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恶魔》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那天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唐劭伦已穿戴整齐,走出圣光育幼院,育幼院的门口停了部豪华的黑色轿车,天际的七彩霞光把车头上那只银色飞奔的豹子照得闪闪发亮。 唐劭伦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行李,他虽然才十三岁,却已知道人生有时连回忆都不需要。 “劭伦少爷,请上车。”西装笔挺的男人帮他打开车门,恭敬地向他鞠躬弯腰。 在昨天以前,唐劭伦从不曾经历这些。 上车前,不知为何,他回首看了眼他住了五年的育幼院。那幢破败灰暗的屋里,已陆续亮起几盏灯,和他同寝室的五个男孩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发出羡慕的叫声。 “哗~~好大好漂亮的车喔!” “唐劭伦好好喔!变成有钱人的儿子了耶!” “为什么被领养的不是我们呢?” “因为你比他笨啊!笨蛋!” “哇哈哈哈哈~~” 唐劭伦眼睫一垂,果断地上了车。是的,因为他卓越的数字能力,与透过精密的皮纹检测,证明他有优于常人的商业奇才,那注定使他有不平凡的一生。 上车后,他坐在领养他的杜峰身边,他穿着黑衬衫灰西服,打了花色相配的领带,面容威严──这个男人就是改写他人生的人。 “伯父。” “该改口了,劭伦,我们的领养关系今天已经正式生效。” “是,爸爸。” “劭伦,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养你吗?” 在他几乎脱口回答的前一秒,他抿住唇。他不认为像杜峰这样的大人物,会喜欢被看穿心思。“我不知道。”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我的女儿。”想起唯一的掌上明珠,他脸上严厉的线条也不由柔和了些许,“我的妻子过世一年了,我的工作又常让我分不开身,即使想多花些时间陪伴女儿也不能,所以我收养了你。” 他垂下眼听着,原来,他会被领养到他家,只是为了当他女儿的玩伴。 “我的女儿是我的公主,今后你的一切都要以她为重,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杜峰一手按住他的肩,“别担心,我的女儿并不骄纵,相反的,她甜美而可爱,是个体贴又善良的小东西,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光听这些话,唐劭伦就知道他有多重视女儿,瞧他用了多少形容词来赞美她! “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你是我万中挑一的人选,你将接受杜家最引以为豪的英才教育,你所需要的一切、生活所需全都比照我的女儿,而你的教育费,无上限。我会供应你最好的师资,只要你能念,随你高兴拿多少学位,但是有一个最终目的──当她长大继承我所有企业体时,你必须在她身边辅佐她、保护她,至死方休。 “劭伦,这就是我收养你的条件。你愿意再次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的决定吗?” OK,他明白他的本分了。 他将成为他女儿的玩伴、家臣,与日后扮演她工作上的超级助手──一辈子。 “所有条件我都同意。”只要能离开那个窄小的育幼院,离开那间总是飘着酸腐气味的六人房,他什么都愿意。 “很好,交易成立。”他把唐劭伦当成一个成年男子,伸出大掌与他相握。 唐劭伦第一次见到杜梦希的时候,她是被保母“抱”下楼来的,害他一度以为她的双脚有残疾,后来才知道,杜峰疼她疼到不轻易让她双足沾尘的地步。 “梦梦!”见到掌上明珠,杜峰眸色柔了,宠溺的呼唤女儿的小名。 “爹地,你回来了!”杜梦希看见父亲,开心地晃动双足,保母忙放她下地,她的双足一得到自由,立即快乐地投入父亲怀抱里,小嘴不停抱怨,“爹地,我好想你喔!你去哪里了?我好几天没看到你,晚上睡前都没有人念故事给我听,我都睡不着……” “抱歉,爹地工作太忙了,我也好想你。”他歉然地揉揉她丝缎般水滑的发丝,单膝点地地与她平视。“梦梦,爹地答应过要送你一个哥哥,瞧,我给你带回来了。” 梦希眨巴着大眼睛,往杜峰身后一瞧,看见一个瘦高的男孩。 那是他俩第一次四目相接。 梦希的梦想成真了,一瞬间,她有些不敢置信,“以后……他就是我的哥哥吗?” 梦希一瞬也不瞬的望住唐劭伦,而唐劭伦也静静的打量杜梦希。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她有双小鹿斑比似的天真大眼,好像从来不知忧愁是什么;接着他注意到的是她的头发,她有一头蓬松、黑亮的长鬈发,就像童话故事书里的公主一样,头发被梳得滑顺,并精心地扎上蕾丝绸带。 如果再配上她那件蕾丝睡衣,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假洋娃娃。 杜峰含笑搭住唐劭伦的肩,让他站到自己身前。“是啊!劭伦当你的哥哥好吗?” 当杜峰这么说的时候,唐劭伦有一瞬间的紧绷。 他握紧身侧的双手,手心沁出汗来。唐劭伦怀疑若是梦希不喜欢他,他一定会被杜峰毫不犹豫的打包送回育幼院。不要!他再也不要回去那种又阴暗又拥挤的地方去!绝不! 他的命运,正掌握在她的手里。他很想对她挤出一个笑,说不定这个满身蕾丝的洋娃娃会点头让他留下来,但是他却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 蓦地,一只软软的手掌伸进他的掌中,一股暖流毫无预警地从她握住他的手掌传进他的心中,填补了他心中某个空缺的角落。 “你叫什么名字呀?” “唐劭伦。”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眼睛里有星星说的就是这模样。 她很快地绽开笑意,拉他跟她走,“快来,劭伦,念故事给我听!” 唐劭伦来不及回头对杜峰说什么,已被这双小手扯向未知的方向。 那天晚上,唐劭伦克尽职责地为小公主念故事,最后在她那张缀满蕾丝与玫瑰花的床上沉沉入睡,那是最近三年以来,他最好睡的一夜。他作了梦,梦里有花香有阳光,还有一只蕾丝洋娃娃。 第一章 在流转的时光中,年岁往前推进了六年。 唐劭伦在优渥的环境里成长,身量抽高拔长,年仅十九岁的他身高已经迫近180大关,而且还在继续长高。 