晚来干什么?” 门外站着的人眼中忽然掠过了一丝很古怪的神色,“来看你怎么处理这块玉!” “啊?”云小玉诧异,他这是什么回答? 继而转念一想,这只铁公鸡素来爱收藏珍宝,而这块上好的千年寒玉,可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呢! 诡异一笑,云小玉将玉佩收入掌心。 “我打算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第86节:第一章 暗斗(4) “不可以。”想也不想,白昭宣便反驳。 若是真被她埋在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那这块玉佩不是永远也没机会打碎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云小玉挑眉,“铁公鸡,本姑娘告诉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 “那很好啊。”白昭宣几乎要咬牙了,如果不是被毒王设计,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承诺,他此刻还需要站在这里跟一个丫头浪费时间吗? 看着白昭宣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云小玉双眸猛地一亮,亮如星辰,“铁公鸡,难道你真的喜欢我喜欢得这么深吗?” 白昭宣几乎要吐血了! 他喜欢她? 他怎会喜欢她? 深吸了口气,白昭宣努力在自己几乎气昏之前,平定下心神。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若不是心软,被毒王那逼着发下那誓言,一切都不会弄至今天这步田地。 那个奸商说得并没有错,他心太软,太重情,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此刻,果真应验了奸商的话了! 云小玉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为他正伤心,忙安慰道:“铁公鸡,天涯何处无芳草呀!虽然我云小玉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但比我差一些的姑娘家应该还过得去的。” 白昭宣无言! 沉默地盯了她良久,唇边竟又展开了一抹笑容,“东西留在你这也好,免得那个奸商老想占为己有。”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 今晚并没有白来,至少他知道了云小玉也不喜欢这桩婚约。 “站住!”云小玉一个箭步人已拦在了他的身前,一脸笑盈盈地盯着他,“这样就想走啊?” “不走?”面前的白衣男人微挑了挑漂亮的剑眉,“难道你要留我吃饭?”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下头看了眼拦在身前的少女,“不过现在应该是吃宵夜了吧?但我不饿,谢谢!” “谁要请你吃宵夜了?”云小玉恨恨地跺了跺脚,“本姑娘请你吃毒药还差不多。” 那双漂亮的剑眉忽然又挑高了些,然后伸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肚皮,“看起来,我好像已经吃饱了。”“不笨嘛!”云小玉得意地瞄了他一眼,“你中了断命绝心烟!怎样?这可不是上次的七情迷魂散哦,会要人命的!” “要人命吗?”白昭宣淡淡瞥了眼面前得意非凡的少女,“这点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话落,他挺拔的身形一掠,云小玉只觉眼前一道白影匆忙闪过,等回过神,面前还哪有人影在? 恨恨跺了跺脚,云小玉急道:“那真是会要你的命啊!你这头无药可救的白痴铁公鸡!” 十四天并不是个很长的日子,但对云小玉来说,这十四天竟比十四年还难熬。 在悦来客栈苦苦等了十四天了,可是她却连那只铁公鸡的半根鸡毛都没有看见。 再过一天,那只铁公鸡就真要毒发身亡了,他是不是准备就这样去跟阎王爷喝茶聊天了? 云小玉一跺脚,向门口迈出了一步,可是犹豫了下,又退了回来。 她就这样去找他,不是自己认输吗? “该死的铁公鸡,你去死好了!”低低咒骂了声,云小玉一屁股坐回茶几旁,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但脸色还是阴晴不定。 她可从来没杀过人! 虽然她喜欢用毒整人,但她还未弄至毒死人的地步! 如果那只铁公鸡真的死了…… 心中一惊,她几乎不敢再往下想,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铁公鸡……”云小玉顿时双眸发亮,但冲到门口的时候,却猛地停下脚步,努力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终于来找本姑娘拿解药了吗?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不怕死的……” “我是来请你去救人。”门外站着的白衣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讨厌的笑容。 “救人?”云小玉一愣。 “凰欣亦。” 云小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怄过,原以为那只铁公鸡来认输了,然后她便可以架着他回风凌山,让他当着老爹的面退了婚,他们自此便可以一拍两散互不相干。 结果,这只铁公鸡竟是要她来救凰欣亦的。 原来凰家出了大事,凰欣亦深中剧毒,危在旦夕。 为了救人,她忍了!跟着白昭宣去解了凰欣亦的毒,虽然后面发生了很多事,凰家的危机也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但眼看现在天已经亮了,白昭宣却还没有来跟她要解药。 她可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天杀的白昭宣,他这是逼自己自动认输吗? 怒气冲天地冲入凰欣亦的房间,她却看见白昭宣此刻正一脸笑意盎然地跟凤筠豪有说有笑。于是一声怒喝:“白昭宣!” 原本寂静的凰家堡内突然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第87节:第二章 下毒(1) “白昭宣,我不要你了!” 当着凰家众人和凤筠豪的面,云小玉狠狠地把手中的玉佩一摔,很认真地宣布。 “第一,你长得太漂亮!第二,你是只铁公鸡!第三,你脸上的笑容太令人讨厌!” 丢下话,她故意撞了下那名还有些错愕的男人的肩头,扬长而去。 终于解脱了啊!云小玉此时很想仰天大笑三声。 其实这个办法才是最好的! 老爹的话还管他做什么! 摔了玉佩,等于没了信物,那么这桩婚约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应该早些想到的! 真是笨到家了! 云小玉边笑边大步离开凰家堡,灵动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过问题虽解决了,但那个姓白的,还是要教训教训的。 刚才自己趁撞他一下的机会,解了他身上断命绝心烟的同时,又下了另一种毒,一种并不致命的毒。 谁让他好死不死地惹到她了? 不整到他一次,她死也不甘心的! 她并没有输,不是吗? 第二章 下毒 被下毒的滋味真不好受! 白昭宣很无力地靠着路边的老树,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 那个刁钻的丫头,浑身是毒,只不过碰了一下他的肩,他就中招了! 眼前昏眩得厉害,喘了几口气,他决定不为难自己,便靠在一株老树坐下闭目调息。 一切的祸根都是因那块玉佩而起。 不过,幸好,现在玉佩也摔碎了,一切也应该跟着结束了吧? 只是自己真是被这疯丫头下了好几次毒,真是吃了不少暗亏。 这一次不知她又给自己下了什么毒,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不是没力气走了呀?”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极其恶劣的熟悉笑声。 白昭宣睁开了眼,“托姑娘洪福,暂时还死不了。” 顿时,树上的笑声更嚣张了,似乎连那株老树都在轻轻震动。 白昭宣莞尔,自己虽没抬头看她,却已经猜得出那张笑脸上得意的神情。 果真还是个小女孩! 轻轻一笑,他闭起眼,凉凉地插了一句:“小心从树上掉下来。” “男人果真都小气得很。” 悦耳的笑声中,一道浅黄色的娇俏身影已从树上跃了下来,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他。 白昭宣又睁开了眼,回望着眼前灵气逼人的少女。 不可否认,这个丫头也算是个美人,虽比不上凰欣亦,但五官也很精致,清秀绝伦,特别是笑起来时唇边便现出两个浅浅的笑窝,在这个时候便显得很孩子气,也很惹人怜爱。 当然,前提是她处于正常状态下,没有整人。 江湖传言虽有误,却也八九不离十,这丫头果真刁钻得很! “是不是又想对我下什么毒了?”扶着树,他吃力地站起来,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云小玉微皱了皱柳眉,亮晶晶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很特别的神色,“你不知道我很讨厌看到你这种笑容吗?” “知道,你说过了。”白昭宣站稳了身子,唇边的笑意却越发地扩大。 “那你还笑?” 眼前那双眼眸顿时更为晶亮,就像黑夜中最亮的星辰,吸引着人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它。 白昭宣忽然之间有些出神。 “喂,你在看什么?” 被他有些奇怪的眸光盯得浑身不对劲,云小玉忍不住轻推了他一把,但这一推竟让白昭宣一时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云小玉一怔,紧接着又大笑起来。 “铁公鸡竟成了软脚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笑了半晌,却见跌在地上的人没反应,她不禁有些奇怪地蹲下身子,“喂——白昭宣——” 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她不禁伸出手轻推着他的身子。 “白昭宣,你怎么了?”白昭宣的身子微动了动,但那双紧闭的眼眸依然没睁开,云小玉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惊慌的神色,继续伸手推着他,“喂,你不会这么没用吧?我只是对你下了十香软筋散……” 她话未说完,却见那双紧闭的眼眸蓦然睁了开来,她心一沉,知道自己上当了,想收回手,但已是来不及。只觉眼前一花,右手手腕顿时被人牢牢扣住,紧接着,身形一僵,连穴道都被人封住。 “你使诈!”微带薄怒的眼眸恨恨盯着眼前一脸笑意的男子。 “在那个奸商身旁待得久了,最老实的人都会变得奸诈。”白昭宣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眼眸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你要算账的话,找他,别找我。不过,你得先拿出解药。” 对付凤筠豪,他可能有些吃力,但对付这个黄毛丫头,他相信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以前是因为自己誓言的束缚,很多事不能放开手脚去做,现在……当然不同了! 第88节:第二章 下毒(2) “没有解药。”云小玉倔强地别过头,“杀了我,也没有解药。” “真的没有?”白昭宣唇角牵出一抹很奇特的笑,那双眼眸忽然之间亮了几分,“若是你不交了出来,我可要搜了。” “你敢!” 闻言云小玉的脸霎时白了几分,回眸瞪视着他,“姓白的,你敢动我一下,我就用十瓶毒药毒死你。” “这么狠?”白昭宣摇了摇头,苦笑,“毒王的毒药一点点就可要人命了,你用十瓶,岂不是让我尸骨无存?” 云小玉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快解开我的穴道。” “现在你是人质,口气可不能这么凶!”白昭宣一脸好笑地看着孩子气十足的少女,“处于劣势还这么嚣张!” “好,我可以给你解药。”云小玉亮晶的眼眸忽然闪了闪。 白昭宣捕捉到她眼眸中掠过的那丝特别神色,不禁轻笑道:“这么干脆?” “你不解开我的穴道,我怎么拿?” “我知道,不过……”白昭宣微微一顿,“我怕我解开你的穴道,处于劣势的人会变成我。” 云小玉白了他一眼,“笨公鸡原来也有精明的时候。” “对付你这个小丫头,不用太精明。” “哼,大言不惭!” 白昭宣笑笑,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这样吧,我们学学奸商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你交出解药,我解开你的穴道。” “穴道没解开,我怎么拿解药?” “你告诉我放在哪,我自己拿。” “不要。”云小玉一张俏颜微红了红,“我说过不准你碰我。” 盯着眼前顽固不化的少女,白昭宣有些头痛,若不是念及她还是个小姑娘家,自己才不会和她这么废话,直接就搜了她的身。 “你不说,我可就搜了。” 他伸出了手,眼看就要碰上她的身子,云小玉大叫:“停!” 收回自己的手,白昭宣一脸兴味地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终于想通了?” 云小玉一张俏颜已是越来越红,“药是在我身上,但、但你不方便拿。” 有些明白她的意思,白昭宣的神色顿时有些怪异,苦笑道:“但我若是没有解药,我已经没力气解开你的穴道了。” 刚才那一番折腾早已费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还哪有余力帮她解穴? “你——”云小玉瞪圆了眼。 “谁让你下的药那么重?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感觉眼前又是一阵昏眩,白昭宣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对峙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有一道黑影正一步步靠近他们……危险的气息悄然蔓延着…… 恨恨地盯着白昭宣,云小玉几乎要咬碎银牙,“姓白的——你没力气还点我穴道干什么?” “我这是自救。”白昭宣有些无力地道,“小丫头,你再不说出解药放哪,我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该死的,眼前金星乱冒,他真要晕倒了!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极刺耳的冷笑。 “笑影,若是你真觉得这么痛苦,我可以帮你!”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白昭宣的心顿时凉了,他暗自呻吟了一声回过头。 “风扬,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不知这叫不叫屋漏偏遭连夜雨?这个该死的仇家,什么时候不碰上,偏偏现在碰上? “我一向很会挑日子。” 来人是一名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狠厉地盯着白昭宣,“笑影,我栽在你手上太多次了,现在,你还有力气跟我打吗?” 白昭宣苦笑,单手撑着地面似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你看,我有力气吗?” “是没有。”风扬眼中掠过一丝杀意,“看来这次老天是有意助我,让我杀你了,为小妹报仇。” 话落,凌厉的一剑顿时刺了过来,不仅刺向他,竟也连带着扫过云小玉。 白昭宣心头一凛,眼疾手快地一把抱过云小玉很狼狈地向旁边一滚,险险避过了剑招。 喘了口气,他微怒地盯着风扬,“你若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这个小姑娘是无辜的。” 看着自己那落空的一剑,风扬冷然一笑,“我说过,我不仅要杀你,连你身边的女人也一并要杀。” 白昭宣苦笑,摇了摇头,“她跟我没关系。”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云小玉看着风扬脸上的狠绝,忽然一脸兴味地俯首在白昭宣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对人家妹子始乱终弃啊?” “你说呢?”白昭宣回头,扫了眼一脸好奇的少女。 生死关头,她关心的竟是这个问题? “我看是。”云小玉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然这个什么风扬怎么会扬言要杀了你身边所有的女人?” 第89节:第二章 下毒(3) 白昭宣奇怪地盯着她,“小丫头,你不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我们讨论这个问题吗?” “不要再叫我小丫头!”云小玉白了他一眼。 风扬看着他们两个眉目传情,怒火顿时涌上,“白昭宣,今日我便让你们两个死无全尸!” 他正待提剑,白昭宣忽然低低说了一句:“拖住他。” 云小玉立刻心领神会,顿时大叫了一声:“等等!” 风扬一怔,举剑指着他们,“臭丫头,你是不是要交代什么遗言?” 云小玉双眸微眨了眨,转眼间便隐见泪光,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这位大哥,我不想跟他一起死。他本来就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仇人?”风扬冷笑,“我看你们刚才聊得挺开心。” 云小玉瞄了他一眼,“你应该看得出他中毒了吧?” “废话。”风扬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若不是刚才看到白昭宣中毒,他才不会出来。 “毒就是我下的。” “他的毒是你下的?”风扬疑惑地盯着她。 “他刚才就是逼我拿解药,不然他为什么点我穴道?你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事。”风扬不耐地甩了甩剑,眼中又闪烁着狠厉的神色,“你若觉得死了无辜,就在地府找他算账。” “那这样我岂不是死得很冤枉啊?” 云小玉眨着眼,忽然间落下了泪来,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看来我天生命不好,碰到这个坏男人对我始乱终弃也就罢了,现在还要为了他而被人无缘无故杀死——”说着偷偷看了眼白昭宣,见他微闭着眼,似乎在调息,忙紧接着道,“这种男人是应该死。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亲人也深受其害?我想我若死了,就去地府找你那位亲人,我们再在地府一起折磨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被她提及往事,风扬脸上忽然掠过一丝伤痛,低声喃道:“若雪……若雪……” 见他似陷入往事之中,云小玉回过头,就见白昭宣忽然睁开了眼。 “你武功怎样?” 见他忽然问出这句话,云小玉不解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一字一字地道:“很烂。” “真不是个好答案。”白昭宣苦笑,“不过,你想你身上应该有毒。但你不要伤了他。” “不要伤了他?他不是要杀你吗?”正奇怪他的想法,忽然见他伸手往自己身上一点"奇"书"网-Q'i's'u'u'.'C'o'm",穴道顿时解开。“原来你还有力气解穴!”云小玉低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的脸色极端苍白,“你……” 这时风扬已清醒了过来,满目狰狞,“我今天一定要为若雪报仇!” 剑光顿时扬起,杀意漫天。 “若雪。”云小玉忽然叫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这个若雪究竟是谁,但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果然,见风扬猛地一怔,剑光也顿时一停。 同一时刻,云小玉伸手一扬,一股迷雾顿时撒入了空气之中。 “你——”风扬身形晃了晃,狠狠瞪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最终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快走,这种迷药迷不了他多久。”云小玉一把拉起地上的白昭宣,转身就逃。 一直拉着他跑进一个浓密的林子里,云小玉才回过头紧张地看了看后面,见似乎没什么人追来,不禁松了口气。 放开了白昭宣,她有些虚脱地靠着林中的树木,闭目喘息着。 “姓白的,你还真是重!我差点拉不动你。” 半晌,她没听到白昭宣的回答,却听到几声轻微的咳嗽声,不禁睁开了眼。 只见白昭宣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树,一脸苍白如雪,正掩唇低声咳嗽着。 “你怎么了?” “小丫头,解药还不拿给我吗?”白昭宣微闭了闭眼,显得很疲倦,“我现在可没力气搜你的身了。” 云小玉看着他,不知为何他脸上的疲倦竟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看在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的分上,解药先给你!”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他。 “这回又这么好说话了。”白昭宣笑笑,拿出解药吃了下去。 “哼!”轻哼了一声,云小玉转过身不再理他。 “小丫头,以后若是再遇上风扬,记得不要跟他硬碰硬。” “你干吗那么怕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云小玉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这事,我以后再告诉你。”白昭宣吃力地撑着树干站了起来,“现在、现在你先帮我一个忙,带我回凰家堡。” 云小玉不解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你不是吃了解药了吗?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 白昭宣轻笑,半真半假地道:“也许你刚才拿错了,给我吃了另一种毒药。” 云小玉一怔,“你乱讲!我哪会……” 第90节:第二章 下毒(4)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白昭宣忽然倒了下去。 “白昭宣——” ——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怜悯我吗? ——你知道吗?你以为自己很多情,其实,你是这世上最无情最残忍的人!爱不是怜悯!你不爱我,不是吗?根本就不爱! ——就算下一刻我立即就死了,我也不需要你了!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死,也不需要你!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 往事如烟。 原以为那段伤痛自己已经忘记了,但不经意间被提及时,竟还会刻骨铭心地痛。 也许是自己掩饰得太好了,骗过了所有的人,甚至骗过了自己。 根本就忘不了的,不是吗? 心底的内疚与伤痛怕会缠着自己一生一世。 那是永生无法抹杀的记忆! …… 睁开眼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时自己睁开眼来时,看到的也是这张熟悉的笑脸。 “铁公鸡,我发现你很会给我找麻烦。” 那句略带责备的话一语惊醒了他,那件事早就过去了……过去了……不是吗…… 敛去了眼中的伤痛,他含笑撑坐了起来。 “奸商,你麻烦我那么多次,现在换我麻烦你一次,你还这么计较吗?” 凤筠豪淡淡扫了眼面色苍白的白昭宣,“我以为你这病三年前早就根除了。” 白昭宣轻咳了两声,“我看是你医术不精。” “那好。”凤筠豪忽然站起了身,一脸诡异的笑容,“我看我这个医术不精的蒙古大夫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免得把你给医死了。” 说完,他竟转身就走。 “奸商果真是无情得很!还以为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多多少少有些领悟。” “谁像你那么多情……” 凤筠豪讪笑着转身,却在看见白昭宣眼中闪过的那一抹伤痛后蓦然停了口。 看着白昭宣又掩唇低声咳嗽着,他不禁叹了口气。 “铁公鸡,我早就说过,你太重感情,迟早有一天你会害死你自己。”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先将这药吃了。虽然不能治本,但至少可以顶一阵子。我看这次旧创复发,八成是因为你强行运功帮云姑娘解开穴道引起的。” 白昭宣默默将药吃下去,随手把玩着精致的瓷瓶,“还不是拜你凤大公子所赐?” “我说过,出卖朋友也是我的乐趣之一。”凤筠豪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去!”白昭宣瞅了他一眼。 “可惜,阎王爷不肯收留我。”漫不经心地倒了杯桌上的茶,凤筠豪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 “不过也是,阎王爷若是收留了你,遭殃的怕会是可怜的地府,也许哪一天你就设计将阎王给卖了,他还会帮你数钱。” “嗯。”凤筠豪闻言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以考虑你的提议,改天我去地府走一糟。只是不知阎王爷可以卖多少钱?” 白昭宣微闭起双目,笑道:“我想我应该得为阎王爷感到担心了。” 看到他脸上的倦意,凤筠豪站起了身,“我看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我去帮你配药方,你这伤拖不得,我可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焦头烂额。” 白昭宣睁开了眼,一脸的不以为然,“三年前你有焦头烂额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你整人整得挺开心,到最后还狠赚了一笔。” 已经走到门口的凤筠豪忽然回过了头,一脸算计的笑容,“难道你不清楚我的身份吗?是大夫的同时,也是商人。” 看到他的笑容,白昭宣又一阵头皮发麻。 “奸商,你又想做什么?” 凤筠豪诡异一笑,“我有想做什么吗?只是突然想去安慰一下那位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猜不透他的想法,白昭宣只能无奈地闭上眼任由他去。 自己已经放弃去猜这个奸商的诡计,只好学学凰欣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认识你这个奸商,也许是因为我白昭宣前世造孽太深。” 疲倦地闭了眼,他捂着胸口,微微苦笑。 也许那个奸商说得并没有错,他的多情迟早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他怎么样了?” 凤筠豪才从白昭宣房里走出来,就被云小玉死死拉住。 “云大姑娘,”凤筠豪好笑地看着那双紧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你这样很容易引起我家娘子的误会。” 云小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放开了手。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以为凰姐姐跟你一样小气吗?告诉我,那只铁公鸡到底怎么了?” 刚才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昏倒,几乎吓掉她的魂。 