名家设计的服装和发型搭配他俊美的五官与沉敛气质,在杜峰独资兴建的“圣希学园”里,没有人不知道理事长的儿子“杜劭伦”是圣希之光,不仅一进T大就拿下第一名的宝座,也是网路票选出来的“T大之草”。 男孩子佩服他,女孩子爱慕他,只要唐劭伦出现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就被围观的学生塞得水泄不通。 但是,唐劭伦永远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唯有妹妹杜梦希可以名正言顺的伴在他左右。 相较于“一暝长一寸”的唐劭伦,梦希的身高始终没什么长进,当她的头顶好不容易追到了唐劭伦的肩,没多久唐劭伦就又超越她了。 杜梦希唯一赢过哥哥的,大概就是朋友的数量。 虽然她的成绩在唐劭伦的课后辅导下总算有些起色,但是也只能维持在中等。不过,她不像唐劭伦那么不可亲近,她脾气好,巴掌大的小脸上总带着笑容,没有富家女的架子又有同情心,同学都很乐意跟她亲近──不过,只限女同学,因为任何接近梦希的男生,都会接到一封神秘黑函,那黑函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收到的人绝对会吓得请假三天,三天后再回学校,绝对闪梦希闪得远远的,保持半径一公尺的安全距离。 “当~~当~~”下课钟声响起,越级念大学的唐劭伦总会算准时间,到圣希学园高中部前等梦希。 “快看!是杜劭伦耶~~”高中女生看见唐劭伦,免不了一阵骚动。 “天啊!怎么有人能帅成那样?简直太没天理了!”帅得她心脏简直快负荷不了,心跳快破表了!晕~~ “你们觉不觉得他长得超像日本杰尼斯事务所旗下的少年团体里面最红的那个小天王?”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没错没错!超像的啦~~” “ㄟ,我们去跟他要电话好不好?”有人提议。 “我不敢去……” “大家一起去嘛!”其中一个女孩热烈鼓吹了半天,其他三个终于点头同意。 四个女孩手牵手地走到唐劭伦面前,装可爱地打招呼。 “你好,我叫小美,她们是MOMO、阿放、金金。学长,我们……” “笨!他不是学长,他是跳级念大二啦!”说完,女孩子笑成一堆。 “杜劭伦,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交换手机号码,交个朋友?”MOMO逮住机会拚命抛媚眼。 “是呀是呀~~”一群女孩兴奋不已,“我们觉得你又高又帅,还是个天才!”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日本一个艺人?” 唐劭伦冷漠的看着这些女生叽哩呱啦,直到她们发现他从头到尾没说半句话。 “杜劭伦,你怎么了?” “抱歉,我在等梦希,你们站在这她会找不到我。”他说得很客气,实际上是请她们走人。 但年轻美眉听不懂唐劭伦话里的意思。 “我们跟梦希很熟喔!” “我们很要好喔!上次她还带小饼干来请全班吃,她人真的好好~~” “哪天去你家玩好吗?梦希说她有很多出国买回来的纪念品和香水,我们可以去看喔!” “杜劭伦,你们寒暑假是不是都去国外玩?” 女生说起话来都不累,一人一句像在玩接龙。 唐劭伦沉下脸,听得厌烦,如果是他的同学,他会毫不客气的让她们碰钉子,但她们是梦希的同学,他不想因为他害梦希的好人缘被破坏。 他正要走开,一抬头,远远的看见梦希走出教室。 “劭伦~~”梦希也看到他了,先对他挥手,然后拎著书包朝他奔来。奔跑使她的粉颊染上可爱的蜜桃色,阳光在她的发间跳舞,唐劭伦最喜欢这一刻,看到她为他飞奔而来的模样,感觉自己变得很重要。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上的书包,顺手将她的刘海拨到耳后,动作是那么自然。 她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对他抱怨着,“老师要我们把黑板上的三角函数习题做完才能下课,好讨厌喔!我被那些Sin、Cos搞得头好昏……” 在众多科目中,梦希的数学最差。没办法,她就是理解力不佳。 “我们昨天不是才复习过?又忘了?公式有没有背?我不是说那可以套公式?” 梦希吐吐舌头,“我心里一急,就什么都忘了。” “又忘了?”唐劭伦用手指轻弹她的额头,无奈叹笑,“真拿你没办法,今天回去只好从头教起。” 梦希一听,把脸儿皱成一颗包子,“一定要上三角吗?不上可不可以?” 唐劭伦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爸会不高兴。”其实杜峰才舍不得生女儿的气,但他知道他这样说,贴心的梦希就不忍让父亲失望。 “唉~~”梦希皱眉叹气,那模样逗笑唐劭伦。“其实我不会数学也没关系,反正你会就好了嘛!你说过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听见她这么说,唐劭伦笑了,神情柔了。小时候,他常对她说这句话,久而久之梦希就学起来,耍赖的时候用。 以前他常用这话给她洗脑,他想,只要她还需要他,他就不会被杜峰舍弃,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被送回育幼院。 至于梦希……他对她有些罪恶感,就当他自私吧!她是他留在杜家的关键,如果梦希什么都不会,就可以倚赖他,只倚赖他一个。 因为亏欠,唐劭伦加倍对她好。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安慰她,“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等我们回家后,你得答应我好好背三角函数公式。” 梦希眼睛亮了,一迭声追问:“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先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他们上了自家司机停在校门口的宾士车,车子像条轻巧的银鱼,转眼驶进车流中,消失踪影。 被忽略留在原地的四个女生看着唐劭伦和杜梦希手牵手,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忘了我们的存在就这样走了!”心理真不平衡,他眼里只有梦希。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我觉得比较像情侣耶!” “MyGod!你们没看到杜劭伦的表情吗?之温柔的!”骗喔!那哪像哥哥对妹妹的模样?可是……好羡慕喔!如果有那么帅的哥哥,就算是不伦之恋也甘愿。 “好好喔~~我也好想要像杜劭伦一样的哥哥!”还可以向别人炫耀,多好! “叫你哥去整形啊!” 女生们哄然大笑,互相打闹,闹完又哀怨起来── 为什么她们想要的,杜梦希都有呢?老天真不公平! 但──老天真的是特别厚待杜梦希吗? 结果,唐劭伦带杜梦希到游乐场。 “老陈,你在这里等我们。”唐劭伦吩咐司机在游乐场外等人,然后拉着梦希下车,“走吧!” 梦希瞪大眼睛,好奇的东张西望,那些五光十色的游乐设备让她看花了眼。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吸引她。 梦希摇摇唐劭伦的手,“劭伦,要是爸知道我们跑来这里玩,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你不想玩吗?上次你不是说很想到这种地方来玩?” “我……”梦希迟疑了,“可是爸他──” “别管爸怎么想,有事我负责。”他指着大怒神,“走!我们先玩那个!” 当他们坐在椅子上,让机器拉着他们从数百公尺的高空直线下降,那刺激的感觉让梦希烦恼尽消。 “哇啊~~好刺激!好好玩!”下来后,梦希眼睛都亮了。 “胆子真大,你不怕吗?女生通常不敢玩大怒神。” 梦希听了,笑容倏地隐去。“你还带别的女生来玩啊?” 酸酸的口吻逗笑了唐劭伦,“是啊,吃醋吗?” “哈,怎么可能?你是我哥哥,我怎么会吃醋?”梦希说完,一溜烟的跑到射击台前,“这个好像很有趣,我要玩这个!” 拿起玩具来福枪,梦希对着纸靶狂扫射。 梦希胸中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一种最重要的人被瓜分的感觉,原来劭伦不只对她好,也对别的女生好。啊~~可恶!气死了! 唐劭伦见梦希的BB弹不是打在纸靶的最外围,就是根本没打到。他伸手调整她拿枪的角度,“你的姿势不对,这样打不中靶心,我教你──” 梦希蓦地避开他的碰触,生气地对他嚷,“我就喜欢这样打,不可以吗?” 唐劭伦面色一沉,不说话地退了开去。 他生气了! 梦希慌了,她不是故意把脾气发在他身上,可是,她嫉妒嘛!她忽然发现劭伦除了她以外,也对别的女生好,她有种恐惧,说不定他一交了女朋友,就不会常常和她在一起了,那她怎么办?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如果他不在身边,她就没有安全感。 “劭伦……”她怯怯的碰他,唐劭伦不理她,也投了两个代币开始射击。他的射击精准,每次都命中红心,眼中还带着野蛮的杀气。 梦希有点害怕,她没看过唐劭伦这种表情。 “劭伦,你生气了?” 唐劭伦砰砰砰把纸靶打烂,然后放下枪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生气。” “骗人,你明明就在生我气!”梦希讨好地扯住他的手臂摇啊摇,“我刚讲话太冲,对不起嘛!我只是……只是……” 唐劭伦终于开金口了,不过表情还是很冷酷,“只是什么?” 见他有了反应,梦希总算松一口气,加把劲儿的装可怜,“我只是不想你带别的女生出去玩。” 梦希对他的占有欲,满足了唐劭伦的虚荣心。“那是班上一群人一同出去玩,又不是一对一的约会。” “那你保证以后不会带别的女生来这里玩!” 唐劭伦皱眉,故意问:“即使我交了女朋友也不行?” 梦希一听,大受打击,倒抽口气叫道:“什么?你交了女朋友?!” 他瞪她,“我是说“如果”!”她听话听到哪里去了? “那、那……”梦希根本不知道,要是劭伦真交了女朋友,她该怎么办?她垂头丧气,眼睛看着地板,“你不可以……” “什么?”唐劭伦没听清楚,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说你不可以交女朋友啦!你要是交女朋友,我、我就把她赶跑!”她大声说完,忽然,她眼眶红了,在唐劭伦讶异的眼光下,羞红了脸跑出游乐场。 好丢脸!丢脸死了!她那样说,劭伦会怎么想?他一定会认为她在吃醋,怎么办?他那么聪明,一定猜到她喜欢他…… 是的,她喜欢他。 所以她从来不叫他“哥哥”,只叫他的名字。她知道爸爸领养他,是因为担心以她的能力无法继承他的公司,所以劭伦在名义上虽然是她的哥哥,实则为她未来工作上的左右手?……她不要,她才不要这样,这表示劭伦不会永远是她一个人的,他会和她不认识的女人结婚,以后除了工作时间,她再也不能常常和他在一起…… “梦希。”一双温暖大掌从背后按住她的双肩,梦希一僵,根本不敢回头。 “梦希,看着我。”唐劭伦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梦希不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天啊!她怎么会选了一个这么糟糕的时机告白呢? “你、你不要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慌乱下,她只好不停的讲话,“我真是个傻瓜,我刚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是今天出来玩太开心了所以一时昏头,没头没脑冒出奇怪的话──” 忽然,她感觉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梦希定睛一看,发现劭伦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十倍! 他他他……他吻了她! “劭伦?”天啊!这是真的吗?还是她在作梦? 唐劭伦皱着眉看她,“接吻的时候应该要闭上眼吧?你眼睛睁得这么大我怎么亲?” “是!”梦希愉快地闭上眼,嘟起唇,悸动地迎接唐劭伦的二度亲吻。 太好了!这个吻,证明他也是喜欢她的吧?梦希甜蜜地想。 印下这个吻以后,她只会更依赖他、更离不开他吧?唐劭伦悄然勾起唇角。从今以后,他不必担心会在杜家失去地位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我的?” 书房里,梦希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本的三角习题上,她的双眼离不开唐劭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今天下午,他吻了她呢!在梦希的想像中,那画面一定比“冬季恋歌”的男女主角接吻还要唯美。 “第三题、第四题、第十一、十三、十八题都答错了,再重算一遍。”铁面无私的唐劭伦把作业本放到她面前,用铅笔敲了下她的额头,“赶快写,你还有英文习题还没做,你向我保证过从游乐场回来会认真念书的。” “好嘛好嘛!写就写。”梦希嘟着唇,摸摸额头,一张小嘴无声地碎碎念着,讨厌、不浪漫、没情调!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教她喜欢他。 梦希一面做习题,一双眼睛却一直不受控制地往唐劭伦的方向飘去。 他真的好好看喔!她知道她班上有好多女同学都好迷他,但是她们都不知道,今天劭伦已经被印下她的专属记号,没有人能把他抢走。 “劭伦,我可不可以跟我同学说我们交往的事?”她兴高采烈地提议。 唐劭伦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开玩笑!这件事若传到杜峰耳里,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他用感情笼络梦希是一回事,让杜峰知道又是另一回事,在他还没确定杜峰将他放在什么定位之前,他不能贸然行动。 他坚决的语气令梦希受伤。“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先在她唇上轻啄了下,然后问:“梦希,你信不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你。”这是无庸置疑的。 “好,那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进去。”他深情地望住她,握住她的手,采取柔情攻势,“我是杜家的养子,国中后我也已经改姓“杜”,在外人眼中,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我们的恋情曝光了,免不了引起议论──” “但是爸爸可以为我们澄清啊!” “梦希,这件事最好也别让爸知道。”他伸出一掌,阻止梦希的插嘴,“听我说,爸爸他……我想他不会希望我们相爱,瞧,他如果不是真心想要一个儿子,何必大费周章让我改姓?我大可维持自己的本姓不是吗?” 唐劭伦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梦希垮下小脸。 “那……我们的事是不是永远不能公开?我不要!这样我就不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了啊……” “当然不是永远不能公开。”他哄她,“现在我们都未成年,还没有自主权,所以我们最好等到成年后。” “还要等一年呀?”那这一年不就得秘密交往了? “不,最好等到你二十岁以后,不过,也不是一满二十岁就说。”他轻抚她的秀发,无限温柔地道:“我得先探探爸的口风,毕竟,你也不希望爸爸生气吧?他要是气出病来,我们都会很难过的,不是吗?” 单纯的梦希没发现唐劭伦的语病,既然他一口咬定杜峰会生气,那么要她等到二十岁就只是推托之词了。 可惜梦希没听出来。“唉,那听起来还要好久好久喔!” “怕什么?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啊!”说着,他把梦希抱到腿上又吻了她,用吻让她的脑袋完全罢工,只能全心全意回应他。 一吻结束,梦希坐在他腿上,靠在他的怀中,像一只温驯小猫般接受他的拥抱。 唐劭伦垂眸冷笑。梦希,别怪我,这毕竟是个残酷的世界,有人想要爬上金字塔的最顶端奇Qīsuū.сom书,就有人注定要成为垫脚石啊! 第二章 又过了四年,唐劭伦二十三岁了,这年,他拿下企管与资讯工程两个硕士学位,成为T大的风云人物,甚至连电视台都来采访这个T大史上最年轻的双料硕士毕业生。 不用说,身为父亲的杜峰当然面上有光。 他很庆幸自己当年没看错人,劭伦果然没让他失望。 于是,毕业当天晚上,杜峰在五星级大饭店为养子举行派对,把他正式介绍给商圈大老。 唐劭伦深知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认识商场上的大人物,所以他用心记下每一张面孔,心中盘算未来可以和哪些人合作。 经过了四年,唐劭伦更确定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他打算利用杜氏集团发展自己的事业。 当然,这件事不是一蹴可几,必须从长计议。 他的计画是先取得杜氏的实权。他知道他不可能成为杜氏枱面上的主事者,但无所谓,他可以藉杜氏的资金与人脉培植一支全新的企业体,等时机成熟后,这个企业体将脱离杜氏,那时候,这个企业将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至于杜峰,他不应该再有怨言,毕竟在完全拥有自己的企业体之前,他得为杜氏做好几年的白工,他没有染指杜氏,还愿意完全放手归还,也算是有良心了,不是吗? “劭伦,我今天真高兴!”不胜酒力的杜峰满面通红,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搭着唐劭伦的肩,边笑边打酒嗝,“所有人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个好儿子!你完全按照我的希望扮演儿子的角色,好!太好了!我总算没看错你!” “谢谢爸。”对于过多的夸奖,唐劭伦没有露出丝毫骄色。他扶住杜峰,拿走他手上的酒杯,“爸,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我没醉,我还可以再喝……” “爸,你再喝下去,当心明天宿醉。”唐劭伦召来司机和杜峰的秘书,“把爸爸送回家休息,让荣嫂给爸爸准备些醒酒汤,免得他明天头痛得下不了床。” “是。”他们送走了杜峰,留唐劭伦掌控全场。 “劭伦,爸爸呢?”梦希到化妆间补个妆回来,却没看见父亲。 “他醉了,我让老陈和张秘书送爸爸回家了。” “看样子,明天爸爸又得头痛了,明明叫他别喝这么多的,我想,他一定很为你开心吧!” 唐劭伦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问:“你呢?也为我高兴吗?” 梦希嫣然一笑,勾住他的臂弯,“当然,没有人比我更高兴了。” 他垂眸似笑非笑地望住她,“有奖赏吗?” 每当唐劭伦这样凝视她时,梦希的心跳都忍不住狂跳起来。 她眨眼,轻笑道:“陪你跳一支舞。” “我只值一支舞?” 