第91节:第二章 下毒(5) “这么关心他?” 凤筠豪一脸兴味地盯着那张急切的脸,果真还是个小姑娘,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云小玉微微一怔,马上回嘴道:“我哪里是关心他?只是怕他是被我的毒害的——”说着她双眉一皱,疑惑地道,“可是我下的只是十香软筋散,让人没力气而已,不可能会那么严重啊?”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那是为什么?” 凤筠豪一顿,忽然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 “干吗?”看着他诡异的表情,云小玉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一脸防备的表情,让凤筠豪眼中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故意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耸耸肩头,“本来想告诉你一个秘密的,不过看来你不想听。”说完转身就走。 “喂,凤筠豪,”云小玉急步上前拦住他,一脸好奇,“什么秘密啊?我很想听。” 凤筠豪盯着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刚才本来想免费告诉你,但你不听。现在本公子改变主意了,想听拿东西来换。” “你——”云小玉瞪着他,眼中的好奇已变成了愤恨,“你以为本姑娘稀罕呀!奸商就是奸商!哼,本姑娘才不想听。” “哦?那不听就算了。本来还想让你知道一些事,好多陪陪那只离死不远的铁公鸡。”凤筠豪边说边转身。 “该死的凤筠豪,你给我站住。” 听到那句“离死不远的铁公鸡”,云小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叫离死不远?” “想知道?”凤筠豪回过头,含笑望着她。 云小玉恨恨地跺了跺脚,“死奸商,你想要什么?” “听说你爹曾经研制出一种叫做‘凝血丸’的毒药,你身上现在有没有?” 云小玉一怔,“有,身上正好有一颗。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这‘凝血丸’奇毒无比,吃了这种药的人马上就会浑身血气凝结而死。” “我知道。这种药极阴极寒比欣亦那时中的寒毒还厉害。” 云小玉抬眸看着他,“你不是想用来害人吧?” 凤筠豪一脸无害的笑容,“你看我像大奸大恶之人吗?再说,我要杀一个人,还需要你的毒药吗?” “那你拿来干什么?” “小姑娘,你的问题太多了。”凤筠豪作势又要转身离开,“你若不做这笔交易,我也不强求。” “喂——给就给!”云小玉跺了跺脚,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到他的面前,“给你。” 凤筠豪接过那个瓷瓶看了她一眼,笑道:“看起来你很心不甘情不愿。” 云小玉轻哼了一声,“东西都给你了,你说不说?” 将东西收进怀里,凤筠豪忽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眉宇间竟是一片沉重,“我只想告诉你,其实昭宣身患绝症。” “绝症?”云小玉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急切地问道,“什么绝症,无药可医吗?你不是大夫吗?难道还医不了他?” 凤筠豪头痛地抚了抚额,“云大小姐,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 “我——” 见她一脸焦急,凤筠豪不禁叹了口气,“什么绝症你不要管了。我现在只是给了他药,让他有一日拖一日。”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云小玉皱起柳眉,忽然间觉得很难过,想起自己还三番两次地对他下毒,心底忽然不安起来,“他的身体是不是很差?我最近又老是对他下毒,是不是把他的病弄得更严重了?” 凤筠豪一脸笑意地盯着那张写满了情绪的脸,“如果你想补偿的话,就对他好点吧!” 云小玉愕然,不解地回望着他,“对他好点?我要怎样对他好?” “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我才不是。”云小玉想也不想地就反驳。 “其实,他这次这么严重多多少少也是因为你下毒的关系。” 云小玉低垂下眼帘,踢着地上的石子,“大不了,我以后不再毒他了。” “那你记住这句话了。”凤筠豪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去看看他吧,不过,他刚才看起来很累,不知道睡着没有?” 云小玉点点头,“我去看看他。”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看了眼凤筠豪,“如果你想到办法,一定要尽力救他。” “放心吧!我还不想那只铁公鸡那么早死了,不然我的人生会无趣很多。” “哼!”云小玉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向白昭宣房间走去。 看着那孩子气十足的动作,凤筠豪不禁微微一笑,自语道:“其实她也蛮适合那只铁公鸡的。” 转过身时,他忽然眉峰一皱。 这时耳际响起了一道略带责备的声音:“身体还没好,还硬是逞强?” 微松开眉,凤筠豪抬眸看着眼前之人,含笑道:“娘子大人心疼了吗?” 叹了口气,凰欣亦伸手扶住他,“我是在心疼那位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小姑娘。” “真是嘴硬。”凤筠豪顺势靠在凰欣亦怀里,一脸满足地轻笑。 凰欣亦柳眉微挑,问道:“你没事设计小玉做什么?昭宣真的得了绝症吗?” 凤筠豪闭起了眼,轻笑道:“这是秘密。” “你的秘密可真多。” 第92节:第三章 失踪(1) 第三章 失踪 这个男人真是漂亮得不像话。 云小玉无聊地托着腮帮子盯着床上昏睡的男人,良久良久,不禁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懊恼地放下手。 看到白昭宣,她才终于知道什么叫眉目如画,美如冠玉。 他漂亮得简直可以跟长安第一美人凰欣亦相比了,而且现在又病得一塌糊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病美人。 “男人没事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云小玉轻哼了一声,低声自语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病了的分上,我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拿把刀划花你的脸。”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男人长得漂亮了!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现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竟分外惹人怜惜。 看着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想起刚才凤筠豪所说的话,云小玉不禁又叹了口气,“白昭宣,不知你这样叫不叫红颜薄命?” “小丫头,你词用错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云小玉一跳,回过神,才看到白昭宣不知何时竟已醒了,脸上却带着微薄的怒意。 淡淡扫了他一眼,她不禁轻哼了哼,“我有形容错吗?” 白昭宣撑起身子轻轻靠着床,盯着她的眼眸里已涌上一丝警告,“我生平最恨别人说我长得像女人。” “但事实如此。”云小玉又扫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以为然。 “你——”白昭宣似怒极,想撑起身子,却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下床。 云小玉急忙扶住他,“喂,白昭宣,你不要生气啊!虽然、虽然我讲的,确实是事实。” 差一点就忘记了他还是病人,不过这样小小气他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云小玉悄悄吐了吐舌头,却见白昭宣忽然轻推开她的扶持,又靠回了床上,疲累地闭上双眼。 “知道惹怒我有什么下场吗?小丫头,别以为我的耐性很好。” 云小玉双眸蓦然一亮,“哎呀,刚好我的耐性也不是很好耶!” “那么,”白昭宣忽然睁开了眼,唇边虽挂着笑,但眼眸里已写满了危险,“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毒来毒去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是吗?” “毒来毒去的游戏?”云小玉柳眉微微一皱,有些不解,要下毒也是她下,他何曾对她下过毒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只病猫? 还未来得及细想,忽然间觉得一阵头晕。 她中毒了! “你……”慌忙站了起来,云小玉摇摇晃晃地跌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刚才趁我扶你的时候,偷拿了我的药?” 原来现在的杀手还兼职做小偷的? 云小玉气得咬牙,幸好这毒只是让人头晕的迷药,如果是致命的毒药,她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白昭宣微微一笑,双手枕在胸前,看着那张气红的俏颜,“我说过,惹怒我的下场并不好受。你对我下了那么多次毒,我只不过讨回来一次而已。” “你就不怕我不小心被你毒死了?”云小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忙从怀中掏出解药服下。 “毒王的女儿若是这么容易被毒死,毒王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白昭宣笑得如沐春风般愉悦。 看着他一脸戏谑的笑容,怒火冲天的云小玉早就把他的病抛到了九霄云外,“看来我一定要毒死你了!不然对不起我自己!” “请便!”白昭宣说完,竟索性闭上双眼,等着她下毒。 他是吃准了这丫头嘴硬心软。 “你!”云小玉恨恨地一跺脚,眼角忽然不小心瞥见一道亮丽的青芒,当下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走到挂着白昭宣外衣的衣架旁边。 边摘下他挂在衣上的一块别致的碧绿玉环边叹道:“真是块漂亮的玉环啊!看起来应该是块价值不菲的古物。” 白昭宣心一沉,蓦地睁开了眼,直盯着她手中的那块玉环,但声音依然平静:“小丫头,别人的东西最好不要乱碰。” 云小玉笑得很甜,眼中却掠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可是我偏偏喜欢做别人不想让我做的事,你说怎么办?” 白昭宣瞄了她一眼,神色似乎还是平静如常,“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了你!” “真的吗?”云小玉笑得更甜了,“那我现在就把这块玉环摔了。”说完,她作势就要将手中的玉环摔到地上。 白昭宣脸色微变了微,“你知道这东西世上只有一块的吗?” 第93节:第三章 失踪(2) “啊?原来这块玉环这么名贵的?”云小玉故作惊讶地又拿起玉环仔细打量着,但下一刻,刁钻的笑容又挂回了她的唇角,“可我偏偏喜欢摔名贵的东西。” 白昭宣神色一沉,忽然翻身下床急步朝她走来。 没料到他忽然下床,云小玉微微一惊,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但一时忘记了后面还有个衣架,一不留神整个身子撞了上去。 “咣”的一声,她一时没站稳,跟着整个衣架跌作一团,吃痛的同时,手中的玉环也摔到了地上,顿时应声而碎。 “云小玉!”白昭宣气极,心痛地看着碎成两半的玉环。 这块玉环可是千金难买的稀世之宝! 当初为了这块玉环他费了多少心思,没想到竟就这样让她摔碎了? 一时间怒火攻心,眼前顿时微微一黑,人竟向前栽了下去。 “白昭宣!”云小玉骇然,眼疾手快地及时接住那具冰冷的身子,这时总算想起来,他还是个病人,而且是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你这只铁公鸡,不要这么小气啊!一块玉环而已,比得上你的命吗?”她哭丧着脸,拍了拍那张紧闭着双眼的脸,“喂,不要这么小气嘛,最多我以后不气你了,真的不气你了……” 为昏迷不醒的好友把过脉,凤筠豪站起了身,看着床前低垂着脑袋的云小玉,面无表情。 “云大姑娘,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云小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内疚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一时忘记了嘛!” 终于为自己找到个好答案,云小玉猛地抬起双眸,一脸无辜,“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气气他……气着气着就忘了……不能怪我……” 一旁的凰欣亦闻言不禁莞尔,生平第一次很想大笑出声,但还是强自忍住,紧抿着唇,静默地看着自己丈夫的反应。 “忘记了?”凤筠豪怔了怔,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看起来他和云小玉似乎是同道中人! 可惜云小玉并没注意到凤筠豪眼底的笑,而是伸长脖子越过他的肩头,担心地看着床上那名还在昏睡的人。 “喂,大奸商,你的医术究竟行不行啊?他怎么还没醒?” 凤筠豪耸了耸肩,笑道:“就算我医术再高明,也经不起你那样气病人!他没被你气死已经是奇迹了。” “我哪里知道这只铁公鸡这么小气嘛!只不过是块玉环而已。”云小玉依然嘴硬,灵动的眸子里却藏着一抹愧疚的神色。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只铁公鸡,一毛不拔。对他那些奇珍异宝视如生命。”凤筠豪边说着边往白昭宣嘴里塞进一颗药,“再说,这块玉环可是对他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什么重要的意义?”好奇心再度被挑起,云小玉不禁竖起耳朵。 谁知凤筠豪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小玉闻言不禁微皱了皱柳眉。 这个该死的奸商,又来吊她的胃口。这次可不上他的当了,不然真不知道自己又要损失什么! 凤筠豪见她没动静,不禁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回你好像学乖了。” 云小玉白了他一眼,“吃一堑长一智,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看来孺子依然可教!” 瞪了眼一脸戏谑笑容的凤筠豪,云小玉径自走到床边,盯着白昭宣苍白的脸。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 凤筠豪微笑着,将云小玉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关心,一一收进了眼底。 “大概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醒了。”话才说完,他忽然皱了皱眉,脸色苍白地捂住了胸口。 凰欣亦不禁担忧地扶住他。 “没事。”凤筠豪朝她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娘子,看来凰家堡得去找个师父看看风水,你不觉得最近这里的病人太多了些吗?” 见他又扯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凰欣亦不禁摇了摇头,“你不要忘记了,你自己也是个病人。” 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他就一直没好好休养过。 先是大哥,然后是庭阳,现在接着又是白昭宣。 凤筠豪忽然高深莫测地一笑,“所以我决定好好当一回病人,明日就带娘子回凤家庄养病。” 凰欣亦微一挑眉,才要说话,却被云小玉抢了话。 “那白昭宣怎么办?也跟你们去凤家庄吗?” 凤筠豪摇头,“他跟不跟我们去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就待在凰家堡安心过完这段日子。” “什么意思?”云小玉的心忽然沉了下去,隐隐间,竟觉得有些疼痛,“你是说,他的病真无药可医吗?那你也不能放下他不管啊!” 凤筠豪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尽力了。我若再不回凤家庄,我想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我了。” 第94节:第三章 失踪(3) “你这人真无情。”云小玉恨恨地瞪着他,“亏你还是他的好朋友。” 凤筠豪不以为然地一笑,“是好朋友就一定要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等死吗?” “你……” 凤筠豪不等她把话说完,紧接着道:“既然你不想他孤独地死,你就多陪陪他好了,至少,让他在死之前过一段快乐的日子。”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无情。”云小玉冷哼了一声。 “那就好。”凤筠豪有些疲倦地轻靠着凰欣亦,“娘子大人,我们先回去,就让这位多情的小姑娘陪着铁公鸡好了。” 看出他的疲累,凰欣亦点了点头,扶着他走出了房间。 “夫君为什么总是喜欢当坏人?”叹了口气,她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另有原因。” 凤筠豪轻轻一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娘子你。不过,我已经习惯当坏人了。” 凰欣亦摇头,轻叹道:“明日真要回凤家庄吗?我怕你的身子……” “别担心,我支撑得住。但那只铁公鸡再没有药就不行了。” “原来你是想回凤家庄配药?” 凤筠豪点了点头,“我手上已经有了一味药引,但另一味药,却在凤家庄。” 凰欣亦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发现夫君似乎在撮合小玉和白公子。你刚才那样做,只是想让小玉对白公子产生同情之心,留下来照顾他,对吗?” “知我者莫若娘子也!”凤筠豪讪然一笑,“不过,我可没兴趣当月老。只是,我发现云小玉可能是另一味药。” 凰欣亦不解,“另一味药?” “心药。”凤筠豪的表情有些神秘。 “原来白公子还有心病。” “是啊,他这个心病,也是导致这个旧疾一直好不了的重要原因之一。”凤筠豪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回忆,“三年前,这只铁公鸡就差点死在这个心病上。” “听起来似乎是很惨痛的经历。”凰欣亦不禁叹了口气。 “惨痛?”凤筠豪笑笑,神色复杂,“何止惨痛?” 当白昭宣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双晶亮如星辰般的眼睛正出神地盯着自己。 看着那双眼睛,他就不禁想起那块令他心碎的稀世玉环。 “你知道你砸碎的是什么吗?” 没想到白昭宣刚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质问那块玉环,云小玉不禁微皱了皱柳眉,“铁公鸡,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个什么破玉环重要?” “你……”白昭宣铁青着脸,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语不成声。 云小玉好心地轻拍着他的背,一脸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块破玉环吗?没必要气成这样,对不对?小心你的身子啊,那个奸商说你的病……” 醒悟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蓦然住了口,复杂莫测地盯着还在咳嗽不止的他。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身患绝症啊?如果不知道,她贸然之下说出来,不知会不会打击到他? 一块烂玉环都把他气成这样了,如果她说出他有绝症,命不久矣,也不知会不会当场把他给气死? “你知不知道那块玉环是无价之宝?”白昭宣终于缓了过口气,眼眸中布满了冰冷的怒意,“这块凝翠环,是汉朝时皇家陪葬之物,天底下,就只有这一块。你、你竟把它给摔了……” 说到痛心之处,他又忍不住微微咳嗽起来。 以前他那些珍宝有一个奸商在虎视眈眈不说,现在竟又来了个只懂破坏的刁钻小丫头。 “死人的东西有什么好要的?”云小玉不以为然地淡淡扫了他一眼,若不是看在他似乎咳得快断气的分上,她才不会这么有耐性跟他这样废话。 “死人的东西?” 白昭宣脸色微变了变,突然发现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自己视若生命的稀世珍宝,竟让她说得如此一文不值? 看了眼他铁青的脸色,云小玉撇了撇嘴,“你若真想要,我马上去给你弄一个来。” “你这个小丫头不要信口开河!”白昭宣冷哼一声,嗤笑道,“你若真找得出另一块凝翠环,我白昭宣以后就都听你的。” 云小玉双眸蓦然一亮,熠熠生辉,顿时光彩照人,“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看着那张灿烂而孩子气的笑脸,白昭宣忽然间有些后悔,真不知自己跟这个小丫头赌什么气? “我现在就去找给你。” 见云小玉已转身朝门口走出,白昭宣不禁开口拦住她,“这么晚了,你竟想去找?” 天都黑了,她去哪找另一块凝翠环给他? 云小玉回过了头,对着他甜甜一笑,然后,一字一字地道:“坟地。” 此时,天空突然炸起一道响雷,白昭宣只觉浑身生寒。 “白昭宣,记住你自己的话哦!”但云小玉却恍如未闻,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投入夜幕之中。 第95节:第三章 失踪(4) “小丫头……”看着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娇俏身影,白昭宣不禁摇头苦笑。 真不愧是毒王的女儿,举止言行果然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判断! 只要一想到那只铁公鸡输了便会对自己唯命是从,云小玉的心几乎就乐开了花! 到时,她要白昭宣向东就向东,往西就往西,任自己搓圆搓扁,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出神间,忽然夜空中一道响雷惊醒了她! 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夜幕上电闪雷鸣,乌云翻滚。云小玉不禁微皱了皱眉。 看起来要下雨了呢,不过无所谓,反正她才不会傻到去坟地,说去坟地也只是吓吓那只笨公鸡而已。她老爹交友遍天下,单单这洛阳城内就有好几位知己,而且全是富贾名流,区区一块玉环,还难不倒她云小玉。 只有那只笨公鸡才会相信吧! 耸耸肩,她正想举步朝前走,忽觉脑后传来一阵钝痛! 糟了!有人偷袭她! 这是云小玉最后的意识! 当刘伯送药过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天了。 窗外正下着滂沱大雨,夜风中带着些许寒意。 白昭宣看了眼窗外那一片雨帘,默默接过刘伯手中的药一口饮尽。 “白公子,姑爷临走时交代,若是不想病发,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等他回来,便可以帮你除去这顽疾。” “你家姑爷应该先管好他自己。”白昭宣叹了口气,“他真不是普通爱逞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根本就没好,还要赶回洛阳?” 刘伯摇了摇头,跟着叹道:“我们和二小姐都劝过他了,让他多休息两天,可是他执意要走。” “最好让他死在半路上。”白昭宣轻咳了咳,敛去了眼中的忧虑。 刘伯轻笑,知道白昭宣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白公子,你就好好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当刘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白昭宣唤住:“刘伯——” 刘伯不禁诧异地转身,“白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白昭宣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云姑娘回来了没有?” “云姑娘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白昭宣微微皱眉。 “现在雨下这么大,我想云姑娘可能被大雨拦住了。” “她难道真去挖坟?”白昭宣垂下眼帘,低声自语。 “白公子,你说什么坟?” “没事。”白昭宣淡淡一笑,“刘伯辛苦你了。去睡吧!” 看着刘伯掩门离去,白昭宣又转头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眉宇间不禁掠过一丝担忧。 白昭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双漂亮的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却依然了无睡意。 终于,他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看向窗外。 三更天了,她竟还没有回来? 脑海里不知怎的蓦然窜过千百种想法。 也许她被大雨淋着半路上就生病了,也许雨大路滑她不小心跌到山沟里正等着救援,又也许…… “该死的,我想这么多干什么?”低咒了一声,白昭宣烦躁地再度闭上眼。 是那个刁钻的小丫头自己信口开河,半夜里去找一块上好的玉环赔他,就算是摔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可是—— 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怎么说她都只是个小姑娘,自己还是去找找她好了。 终于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白昭宣猛地掀开锦被,翻身下了床。 眼前又开始微微发黑,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想到这次病发这么严重!是不是三年来没发作过一次,所以全积在一块发作了? 不过自己会这么惨,也因为那个浑身是毒的女人,若不是她一直对自己下毒,哪会这么容易就病发了? 那他还去找她做什么? 白昭宣怔了怔。 她害得自己够惨了,不仅害得他病发,还摔碎了他的心爱之物,就算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娃自己也可以不用管。 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挂心。 白昭宣叹了口气,那个奸商说得没错,自己心太软又太重感情了,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个致命的弱点上。 三年前他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但为什么他还是不能醒悟呢? 正当他自嘲之际,窗外蓦然疾射进一抹寒光。 神色一沉,他当机立断地微一侧身,双指一夹,已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暗器。 力道不大,显然对方只是送消息,志不在伤人。 取下飞镖上插着的纸条,白昭宣一张脸顿时煞白。 “小丫头,这次我准被你害死了!” 第96节:第四章 决心(1) 第四章 决心 “好痛——” 迷糊中,疼痛的感觉不断涌上,云小玉微微呻吟了一声,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本能地想伸手抚住隐隐作痛的后颈,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被绳索紧紧绑住,动弹不得。 心中一惊,她顿时睁开了眼,完全清醒了过来。 刚才她好像才走出凰家大门不久就被人偷裘,一掌便给打昏了。 天杀的,谁敢偷裘她? “醒了?”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冷冷的笑声,她不禁循声望去,只见在她左面不远处,一名黑衣男子正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地往前头的火堆里添着枯枝。 “原来是你。”云小玉撇撇嘴,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一边道,“姓风的,你要报仇去找白昭宣,为什么抓我?” 这里看起来像是间地处僻静的破庙,就算她大声喊叫,怕也没人来救她了。 不过这个叫风扬的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那天听了白昭宣的话,没毒死他! “有你在我手上,还怕白昭宣不就范吗?”火焰映上风扬的脸,照出一抹阴冷的笑, 云小玉闭上眼,又忍不住呻吟出声:“你当我是他什么人?你以为那只铁公鸡会因为我而被你牵制吗?” 风扬淡淡扫了她一眼,“就算你不是他的情人,也应该跟他有几分交情吧?白昭宣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你既然是他的朋友,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你好像很了解他。”云小玉一边与他扯着话题一边暗暗挣脱着身后的绳索,现在那只笨公鸡自身难保,哪会来救她?所以,她只能自救了。 “我当然了解他。”风扬有些出神地盯着眼前的火焰,似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我们也曾是患难与共的知己。而且差一点,他就成为我的妹婿了……” “既曾是知己,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只是误会一场嘛!” “误会?”风扬脸上的神色蓦然狰狞起来,“是他逼死若雪的,我亲眼看着他逼死若雪——这难道还会是误会吗?” “啊?没想到白昭宣竟是这么狠毒的人?我真是有眼无珠错认好人了。”云小玉一边皱眉忍着腕上因挣扎而引起的痛疼一边敷衍着,“下次我看到他,一定帮你杀了他!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就该下地狱去。”“我不仅要他下地狱,我还要将他碎尸万段。” 风扬猛地站了起来,盯着云小玉,眼眸中布满了怨恨。 云小玉心底一寒,唇角却扯出一抹同意的笑容。 “对啊对啊!我赞同,我绝对赞同你将他碎尸万段,而且我还帮你把他的尸体丢河里喂鱼。若雪姐姐真可怜啊,遇到这种薄情郎——真是天妒红颜,对不对?她长得很美吧?一定是名绝代佳人。”她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越发用力地挣脱着绳索。 该死的风扬,这么不怜香惜玉,绑松些也行啊!她手上的皮几乎都要磨掉一层了,绳索却还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若雪,长得真的很美很美,美得几乎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她。但她,为什么偏偏遇上白昭宣?为什么偏偏遇上白昭宣……” 昔日痛楚的回忆再度蜂拥而上,风扬满目凄凉,“她本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就算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她依然一脸灿烂的微笑,她说过,她要快乐地过完她最后的人生。原以为,我可以陪着她,让她快乐安心地走。但白昭宣却破坏了这一切,是他让若雪失去了快乐!是他让若雪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若雪死的那天,我就在她坟前发誓,我一定要砍下白昭宣的人头拿去祭她。”话落,风扬的眸中蓦然现出一抹冷冽的杀气,盯着云小玉。 “我帮你下毒毒他啦,保证他束手就擒。”绳索终于挣脱了些,云小玉松了口气,不过手腕上的皮怕真是被磨去一层了。 风扬瞪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因为……”云小玉的眼眸忽然微微闭了起来,粗喘着气,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你怎么了?”风扬略带疑惑地扫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丫头会下毒,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这次才不会轻易上当。 云小玉的眉皱得更深了,双眸紧闭,“我的、我的心疾发作了……就快要死了……” “心疾?”风扬皱眉看着她一脸痛苦的神色,“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云小玉头一歪,似乎昏了过去。 风扬脸色一变,急步走了过去,俯身探手正欲测她的鼻息,忽然,那双紧闭的眼猛地睁了开来。 风扬惊觉到了那双眼眸里闪过的笑意,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又是一阵迷雾扬起,闻到熟悉的气味,风扬脑中顿时一阵昏眩。 又中招了! “臭丫头!” 昏眩中,风扬依然恼怒地挥剑刺去,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那一剑刺得很猛也很急,云小玉才刚刚自地上爬起来,根本来不及挡开那一剑。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庙外如风般直掠了进来,一掌拍向风扬背心。 第97节:第四章 决心(2) 惊觉掌风逼近,风扬不得不抽剑回身自保,但刺向来人的那一剑却依然落空了。 “快走!” 一切皆发生在一瞬间,云小玉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影,就被一双略显冰冷的手拉了起来。 “白昭宣……”她才看清眼前的人,已感到又是一阵剑风袭来。 “小心!”她才惊呼出声,人已被白昭宣紧紧护在了怀中。 置身于他的怀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感到那具紧护着自己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颤,紧接着飞掠而起,向庙外急奔而去。 雨下得很大,打在人的身上带来一阵透心的寒意。 云小玉浑身早已湿透,满头满脸的雨水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只能紧紧环抱着白昭宣的腰,怕自己一不小心承受不住这疾驰的速度,被甩了出去。 没想到这只铁公鸡的轻功这么好! 她正在叹息,忽然感到白昭宣停了下来,落地时,身形却有些不稳。 记起他此刻还病着,云小玉的心不禁一沉,急忙扶住那具冰冷湿透的身躯。 “你怎么样?” 白昭宣摇了摇头,掩唇轻咳了咳,“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云小玉急急抬眼环顾四周,雨雾迷蒙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景,更何况现在是黑夜,去哪里找避雨的地方? 白昭宣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四周,无力地道:“看来,找不到什么地方避雨了……”话未说完,他脚下又是一颤,云小玉忙让他靠着自己。 “喂,铁公鸡你撑着点,我们再走一段路,也许就可以找到避雨的地方了。” “可是,我、我走不动了。”白昭宣又咳嗽起来,似乎已没有力气说话,就连咳嗽声听起来都很无力。 惊觉到自己扶着他的掌心处传来一片赤热的滚烫,云小玉急得直跺脚,“白昭宣你好像发高烧了,再坚持一下,总不能待在这里继续淋雨,你会死的!” 白昭宣虚弱地靠着她,轻笑道:“你刚才不是才跟风扬说要帮他毒死我的吗?” “你傻的吗?那只是缓兵之计。” 觉得自己原本扶着他的左手有些撑不住他的重量,她吃力地换了个位置,换成右手撑扶着他。 “来,靠着我!我扶你再走一段路。”她说着,左手自然地就要抓起他的手靠上自己的肩,这时,她却看见了自己的左手竟是血红色的。 错愕地瞪大了眼,她怔然盯着自己一手的血被落下的雨水渐渐冲淡,半晌才尖叫出声:“白昭宣你受伤了吗?” 急急转头看向他的后背,只见他的后背早已被鲜血染红,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左后肩直划而下,几乎到达后腰。此刻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衣襟淌下,四周的地上已是一片血红。 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你怎么不早说……”云小玉心中猛地一痛,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准是因为护着自己,所以被风扬刺伤了。 “小丫头,你、你不是要扶我走吗?”白昭宣很虚弱地微笑,“再不走,我的血都要被雨水冲光了。” 云小玉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止血?不然,真的要流光了……” 白昭宣轻咳了几声,“你会点穴吗?先、先帮我封住背后的穴道——” 云小玉低下了头,轻咬着唇,“我不会。” “那就没办法了。”白昭宣苦笑,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强撑着精神,“先扶我走,希望、希望这雨快点停。” 人要是走霉运的时候,可能走会儿路就会被摔死,喝口水也可能会被呛死。 白昭宣就觉得自己正是这种人。 短短几日之内,他中毒、病发,现在又受了重伤,一桩接着一桩的倒霉事全发生在他身上,自己此刻还有口气在,已算是奇迹了。 雨总算停了下来,但白昭宣和云小玉却全都累趴下了,两人已经顾不得脏,靠着路边的一颗老树坐在潮湿的地上,几乎是动也不想动。 “铁公鸡,你真的好重哦!” 云小玉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武功很烂,内力更是糟糕得可以,自然扶不住一名体格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更何况重伤之下,他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她身上了。 半天不见白昭宣答话,她不禁惊慌地转过头,隐约间看见白昭宣微微侧靠着老树,黑暗中,她瞧不清他的脸色,但耳边传来的微弱喘息已告诉她,他伤得很重很重。 他的背伤虽已用她撕下的裙角草草包扎了起来,但因为没有药,她知道根本没什么作用。 不知道他的血是不是要流光了? 心中又是一痛,云小玉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喂,你不要闭上眼睛啊——白昭宣——千万别睡着了——” 他的脸好烫。 第98节:第四章 决心(3) 云小玉伸手抚了抚他滚烫的额际,眼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若不是自己跟他赌气半夜去找什么烂玉环,她也不会被风扬有机可乘,而他也不会伤成这样。 他身上还有病,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会死吗? “睁开眼睛,白昭宣——你听到没有?” 唤了半天依然没什么反应,云小玉忍不住心慌大叫道:“姓白的,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索性毒瞎你的眼睛,你永远也不要睁开了。” “小丫头,你好狠的心。”半天没反应的人,终于虚弱地应了声,缓缓睁开了眼,“你也不看看,我、我是被谁害成这副样子的?” 好不容易将话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一阵火辣的疼痛,让白昭宣双眉皱得死紧。 凤求凰(第四部分) - 猗兰霓裳 “很疼啊?”云小玉不自觉地跟着皱紧柳眉。 “你也试试背上被人砍一剑,看看疼不疼?”白昭宣又疲累地闭上双目。 “喂,你别睡着!”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白昭宣又轻咳了咳,依然闭着眼,“休息一下才有力气走。” 听出他语气中的疲倦,云小玉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紧紧抿住唇不说话。 半晌没听到声音,白昭宣再度睁开了眼,笑问道:“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安静?是自己把自己毒哑了吗?” 云小玉瞪着他,冷不防竟落下泪来。吸了口气,她急急别过脸,抹去脸上的泪痕,不敢再看白昭宣,只是无措地盯着前方那一片冷寂的黑暗。 她没事哭什么? 虽然他是因为她而受伤?但她也是因为他而被绑,两不相欠,不是吗? 但为什么她见到他伤重,心里便跟着阵阵发疼? 模糊的黑暗里,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了那声低微的饮泣。 “你这个刁钻的小丫头,原来也懂得内疚吗?” 心底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情涌了上来,他淡淡笑着,忍着体内的不适,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背影。 “谁对你内疚了?你别自作多情!”云小玉嘴硬地反驳,但依然背着他,僵着身子。 “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哭?难道我听错了吗?” “你这只铁公鸡,自己病得头晕眼花产生错觉了是不是?人家哪有哭?”云小玉羞愤地转身,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时怔住了。 “病得要死了,还笑得出来?” 她微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际,“还很烫啊,怎么办?” 这时,天已有些亮了,微微露出的曙光照出了云小玉一脸的担忧。 白昭宣笑了笑,“我们得先回凰家堡,不然我真要死在半路上了。” 再不上药止血,他的血真要流光了。 “你还走地动吗?” 白昭宣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我又不放心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然后再去找人来帮忙。” “你背我吧!”白昭宣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背你?”云小玉原本圆滚的大眼瞪得更圆了,吃惊地看着那张苍白含笑的脸,“你这头猪,我哪里背得动你?” “我哪里像猪了?”白昭宣苦笑,生平第一次被人形容成猪,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就算、就算你不是猪,也跟猪差不多重了!”云小玉叹气,“你一个大男人这么重,我怎么背?” “那我只好等死了。”白昭宣跟着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上眼。 “你——”云小玉瞪着他,却在看见他脸上的倦色后,妥协地投降,“就算累死也要背你回去了。” 略带怨恨地扫了白昭宣一眼,她微蹲下身子,背对着他,“来吧,本姑娘今天就不信背不动你!” 白昭宣微微一笑,吃力地撑起身子,伏上她纤细瘦小的肩背。 “你很重耶!”云小玉憋红了一张脸,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铁公鸡,你以后少吃些,不然,下次我才不背你!” 下次? 再来一次他就一命归西了?哪还有什么下次?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举步维艰的云小玉,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跟那个奸商学坏了! 天际的曙光渐渐明亮起来。被雨水清洗过的天空,显得特别广阔而辽远。 轻风拂过,送来阵阵轻凉,却让几乎昏睡过去的白昭宣打了个寒战。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此刻几乎是紧贴着背部的伤口,衣物之间的摩擦使得伤口隐隐作痛着。 “铁公鸡,你是不是很痛啊?千万别睡着了!” 一路上,云小玉一边背着白昭宣一边不断地跟他说话,只怕他就此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过来。 半晌没听见回应,她不禁心中一沉,又叫道:“铁公鸡、铁公鸡……你说话啊……” “你好吵!”背上昏昏沉沉的白昭宣虚弱地笑了笑,“放心,我死不了。” 第99节:第四章 决心(4) 云小玉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现在你这样半死不活,很难让人相信你的话啊!我可不想辛辛苦苦地背具尸体回凰家。”双眸一转,她忽然有了个主意,“铁公鸡,不如你说些有趣的事给我听吧?不然这一路上很闷的。” 白昭宣闻言不禁莞尔一笑,他知道云小玉是不想他半路就闭上眼睛。 “你想听什么?” “比如说,你小时候的事。” 白昭宣轻咳了咳,低声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童年的记忆对我来说已经很模糊了,反正就是到处在流浪。” 听出他话语中的落寞,云小玉不禁皱眉,“那、那我们就不提你的童年好了。” “你不是想听吗?” 云小玉柳眉一扬,刁蛮地道:“现在本姑娘不想听了,换别的。” 果然还是个孩子气十足的少女。 白昭宣轻笑出声,却扯痛了背后的伤口,不禁微哼一声。 “活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云小玉笑骂出声,却压不下心中隐隐的疼痛,她发现自己的情绪竟越来越跟着白昭宣的变化而变化了。 清了清嗓子,她转移话题道:“铁公鸡,你以前为什么会当杀手?你看起来……”话语一顿,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你看起来还真不像个杀手!” 光听那语气,白昭宣就已听出了笑意,云小玉并不是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白昭宣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起来,“当年若不是老大救了我,也许现在的白昭宣早已不存在了。很可惜,我并不是个合格的杀手,我一直没帮上老大什么忙!” “你当年……”云小玉迟疑了下,“你当年曾发生什么事了?”话才问出口,她又马上摇头否定,“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别说好了!” 她还是不希望白昭宣提及伤心事的,虽然,她心底好奇得要命。 “小丫头,你不是一直说我美得像女人吗?”白昭宣轻笑。 没想到一向忌讳别人形容他是女子的白昭宣,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云小玉不禁暗暗吐了吐香舌,“我刚才可没说。” “你知道栾童吗?”白昭宣淡淡地问。 “栾童?”云小玉不禁惊呼出声。 “在我十三岁那年,一个富商看中了我的长相,便派人劫持了我,逼我做他的栾童。” 云小玉心中一紧,“后来呢?是影门门主救了你吗?” “嗯。”白昭宣淡淡地应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语气中所隐藏的伤痛,云小玉却听得分明。 原来,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忌讳别人提及他貌美的缘由! 云小玉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异样的难受,不禁哽着声道:“铁公鸡,最多我以后不说你长得漂亮了,还不行吗?” 白昭宣轻咳了几声,声音已显得有些微弱了下来:“小丫头,怎么听起来,当年受伤害的人像是你……” 听出他的异样,云小玉不禁一慌,“铁公鸡,你别睡下去啊!你看,凰家堡就要到了!” “到了吗?”白昭宣困难地抬起头,恍惚中似乎看见了不远处那一座熟悉的庄园,终于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意识便开始渐渐涣散…… 此刻,日正当空,阳光一片明媚灿烂,但在庭院里一直来回踱步的云小玉,脸上却是一片乌云罩顶。 他们终于撑到了凰家堡。 可是还没踏进凰家大门,那只笨公鸡就昏了过去。 焦急地在白昭宣房门口走来走去,云小玉不停地伸长脖子往紧闭的房门里瞧,却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这么久啊?”她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却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担忧,“不知那只铁公鸡会不会有事?现在那个奸商不在,里面那个林大夫也不知可不可靠?” 这一路上,她几乎都是心惊胆战,就怕自己背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笨公鸡,自己病得那么重还逞什么英雄,挡什么剑?” 在她踢飞脚边的最后一粒小石子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 “小玉,你再这样踢下去,我看凰家堡的后园都不用请人来打扫了。” 一名身着绿衫的娇媚女子轻笑着朝她走了过来,顾盼回眸间竟隐带着一股万种风情,让人为之侧目。 云小玉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绿衫女子,微嗔道:“莫姐姐,你竟还取笑人家?” 莫纤雨含笑瞅着云小玉那一张掩饰不住情绪的小脸,“大老远,我就听见你东一声铁公鸡,西一声笨公鸡地叫着,干什么?担心人家吗?” “我才不担心他!”云小玉皱了皱眉,“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因为我而受伤的……” “还嘴硬?”莫纤雨伸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你这张脸,什么表情都写在上面了?能瞒得了谁?” “真的这么明显吗?”云小玉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第100节:第四章 决心(5) 莫纤雨笑道:“知道吗?这就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难道我真的开始喜欢他了吗?”云小玉低声自问着,这时白昭宣的房门忽然打了开来。 她一看见凰沐轩和林大夫从房里走出来,便急声问道:“凰大哥、林大夫,他怎样了?” 凰沐轩温和的眼神在触及到莫纤雨那张明艳的笑脸时,掠过一丝黯然,却又及时掩饰住,一脸微笑地对云小玉道:“他伤口已经止血了,伤得虽深,但并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又淋了雨,所以,风寒入侵,现在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那就好。”见白昭宣保住了一条小命,云小玉不禁松了口气,忽然,她神色微沉,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的外伤暂时没事,那他的病呢?” 林大夫叹了口气,“老朽的药只能治白公子身上的外伤,但他身上的旧伤,恕老朽无能为力。” “旧伤?这就是他一直昏倒咳嗽的原因吗?”云小玉不自觉地拧紧了一双眉,不禁想起凤筠豪说过的话。 “不错。以老朽诊断,白公子似乎在多年前受过一种致命的掌伤!此掌至刚至阳,毒性甚烈,已经灼伤他的五脏六腑,不过幸好有高人相助控制住伤势,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大碍,但此刻他深受重伤,所以一直压制住的旧患怕是已经无法压制了。” “那怎么办?我不能让他等死,绝不能!” 云小玉突然之间觉得有些无措,转身紧紧抓住莫纤雨的手,“我就知道,他肯定撑不住了,莫姐姐,我们快把那个奸商叫回来好不好?我知道,现在只有凤筠豪可以救他。” 心里窒息得难受,就像一颗巨石压着,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害怕失去白昭宣! 原来,她竟是如此害怕失去白昭宣! 莫纤雨轻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小玉,不要担心!筠豪留下的药应该可以让昭宣撑到他回来。” “不错。”凰沐轩点了点头,接着道,“筠豪走的时候曾说过,只要这段时间里昭宣好好休息,不要受任何刺激,尽量放松身心,那些药确实可以让他支撑一段时间。” 云小玉闻言放开了莫纤雨的手,微微低垂着眼帘,“如果不是我打烂那块玉环,如果不是我任性半夜三更还跟他打赌跑出去,他就不会这样……” “小玉……” 莫纤雨正要劝慰,忽然看见云小玉双眸猛地一亮,“莫姐姐,你先帮我看着他,我出去一下。” 丢下话,她一溜烟,人便向外跑了出去。 “小玉——”唤不回急奔而去的身影,莫纤雨不禁叹了口气,“她又想去干什么?” 白昭宣微微呻吟了一声,终于被痛醒了过来。 背后痛得像火在烧,而全身的骨架也像是被车轮辗过一般,几乎都要散开了。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下了地狱,所以阎王爷正在伺候他上火刑? 这一生,他也杀了不少人,不是吗? “喂,铁公鸡,你是不是醒了?” 迷糊中他听见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际回响,接着,一抹冰凉从额际渗透了进来,稍稍缓解了他身体里滚烫的感觉,也渐渐让他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原来,我还没死?” 刚睁开眼眸,便对上了那双亮如星辰般的圆滚大眼。 “我好不容易把你背回来,你竟敢死吗?”云小玉一边拿着浸湿的毛巾为他拭着额际的冷汗一边责备道,“你这只笨公鸡,真是没用耶!还没踏进凰家堡的大门便昏死了,害本姑娘一路上担心回来。” 白昭宣轻咳了咳,“我只是睡了会。” “睡了会?”云小玉淡淡扫了他一眼。 “换你流那么多血试试?” 觉得自己趴卧在床上很不舒服,白昭宣挪了挪身子,想撑坐起来,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喂,你别乱动!”云小玉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一脸担忧,“受伤了还动来动去干什么?” “扶我起来,这样,躺着,我、我无法换气……” 话才说完,他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 “我扶你起来。”云小玉叹了口气,小心地扶着他起来,在床头放了些软枕,让他小心地靠下,不触及到伤口。 “好点了吗?” 看着他靠上软枕时忽然闭着眼皱了皱眉,她就知道,他一定又碰到伤口了。 