她脸蛋儿红红的小声道:“我另外准备了特别的惊喜,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唐劭伦挑眉,点点头。“好,我拭目以待。” 音乐响起,演奏着浪漫的圆舞曲,在唐劭伦的带领下,梦希的每一个旋转都完美无瑕,她粉色的雪纺纱小洋装随着舞步翩然飞舞,宛若春天的小粉蝶。 下场跳舞的人不少,但他们始终是最出色的一对,人人用艳羡的口吻说:“杜总裁的一双儿女好出色,像一对金童玉女,真是让人羡慕啊!” “可不是吗?儿子才二十三岁就拿下双硕上学位,女儿美丽得像朵出水芙蓉,杜总裁真是好福气哪!” 出水芙蓉?是的,在唐劭伦眼中,昔日足不点地的蕾丝洋娃娃,如今更是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梦希是个美人胚子,完全是她过世的母亲的翻版,而且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杜峰的悉心呵护下,梦希无忧无虑的长大,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仍像水晶人儿般玲珑娇贵,并保有少女般的天真无邪。 唐劭伦知道,在大学里有不少人在追求梦希,他们称她为“音乐系之花”。但梦希从不心动,也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在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至今不变。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俩背着杜峰交往三年了,这三年之中,他看着梦希如花一般绽放,她的美丽令人难以抗拒,一向以定力自豪的他,也察觉自己似有动心的迹象。 “你什么时候要跟爸说我们的事?”一个旋转后,梦希低声问。 “我还没找到机会,再过一阵子吧!” 他的回答,让梦希微嘟起粉唇,“真希望能早点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世,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谁找你麻烦?” 梦希咬咬下唇,还是说了,“有一个物理系的男生在追求我,常常到音乐学院去等我,他的朋友也在旁边猛敲边鼓,他们有时候会做些让我觉得尴尬的事……唉!我真不想去上学了。” 唐劭伦厉眸一眯,醋意来得凶猛,连他都始料未及。“那个物理系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苏世昭。” “好,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处理这件事。” 他的允诺使梦希放心了。“太好了……”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 “高中时也有人追我,可是你好像不太在意,我常常觉得你要不是太有自信了,就是根本不爱我。”梦希抬起头,怯怯的问:“劭伦,你……真的爱我吗?” 唐劭伦抿了下唇,那是他不悦的征兆。“你要我在这种场合回答这个问题吗?”女人为什么总要强人所难?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传进杜峰耳里,岂不坏了他的通盘计画? 她的小脸上充满企求,“可是我想知道,你从来不对我说“我爱你”,就这一次,亲口告诉我好吗?” “我会说的,但不是在这种场合。”一个展手的动作,两人分开,一鞠躬,音乐正好在此时结束,画下完美的句点。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唐劭伦向宾客微笑致意。 梦希却笑不出来,她觉得有些受伤。爱了劭伦整整三年,他却连“我爱你”都吝于说出口,这今她不禁怀疑起劲伦的爱。 音乐一结束,梦希佯称不舒服,向侍者要了—个房间休息。 一到房里,她踢掉高跟鞋,伤心地躲进被窝里,把抱枕当成唐劭伦猛K。 “可恶可恶可恶!气死我了~~”他真狠,宁愿让她伤心也不肯破例,可是她偏偏又那么爱他,爱到无法对他生气。 蓦地,房间电话响起,梦希任它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回应,“喂?” “我爱你!这样可以了吧?”电话彼端,唐劭伦有些僵硬别扭的声音传进她耳里,使梦希讶异极了。 “劭伦?你……怎么知道我的房号?” “你的事,我还有不知道的吗?”早在她一脸受伤的离开时,他就叫一名女服务生跟住她了。“真是的!让人一刻也放不了心的家伙!” 这些话果然哄得梦希心花朵朵开。“你现在在哪里?” “在宴会厅外面的柜枱,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我得在这儿送客。” 梦希果然听见彼端传来嘈嚷的声音。“那我下去陪你!” “居然马上就露出马脚了!”唐劭伦抚额叹息,“别忘了你刚刚才说你不舒服,怎么又能送客了?” “啊……”对喔!她居然没想到,还是劭伦反应快。“那怎么办?” “你乖乖在那里等我吧!我送走客人之后再去找你。就这样。”喀一声,他挂了电话。 接到唐劭伦电话后,梦希的心情很明显的好转,她滚进被窝中,卷卷卷把自己卷进丝被中,咬着下唇不由地笑了。她告诉自己待会儿一定要向他道歉,她要吻他吻到他气消…… 一小时后,房门响起剥啄声。 梦希丢开被子从床上跳起,奔到门边,从门上的猫眼中确定门口站的是唐劭伦后,马上打开门投进他的怀抱。 “怎么这么久?我等得都要睡着了……咦?有酒味?你喝酒了?”她记得他不喝酒的啊! “被赵氏和王氏的小开灌了一点,不碍事。”虽然他很少喝酒,但他酒量奇佳。他倒在床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疲惫地闭上眼。 “我给你倒杯茶,马上就好。”梦希从桌上找到绿茶茶包,泡了杯浓茶过来。托起他的头部,把杯子凑到他唇边,“来,喝点茶。” “嗯……”唐劭伦微蹙着眉喝下一整杯浓茶,再度疲倦地倒入床中。 “很累吗?我要爸爸以后尽量别让你参加这种应酬……”梦希担心地触碰他的脸,双手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 “不,以后这种场合多得是,我得习惯才行。”唐劭伦看见梦希担忧的表情,他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臂扯向自己,让她趴伏在自己的胸膛上,双手圈住她的腰,给了她极尽怜惜的一吻。