白昭宣睁开了眼,苍白的唇扯出一抹微笑,“这样好多了,不然,我怕自己会被闷死。” “你不痛吗?” 云小玉看着他一脸的笑容,不解地蹙起柳眉。那些软枕再怎么柔软舒服,也一定会碰痛他背上的伤口。 “还好。”白昭宣又掩唇虚弱地咳了咳。 “对啦,我差点忘记了!”云小玉像是记起了什么,突然献宝似的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是赔给你的。” 第101节:第五章 秘密(1) 白昭宣不解地看着面前散发着碧绿色泽的东西,双眼几乎定格,“你从哪里弄来的?” 云小玉神秘一笑,手一收,将东西收进了掌心。 “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我摔坏了你那块玉环,就赔你一块玉佩,虽然,这东西比不上你那块玉环,但也是价值不菲的。”说着,将玉佩塞进他的手心。 白昭宣定睛看着手里的东西,一眼便看出这块玉佩不是普通之物,缓缓抬眸,他不禁笑问:“小丫头,你哪里弄来的这好东西,不会真去挖坟了吧?” “本姑娘不想告诉你,这是秘密。”云小玉笑得越发诡异,盯着白昭宣的眼眸有些特别,“记住哦,不要弄丢了,而且要随身携带。” 白昭宣淡淡一笑,“现在这东西归我了。我想放哪就放哪,想丢就丢,想送人就送人。” 云小玉神色微微一沉,认真地道:“铁公鸡,我可警告你了,不准把这块玉佩随处乱放,更不准你将它送人!” 察觉到她脸上非比寻常的神色,白昭宣微低下眼帘,盯着手中的玉佩,“小丫头,没事这么认真干什么?” “我当然要认真了!”云小玉抿唇一笑,颊边浅浅的笑窝浮现,让她的笑容显得更甜美,“这可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你说什么?”白昭宣错愕地抬头,直直盯着她,直觉自己听错了。 谁知云小玉双眸一亮,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白昭宣,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改变什么主意?”心底隐隐蹿上一阵不祥的预感,白昭宣硬着头皮问。 “现在,我、要、定、你、了!” 第五章 秘密 “你不是说不喜欢长得太漂亮的男人吗?” “现在看久了,就那样。没什么特别。” “……你不是还说更不喜欢像我这样一毛不拔的男人?” “现在觉得无所谓啦,其实像你这样还不错!至少可以持家!收藏那么多宝贝,我们肯定不会有挨饿的一天。” “……我记得你还说过,你非常讨厌我脸上的笑容,难道你忘记了?” “是啊我说过,我哪里会忘记嘛!不过,从今以后你若只是对我那样笑,就另当别论了。我不计较。” “……” 每一句话,都被云小玉四两拨千斤地驳了回来,白昭宣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无比。 原来女人心真如海底针,反复无常,令人捉摸不透! 而这句话用在云小玉身上,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前不久,她还当着他的面摔掉了订婚的信物,说她不要他,现在,竟又当着他的面,硬塞给他一块玉佩,说她要定他了! 谁可以告诉他这是什么世道?他怎么老遇上行为不太正常的人? 凤筠豪是一个例子,云小玉又是另一个例子。 一阵气急,白昭宣不禁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云小玉见他突然又咳嗽,双眉微皱,一时间忘记了他背上还有伤口,好心地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你不要太激动了,先养好身体要紧。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我觉得其实你人也不错啊!我不会再逼你退婚了,你不要担心!前一段时间,我一直下毒逼你退婚,是我不对……” “我不是……” 不知是因为被她弄痛伤口,还是被她的话刺激到,原想反驳的白昭宣才一张口便咳得越发凄厉,几乎语不成声。 云小玉心一急,手下也跟着急起来,加大了力道拍着他的背。 白昭宣好不容易止住咳,忍不住微微呻吟一声:“痛——” “痛?你哪里痛啊?”云小玉停下了手,一脸担忧地看着满头冷汗的白昭宣。 “背——”白昭宣总算缓过了一口气,虚弱地道,“你、你再这样拍下去,我就要吐血了。” “呃……”云小玉终于醒悟到自己干了什么事,微红着脸低下了头,“我一时忘记了……对不起……” 说着,她又猛地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瞪着白昭宣,“还痛不痛?” 也许是因为眼前那双真诚的眼眸太过晶亮,又也许是那张稚气清秀的脸也太过靠近了,白昭宣竟感到心中微微一窒,有些喘不过气。 “我没事。”不着痕迹地别过眼眸,他深吸了口气,暗中平定下紊乱的心神。 “我看我还是去找大夫好了……” 云小玉依然有些不放心,站起身正想去请大夫来看看,却被白昭宣叫住。 “小玉——” 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云小玉不禁有些诧异地转身。 但才转过身,她的手心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把这个东西拿回去。” 盯着手里的玉佩半晌,她才缓缓抬眸,眼底却有一丝受伤的神色闪过。 “为什么?” “那块玉环碎了就算了,我不需要你赔。” 第102节:第五章 秘密(2) 白昭宣微牵唇角,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至于那桩婚事,本来就不是我们俩的意愿,不是吗?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铁公鸡转性了吗?竟不要我赔偿你的损失?”云小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俯下身去紧紧盯着白昭宣,与他眼对眼,彼此呼出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对方。 半晌,云小玉忽然冒出了一句:“白昭宣,你说喜欢的感觉是怎样的?” 白昭宣不自在地别过了眼,“不知道。” 云小玉灿烂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的感觉究竟是怎样,但是,"奇"书"网-Q'i's'u'u'.'C'o'm"我却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所以呢,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我就要让你更喜欢我;如果你还不喜欢我,那么,我就让你开始喜欢我!” 丢下誓言,不待白昭宣回神,云小玉竟在那张微失了血色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一吻,然后人一转身,便溜之大吉。 白昭宣抚着唇,几乎呆住了。 谁可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昭宣发现,云小玉是多变的。 她刁钻古怪,心地却不错;她单纯无心机,但凡事又喜欢随自己的心性去做。 她可以为了逼他自行退婚,用尽手段恶整他,却不伤他性命;现在,她说她喜欢上他了,却又强硬地丢下誓言,说她要定他了。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我就要让你更喜欢我;如果你还不喜欢我,那么,我就让你开始喜欢我! 刚才那一吻的余香还残留在唇际,耳畔不停回响着她在他面前所发的誓言,很任性,也很霸道,却也很孩子气。 轻叹了口气,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一抹娇俏开朗的身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总是笑意盎然,无忧无虑,似乎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遇到任何困难,她也依然活力十足。 不可否认,他对她确实有一点动心。 不然,不会三更半夜不顾自己还病着,冒着大雨前去救人,也不会在风扬一剑刺向她的时候,不假思索地以身挡剑。 只是—— 他不能要她! 也要不起她! 天才刚亮,当白昭宣张开眼睛的时候,竟又看见了那张笑如阳光般灿烂的俏颜。 强忍着抚额呻吟的冲动,他才刚撑坐起来,脖上忽然一凉,已有什么东西挂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低头一看,是昨日云小玉硬塞给自己的玉佩。此刻竟被她用暗红色的线绳串了起来,做成了一个链坠。 “你——” 正欲开口,却见云小玉忽然退了两步,一脸笑吟吟地望着他。 “这样戴起来,也似乎不错嘛!”云小玉看着白昭宣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只通体碧绿的圆形玉佩,刚好比普通的玉佩小上了一号,看起来戴在他脖子上也不错! 美人如玉,玉配美人。 虽然他是个男人,但谁让他长得这么漂亮,漂亮得让人心动。 “铁公鸡,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哦,现在这块玉佩你就好好戴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拿下来。” 好霸道的语气! 白昭宣微微一笑,伸手抓起胸前的玉佩,“小丫头,你当我是女人吗?” 微笑间,他修长苍白的手微一使劲,系在玉佩上的红绳应声而断。 “喂,铁公鸡,我话才刚说完,你怎么就把它拿下来了?”云小玉瞪圆了眼,盯着白昭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你忘记我曾说过,我最恨别人把我当成女人了吗?”白昭宣的唇角依然挂着微笑,但笑意却有些冷漠。 “铁公鸡,你别这么认真好不好?戴一块玉佩而已,我哪里有把你当成女人了?而且我都跟你说过了嘛,我以后不会再说你是女人啦……”话语一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然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过这块玉佩真的很配你呢——”见白昭宣的脸已微微变色,她依然笑得嚣张,“别生气嘛,戴一块玉而已。” 白昭宣薄唇微抿,忽然伸手一掷,顿时一道碧绿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直往云小玉身上飞去。 本能地伸手接住玉佩,云小玉霎时又瞪圆了双眸,眉宇间已染上了一丝薄怒,“白昭宣——” “小丫头,我说过,我不要你的东西。” 白昭宣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目,不再看她。 云小玉忽然又咧嘴一笑,走了几步,靠近床头,“小气的铁公鸡,你是在生气吗?” 白昭宣猛地睁开了眼,眸子闪过的,却是一种令云小玉很陌生的神色。 “你怎么了?”笑容顿时凝结在云小玉的唇角,她从未见过白昭宣这样的眼神。 “小丫头,我想有些事我们必须说清楚了。” 他的神色很认真,却又很淡漠,云小玉警觉地退了两步,心中顿生不祥之感。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第103节:第五章 秘密(3) “我们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 白昭宣重新又闭上双眼,“知道当初我与你爹有过什么承诺吗?” 云小玉耸耸肩,“我哪里知道?” “我之所以收下那块玉佩,只是因为看上了那块玉佩上等的玉质。当时我完全不知道,那块玉佩对你们云家有着重要意义。” “你想说什么?” 云小玉已经有些笑不出来了,一双眸子紧盯住白昭宣闭着双目的脸庞。 白昭宣冷然一笑,“换句话说,我是被你爹给摆了一道。我收下玉佩后,你爹才告诉我,那块古玉是你们云家拿来给儿女定亲用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云小玉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原以为这桩婚事是他与爹一起商定的,当时她气不过,才频频下毒,想逼他退婚。 原来,他竟也是不情愿的。 “因为你爹以死相逼。说我既收下玉佩了,就不可以反悔。除非,哪一天玉佩由他的女儿亲手摔碎了,这桩婚事才作罢。” 白昭宣忽然掩唇轻咳了咳,睁开了眼,看向云小玉,“玉佩不是已经被你摔碎了吗?所以,我们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 云小玉脸上的神色数变,忽然她红唇一勾,眼中的神色蓦然又变得雪亮。 “老爹订的婚事,是老爹的事。但现在,这是我自己做主的。所以,这根本是两回事!” 白昭宣微微一怔,垂下了眼帘。 “小丫头你跟你爹一样霸道,怎么从来不问问我的意思?” 云小玉几乎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啊!” “但我不喜欢你。”白昭宣缓缓抬眸,盯着云小玉瞬间苍白的脸颊,“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原以为云小玉会立刻转身离去,没想到她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关系啊,你忘记了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让你开始喜欢我的。” “这么自信?”她的乐观让他动容,但他依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因为我是云小玉嘛!”她自信地笑了笑,颊边浅浅的酒窝又为那张稚气十足的脸平添了一分孩子气。 “除非你心里有人了,不然的话……”话到嘴边蓦地顿住,她怔然地望着沉默不语的白昭宣,“铁公鸡,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白昭宣沉默。 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眸,终于闪过了一抹伤心,慢慢向后退了两步。 “是那个若雪吗?是那个叫若雪的姑娘,对不对?” 白昭宣微微抬眸,却被她眼中的伤心震得心头一揪。 “小丫头——” “那我知道了。” 云小玉那张原本活力十足的脸庞,渐渐黯淡了下来,转过身的时候,白昭宣看见了她来不及拭去的泪痕。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房猛地一揪,他不禁伸手紧捂住胸膛。 这种痛,竟比当年若雪离去时,更让人痛彻心肺! 原来,他还未来得及抽身出局,就已经深陷进局里不能自拔了! 清晨柔和的阳光渐渐洒进了窗台,白昭宣微微抬眼瞧着窗外那一片万里晴空,心头却有些烦闷。 他竟是彻夜未眠,只因为脑海里一直残留着她离去时伤心的背影。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刁蛮的小丫头早已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此重的分量。 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那件事……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狠狠撞了开来,打断了他的沉思,紧接着,一道娇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铁公鸡,起床啦!” 瞪大了双眼,盯着门外冲进来的身影,白昭宣一张漂亮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 “原来你醒啦!那正好,”转身将手中盛满清水的铜盆在架上放下,云小玉拧干盆中的方巾,回身递到白昭宣的面前,“先洗把脸吧!” 双手无意识地接过她手中的方巾,白昭宣的眼眸却依然停留在那张充满笑容的俏颜之上,有些回不过神。 “小丫头,你……” “干什么这副表情?”云小玉忽然伸指恶作剧般地轻点了点他光洁的额际,这只铁公鸡发起呆来的时候,真是“秀色可餐”! “你以为你那一句话就可以打发我吗?”微微弯下腰,她俯身与他平视,“忘记了啊,我说过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会让你开始喜欢我。” 眼前这张明媚亮丽的小脸是那样地充满生气,眉宇间的神色,更是那样地坚定。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可以令她难过和感到消沉的事。 心底微微划过一股暖流,白昭宣甚至感觉到心底那丝莫名的情愫已在生根。 但注定了,这段感情是要夭折的。 敛去眼底那丝幽沉的复杂,白昭宣忽然笑了笑,漂亮的眸子里却沉淀着一种令人看不清的神色,“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喜欢上你!” 第104节:第五章 秘密(4) 云小玉狡黠一笑,“那我们要来打赌吗?” 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白昭宣薄唇微勾,“小丫头,你最近赌上瘾了吗?” 云小玉耸耸肩,“上次打赌没成功,都被那个姓风的坏事了!所以……”微微拉长了音调,云小玉又神秘兮兮地靠近白昭宣,“为了补偿上次,这次我们应该赌大一点!” 白昭宣淡淡扫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是个很标准的赌徒。” “呵呵”一笑,云小玉站直了身,“我对其他没什么兴趣,只对你有兴趣。” “可真直接!”白昭宣微挑了挑眉,闭上眼,“想赌什么?” 沉默半晌,没见回音,他正欲睁开眼,却感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再度靠近自己,紧接着脖子上被挂上了某样东西。 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玉佩,又抬眼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没开口说话,就已被一道略带刁蛮的声音拦住。 “铁公鸡,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把这块玉佩摘下来,除非我赌输了。” 心底似乎有某处地方被她眼眸中的认真所触动,他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胸前的玉佩,细细体味着那种冰凉舒适的感觉。 “小丫头,你可要愿赌服输的。” “铁公鸡,你当我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吗?”灵动的眸子盯着他那只紧握着玉佩的手,一脸笑意,“我们就以一个月为期吧?一个月之内,我一定让你爱上我。如果我输了,就当我们无缘,我不会再纠缠着你。” 白昭宣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伤心吗?” “可能会!也许,我还会哭上三天三夜。”云小玉耸了耸纤细的肩头,俏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不过,至少自己尽力过了,就算失败了,此生也不会有遗憾,不是吗?” 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白昭宣微微一笑,“那么,我们的赌约是从现在开始算的吗?” “当然。” “那好,现在我忽然很想吃叫化鸡。”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买?”云小玉微一皱眉,“不知长安这里的酒楼有没有?但要吃正宗的叫化鸡,还得去丐帮……” 白昭宣轻笑着摇了摇头,“买有什么意思?我想让你亲自做。” “我——”云小玉双眸霎时瞪圆,“你让我做给你吃?” “办不到?”白昭宣微一挑眉。 “谁说我办不到?我现在就去弄。”云小玉咬了咬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出了房门还可以听到她轻微压抑的咒骂声,“该死的铁公鸡,小心我在叫化鸡里下毒毒死你!” 出神地望着门外那道小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白昭宣脸上的微笑渐渐黯淡了下来。 小丫头,希望到了那一天,我不会伤你太深! 生平第一次下厨,云小玉真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得可以。 原来煮个东西竟要这么麻烦的吗? 这叫化鸡不仅要去内脏,还要涂黄泥、包荷叶,再放进土坑里烘烤……真不知要弄多少个时辰? 看着秦长老忙进忙出的身影,云小玉无聊地用木棍拨弄着面前早已挖好的土坑,呆呆地出神。 这里是丐帮的洛阳分舵,那只铁公鸡既然要吃叫化鸡,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丐帮的秦阳长老。 秦长老是老爹的至交好友,很多年前,自己曾吃过他弄的叫化鸡,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亲自动手做。 那只铁公鸡还真是难伺候啊!还非要她亲手做不可! “早知道拔光你的鸡毛,把你做成叫化鸡好了!” 愤恨地拿起木棍往土坑里戳了几戳,耳畔就听到一道声音笑道:“小丫头,看起来你有满肚子的不甘愿哪!” 云小玉抬头,撇撇嘴,“哪有什么不甘啊?” “还嘴硬!”秦长老将手中已涂上泥土的鸡放在土坑里,然后往鸡上撒了把细土,“接下来要你自己动手了!” 云小玉“哦”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木材架在了坑上,然后点上火,认真地烘烤着土里的叫化鸡。 秦长老看着她和蔼地微笑,“小丫头,你可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不知是哪个人有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让你亲自动手?” “还不是为了那只铁公鸡!” “铁公鸡?” “呃……”云小玉脸微红了红,低头道,“反正是一个该死的男人。” “原来我们小丫头动春心了!”秦长老抚须“呵呵”一笑。 “秦伯伯!”云小玉脸上红云更盛,但随即抿抿唇,“我才不怕你笑,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了!有什么好丢人的!” 秦长老闻言大笑,“小丫头,我就是欣赏你这点!敢爱敢恨!不错,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既然爱了,就要努力去争取!” 云小玉盯着面前的火堆,低声道:“我现在就是在争取啊。” “那个男人喜欢你吗?” 第105节:第五章 秘密(5) “他?”云小玉微一失神,右手手背却不慎被火焰烫了一下,“啊……”慌忙丢了手中的木棍,她举手凑近唇边不断吹气。 “快擦上这药油。” 秦长老忙从怀中掏出伤药,涂在云小玉烫伤的手背上。幸好他们这些人烧伤烫伤是常事,一般身上都有备药。 眼看着云小玉的手背红肿了一大片,秦长老心疼地道:“小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抬头看了她微红的双眼,“那个男人,对你并不好,是吗?” “秦伯伯——”云小玉忽然觉得有些委屈,虽然自己与她定下了赌约,但被他拒绝,不难过那是骗人的。 只是她向来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就不信自己搞不定那只铁公鸡。 看着云小玉眼眸闪过的坚定光芒,秦长老轻叹了口气。 “小丫头,感情这回事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就放手去追求,我这老叫化子永远支持你!” 云小玉灵动的双眸一转,笑意又已回到了脸上,“秦伯伯,你还不相信小玉吗?那只笨公鸡哪里会是我的对手嘛!” “你啊——”秦长老闻言不禁莞尔,忽然鼻端闻到一股异味,变色道,“糟了!” “惨了!我的鸡!”云小玉此刻也已意识到自己刚才已完全忽略了那只正在烘烤中的叫化鸡,慌忙与秦长老一道拨开火堆,顾不得双手再度被烫伤,拎出了那只浑身黄泥干裂的叫化鸡,但等他们扒开黄泥一看,那只鸡有一半是焦的,而另一半则是半生不熟…… 很用力地将手中的东西“砰”的一声放到桌上,云小玉瞪视着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动作很粗鲁,但声音却很温柔:“你的叫化鸡。” 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瞅了眼桌上的勉强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轻笑道:“看起来,真像是你亲手做的。但这东西,我却不敢入口。” 云小玉柳眉一挑正欲发火,似又想到了什么,红唇微微一勾,展开了笑颜,端起桌上的东西凑到他的面前。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请丐帮的秦长老教我做的,怎么说,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啊,就算是吃了会拉肚子,你也得给我个面子嘛。” 白昭宣淡淡扫了眼面前的盘子,眼睛却在那双略显红肿的小手上停留了片刻,复又闭上眼。 “现在我没胃口了。” 云小玉看他依然一脸无动于衷,气得直磨牙。 为了这只叫化鸡,她千求万求才请了老爹的老友丐帮秦长老帮她,甚至为了做这只该死的叫化鸡弄伤了手。这可是她云小玉第一次下厨,连她老爹都没这福分。虽然,做得是不怎么样,但他也不能摆出这副神情啊! “你真不吃?”深吸了口气,她又问了一次。 白昭宣轻摇了摇头。 “可是我要你吃,怎么办?” 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白昭宣不禁睁开了眼。 只见眼前原本火冒三丈的女子,忽然狡黠一笑,脸上竟换上了一种温柔似水的神情。 “白大哥,你吃一小口嘛!你不吃的话,我可是有办法让你全吃下去的。” 说到后半句时,她脸上的温柔早已被一种很诡异的笑容所取代,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她脸上的神色竟已变幻了数种之多。 真是孩子心性! 白昭宣微摇了摇头,心神却被那句“白大哥”勾住。 似乎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这么多年来,只有她这么叫过他。 “喂,铁公鸡,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又发呆了?” 回过神,他含笑看着面前表情变幻多端的少女,问道:“小丫头,你想怎么让我吃下去?” 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一转,“其实有很多种方法。第一,下毒,让你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这整只鸡吃下去。不过,看你伤还没好,暂且饶过你。第二,采取暴力,你现在身上有伤,肯定没什么力气,我可以硬掰开你的嘴,塞进去。不过,怕你消化不良,对身体不好,所以,也淘汰。” 白昭宣听到这里,双眉已经忍不住越挑越高,“我在想,我可能还没吃完这只鸡,就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云小玉讪然一笑,忽然俯下身去凑近他的脸庞,神情有些暧昧,“所以啊,就剩下第三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被那股气息逼着有些喘不过气,白昭宣微偏过头。 “我啊——”云小玉微抿着唇,故意拉长了声音。 “你这小丫头又想耍什么花样……”白昭宣终于忍不住回过头,但声音却淹没在那柔软的红唇里。 有些,意乱情迷了!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主动地吻他! 他终于克制不住,温柔地响应。 “白大哥,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是吗?不要不承认……” 微微带着蛊惑的柔软声音,忽然惊醒了白昭宣,他猛地伸手推开了身前的人儿,却见她一脸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表情就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第106节:第六章 离开(1) “小丫头,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正常男人。”他不禁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平定心中的悸动。 刚才差一些,他就关不住自己的心了! “你放着吧,我会吃。” 还没等云小玉开口,他又睁开了眼,眸子里却藏着一抹不知名的神色。 察觉到他的异样,云小玉也不再逼他。 “好啊,但你可要说话算数!这可是我第一次为男人下厨,多少也要给些面子!吃不完一整只,半只也行啊!” 一脸笑容地丢下话,她转身走出门口,当她为白昭宣轻掩上房门的时候,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禁伸手捂住微微发烫的脸颊,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铁公鸡,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的。 第六章 离开 我要你发誓,发誓这辈子绝不会爱上其他女人! ——如果你违背了誓言,你所爱的女人将会死在你的面前,让你痛不欲生。 ——白大哥,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你不爱我,不是吗?但我怕你把我忘记了,真的很怕——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方法,就算你恨我,也是好的,至少,你记住我了…… …… 从梦中惊醒,白昭宣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苍白地揪住胸口直喘气。 撕心裂肺的痛楚顿时在胸腔中蔓延开来,像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毒藤紧紧缠绕住他的心房,几乎让他窒息。 忘不了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若雪在他怀中闭上双眼的那一刻。 原以为他可以让她快乐地度过那段短暂的时光,但他错了,其实他的多情与心软,才是真正置她于死地的毒药。 蓦然,胸膛里像有烈火在猛烈燃烧,灼痛着他的五脏六腑,白昭宣不禁痛得双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一脸冷汗涔涔。 那一年筠豪控制住他的伤势后,曾告诫过他,若是要命,就不可以伤心。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快乐,很努力地做回以前的白昭宣。 很多人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他也以为,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三年前的痛。 至少他做到了,不是吗? 这三年里,他似乎过得很好,依然是那个凡事大而化之,成天嬉笑的白昭宣。 但原来,所有的自责、痛苦、内疚一直都被埋在心底,当被不经意触及之时,还是这般刻骨铭心地痛。 灼热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着,像地狱的烈火几乎将他的身心焚为灰烬。 强忍着身上的痛楚,他艰难地翻身下床,想去拿桌上凤筠豪留下的药,但走到桌旁时,已是无力。脚下微微一颤,他一时没扶住桌面,跌下去的时候,连带着扯翻了桌布,顿时“哐啷”一声,桌上的东西全扯到地上,摔得粉碎。 “铁公鸡,你怎么了?” 为了方便照顾他,就住在隔壁房间的云小玉早已被惊醒,不顾身上只着单衣,急忙撞开房门。 “你怎么了?” 见白昭宣正无力地跌伏在地上剧烈咳嗽,云小玉顿时惊白了一张脸。慌忙将他扶起来,坐回床上,让他靠着自己。 “云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一同住在这个院落里的凰家仆人已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快、快去找大夫来!”云小玉发觉怀中的人浑身滚烫,急得几乎语不成声,“铁公鸡,你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我没事。”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白昭宣深吸了口气,强忍住五脏六腑里火烧刀割般的痛楚。 看了眼只穿着单衣的云小玉,他苍白的唇角忽然扯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小丫头,你竟穿成这样,半夜三更闯进一个男人的房间,怀中还紧抱着一个男人……” 云小玉双眸一瞪,“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说这个?你到底怎么样啊?是不是背后的伤口又痛了?还是旧伤复发?” “你先回房去穿好衣服。”白昭宣咬了咬牙,喘息道。 “喂——铁公鸡,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回去!”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挣开了她的怀抱,一把推开了她。 “你……” “我可不想你明天借题发挥。” 云小玉怔然看着有些陌生的白昭宣,“什么叫借题发挥? “一个莫名其妙的亲吻就说我喜欢你了,现在这样肌肤相亲,不是更……” “白昭宣!”云小玉大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眸中掠过一丝伤心,“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这样说我!” 眼前有些模糊了,原来,心痛的感觉竟是这样让人难以忍受。 迅速地抹去几乎掉下的泪水,她站了起来,急步朝门口走去,“我去帮你找大夫。” 看着她伤心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伤到她了! “小丫头,知道吗?长痛不如短痛……” 第107节:第六章 离开(2) 体内越发强烈的剧痛几乎夺去他的神志,忽然喉间一甜,一股腥味急涌而上,他忙以袖掩唇。 半晌,待胸口郁痛稍解,他黯然神伤地靠住床头,看着洁白衣袖上所染上的那抹殷红,凄恻一笑。 原来,他果真是伤不得心! 一整夜,凰家堡几乎都在混乱中度过。 当白昭宣吃下了凤筠豪留下的药睡着的时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各自爬回床上睡觉。 沉寂的夜里,只留下云小玉一人静静地坐在白昭宣的屋外,托着腮帮子,呆呆地出神。 这一次,那只该死的铁公鸡真的伤到她了呢! 直到现在,她的心还在隐隐作痛着,总觉得有什么狠狠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竟是这么痛苦的事。 不知她这算不算自寻烦恼呢?原本他们的婚约关系已经解除了,一切也应该随之结束。 但偏偏,自己竟管不住自己的心。 不自觉地再一次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不禁有些瞧不起自己。 她云小玉什么时候竟开始这般长吁短叹了,都是那只该死的铁公鸡害的。 他明明有些喜欢她的,她感觉得到。 但为什么他总是对她若即若离? 有些烦闷地站起来,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低咒:“该死的铁公鸡!” “你再这么咒下去,铁公鸡就真成死公鸡了。” 寂静的夜幕里,蓦然传来了一道暗含笑意的语声。 云小玉闻言不禁抬起头,便看见莫纤雨不知何时竟站了自己的身旁。 “莫姐姐,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呀?天都要亮了。” “你这不是也没睡吗?天寒露重,你是不是也想跟那只铁公鸡一样一起躺到床上去?”莫纤雨微笑着,伸手为她轻抚去发上的露水,“我刚才就见你不对劲了,是不是又跟他吵架了?” 莫纤雨的温柔忽然让云小玉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自小由老爹带到大,家中又没兄弟姐妹,老爹虽宠她,但她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也许,她所缺乏的,就是这种母性的温柔吧? “莫姐姐,当你被你所喜欢的人伤害时,你会想哭吗?”莫名地有些红了眼眶,云小玉一脸委屈地望着莫纤雨。 她知道莫纤雨与凰家的大公子凰沐轩也有过一段令人伤痛欲绝的感情,当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是不是都是这样难过的? “傻丫头,伤心的时候,想哭就哭,不要让自己闷着了。” “我才不要哭。”云小玉倔强地咬住唇,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才不要为那只该死的铁公鸡哭……这不是我的眼泪……我才不要……” “傻丫头!”莫纤雨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她,“想哭就哭吧……” “哇”的一声,云小玉当真痛哭了出来,俯在莫纤雨肩头一边抽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要、我要把那只铁公鸡的毛拔光了,下毒药,毒死他,再把他丢进河里喂鱼,然后把那条鱼拿去喂猫……” 莫纤雨闻言不禁莞尔,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不知过了多久,云小玉终于从伤心中回复过来,抬起头,她微红着脸看了眼莫纤雨小声地道:“莫姐姐,你不要……” “我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哭过。”莫纤雨眼中含笑,一脸了解的模样。 云小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我只是……” 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跺了下脚,“我去睡觉了。”一转身,拔腿就跑。 望着夜幕中渐渐消失的背影,莫纤雨摇了摇头,忽然转过头看了眼白昭宣那道一直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出来吧,该看的都看了,该听的,也都听完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了开来,黑暗里,走出一道略显憔悴落寞的身影。 “你是喜欢那个小丫头的,对吗?”莫纤雨看了他一眼,语带斥责,“既然喜欢,为什么藏着?你知道吗?很多事,若是错过了,便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知道。”白昭宣有些虚弱地靠着房门,眼眸中带着莫名复杂的情绪,“我只是不想再犯同一个错误。” “还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是错误的?”莫纤雨的语气蓦然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样做,只是伤人伤己罢了。” 白昭宣沉默,只是脸色苍白地紧紧捂着胸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纤雨见状语气不禁放柔了些:“你知道吗?认识小玉这么久,我第一次见到她哭,原以为什么挫折和困难都击倒不了她,但这次,她却为你哭了。” 看了眼依然呆呆出神的白昭宣,她不禁叹了口气,“你身子还没好,早些休息吧!” 看着莫纤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白昭宣低低咳了两声,轻轻声地反问自己:“白昭宣,你真的可以再试一次吗?” 第108节:第六章 离开(3) 房门,竟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好。那一道微开的缝隙里,甚至可以看清里面睡得香甜的人儿。 白昭宣摇了摇头,在轻轻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凌空一指已封住了床上人儿的睡穴。 这一用力,竟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顿时,他脚下微微一颤,不禁倚住房门微喘着气。 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不知背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了? 每一次他受伤,似乎都为了这个丫头,上辈子,他一定是欠她的。 喘息微定,他踏进了房门,走至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床上的人睡得极沉,但微红的脸上却依然带着泪痕,微微叹息着,伸手轻拭去那残留的泪痕,他心中顿时一痛,哑声道:“小丫头,对不起……” 方才在他房门外,她的哭声,他听得真切,也听得心痛。 自己还真是好本事呢,竟将这名向来坚强乐观的女孩伤得如此之深。 “你知道吗?我只是不想将来你伤得更深。因为我背负着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情债,我不想把你也拖下去。那样只会令你更加痛苦,那并不是我所想预见的。” 床上的云小玉似有感应般,忽然皱了皱秀气的双眉,咕哝了几句。 白昭宣一惊,以为她醒了,却见她翻了个身,踢开锦被,又沉沉睡去。摇头笑了笑,他轻轻为她盖好锦被,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宠溺,一抹温柔的笑意。 静静凝视了她半晌,白昭宣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去,附在她的耳边,轻言道:“小丫头,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收回我的心。” 白昭宣失踪了! 一大清早,云小玉才刚刚清醒,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他去哪了?”她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前来传消息的莫纤雨。 “不知道。”莫纤雨摇了摇头,“他只留下一封书信。”莫纤雨说着将书信递给她,接着又道,“沐轩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 外出急事,勿念。 只丢下简简单单六个字,他就这样走了。 云小玉几乎要把手中的信撕碎了。 想到种种可怕的后果,心头的惊慌顿时像是铺天盖地般地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身上还有伤,他、他还发着高烧,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在床边走来走去,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该死的铁公鸡!”恨恨咒骂了一声,云小玉跺了下脚,“我去找他。” 似下了什么决定,她不顾自己披头散发,赤足就要奔出去。 “小玉,鞋!”莫纤玉无奈地一把拉住她,“你要找他,先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总不能就穿成这样出去找他!而且,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里找他?” “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云小玉恨恨地咬了咬牙,“然后,拔光他的鸡毛。” 三日后。 江湖,忽然沸腾起来。 江湖传闻之一,原来青玉山上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稀世宝藏,里面藏金无数,得之可富甲天下。 江湖传闻之二,原来青玉山的那个宝藏并不是藏有稀世之宝,而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笈〗,得之,则可无敌于天下。 江湖传闻之三,青玉山上的宝藏图,如今就在毒王女儿云小玉手中。只要找到她,就可以得到这批稀世珍宝。 于是,整个江湖为之轰动。 无数的江湖人在寻找着云小玉,江湖中更衍生出无数的说法。 说法之一,云小玉现身青玉山,只要有人能答对她一个问题,她不仅把宝图双手奉上,而且以身相许,甚至传授毒王秘技。 说法之二,云小玉已被某些人关在一个秘密地点,正严刑逼供。 说法之三,云小玉被无数江湖人追杀,也许现在早已葬身青玉山顶,芳魂无踪。 短短三日之内,云小玉一跃成为江湖名人。 “这丫头是在找死吗?” 白昭宣好不容易从客栈的床上爬起来,却扯着背上伤口一阵剧痛,顿时痛得眼冒金星。 傍晚时,他正坐在客栈内饮酒,没想到竟突然听到这些传闻,当场吓得他魂飞魄散,抓住其中一名正说得津津有味的酒客,逼他说个明白,差一点就失手杀人,在客栈内引起不小的轰动。 虽然到最后,他总算将事情听了个明白,但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背后的伤口,该死地又裂开了! 他只是离开几天,这丫头竟又惹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青玉山。 青玉山就是他珍藏他那些宝贝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得知的? 但他心乱的,并不是这些珍藏,而是云小玉的做法。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吗? 第109节:第七章 暗潮(1) 要逼他现身,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离开,只是为了要解决多年前未曾解决的事。 只有解决了,他才有再爱的权利。 “小丫头,你该拿你怎么办?” 白昭宣有些头痛地抚了抚依然发烫的额际,这时门突然被人狠狠地踢了开来。 “笑影,你给我滚出来。” 看了眼门外提剑而立的身影,怒瞪着他的那双眼睛里甚至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白昭宣不禁叹了口气。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了。 “这不是我家,门坏了,是要赔钱的!”白昭宣单手支撑着桌沿,看着门外的故人微微苦笑。 许久未见,他的性子还是这么冲动暴躁。 “到现在你竟还笑得出来?”风扬恨恨地扬剑一提,剑尖直指里面的人影,“再过三天便是若雪的忌日,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祭若雪的在天之灵。” “我既然约你来了,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白昭宣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强打起精神。 “交代?”风扬冷哼,眼中满是悲愤,“若雪赔上的是自己的性命,你又拿什么交代?” 白昭宣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黯,低语道:“一命还一命。”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风扬冷冷一笑,身形猛地掠起,飞身急掠进房内,一剑已直刺白昭宣的咽喉。 “叮”的一声。 剑尖,就在离白昭宣不到三寸的地方被死死地钳制住,动不了分毫。 “白昭宣,这便是你的一命还一命吗?”风扬怒极,盯着自己那把被白昭宣以两指就轻松钳制住的长剑,眼中几乎要瞪出血来。 “我白昭宣说话自然算话。”强忍着胸膛中翻腾的气血,白昭宣眼中的神色却是冷凝的。 “三天后,若雪坟前,只要你一句话,我的命就是你的。但今天,我不能死。” 眼前的白昭宣仿佛是变了一个人,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竟让风扬不自觉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恐慌。 此时此刻,风扬这才想起白昭宣的身份。 笑影,曾经是影门数一数二的杀手。 他的武功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倍,就算是受了伤,对付他怕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那我又为何要相信你?”纵是有所畏惧,风扬终究心有不甘。 白昭宣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你只能选择相信。” “你——”风扬恨恨地咬牙,心中纵是不愿,但权衡厉害之下,只有妥协。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若是你言而无信,我风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罢休。” “好。那三日后,我白昭宣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轻轻松开指间,放开了长剑,白昭宣微感疲累地轻咳了咳,“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见风扬瞪着他不答话,白昭宣苦笑,“念在我们相交一场,只要你答应帮我完成这件事,我就真的什么心愿都没有了,就算死也死得瞑目。” 第七章 暗潮 两日后,江湖又起风波。 青玉山宝藏突然现世,许多江湖人在山间不同的角落寻觅到各种各样的珍宝,有商周的古鼎、汉朝的白玉,甚至有历朝历代的古玩古画…… 于是,几乎所有的江湖人全都蜂拥而至青玉山…… 寂静浓密的山林间,被树丛掩盖的一个角落里,隐隐现出了一个山洞。 洞口已经被土石封了大半,而洞旁的一株老树旁,一名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树下,倚靠着树背闭目养神。 斜阳正下。 落日的余晖,透过枝叶点点洒在男子苍白的脸上,却映出了一脸的疲惫与落寞。 这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出现了。 自己几乎把所有的珍藏都丢到了山峰的西面,在这最东面,理应是不会有人来了。 小丫头,你应该不会这么笨吧?这么久了还找不到这个地方吗? 轻咳了咳,白衣男子微微睁开了眼,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那方系着红绳的玉佩。 自己所有的家当都丢出去了呢! 只留下它! 眼前,顿时又浮现出那一日云小玉一定要将这块玉佩戴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 记得她还与他打过一个赌,一个月之内,他若是没喜欢上她,才能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 此刻,若是让小丫头看见他摘下了玉佩,是不是又要暴跳如雷了? 毕竟,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 那个小丫头,就是这么固执。 但也固执得令人心动。 唇角扯出一抹轻笑,他微动了动身,本想坐起,谁知胸口一阵火烧般的剧痛顿时席卷而来。 微哼了声,他不禁闭起双目,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喜怒交加的呵斥声:“该死的铁公鸡,你疯了吗?” 蓦地睁开了眼,他看见一道淡黄色的娇俏身影朝他急奔而来。 第110节:第七章 暗潮(2) 眼前,似乎有些模糊了。 原来,他竟是这样地思念她! “你这只笨公鸡这几天究竟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害人家很担心?留下那么一张字条,就以为大家都放心了吗?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大混蛋!还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是病得糊涂了,有些神志不清?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宝贝吗?你怎么说丢就丢……” 根本不让白昭宣有答话的机会,云小玉一股脑地把话说完,然后,狠狠地把手中的包袱甩到白昭宣怀中。 “我只帮你捡回这么多了!要多没有。” 白昭宣微感诧异地打开包袱,竟发现里面有许多自己刚才丢出去的古玩字画。 “你……”心口微微一窒,有一种温暖而莫名的情感渐渐充斥着整个身心。 原来,她这么迟才到,是为了捡这些东西去了。 她难道不知道,此时满是江湖人的青玉山西峰有多么危险?!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你还捡回来干什么?” 敛去了眼中复杂的神色,白昭宣状似不以为然地将包袱重新扎紧。然后,毫不留情地远远一掷,丢进某个阴暗隐蔽的角落。 “你在干什么?”云小玉惊呼,却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千辛万苦才帮他拿回来的东西,再一次被无情地抛弃。 “知道我为什么把所有的东西都丢出去吗?”白昭宣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你可以利用这些东西放出风声,引我出来,我当然也可以。” “你不是最宝贝这些东西的吗?”云小玉不解。 那天白昭宣失踪,她情急之下,突然想到了白昭宣的宝藏。 也许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鸡飞狗跳的,就是他花尽心血所收集的这些宝贝了。 正想快马加鞭赶往凤家庄,逼凤筠豪讲出宝藏所在地,谁知,凤筠豪却突然回来了。 于是,在凤筠豪的帮助下,短短三日之内便将消息传遍江湖。 但她放出的风声是假的,而白昭宣所做的,却是真的。 白昭宣抬眸望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有一天你的心爱之物,成为别人牵制自己的诱饵,那这件东西你还会不会再把它留在身边?” 似乎没注意到云小玉越渐苍白的脸,白昭宣依然轻笑着继续道:“而且,我一向不喜欢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所以,我宁愿舍弃一些心爱之物,引你来这里。” 将手中玉佩递到她的眼前,白昭宣看着那双写满了伤心的眼眸,“有些话,我们是应该说清楚了。” “白昭宣!”云小玉浑身颤抖着,灵动的双眸中写满了伤心。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 但这一次,当她叫出他的名字时,心竟是这般地疼痛。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吧? 自己已是遍体鳞伤,究竟还要让他伤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呢? 他都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了! 他舍弃了自己的心爱之物,就是为了和她有个真正的了断! 他连一个月的期限都没到,就将玉佩解了下来。 这样的意思,难道还不明白吗? 自此,他们都不相干了吧! 