“对了,你要给我的惊喜在哪里?” 没想到他还记得!梦希脸蛋红了红,道:“你今天太累了,我想……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怎么能算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礼物。”他坐起身,环视一扫,却没看到像是礼物的东西,“你打算送我什么?” 梦希想了想,彷佛下定决心。 “好,你等我,我去准备。”她走进浴室,五分钟后,再度走了出来。 唐劭伦注意到她换上了浴袍,但她手上什么也没有。蓦地,他眼色变深了,终于知道梦希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梦希……”他哑声低唤。 梦希酡红着小脸,一直走到他的面前,玉手按压着浴袍的襟口,明明微微发着抖,却还勇敢地对他微笑。“我……想把自己给你。” “梦希,你——” “我真的……很爱你,我告诉自己,二十岁这一年,当我有自主权的时候,我……我要把自己给你。”她低下头解腰带,唐劭伦蓦地握住她的手,第一次被她的情意狠狠震慑。 “梦希,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觉得把自己给我值得吗?”过去,他只把她视作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的工具,但这一刻,她却打算用最珍贵的东西来回报他的错爱。 他怎么能接受?他根本不配! 梦希的脸刷地失去血色,“你……你不要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紧紧的搂住她,将唇贴在她耳畔,“我怕爸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到那时候,我怕我会后悔夺走你的第一次,你懂吗?” 梦希笑了,她捧住他俊美的脸庞,深深的望进他的眼里,“劭伦,只要你爱我,就什么都值得了,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她说得那么坚定、那么执着,有哪个男人听见这番话能够不动容?他何德何能让她这样深爱,爱得没有丝毫疑惑? 唐劭伦低吼一声,吻住她柔美的唇,反覆品尝,贪婪需索。 那一瞬,他觉得惭愧,他觉得自己错了,他恨自己被名利蒙蔽了双眼,以致看不见她拚命的给。她那么娇小,体内却有股力量,使她在爱情面前变得强大。 但一切都还来得及,从这一刻起,梦希成为他生命的重心。 那一夜,梦希在唐劭伦的臂弯中满足地入睡,而唐劭伦拥抱着梦希,望着她天使般的睡颜,无法成眠。他怜爱地吻着她小巧的鼻尖,默默的在心里起誓—— 从今以后,唐劭伦的心只属于杜梦希,终其一生不悔! 周一上课时,梦希显得很不能专心。 当她弹奏爱情的乐章,她想起唐劭伦占有她的节奏;当教授在台上示范,她却想起唐劭伦的吻…… 她时而叹息,时而脸红,开始频频看表,暗暗祈祷早点下课,因为唐劭伦允诺会来接她。 终于,下课钟声响起,她从位子上跳起来,很快地收好乐谱,提起包包第一个离开琴室。 梦希走出音乐学院,有人唤住她。 “杜梦希~~” 梦希回头,看见苏世昭和一群物理系的同学正热情地对她挥手。 “杜梦希,我们要去KTV,要不要一起去?” “是啊!今天是世昭生日,我们要去帮他庆生,你也一起去吧!” 那些大男生一个个笑得灿烂,声音又奇大,好多音乐系的学生经过,都不禁对他们行以注目礼,这让梦希尴尬而不知所措。 “抱歉,我有约了。”梦希说完就要走,苏世昭忙拦住她。 “真的不能跟我们去唱歌?今天是我生日,就不能破例一次?”苏世昭摆出低姿态,他想梦希不是那种决绝的女人,说不定他再加把劲就可是说动她。他含情脉脉看着她,眼神带着恳求,“梦希,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无法自拔了!但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马上接受我的感情,只希望你能慢慢接受我,给我一个机会……” 听苏世昭这么说,他的啦啦队立刻声援,“接受他!接受他!接受他……” 有人开始吹口哨,拍手鼓噪,“说得好!世昭!” “苏世昭爱杜梦希~~” 梦希感觉自己的脸燃烧起来,她不擅处理这种事,那尴尬的感觉几乎令她发出呻吟。 “抱歉,我……我真的得走了。” 梦希想离开,她不想伤害他,苏世昭看出她的不善拒绝,不死心的又往前一步,试图挑起她的同情心。 “我都这样说了,你真的连一丝机会也不愿给我吗,梦希?” “我……” “梦希!” 一听见熟悉的呼唤,梦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见唐劭伦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梦希如获大赦,朝苏世昭低声说了句抱歉,抱着乐谱奔到唐劭伦身边。 “我在校门等不到你,所以就进来了。”唐劭伦修长的指尖勾起梦希的下巴,毫不避讳地在她的樱唇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向世人昭告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一吻既罢,梦希羞赧的埋进他怀里,不敢见人,而唐劭伦则搂着怀中的宝贝望向她身后的苏世昭一行人。 唐劭伦用这方式示威果然奏效,所有人都静下来了,苏世昭的脸色变得死灰,但他仍坚持站在原处,不肯示弱。他想如果这男人想知道他是谁,他会挺起胸膛告诉他,他叫苏世昭,和他一样爱着杜梦希! 但苏世昭料错了,唐劭伦高傲得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 “梦希,我已经在LapetiteCuisine法国餐厅订了位,走吧!”他挽起她的手走向校门,从头到尾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与苏世昭打交道。 苏世昭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那男人是谁?是杜梦希的男友吗?他明明看起来年纪和他们相当,而且相貌阴柔,为什么会带给他们那么强势的压迫感? 今天刚满二十二岁的苏世昭如败兵之将地立在风中,一片落叶萧瑟地从他身旁卷去…… LapetiteCuisine法式餐厅里,唐劭伦与梦希正在品尝一客四千多元的白松露套餐,餐厅的招牌菜之一烩牛小排,以白松露、红酒炖煮,炖好后切薄片,下面铺上蘑菇炖饭,再以小黄瓜切片包裹住炖饭,三者巧妙地配合,使整个口感得到完美的平衡。 用餐中,唐劭伦与她谈杜峰最近的西进计画,他告诉她他将是这个计画的负责人,他终于要将所学应用到实务上…… 蓦地,唐劭伦中止了谈话,他望住梦希,发现她心不在焉地翻弄碟子里的小黄瓜片。 打定主意爱她以后,唐劭伦改变看待她的方式,过去他对她心中的想法漠不关心,如今不同了,他关注她的人、她的心,甚至于她的每个思维。 “在想什么?”他开口问道。 “啊!没什么,”她回过神来,急急端起红酒啜了口,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算了,我想你对爸派给我的任务并没有兴趣。”唐劭伦召来侍者为她加水,然后拿起刀叉平静地继续用餐。 “抱歉,你再说一次,我刚分心了……” 他切下一块牛肉,再切下一块,刀子刮过瓷盘,发出令人绷紧神经的尖锐细音,他一块块地把牛肉从牛骨上卸下,却一口也没有吃。然后,他放下刀叉,望住梦希,用平静得令人发毛的声音道:“刚刚你在想那个物理系的男孩吧?” 他怎么猜到的?!唐劭伦完全命中她的思想,那惊人的洞察力令梦希心惊胆跳。 “你觉得他很可怜,所以对他感到愧疚是吗?” 他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眸,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别傻了吧!梦希,你总是容易心软。”他双手交握,对她的怜悯之心感到好笑,“难道你要对每一个被你拒绝的人感到歉疚吗?感情的事是自私的,你的心又不是赠品,能分成十份、二十份,让见者都有份。” 劭伦说得对,感情是自私的,她已经把心给了劭伦,也只能向苏世昭说抱歉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对那个姓苏的那么抱歉,你大可以改变主意去跟他交往,我一点也不介意!”唐劭伦突然冒出这句气话,让梦希在慌乱之余,忽然觉得困惑。 “好奇怪,这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梦希意外的发现,他的脸颊竟浮现可疑的暗红,天啊!他难道是…… “你在吃醋!”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出来。 该死!唐劭伦揉揉鼻梁,觉得狼狈。他竟被一个天真单纯的女孩看穿了! 梦希从没看过他脸红,她一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瞧他,瞧得他快翻脸。 “别一直盯着我看!”他首次失去冷静,口气暴躁地低狺,“吃你的东西!” 梦希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格格笑得十分开心。 长久以来,她总觉得自己爱劭伦比较多,他太深沉,总不轻易表露情感,过去她对他的爱有份不确定感,但现在她再也不用怀疑——他爱她,是的,而且不只一点点! 她将身子往前倾,顽皮地对他抛媚眼,调侃他,“别担心,亲爱的,我最爱的还是你,你不必担心会被我抛弃!” 唐劭伦闭眼忍耐的数到十,告诉自己这里是公众场合,不宜把得意忘形的她捉来打屁股。 “尽管笑吧!待会儿你会知道我会用什么方式“回敬”你,”他故意说得很暧昧,技高一着的用眼神挑逗她,他灼热的视线在她的唇上停留良久,而后缓缓下滑,仿佛爱抚过她的锁骨,又回到她唇上,道:“你知道我一向手段高超,宝贝,我会让你向我讨饶,咱们走着瞧!” 唐劭伦的眼神让梦希的背脊窜过一抹如电流般的酥麻感,很快的就换梦希面红耳赤了。老天!他甚至不必碰触她一根指头,在言谈间就能使她因期待而战栗起来,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更气人的是,他似乎气定神闲,不把她的挑逗当一回事! 见她挫败的神情,唐劭伦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重拾刀叉,愉快的开始享用白松露烩牛小排。 “Austin!咦,你不是Austin吗?” 听见有人喊他的英文名字,唐劭伦抬起头,蓦地眼前一花,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扑上来给他热情的一吻。“天啊!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到你,我好开心!”大美人搂着唐劭伦的脖子不放,丝毫没注意梦希正不悦地瞪着她。 “爱琳?你回台湾了?” “是啊!我昨天刚回来,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你,咦?这位是?” “她是我妹妹,杜梦希。”唐劭伦的介绍,好似在和她画清界线,让梦希有种陷入孤独的感觉。 “原来你就是杜梦希,久仰了!”爱琳落落大方地朝她伸出手,浅可可色的健康肤色配上指尖闪闪发亮的桃红色调指甲彩绘,在梦希看来十分刺眼,“我叫罗爱琳,你叫我Irene就好!” 梦希万分不愿意的伸手与豪爽大方的爱琳握了下,又缩回来。 “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她不等他们回答,迳自拉开椅子就在唐劭伦身旁坐下,接着两人像忘了她存在似的聊了起来,把她一个人晾在旁边。 她是谁?她和劭伦是什么关系?劭伦对她以外的女人向来不假辞色,为什么独独为她破例? 第三章 那晚梦希和唐劭伦的晚餐之约,因为爱琳的闯入而变成三人行。 罗爱琳是鼎鼎有名的台商之女,而她本身也初试身手,在上海地区开设室内设计公司,以前卫、后现代主义的设计风格一鸣惊人,加上她宛如太阳般的热情,豪爽又不拖拉的个性打响了知名度,使她创立的公司一跃成为上海地区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公司。 她的经验是唐劭伦亟欲吸收的,身为杜氏集团西进计画的负责人,唐劭伦只准成功不许失败,所以当他们一行人离开LapetiteCuisine法式餐厅时,他已经与爱琳另外约了时间餐叙。 到了停车场,唐劭伦不忘展现绅士风度,对爱琳道:“你还要上哪去吗?让我送你一程。” 她媚媚的拒绝道:“不了,我约了朋友上VS,他们会来接我;你知道,不工作的我生活是很糜烂的、对了!Austin,我那些朋友你也认识,要不要一起去?” 