心中痛极,喉头猛地蹿上一阵腥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口鲜血已然吐了出来。 当一阵黑暗袭向她的时候,她这才想起,刚才自己为了夺回白昭宣那些宝贝,似乎中了不轻的一掌呢! 但一看见白昭宣,她竟就给忘记了。 “小玉……” 似乎落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云小玉神志已开始模糊。 “铁公鸡,你真的很没良心……真的很没良心……” 云小玉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当她微微闭上双眸之时,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流出了一滴伤心的泪水。 她怎么还是哭了呢? 不是早就跟自己说好了吗?再伤心,也不许流泪的。但自己竟还是这么不争气! 云小玉啊云小玉,你真的很没用! 很想很想睁开眼来擦尽眼角的泪,但接下来,黑暗,已完全吞噬了她。 “小丫头,你这是何苦?” 看着怀中昏迷的人儿,白昭宣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只是想让她彻彻底底死了心,只是想让自己毫无牵挂地走! 三年前,他已犯过了一次错! 让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带着满身的遗憾离开人间。 三年后,他不想再犯同一次错! 他是爱她! 这样一名聪慧可人的女子又怎不令人心动? 只是,他爱不起! 他的心底毕竟藏着一份很深很深的内疚与自责,他始终欠着一条命,这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 他不想让她跟三年前的若雪一样,到最后,将满腔对他的爱,化成了遗恨。 强忍着身体里火焚般的剧痛,他牙关一咬,强提起一口真气抵住云小玉的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 第111节:第七章 暗潮(3) 小丫头,为了我这般,不值! 真的不值! 满头大汗地睁开了眼,白昭宣却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看见那张脸,白昭宣的心也凉了,“放过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一口鲜血也随之溢出了唇角,脸色越发苍白。 “放过她?”风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愤,“若雪的一条命,并不是你一个人所能赔得起的。我说过,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女人,以祭若雪在天之灵。所以,只有把你们俩都杀了,若雪才会开心,才会真真正正地开心!” “这根本不关她的事。” 白昭宣紧抱怀中还未清醒的云小玉,微微喘息着,“我们已经谈好交易了,不是吗?你不该言而无信。” “我不是言而无信。”风扬强辩道,“我是不放心你,所以才一直不敢离你太远。只是,我没想到,云小玉会自己撞上门来。” 白昭宣苦笑,已不想再浪费力气说话。 是自己大意了! 原以为风扬帮自己在江湖中传话后,便会遵守原先的承诺,明日一起在若雪的坟前会合。 其实,他已经算到风扬很可能会不放心自己,悄悄守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原本打算,跟小玉说清楚,便毫无牵挂地走! 就算风扬心有不轨,他也还有能力应付。 但他没料到,小玉会受伤! 现在的自己,风扬怕是毫不费力就可以轻易地扳倒吧? “小丫头,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很会替我找麻烦?”白昭宣低下头,温柔地为云小玉撩起散落在额际的青丝。 看起来,他想与她彻彻底底地了断,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痛——” 被胸口隐隐的疼痛惊醒,云小玉呻吟着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竟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几乎什么也瞧不清,以为是幻觉,她又闭上眼,再睁开一看。 还是一样! “好黑!”她本能地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只隐隐感到黑暗中有极端模糊的影子。 这样的处境,真是让人感到不太安全。 皱着眉,云小玉努力地爬起来,胸口突然又传来一阵闷痛,这时才想起方才自己好像内伤发作晕倒了。 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黑暗中,忽然有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云小玉心头一紧,“铁公鸡、铁公鸡,是你吗?” “是我。” 那道回答她的声音略带着沙哑,似乎非常虚弱,云小玉一颗心蓦地被揪紧,完全忘记了方才他还伤过她。 她一边摸索着向前寻去一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了?你在哪?” “我在这……”一只手忽然牢牢抓住她摸索的右手,那道虚弱的声音里却略略带着笑意,“你怎么总是问一连串的问题?” 云小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却发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好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你怎样了?”顺势靠近他的身边,云小玉的左手忍不住探出来,摸索着,想确定眼前的人无恙。 “小丫头,在这样的黑暗里,你的眼神没我好,不要乱摸。” 见自己连左手也被他钳制住,云小玉不禁略有不甘地抿抿唇,“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靠近他的身边,明显感到他回答得很牵强,就算是在极力地掩饰,她也能感到他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真的没事吗?你这只铁公鸡不要骗我。” 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平时不好好学武,如果略有所成,就可以像白昭宣一样,在黑暗中清楚地看清事物。只有看清了他的情况,她才能安心。 “你的伤还痛不痛?” 耳旁白昭宣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温柔,云小玉不禁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内伤似乎比方才好了很多。 应该是有人给她疗过伤了吧! “还好。”刚刚回答完,她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铁公鸡,这里是哪?” “这里是给你们临死前最后相聚的地方。” 回答她的,并不是白昭宣。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响起,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顿时,一道阳光长驱而入,赶走了满室的黑暗。 在那一刻,云小玉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风扬——”云小玉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怎么又是你?” 回过头,她终于看清了白昭宣灰败青白的脸庞,声音忍不住陡地拔高。 “该死的铁公鸡,你这叫没事吗?” 白昭宣苦笑,还未来得及回答,风扬已经闯了进来,毫不留情地一把拖起云小玉。 “笑影,今日便是若雪的忌日了。我要用你们的血,来洗清若雪生前的痛。”恨恨盯着白昭宣苍白如雪的脸庞,风扬狰狞地笑,“不过,我要先杀了云小玉,让你尝尽心痛的滋味,然后,再杀了你。” 第112节:第七章 暗潮(4) 清晨的风,略带着寒意。 现在虽是阳春三月,云小玉却觉得有些冷。 面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她瞪大了眼,盯着碑石上那清清楚楚的“风若雪”半晌,不禁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白昭宣,竟发现他眉宇之间布满了一种不可言喻的痛苦。 这样的神色,她从来不曾在他在脸上看见过,心中陡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痛。 铁公鸡,三年前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蓦地,一把冰冷的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幽寒的剑锋上散发出阵阵凌厉的杀气,但云小玉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是紧紧盯着白昭宣。 “笑影,还记得吗?当年若雪是怎样死的?” 风扬将手中的长剑又逼近了云小玉一分,那恨意从眼睛里散发出来,竟是如此的深刻而鲜血淋漓。 白昭宣缓缓抬眼,迎上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 三年前—— 三年前的往事如今还历历在目,他每日每夜都记得。 记得刻骨铭心! 那一年,他遇上了一名女孩。 女孩活泼开朗的笑容,就像一缕阳光直照进他黑暗冰冷的心底。 “我叫若雪,你呢?你又叫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笑得这般开心、这般开怀。 不像他,虽名为笑影。但脸上的笑,却不是真的。 因为他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的血,即使他所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人,但当一个人的手上沾满鲜血的时候,他的心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的。 莫名地,一向不轻易交朋友的他,竟鬼使神差般地交上了这名红颜知己。 也许是受了若雪脸上的笑容所感染,他发现自己跟她相处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身上所背负的鲜血。 那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很开心。 孑然一身的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于是,不知不觉中,他几乎将若雪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般看待。 直到有一天,若雪告诉他:其实,她早就爱上了他的时候。 一切,就都开始变了。 他对若雪,从未有过男女之爱。 正当他想开口说清楚的时候,若雪竟告诉他。 她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她身患不治之症,也许,根本就活不了一年。 那一刻,他惊呆了。 从未想过,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人,脸上的笑容竟可以如此开心、如此灿烂。 忽然间,他有些不忍心了! 不忍心残忍地拂去那脸上开心的笑容,于是,他做了这一生中,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这一个决定,让一名女孩带着满腔遗恨离开尘世,也让他和另一个男人痛苦了一生。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若雪脸上灿烂的笑容…… 当他告诉她,其实自己对她也有着特殊感情的时候,那双眼眸几乎亮如星辰。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对了! 至少,他给了一名少女快乐和希望,纵使这份希望带着隐瞒和欺骗…… 原以为,这善意的欺骗可以让若雪快乐地度过余生,但他错了,女子的心思总是比常人敏感,更何况是身患绝症的若雪。 当她渐渐感觉出他的欺骗,当她开始不住试探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招架,所有的谎言也随之揭穿…… 希望过后的绝望是惨痛的! 那一刻若雪眼中的绝望就仿如一把利剑,同时刺伤了两个人…… 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怜悯吗? 你知道吗?你以为自己很多情,其实,你是这世上最无情最残忍的人!爱不是怜悯!你不爱我,不是吗?根本就不爱! 就算下一刻我立即就死了,我也不需要你了!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死,也不需要你!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那个雪夜,若雪的斥责和伤痛他永远也无法忘怀。 他知道,自己已是个罪人…… “笑影,你不爱她,不是吗?但为什么,你当时要骗她?” 往事历历在目,风扬嘶声大笑起来,眼中隐隐带着泪光。 “小雪说得没错,你以为自己很多情,其实,你是这世上最无情最残忍的人!” 剑锋,又逼近了云小玉的脖子,锋利的剑尖划破了云小玉的肌肤渗出了一缕血丝。 风扬几近无情地看着云小玉脖子上的鲜血,冷声道:“你应该睁开眼睛看清楚,看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云小玉轻声地说,眼神却一直盯着身旁的白昭宣不放。 “风扬,放过她吧!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不关她的事。”白昭宣紧紧捂住胸口,眉宇间满是疲惫。 “不关她的事?”风扬又凄厉地大笑起来,“还记得当时你在若雪面前发过什么誓吗?你说你这辈子绝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如果你违背了誓言,你所爱的女人将会死在你的面前,让你痛不欲生。你还记得吗?”“记得。”白昭宣低低咳了几声,“所以,这根本不关她的事。”抬起头,他看了云小玉一眼,“因为,我从来就没爱过她!” 第113节:第八章 心意(1) “你不爱她?哈哈哈……”风扬扬声大笑起来,“鬼才相信你的话。”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白昭宣微抬双目,低低地问。 风扬阴鸷地看了他一眼,“那好,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我亲手杀了你们,用你们的血来洗清若雪的痛。第二条路……”他顿了顿,看了眼云小玉,眉宇间竟掠过一丝复仇的快感。 “第二条路就是,你亲手杀了她,证明你根本不爱她。我想,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调转过视线,风扬看着白昭宣惨白的脸,冷声质问,“你说,你选哪一条?” 白昭宣垂首沉默。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云小玉,一字一字地道:“我选第二条。” 风扬微一挑眉,嘲讽地笑,“原来堂堂笑影,竟也是怕死的吗?” 白昭宣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风扬和云小玉身旁。 风扬冷笑着撤下架在云小玉脖子上的长剑,递到白昭宣面前。 现在的白昭宣根本就是内力尽失,又深受重伤,自己才不怕他使诈。 白昭宣接过长剑,忽然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小丫头,忍一下就过去了。” 长剑,扬起。 当剑光如白芒般闪过,锐利的剑锋刺穿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云小玉竟没感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充满深意地看了白昭宣一眼,然后无力地闭上了灵动的双眸。 “嗤”的一声,当白昭宣拔出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剑之时,脚下已禁不住踉跄跌退了几步,面色惨白地以剑支地。 看着白昭宣那张毫无表情的绝色脸庞,风扬不知为何竟打了个冷战。 “不愧是影门中人,果真都是无情冷血的。”强自平定下心神,风扬冷然一笑,“但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你。” 白昭宣忽然笑了,只是很轻很轻地微笑。 “你笑什么?”风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底蓦然升起一丝寒意。 他忽然觉得,那抹笑好悲哀、好空洞。 空洞到让人遍体生寒! 白昭宣并没有回答,却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掷,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不明生死的云小玉。 不知为何,风扬竟没有勇气阻挡。 他并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也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只是,有些报仇心切。 云小玉一身浅黄的轻衫已沾满了鲜血,胸口那一剑,极深,几乎是透背而过。 自己,还当真是无情呢! 白昭宣自嘲地轻笑,俯下身,一把抱起了云小玉,竟大步向前走去。 “白昭宣!”身后的风扬急急捡起了地上的长剑,锋利的剑尖,直指向他的背心,“我没说过要放过你。” “你可以杀了我。”白昭宣淡淡地说着,脚下的步伐却未停。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风扬提剑急刺,但剑尖却在离白昭宣背心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一剑,他竟刺不下去! 眼睁睁看着白昭宣一步步走远,风扬忽然怒吼了一声,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抛离。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刻,我竟下不了手杀他……若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第八章 心意 夕阳渐下,一天竟又要过去了呢! 只是,这斜阳太红了! 红得像血! “小丫头,你说,我是不是个罪无可恕的人?” 怀抱着几乎没有气息的云小玉,白昭宣踉跄地走着,眉宇间的神色却是一种深深的自嘲与鄙视。 “爱并不是怜悯,不是吗?那一年我欺骗了若雪,给了她希望再让她绝望,这样才是最残忍的,不是吗?” “那个奸商说得对,我太感情用事了。很多事就因为我的心软,而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知道吗?我第一次杀人时,曾刺了那人十七剑,却也一直下不了手杀对方。后来,还是暗夜帮我结束了那个人的生命。暗夜告诉我,我的心慈手软,反倒给对方增加了永无止境的痛苦……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一剑了结了对方,也可以给对方一个痛快,不是吗?” “看起来,我犯下的错不少……真的不少……” 脚下忽然微微一颤,他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的神色,却依然挺直了腰,坚定地继续迈开步伐。 “知道若雪是怎么死的吗?她不是病发而死,而是、而是站在我面前用我的剑,刺穿自己的胸膛死的。从没想过,一向乐观坚强的她,竟是这样一名性情刚烈的女子。 “那一天,若雪的血溅了我满身。这一生,我杀过不少人,但从没有一个人的鲜血,会让我这么害怕。我竟然害怕啊?堂堂一个影门的杀手,竟会害怕,你说好不好笑? “我曾在她面前发过誓,我这辈子,绝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但我却违背誓言了,我对你,无法不动心。”低下头,他深深凝视着云小玉苍白的小脸,“小丫头,你明白吗?我是一个不能爱人的人,不仅是因为那个誓言,还有心中的那份自责与痛苦,那是一个永远的阴影,即使,我接受了你,那个阴影也会一直阻拦在我们中间,我不忍心你失去笑颜,你明白吗?我害怕……你会成为第二个小雪,也许,这比若雪的死,更令我害怕……” 第114节:第八章 心意(2) 眼前,蓦然一阵模糊,他视线一暗几乎跌倒,急忙靠住山边的一株老树,闭目微微喘息着。 已经要支撑不下去了! 可前面的路,还好遥远,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铁公鸡……” 不远的前方似乎隐隐传来了熟悉的叫唤声。 是幻觉吗? “铁公鸡——白昭宣——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那道原本很遥远模糊的身影霍然逼近,一切,又似乎变得真实起来。 仿佛是在危急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白昭宣猛地睁开了眼,眼中的神色,竟在这一刻亮得出奇。 “奸商……我赌赢了……” 他竟真的赌赢了! 他在赌自己的剑技够不够好,赌风扬的心够不够狠,赌凤筠豪来得及不及时,赌云小玉的命够不够硬! 这个赌注下得可真大呢! 他之所以痛下杀手,就是为了不让风扬亲自出手。若是让风扬下手,那小丫头此刻怕早已去和阎王爷聊天喝茶了吧! 退一步说,若是风扬的心够狠,他就算是一剑刺偏了,暂留云小玉一命,他们也逃不过那一劫。 但凭着对风扬的了解,他知道,其实风扬并不是心肠残毒的人。 若是真的残毒,自己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逃过他的追杀。 所以,在风扬提出那两个条件后,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第二条。 若是不赌,以当时的情景他们一定必死无疑。 只是,那一剑,真的刺得很深! 而那一剑,也势必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小丫头,你若是醒来,怕是恨极了我吧!” 天际,已微微露出一丝曙光。 白昭宣满脸疲惫地斜靠着身后的假山,转头看了眼云小玉的卧房。 此刻,那个奸商一定是一边忙一边在算计着怎么再敲他一笔了吧? 但他无所谓奸商又要算计他什么了! 他只要云小玉活着! 胸口又开始如火如荼地疼痛,强咽下喉间的腥甜,不顾满身寒露,缓缓靠着假山坐了下来。 他想起了与那小丫头的第一次相遇…… 他想起了与那小丫头所历经的患难…… 他甚至想起那小丫头第一次偷偷亲他……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紧紧握住了掌心中的玉佩,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小丫头,我知道,你一定行的!一定行的!” 凤筠豪真觉得自己是劳碌命! 也许,自己该去改改行了! 这个兼职大夫还是不要做的好!劳心又劳力! 他只是为了处理凰沐轩的事耽搁了去找白昭宣,没想到差点又弄出了人命。 “铁公鸡,你这个赌可下得真大!” 下完最后一道金针,凤筠豪让凰欣亦帮云小玉包扎好胸前的伤口,回身在架上的木盆里净着手。 “竟只差了一分就刺中心脏了。不过,这只铁公鸡不愧是杀手,手法还真准。” 凰欣亦心疼地为云小玉盖好锦被,轻轻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叹道:“但也苦了这小丫头了。” “受点苦总比死在风扬手上好。”凤筠豪拭干手上的清水,“虽然铁公鸡这回下的注大了些,不过,还算他有点小聪明。只是我忙了一夜,这笔账,是一定要好好跟他清算清算。” 凰欣亦闻言失笑。 “相公大人,你果然是本性难移。” 凤筠豪微微挑高了眉,不以为然地笑道:“娘子大人不要忘记了,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人!” 凰欣亦摇头,微微一笑,“所以说你本性难移。”抬头看了看窗外,已隐见一丝淡淡的曙光,“天竟亮了。” “天是亮了,想来那只铁公鸡也在外面吹了一夜冷风了。”凤筠豪边打开房门边道,“他已经半死不活了,若是再出什么状况,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虽然刚才已给他先服下药,但他的状况并不好! 连日来伤上加伤,那旧疾早已恶化了! 只是云小玉的情况比较紧急,他不得不先处理。 叹了口气,他才踏出房门,就看到门外不远的假山处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铁公鸡……你……” 才刚想跟前面那个人说放心,他的小丫头已经救回来了,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影时,后半句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当云小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的,竟是凤筠豪那双笑意盎然的眼睛。 有些失望地复又闭上双眸,云小玉无力地喘息着。 “怎么?看到我竟是这样一副神情?” 凤筠豪有趣地看着云小玉脸上毫不掩饰的表情,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虽然没那只铁公鸡长得那般绝色,但至少不会让你连看的欲望都没有吧?” 云小玉闻言睁开了眼,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无言瞪着他。 第115节:第八章 心意(3) “真是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凤筠豪摇了摇头,站起了身。 见他要走,云小玉有些急了! 她回到了凰家堡,但那只铁公鸡呢? 风扬有没有放过他? 拼了命地想挣扎起身,但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不禁冷汗涔涔地又倒回了床上。 那只笨公鸡还真是好狠! 听到身后的异响,凤筠豪回过头,似笑非笑。 “伤口若是又裂开了,我可不管了。” 云小玉捂住胸口,剧痛中还不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没良心的奸商,哪像个大夫?! 凤筠豪唇角一勾,淡笑,“是想问那只铁公鸡吧?” 云小玉点头。 “他没事。”凤筠豪转过身,为云小玉倒了杯茶,却及时掩去了眼中异样的神色,“你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回过身走至床边,他扶着云小玉起来,小心地喂她喝了口热茶,却看见了云小玉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欣喜。 “你不恨他刺你一剑?”凤筠豪微挑了挑眉。 云小玉掀了掀唇,想说话,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没声音,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深深看了云小玉一眼,凤筠豪心中已有了定夺。 敛去了眼眸中那丝莫名的神色,他笑了笑,“你想见他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身子好些了再去见他。”为什么? 云小玉瞪圆了眼,无声地问。 “因为铁公鸡的脑袋是死的,那个结不打开,他是不会见你的。” 云小玉略带失望地微微垂下眼帘,但脸上却写满了坚决。 她才不管那只铁公鸡要不要见她了! 反正,她要见他! 凤筠豪又看了她一眼,让她躺好,便微笑着走了出去,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奇$%^书*(网!&*$收集整理他忽然道:“所以我要你尽快把身子养好!到时,我自然会帮你搞定那只铁公鸡!” 云小玉微感诧异,看着房门外那张笑得很无害的脸庞。 这个奸商什么时候竟变善良了? 还未等云小玉为自己的问题找到答案时,只听门外的凤筠豪又接着道:“当然,到最后,我还是会和你们算一笔总账的!我忽然之间对毒王的秘〗笈〗很感兴趣。” 云小玉的脸色变了,她为自己刚才为奸商所下的定义而感到愤怒。 无奸不商啊!她怎么可以忘记了? 善良这两个字,对这个奸商来讲,永远都只是一个名词而已。 不知是凤筠豪的医术高明,还是云小玉的身体底子好。 七天,七天不到的时间,云小玉就已经能下床了。 虽然伤口还有些痛,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云小玉的一颗心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七天没见到那只铁公鸡了!不知道他怎样了? 当凰欣亦和莫纤雨打开云小玉的房门时,就看见云小玉正步履蹒跚地试图走出这个房门。 “小玉,你这是干什么?”莫纤雨急忙扶住几乎跌倒的云小玉。 云小玉抬起头,看着凰欣亦,“凰姐姐,我要找你家相公。” “他出去了。”凰欣亦微微一笑,同莫纤雨一起扶着云小玉坐下。 “凰姐姐、莫姐姐,你们一定知道那只铁公鸡在哪,对不对?”云小玉的脸上写满了恳求,“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那只笨公鸡就喜欢钻牛角尖,此刻他一定认为自己恨极了他,所以躲着不敢见面吗? 凰欣亦看着云小玉轻摇了摇头,“难道你忘记,你曾答应筠豪什么了吗?” “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多了吗?”云小玉猛地站起来想证明自己已经无恙,结果一阵剧痛又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坐了回去。 “你看看,这就是逞强的后果。”莫纤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丝巾为云小玉拭着冷汗。 “我看我要是不带你去见那只铁公鸡,你这疯丫头根本就不会静下心来养伤。”门外忽然传来了凤筠豪的声音。 云小玉一脸欣喜地朝门外望去,几乎想赏给这个奸商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奸商,你肯带我去见他了?” 凤筠豪点了点头。 “那……” “不过,我有个条件?” “又有条件?”云小玉圆目一瞪,“奸商不愧是奸商!哼,死性不改!” 凤筠豪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伸出手,道:“凝血丸。” “我上次不是给你一颗了吗?”云小玉不解。 “多多益善。”凤筠豪依然一脸的无害笑容。 “给,这是最后一颗。”云小玉掏出最后一颗凝血丸,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现在总可以带我去见那只铁公鸡了吧?” 凤筠豪收起了药,“当然可以,只是……” 云小玉被他那话语一顿,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 第116节:第八章 心意(4) “只是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窗外,无星,也无云。只有一弯孤月当空,显得有些凄清。 寂静的窗前,只有一抹落寞的白色身影正倚窗而立,默然凝望着遥远的天际,痴然出神。 清冷的月辉轻洒而下,映出了一张写满疲累和心力交瘁的绝色容貌,却也映出了那一头雪似的银色长发,似梦似幻,却也让人心碎。 不远处,一个寂静的黑暗角落里,云小玉双手紧紧捂住唇才没让自己痛哭出声。 “铁公鸡……”她呜咽含糊地低唤着,眼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面前的人,真是的白昭宣吗? 那一头发,竟是白的! 白得让她揪心! 终于明白,为什么奸商要她有心理准备! 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后,一直没有看见他! 原来,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自己,躲着自己! 你这只笨公鸡! 心房似被乱剑穿心,她眼前一黑,差一些就承受不住,想不顾一切便冲上去。 “别惊动他!”凤筠豪叹了口气,强拉着云小玉走到一边,正色道,“如果让他知道你曾经来过,我想,我们以后都不要想再见到他。” “他……”云小玉只觉得喉间被什么狠狠地堵住,几乎语不成声。 “他的发,是为你而白的。” 凤筠豪沉重地看了眼那寂静的竹屋,“那一剑虽刺的是你,但他却伤得更重。那种勇气,我想我凤筠豪未必会有。他站在屋外吹了一夜冷风,郁积于心,就怕你挨不过那道难关。结果,你挨过了,但他却也白了发。” 凤筠豪永远也忘不了,七天前当自己看到满头白发的白昭宣时,心里的那种震撼与痛惜! 当时白昭宣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不要让她知道。” 然后,便倒了下去,浑身冰冷。 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救不回好友。 “他醒来后,就要我带他来凰家别庄。” “他是无药可救的大笨蛋!”云小玉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我知道的!但他也太小看我云小玉了,我命这么硬,不是吗?他担心什么?他应该担心他自己……” 原来,他竟受了这么多苦! 他这个该死的大笨蛋! 望着云小玉哭花的小脸,凤筠豪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看来,我凤筠豪并没有看错人。” 云小玉一抹脸上有泪痕,抽噎道:“谁要你这个大奸商看了?” “你这个疯丫头,果然还是太嫩了些。”凤筠豪莞尔,“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的坚持和勇气。” 云小玉双眸一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凤筠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想不想知道这只铁公鸡三年前的故事?” 云小玉微哼了声,不满地低语道:“我现在可没有什么东西跟你换了。”虽然这个疑问藏在她心底很久了! “我有说要跟你做什么交换吗?”凤筠豪无奈地耸了耸肩。 真的是,他难得做一次好人,竟没人相信? 云小玉闻言不禁抬头看着他,但那双灵动的眼眸中却写满了怀疑。 看来他做人还蛮失败的!凤筠豪稍微反省了一下,决定暂时忽略过。 “铁公鸡的故事,应该是从一个名叫若雪的女孩子开始……” 天,又要亮了呢! 但床上躺着的人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这只笨公鸡,有必要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吗? 原来,他竟经历过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 原来,在他嬉笑的外表底下,藏着的,是一颗受伤累累的心! 原来,大家所看到的白昭宣,并不是真正的白昭宣! 凤筠豪说,他这身旧伤,就是因为若雪的死造成的。 在若雪死后的第三天,他接到了一个任务,那一天,他完全有可能避过对方致命的一掌。 但他没有! 而是毫无防备地完完全全承受下那一掌! 那一天,他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吧! 若不是凤筠豪及时救下他,并威胁利诱着他活下来。 也许,三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一命偿一命!你这只笨公鸡,怎么会是个杀手呢? “知道吗?我云小玉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笨的杀手!”心疼地轻抚着那一头银白的发,云小玉狠咬着唇才强忍下眼中的泪。 发过誓了,在这只笨公鸡没康复以前,自己绝不可以再哭! 她云小玉一定要说到做到! 轻轻为他盖好锦被,却发现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似乎藏着一件什么宝贝东西。 好奇之下,她小心地掰开他的手,发现他手心中藏的却是那天她送给他的玉佩。 玉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这样一直握着,怕是很久了吧? 第117节:第九章 意外(1) “笨公鸡!”云小玉一边轻声斥责着一边将他手心中的玉佩取了出来,小心地戴在他的脖子上。 “知不知道,这玉佩可是我用了很多老爹的用毒秘技,连哄带骗,从丐帮孙长老那换回来的。为了这块古玉,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你知不知道?我说过,不准你再解下来的。这一次再敢解下来,我就跟你拼命!” 满意地看了眼挂在白昭宣脖子上的古玉,云小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温柔的情愫。 越看这块玉越配他了呢! 虽然,此刻他满头银发,但依然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一丝神秘高贵的气息。 云小玉不禁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真是同人不同命! 床上躺着人忽然微微动了一下,漂亮的双眉也有些难过地微拢着。 云小玉一喜,“铁公鸡,你终于醒了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睁了开来,看了眼前的人影好一会儿,等到终于清晰了,却很虚弱地冒出了一句:“你是谁?” “我?”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红唇一勾,勾出一抹略带深意的微笑,“我是我家少爷派来服侍你的小丫头。” “我不需要。”白昭宣无力地咳了两声,复又闭上双眼。 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吗?那一声铁公鸡,还以为,是那个小丫头! 原来,并不是! 强压下心口的失望,半晌,他睁开了眼,却见眼前之人依然稳稳地坐在他的床边,动也未动。 “我说过,我不需要。” “但我家少爷说需要就需要。”那道回答他的声音,几近霸道,根本就不容拒绝。 白昭宣略感无力地呻吟了一声,重新合上双眸。 果然不愧是凤家的人,近墨者黑啊! 闭上眼的白昭宣并没有看见稳坐床边的少女,眼睛里露出的得意和捉弄。 莫姐姐的易容术还真是高明呢,就连控制声音的药都有! 这一回,这只笨公鸡还不栽在她的手上? 第九章 意外 当清晨的第一束曙光投射进窗台,照出一室的明媚时,又是一夜未眠的白昭宣披衣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门。 心中,总是记挂着那个小丫头的伤势,不知她怎样了? 这里是凰家的别院。 那日他要求筠豪带他来这里,就是不想让小玉看见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只是过去这么多时日,自己却总是惦记着她,甚至开始想念她的刁蛮、她的霸道、她的任性…… 那个奸商也不知去了哪里,已有好几日不见踪影,而这间别院,就只有他和那个刚刚派来不久的小丫环,他什么消息也问不到。 “小丫头……” 紧握住胸前那块微温的玉佩,忆起那一日自己昏睡时,似乎感觉到那小丫头的存在,但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一阵轻风拂面而来,席卷而来的凉意,让他不禁掩唇低咳了几声。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了开来,一道娇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吃药了!” 但眼前闯进的身影,在看到他所站的位置之后,忽然把药往桌上一搁,一双大眼怒瞪着他,“你在干什么?” 白昭宣回首,对上了那双灵动的眼眸,此时,似乎又有一种错觉恍然掠过。 眼前所站着的人,就像是那个小丫头。 她总是这样从不敲门地撞进自己的房间,总是这样用一双灵动的眼眸瞪住自己。 很真实、很真实的一种感觉! “我只是想……”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正想开口解释,却被蛮不讲理地打断:“谁准你下床的?” 看着那双大眼里的怒意,白昭宣不禁摇头失笑,“你当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吗?” “回去。” 眼见瞪视着自己的少女依然坚持着,白昭宣只好认命地走回床上。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由这个小丫环做主,凤家庄的人都这么霸道的吗? “来,喝药了。” 才刚在床上坐稳,一张笑得很甜的俏脸已在眼前蓦然放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药味。 白昭宣微皱了皱眉,但依然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下去。 等他拿着空碗想递回给眼前的小丫环时,却发现面前站着的少女已皱紧了一张小脸,像是历经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痛苦之事。 “药苦不苦?”小丫环很小心地问。 白昭宣无言地点了点头。 “你一天要喝三副?”小丫环唇角微微一勾。 白昭宣忽然觉得眼前的笑容有些熟悉,轻咳了咳,低低应了一声:“没错。” “你如果不听话,我明天就叫我家少爷,给你一天喝六副。” 好孩子气的威胁! 白昭宣微微垂下眼帘。 见他还坐在床边,那双圆滚滚的眼眸一瞪,伸手推着他躺下。 第118节:第九章 意外(2) “现在你给我乖乖躺下,好好休息。不然回头要你好看。” 白昭宣出奇地沉默,和衣躺下的同时,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 那一眼满含深意,但急于让他休息的云小玉却没有发现。 直到她拿着药碗出去,白昭宣才睁开了眼,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云小玉看着白昭宣的气色一天比一天见好,心中的大石也不禁稍稍落下了一些。 但每次煎完药,云小玉都不自觉地皱紧双眉。 真不知这个奸商到底开的什么药? 光味道就难闻得要命了!铁公鸡还要喝下去!而且一天三副! 虽然这几天他的气色好多了,但他的病根依旧未断! 当年那一掌伤得太重,早已灼伤了他的心肺! 其实,那个奸商还是有些本事的,竟就这样一直跟阎王爷耗着,拖着那只铁公鸡的命! 但未根治,她心里始终难安。 凤筠豪最近又不知在忙些什么,有时好几日还见不到人影,总是推说,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大奸商心思总是藏得很深,她也懒得再猜了。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照顾好那只笨公鸡啊! 想想这几日还真是有点儿委屈自己了呢,努力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一件挺苦的差事。 她云小玉就是云小玉,让她去扮演什么人,还真有些困难。 叹了口气,云小玉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 她并不是个擅长演戏的人,不知那只铁公鸡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几日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甚至会盯着她好一会,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看透一般,让人寒毛直竖。 “吃药了!”深吸了口气,她微微平定下紊乱的心神,伸手推开了房门,“白……” 那声“白公子”还没出声就已自动消音。 房间里竟没人! “哐啷”一声,手中的药碗打得粉碎,但云小玉已顾不得许多,心头微惊的同时,忍不住出声唤道:“铁公鸡——” 慌乱之下,她急急忙忙朝院外奔去,并没有发现,在庭院东侧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小丫头,你这是何苦?” “该死的铁公鸡,还给我玩失踪吗?这一回找到你,我、我……”“我”了半天,最终还是找不到适合的措辞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和恐惧,云小玉猛一跺脚,索性放弃盲目的寻人行动,停驻在一株桃花树旁。 他到底会去哪里? 这里距离竹屋已是蛮远了,而那只笨公鸡身上还有伤,他又能走得了多远? 懊恼地在桃花树旁坐下,云小玉一边揪起树旁的杂草发泄一边恨恨地低咒:“该死的铁公鸡,混蛋笨公鸡——我一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喝你的血……” “抽筋喝血啊!凤家庄的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就连一个小丫头都这么厉害。”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云小玉一惊,几乎从树下跳起来。头才刚刚抬起,就看见一道白色的人影,很潇洒地从树上飞掠而下,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一脸微笑地望着她。 那一身白衣胜雪,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那一头银色及腰的长发。 “铁……”紧紧瞪着眼前之人,云小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呃……白公子……你……” “被我吓到了吗?”白昭宣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一脸无辜的表情,“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以为我是鬼吗?” “鬼?什么鬼?”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云小玉恢复了以往的伶俐口舌,双手一叉腰,气势汹汹地往前逼近了一小步。 “白昭宣,你以为自己现在可以到处乱跑了吗?你以为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可以随便离开竹屋?你……” “天底下有你这么凶的丫环吗?”桃花树下的人影忽然凉凉插了一句,斜靠着树背望着眼前已有些面红耳赤的俏人儿。 又是这种眼神。 云小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悄悄地安慰自己:铁公鸡一定是病得有些神精不正常了! 硬着头皮勇敢地对上那双略带深意的漂亮眼眸,云小玉圆眼一瞪,“看着我干什么?” 白昭宣笑了笑,笑意显得有些慵懒,“因为觉得你像一个人。” 云小玉心头一沉,不禁问道:“像谁?” “一个朋友。” “哦”了一声,云小玉微微垂下眼帘,耳边又听到白昭宣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她。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了?伤口还痛不痛?” 云小玉一抬眼,正好捕捉到他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落寞,不禁脱口而出:“早就好了。” “什么早就好了?” 被白昭宣盯得有些不自在,云小玉耸了耸肩,“啊,没、没什么,你听错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的身体还没好。” 第119节:第九章 意外(3) “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走什么走?”云小玉双眸一瞪,“现在就给我回去。” “这么霸道蛮不讲理啊。”白昭宣轻笑,眼中掠过一丝莫名复杂的神色,“越看你,真是越像我那位朋友。” “我又不是她。”云小玉连忙转过身,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露馅。 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忙回转过身,“还不走?” 树下的白昭宣似乎连动都不想动,只是环顾了下四周,“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美吗?” “一点都不美。” “真没情趣。”白昭宣耸了耸肩,竟大大咧咧地在树下坐了下来,“要走你先走,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 “你……”云小玉已经开始磨牙了,恶狠狠地瞪着白昭宣,“你如果不走,我就直接打昏你。” “我是个病人。”白昭宣索性闭上了双眼,闭目养神。 “原来你还记得呀?” 不知为何云小玉忽然间觉得白昭宣似乎很疲累,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牵强,她不禁俯下身,仔细打量着白昭宣的脸色。 “你……” “你”字才刚出口,原本闭着双眸白昭宣蓦地睁开了眼,云小玉一惊,不禁向后退了两步,但一时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摔去。 本能地闭上双眼,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一双略显冰冷的手已扶住了自己的腰身。 正欲睁开眼,却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小丫头,你演戏演得并不好。” 云小玉吃惊的同时,忽觉面上一热,脸上的易容面具已被撕了下来。 “铁……”云小玉睁开了眼,对上那双带着伤痛的漂亮眼眸。 “你的伤口还痛吗?” 第一次听到白昭宣如此温柔的声音,云小玉心中一紧,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 “但那一剑刺得你很痛,对吗?” 云小玉再度摇了摇头。 白昭宣忽然放开了怀中的人儿,退了两步,眼眸中掠过一丝莫名复杂的心痛。 “我那一剑刺得那么深,又怎会不痛?” “该死的铁公鸡,你竟又想逃吗?”云小玉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白昭宣,埋首在他胸前,哽声道,“我不怪你刺我一剑,我知道,你那是为了救我,那一剑虽痛,但痛的只是皮肉。如果你再逃,这一剑才是真真正正地痛,你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小丫头——”白昭宣心中顿时一窒,黯然不语。 “我就是这样。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放不下,我也不管那些是非恩怨,既然我喜欢上你了,我就一定会喜欢到底!”云小玉从他怀中抬起了头,深深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除非你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我。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小丫头……” 那双眼睛里的勇敢坚决深深地撼动了白昭宣。 原来——原来他竟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 不敢爱,也不敢恨! 白昭宣啊白昭宣,你真是白活这一生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心中一阵激荡,顿时一股腥甜涌上了喉间,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铁公鸡!”云小玉惊白了一张脸,忙扶着他坐在桃花树下,“你不要吓我,我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你了……” 白昭宣有些疲累地伏在云小玉的肩头,轻声道:“小丫头,你不怕别人说你跟一个白发老头子在一起吗?” “什么老头子,你虽然白了发,但你哪里像……”话到一半,云小玉蓦然顿住,她瞪大了眼,却忽然觉得视线模糊起来,“谁敢说你是老头子,我第一个把他毒哑了。” “真不愧是毒王的女儿。”白昭宣轻咳了咳,忽然抬起了头,神色虽苍白,但眼睛里竟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云小玉怔怔望了他半晌,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这只笨公鸡,你终于想通了吗?还是、还是拿我寻开心啊?” 白昭宣叹了口气,伸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才不管你什么对对错错!我只知道,云小玉喜欢白昭宣,白昭宣也喜欢云小玉,这就足够了!” “小丫头。”白昭宣微微一笑,靠上树背,疲累地闭上双眸,“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不喜欢藏话,以后你也不要藏来藏去好不好?”云小玉埋首在他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你这只笨公鸡,就只会将自己藏起来!” 没有回应。 “铁公鸡……” 云小玉一惊,抬起了头,却见白昭宣紧紧闭着双眸,状似已经沉沉睡去。 第120节:第九章 意外(4) “铁公鸡……” 心底蓦地涌上一阵不安,云小玉慌了,正想摇醒白昭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只是太累,昏睡过去了。让他睡吧!” “大奸商。”云小玉心头一喜,站起了身。 凤筠豪走过去,将一粒药塞进白昭宣嘴里,然后回身看了云小玉一眼,笑道:“疯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是这世上,唯一能解开这只铁公鸡心结的人。” 云小玉愣了愣,顿时红霞满面,骂道:“你这个大奸商究竟听了多少?” “该听的我都听了,不该听的,我也听了。” “你……”见凤筠豪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云小玉不禁涨红了脸,却一时找不出骂凤筠豪的言辞,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先别急着骂人。”凤筠豪笑了笑,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想治好这只铁公鸡吗?” “你有办法?”云小玉双眼顿时一亮。 “我还需要一味药引。”凤筠豪叹了口气,“你那两颗凝血丸药力还不够。铁公鸡中的是赤焰毒掌,掌逼火毒,灼伤心脉,所以,我需要至阴至寒的药。” 云小玉恍然大悟,觉得应该重新认识这个奸商,“原来你找我拿凝血丸是为了救这只笨公鸡的。” 凤筠豪只是笑了笑,又道:“三年前,我从我二叔那里拿得一株玉灵果,才暂时压下铁公鸡的伤势。但玉灵果五十年才结一次果食。二叔那里怕是世上唯一的一株了。你那两颗凝血丸药力虽强,但若能结合玉灵果或者另一种至阴至寒的毒药,也许,这只铁公鸡身上的毒伤便能彻底拔除。”顿了顿,他望了云小玉一眼,“你爹的毒门秘〗笈〗中可有记载其他什么至阴至寒的毒药吗?” “你想以毒攻毒?”云小玉忽然想起了当年他救治凰欣亦时的情景,“你这个大奸商总喜欢兵行险着。” “难道你想让他等死?”凤筠豪眉峰一挑。 “我才不要他死。”云小玉双眸一瞪,“你别咒他,我要他长命百岁。” 凤筠豪耸了耸肩,“想救他,我想得先找你爹,或者,你熟悉其他什么至阴至寒的毒药?” “我那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老爹,此时都不知在哪个角落。”云小玉突然神秘一笑,“不过,我倒有另一个办法。” 当白昭宣清醒过来,已是三天后。 他一睁开眼睛,凤筠豪就忙着给他灌药、运气、疗伤,然后笑着告诉他,他的毒伤已经彻底拔除了,只是身子太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凤筠豪又忙着为他施针,于是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他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日,隐约间知道凰沐轩兄妹、莫纤雨,甚至连暗夜夫妻都陆陆续续地前来探望他,但唯独漏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云小玉! 云小玉就像是从这个世间消失了一般,竟再也不曾在他面前出现过。 等到白昭宣完完全全清醒,已是过了十日。 斜卧在床边,他沉默地看着凤筠豪忙进忙出,一直等到凤筠豪停下了手边所有的事,端着一碗汤药递到他的面前,他依然紧紧盯住那个奸商不放。 “若现在是一名美女这样盯着我,我会感到很荣幸,但若是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即使他貌若天仙、倾国倾城,我想,换成是你,也一定高兴不起来。”凤筠豪的脸上依然是一贯分不清真假的笑容,将手中的汤药又往前一递,“先喝了这碗药再说。” 无言地接过药,一仰脖子全数饮下,白昭宣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在哪?” “她?”凤筠豪微一挑眉,凉凉地道,“你说哪个她?” 白昭宣神色一沉,正欲开口,却忍不住皱眉轻咳了几声。 凤筠豪摇了摇头,“自己还是病猫一只,竟还挂心别人,你可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白昭宣有些疲累地闭上双眸,“奸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凤筠豪顿了顿,忽然道:“她走了。” “走了?”白昭宣闻言猛地睁开眼,心中隐隐有什么失落了,带来一阵莫名的痛。 “在你昏迷的第二天,那疯丫头的老爹就找来了,把她带走了。说是既然那块古玉给那疯丫头自己弄碎了,婚约也就不算数了。毒王自然要把女儿带走。其实这样也好,你不是不想见她吗?” 白昭宣沉默,忽然觉得一切就如同大梦一场。 小丫头,你真的走了吗? 蓦地收手紧握住一直握在手中的玉佩,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小丫头的性格,毒王又怎带得走她? 凤筠豪似看穿了他的想法,耸了耸肩,道:“那疯丫头原本死也不走,所以毒王就索性把她毒昏了。” 见白昭宣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凤筠豪淡然一笑,那抹笑容却掺杂了一丝莫名的神色,“你先休息吧!虽然你的毒伤拔除了,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想要没事,最好给我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否则,我开一剂毒药直接了结了你更省事。” 第121节:第十章 誓言(1) 他转过身正欲离开,却听身后的白昭宣低唤了一声:“筠豪。” 凤筠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你这只铁公鸡又有什么事?” “我……” 白昭宣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姓白的小子,你给我滚出来,还我女儿。” 凤筠豪神色一沉,竟快步踏出门口,然后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白昭宣挣扎着,翻身下床,打开门时,竟看见了一个原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毒王云天宗。 “云前辈。” 云天宗冷哼了一声,满面怒容,却似乎又顾忌着什么不便发作。 心中猛地蹿上一股强烈的不安,白昭宣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问道:“小玉呢?” “你们的婚约不是解除了吗?还问她干什么?”云天宗神色一冷,眼中竟掠过一抹杀意。 “我想知道。”白昭宣紧紧盯着云天宗,一字一字地道。 凤筠豪忽然一把拉过云天宗,正要说话,却见眼前白影一闪,有人向他面门虚拍了一掌。 本能后退了一步,待回过神来,云天宗竟已不在自己身边。 房门边,白昭宣一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息着,一手紧扣住云天宗的肩头,神色惨白。 “前辈,小玉在哪?” “云前辈……”凤筠豪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她死了。” 冷冷的三个字,顿时像三把利剑直刺入白昭宣心口,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已吐了出来,但他却似毫无所觉。 “你说什么?”白昭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似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几天前,那个小丫头还抱着他,对他说——云小玉喜欢白昭宣,白昭宣也喜欢云小玉,这就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变了? “我说,她、死、了——”忍了许久的云天宗突然一掌拍向白昭宣的胸口,厉声道,“我要你一命还一命!” “砰”的一声,那凌厉的一掌已被另一道身影接了下来。 “云前辈,有话好好说!” 凤筠豪接下掌力的同时,左掌轻轻一带,硬生生将云天宗迫退了三步。 “筠豪!”白昭宣忽然死死扣住凤筠豪的肩头,眼中的神色冷得像把刀,“告诉我,她在哪里?” 凤筠豪看了他一眼,“她在……”话未说完,忽然伸指一点,已封了他的穴道。 接住昏睡过去的白昭宣,凤筠豪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副德行,怕还没见到她,就已经先死在半路上了。” 第十章 誓言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仿佛燃烧的红色曼陀罗,火一般蔓延开来。 昔日那名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的女子,满面惨白地躺在他的怀中,嘴角噙着一抹绝望而又惨淡的微笑。 “白大哥,我要你发誓,发誓这辈子绝不会爱上其他女人!” 那一剑,几乎贯穿了她的胸膛。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绝望与心痛,竟让一名弱质女子有勇气一剑刺穿自己的心口? 他轻闭上眼,除了满心无言的内疚与歉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终究,是他伤害了她! “好,我发誓。” …… 如果你违背了的誓言,你所爱的女人将会死在你的面前,让你痛不欲生。 白大哥,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你不爱我,不是吗?但我怕你把我忘记了,真的很怕——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方法,就算你恨我,也是好的,至少,你记住我了…… …… 云小玉喜欢白昭宣,白昭宣也喜欢云小玉,这就够了! 铁公鸡,你也不要再藏了好不好? …… 她死了! 我说,她死了! …… 原来,他真是不可以爱人的! 原来,他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原来,白昭宣只是白昭宣,仅仅只能一个人! …… 床上的人儿此时紧紧闭着双眸,他已看不见平日里那份淘气顽皮的灵动,呈现在眼前的,只有一份死寂的苍白。 小丫头! 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白昭宣回过头,就看见了凤筠豪那双略带沉痛的眼睛。 凤筠豪很少有不笑的时候,也许,对他来说,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的事。 他学不来凤筠豪的潇洒脱,可能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作茧自缚。 但作茧自缚又何妨? 至少,他所爱的人还可以好好地活着。 “放心吧,她还活着。只是沉睡了。”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昭宣疲累地微皱了皱双眉,神色却已很平静,静如死灰。 那万念俱灰的神色,让凤筠豪心头一沉,厉声道:“铁公鸡,如果你想要一副毒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我为那个小丫头感到悲哀,她的牺牲算是白费了。” 第122节:第十章 誓言(2) “她是为了救我吗?”白昭宣微低眉眼,使人看不清眼中所藏的情绪。 “是,她是为了救你。但她出事,只是个意外!”凤筠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懊悔,“那只是一个意外!” 十三天前…… 因缺那一味药引,凤筠豪一直很头痛。 这世上要找一味跟玉灵果差不多药性的至寒药草,真是千金难求!但他万万料不到的是,云小玉竟跟他说,用她的血就可以做药引…… “你的血真的可以吗?”凰家堡大厅内,凤筠豪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一脸神秘的云小玉。 “怎么,不信我的血至阴至寒吗?”云小玉双手一撑,坐上客厅的茶几,优哉游哉地晃着小脚丫。 凤筠豪摇了摇头,“你这个疯丫头,这里没椅子给你坐吗?” 云小玉唇角微微一勾,扯出一抹明亮而孩子气的笑容,“我觉得坐你家的茶几比较舒服。” 今天她心情好得很,不想跟这个奸商计较。 “我听我老爹说,我小时候得了一种怪异的热病,浑身像火烧一样奇$%^书*(网!&*$收集整理,后来老爹不知找了什么至阴至寒的奇珍异果给我服下,服了将近十年,才解了那病症。” 凤筠豪轻笑,“果然不愧是毒王的女儿,竟是服毒长大的。” 云小玉双眸一瞪,“你以为服毒很好玩吗?改天我也拿副毒药给你试试。” “敬谢不敏。”凤筠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这疯丫头倒真是那铁公鸡的救星。” “那是当然。”云小玉哼了会不知名的小曲,顿了顿,又问道,“大奸商,你真治得好那只笨公鸡吗?” 凤筠豪端起桌上的热茶啜了口,“怎么,不信我?” 云小玉微哼了声,不过依然老实道:“你这个奸商还是有些本事的。” 凤筠豪笑了笑,“你这个疯丫头真要放血,可要想清楚了。” 云小玉淡淡扫了他一眼,“我都不怕了,你这个奸商怕什么?” “我怕你这小丫头会痛晕过去。” “这点小痛难得倒我云小玉吗?”云小玉从茶几上跳了下来,“奸商,那我们现在开始。救人如救火。” 接下来的放血过程,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 凤筠豪很佩服云小玉的勇气,在放血的过程中,她虽有些害怕,却哼也未哼一声。 将云小玉腕上的伤口包扎好,凤筠豪抬头看了眼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笑道:“你这个疯丫头嘴巴倒蛮硬的,没见你哼一声。” 云小玉朝他皱了皱眉,“我才不要你这个奸商看笑话。” 说话间,迎面一阵清香飘了过来,云小玉疑惑地嗅了嗅,“这是什么味道?” “紫昙花。”凤筠豪的手上正拿着一朵看起来很普通的淡紫色小花。 “紫昙花?”云小玉看了眼那朵花,“没听说过。” “这是种罕见的毒花,你爹或许知道。” 云小玉小小地打了呵欠,状似有些疲惫,“也许吧!这花也是你用来做药的?” 凤筠豪点了点头,“这花至阴至寒,正好可以用来做药。” 看着凤筠豪将一样样知名的、不知名的奇珍异果放进丹炉里,云小玉好奇地问:“大奸商,这次你用了很多珍贵药材吧?岂不是血本无归?” 凤筠豪轻轻一笑,“我从不做亏本生意。小丫头,你不要忘记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云小玉闻言白了他一眼,狡黠一笑,“大奸商就是大奸商。只要你治得好那只铁公鸡,一切都好商量。” “小丫头现在倒懂得跟我来这一套了。”凤筠豪不以为意地看了云小玉一眼,“你走不走得动?我要开始炼药了。” “我去看铁公鸡。”云小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觉得一阵头晕,不禁又坐了下来。 “你这个疯丫头,不行了吧?”凤筠豪笑着探出手,正要为她把脉,却见云小玉又站了起来。 “没事,我去铁公鸡那里了。” 看着云小玉略带踉跄的身影,凤筠豪摇了摇头,只以为她是失血头晕,也不在意,继续专心炼药。 但他不知道,这一次大意,几乎让他遗憾终身…… 房间里,一片寂静。 淡淡的阳光洒入,带来了一室的暖意。 春天已经到了! 窗外,那粉红娇嫩的桃花开得已是越发茂盛。 寂静的床边,云小玉满目温柔地看着依然昏睡中的白昭宣,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银白的长发。 “铁公鸡,现在你的血里也会混着我的血了,这样,我们两个算不算一体了?”微微一笑,她将那缕绕在她指间的发又轻轻地撂至他的耳后,“你一回,你是跑不掉了。说好了,不准再藏起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历经艰辛,这只笨公鸡终于开窍了呢!这就叫做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第123节:第十章 誓言(3) 等这只铁公鸡醒了之后,她一定要拉着他到处去游山玩水,快乐逍遥。 伸手掩唇,又打了个小小呵欠,她甩了甩有些昏眩的脑袋,自语道:“奇怪,我怎么会这么累啊?失一点点血,也不应该会这样?” 紧紧握住白昭宣略显冰冷的手,云小玉满是倦意地将头轻靠着床。 可能是太累了。 闭眼休息一下就好。 “铁公鸡,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要是我。”云小玉轻叹了口气,带着微笑,轻轻闭上了双眸。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闭眼,竟再也没有睁开。 原来,她真的是因他而出事。白昭宣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这并不是你的错。”凤筠豪叹了口气,“那天,小玉沉睡过去后,我一直查不出病因。因为单单放血,不可能会造成长期昏睡。所以,我派人将云游四海的云前辈找了出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丫头闻不得紫昙花的香味。她自小服的寒毒中有一种草,叫涧月草,这种草跟紫昙花刚好相生相克。服食过涧月草的人,如果闻了紫昙花的香味,便会长期昏睡。” 白昭宣闻言睁开了眼,正要询问,却听凤筠豪又道:“虽然我用小玉的血和涧月草一起炼药,但紫昙花花香里的毒素刚好忌火,我将紫昙花放进药炉后,它里面的毒素便已经化解了,所以,你现在没事。” 白昭宣凄凉一笑,他没事了,却换成了小玉有事!他宁愿有事的人是自己! “她会醒吗?”白昭宣紧紧握着云小玉冰冷的小手。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凤筠豪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无能无力了。” “就连你也无能为力了吗?”白昭宣沉默,低头望着依然昏睡的云小玉,凄然一笑。 果然是天意弄人! 小丫头,若是当初你不要这么执着,一切便不会演变至今天这种局面! 心中猛地一痛,白昭宣忽然弯腰轻轻抱起了床上昏睡的人儿。 “昭宣。”凤筠豪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也罢,此时昭宣心中的痛就如同当年自己以为要失去欣亦时一样,他明白也了解。 紧紧抱着云小玉,白昭宣深深凝视着那张苍白死寂的小脸,“这小丫头睡了这么多天,怕是在梦中都叫苦了。” “姓白的小子,你想带我女儿去哪?” 门,突然被踢了开来,一脸怒容的云天宗冷颜拦在门口。 短短几日的工夫,昔日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已是憔悴不少,脸上再也寻不到任何笑意。 是他的错!如果当初他不自作主张给小玉许下婚约,也许小玉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疯丫头。 “请前辈允许昭宣带走小玉。”白昭宣定定望着云天宗,眼中写满了坚决。 “如果我不同意呢?”云天宗脸上神色一沉。 “请前辈见谅!”略带歉意地看了眼云天宗,白昭宣去意已决。 这一次,他绝不容许自己再次错过,就算小玉真的不再醒来,那他就用这一生的时间来守着她。 “你还嫌害小玉不够多,是吗?”云天宗怒极,神色一冷,突然出掌直劈白昭宣,逼他放人。 “小心!”身后的凤筠豪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看着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白昭宣的胸膛之上。 但白昭宣仅是退了一步,双手抱得更紧了些。 “你放不放人?”云天宗冷喝。 白昭宣默默地摇头。 “好,那你就留下命来!” “住手!”凤筠豪出手拦住了正欲出第二掌的云天宗,“云前辈,你若打死了白昭宣,小玉醒来,一定会伤心欲绝。你不如罚白昭宣一生守着小玉,这样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 “我……”云天宗气急,却又无法再做些什么,颓然地放下了右掌。 也许,那疯丫头更喜欢跟这小子在一起! 他的女儿,他又怎会不了解? “你走吧。”叹了口气,云天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继而又抬头盯着白昭宣,厉声道,“如果让我知道,你这小子没有善待我的女儿,我一定会把你毒成药人,做成人干!” “多谢前辈。”白昭宣才一开口,血丝已涌出了唇角。 那一掌伤得他不轻。 凤筠豪目送着那道略显蹒跚的身影走出门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铁公鸡,我只希望你不要白白辜负了小丫头的一番苦心。” 日落,又日出。 转眼间,又迎来了一个清晨。 清晨的风,很柔,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阵波光粼粼。 青青柳岸旁,一名满头银发的白衣男子紧拥着怀中一身淡黄轻衫的人儿,温柔地微笑。 “小丫头,这个地方你一定喜欢吧?”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就如同这拂过的春风。但怀中的人儿并没有响应,依然紧紧闭着双眸,了无生气。 第124节:第十章 誓言(4) 白衣男子轻轻将她散落额前的发丝撩起,微微一笑,笑容里写满了哀伤。 “小丫头,很久没听见你叫我铁公鸡了。你醒来后,会不会忘记了?” “那一天,你叫我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我说话算话。但你这个小丫头,却不守信用了。” …… 还是没有回应。 还是,他自己在自问自答、自言自语。 小丫头,你究竟要睡多久? 胸口蓦然蹿上一阵疼痛,他闭目微皱了皱眉,复又睁开了眼。 “你爹这一掌可真不留情。”轻咳了咳,他含笑低头,凝视着那张俏丽苍白的容颜,“这就算是我还你那一剑,可好?” 寂静的身后蓦然传来一阵异响,白衣男子低垂着眉眼,并没有回头。 “白昭宣,你说这算不算若雪给你的惩罚?”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蓝衫男子终于走了出来,提剑冷冷地看着他们,“你违背自己的誓言。所以,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白衣男子闻言缓缓抬起了头,“我违背誓言,是因为我不想再错过。” “那你就守着你心爱的女人直到老吧!”蓝衫男子大笑了起来,“我已经不想杀你了。其实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惩罚,小雪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猛地将剑掷入了湖中,蓝衫男子转身便欲离开。 却听背后的白衣男子缓声道:“其实,你很爱若雪,对吗?” 蓝衫男子身形一僵,止住了步伐。 “你与若雪虽兄妹相称,但你们并不是亲兄妹。你一直守着她,原以为可以守到她离开的那一天。所以,你什么也不说。但你没想到,她竟爱上了别人,甚至死在她所爱的人面前……” “住口。”风扬猛地回身,冷然盯着白昭宣。 但白昭宣却视若无睹般继续说道:“感情并没有对错之分。就像小玉说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知道吗?我们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拿不起,也放不下。” “住口……住口……” 风扬像疯了般呐喊,但白昭宣却恍若未闻。 “我不爱小雪,我对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但因为一时的心软,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但我爱小玉,所以,我不想再错一次。我既然找到了值得我一生守候的女子,我就必须要勇敢地面对,不能再逃。就算要付出代价,我们也会一起面对。” “风扬,你后悔了是吗?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在小雪遇到我之前,向她说出心底的爱意,其实,你心底并不是真正想杀我。你只是在找一个寄托,找一个寄托让自己活下去。” “够了。白昭宣,我让你住口!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风扬发疯般冲了过去,一把扣住白昭宣的咽喉,冷声道,“我现在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杀了你。” 白昭宣并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闭上双眼。 盯着那张平静的脸,风扬又霍然收回了手,摇头后退着。 “不,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痛苦一生,我要你守着沉睡的云小玉痛苦一生,哈哈哈……”蓦地,他悲恸地大笑起来,继而转身飞奔离去。 隐隐间,还可以听见他呼喊若雪的声音。 白昭宣睁开了眼,低头望着云小玉叹息道:“小丫头,其实,比起他,我还算是幸福的了,不是吗?至少,我还可以守着你。” 春去,又春来。 转眼间,过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并不算短,但对白昭宣来说,这三年如一日。 小玉依然没有醒,她睡得很沉、很沉。 白昭宣很怀念昔日那清脆悦耳的笑声,也很怀念她叉着腰时,一副蛮横不讲理的娇俏模样。 思念,真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东西,如影随形。 “小丫头,看见了吗?这块玉,我一直随身戴着。”伸手轻抚着胸前的古玉,白昭宣俯身深深凝望着那张苍白的俏颜,“你若还不醒来,我就直接把这块玉砸了。” 但那双灵动的眼眸,依然没有睁开。 白昭宣再度失望地起身,自嘲地一笑。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她一般孩子气了?明知这些威胁她根本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轻捂住又有些发痛的胸口,他微皱着眉靠在床边,闭目暗调着内息。 这内伤三年了竟也不见好转! 他不知道是当年自己伤得太重,还是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好起来? 睁开眼,他忍不住掩唇轻轻咳嗽着。 “好吵……” 身后似乎传来一道虚弱细微的声音,白昭宣愣了一下回过身,却见床上的人儿依然安静地躺着毫无动静。 是错觉吗?白昭宣自嘲轻笑,抚了抚有些微微发烫的额际。 真糟糕!似乎有些发烧了。难怪会产生错觉! 不知那个奸商今天有没有来? 疲累地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走到桌旁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身后又响起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 “铁公鸡,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白昭宣一惊,手中一松,茶杯顿时摔成了碎片。 这一瞬间,他竟有些不敢回头。 他怕,这一回头,又是空梦一场! “铁公鸡,你做什么?”身后声音显然很诧异。 “小丫头——”颤抖着回过身,他突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在他历经了太多次的失望后,他发现自己已经非常害怕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再承受一次!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失望。 床上原本一直沉睡的人此刻正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凝视着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却还不错。 “铁公鸡,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吗?” 云小玉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只是睡了一会儿,铁公鸡怎么一副几百年没见到她的样子? “那个大奸商是不是已经治好你了?你这只铁公鸡,注定要欠我的了,你知不道,你吃的药里,有我的血,你现在……” 下面的话忽然被人含进了嘴里,云小玉蓦地瞪大了双眸。 这只铁公鸡,是不是疯了? 他竟然主动亲她?! “小丫头,你一觉真是睡得够久了!” 微微喘息着,白昭宣离开了她柔软的唇瓣,紧紧地将她拥进怀中,身子竟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被他搂在怀中的云小玉怔然发着呆,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一觉醒来,一切,竟都变了?!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忽然感觉到那个紧紧拥着自己的怀抱温度有些偏热,云小玉抬起头,伸手一探他的额际,脸色顿时变了。 “铁公鸡,你竟然还在生病?那个大奸商是怎么当大夫的?” 白昭宣轻摇了摇头,眼睛里有着温暖的笑意。 “你醒了,我根本不用大夫。” —完— (OK,07.7.25)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