站在餐厅外,夜风拂面而来,爱琳自然地拨弄她挑染成褐金色的大波浪鬈发,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梦希原本以为爱琳就要走了,没想到她临走还顺道邀了劭伦。她怕劭伦会答应,她好想阻止,好想大声说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约会,可是她不敢,在风情万种的爱琳面前,她不想要表现得像个幼稚少女。 唐劭伦正要回答时,感到有人扯住他的衣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梦希拉着他,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察觉得到她的心情,他仿佛可以看见她嘟着嘴,用想哭的表情对他说:“不要丢下我!不要去!” “下次吧!我妹妹明天还要上课,她很贪睡,不能太晚上床的。” “你真是个好哥哥。”爱琳笑着打趣,“好吧!那我们再联络,拜拜!” 爱琳来去像一阵无法捉摸的风,来得突兀,也走得潇洒。 与爱琳相比,梦希觉得自己像一颗黯淡的星星,只要她在场,她就渺小得不被注意。 沉默地上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唐劭伦的脑子像电脑一样update刚刚吸收的资讯,而梦希揣测着劭伦是不是在想念刚刚离开的罗爱琳。稍早前的愉快气氛好像不存在似的,遥远得令人想不起来。 唐劭伦停下车等红灯时,梦希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我想回去以后就把我们的事跟爸说。” 唐劭伦转向她,“怎么这么突然?这件事我们以前就讨论过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梦希故作轻松地笑,可是她的笑容很勉强,“现在我们都成年了,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再瞒着爸爸,而且爸爸那么疼我们,他一定不会生我们的气,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别胡思乱想,爱琳和我只是朋友。”唐劭伦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担忧,让她没力气再掩饰什么,“她就是那样的人,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朋友她都很热情,而不是只对我。” 又被他看穿了! 梦希再也提不起劲佯装微笑,在他的面前,再多的武装都是多余,就算她想学爱琳的洒脱,也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 沉默了好半晌,她声如蚊蚋地开口,“我不要你向别人介绍我是你妹妹,我想站在你身边,以女友、情人的姿态。” “你是以女友和情人的姿态站在我身边,但我们之间的情况不必得到别人的认可吧?”别人的眼光重要吗?他们的事公不公开只是个形式,他们交往那么久了,难道还信不过他? “为什么你那么怕被别人知道?从以前到现在,每次我们谈到这个话题你总是选择逃避……” 唐劭伦用力一拍方向盘,蓦地转头瞪住她,“你觉得我是在逃避?!” 劭伦发怒了!梦希倒抽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那么凶,他一直是个自制的人,认为发脾气对解决事情毫无助益,但今天,他却彻底失控!梦希从没领教过他的怒气,害怕得直发抖。 但就算害怕,她还是要说。 “难、难道不是吗?我知道你在念研究所的时候有很多女生倒追你……听说还有人为了能和你同班不惜重考转系,我在家里也常常接到女生打来的电话,她们都自称是你的女朋友……”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唐劭伦猛地暴吼,愤怒得双眼像要喷出火,“自从我跟你在一起以后,我对那些女生从来没有多瞧一眼,为了让你安心,我从不让女生到家里,我怕你胡思乱想,所以只要没有课,我就尽可能陪在你身边,这些你都看见了吗?你为什么老是要拿别人说的话、世俗的眼光来质疑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好可怕!他生气的模样好可怕…… 梦希被他暴怒的模样吓出眼泪,为什么要这样凶她?她做错什么了吗?她只是对他的态度感到不安,为什么他会气成这样? “可是……我真的好不安,我只想要……公开我们交往的事,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梦希红了眼眶,觉得好委屈。 “好,如果要这样你才安心,那我们就公开!我们现在马上回去跟爸摊牌!”唐劭伦用力踩下油门,杜峰为了庆祝他拿到双硕士学位而买的双门BMW跑车像支破空的银箭般奔射出去。 唐劭伦的怒气随着时速表的骤升而更加奔腾,梦希以手掩面强忍啜泣,但眼泪仍如断线的珍珠,滚出她的指缝,滴落在质料细致的英国品牌菱格纹褶裙上。 梦希忍声啜泣的模样抽痛唐劭伦的心,他想安慰她,但自己心里仍余怒未消。 以前他或许是为了利用她,为了保住自己在杜家、在她心里的地位,藉此博得杜峰的信任,所以不让她告诉杜峰。 但当他下定决心爱她以后,他只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受到舆论的伤害,他也不想在杜峰没有心理准备下公开此事,因为他还不知道杜峰是否能接受。 倘若杜峰反对,那对梦希来说无疑是一大伤害,他太了解梦希,他深知梦希无法在他和父亲之间做取舍,无论是选择他或是杜峰,对梦希来说都是伤痛。 这就是他为什么始终按兵不动,宁愿延长她快乐的时间,因为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可是他的心意,反而成了两人之间的怀疑种子,当它萌芽时,他们之间就无可避免的出现裂痕。 他到底该怎么做?她的眼泪像是灼热的烙印,一颗颗烙在他的心版上。拥抱她够吗?吻她可以吗?如果唯有将他们的感情公诸于世才能止住她的泪,那就这么做吧!如果公开他们的感情后将要面对一场风暴,那么他会不闪不躲,陪着她走到最后——他只担心,脆弱的梦希能不能承受。 下了车,站在家门前,唐劭伦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握住她的手。 “不管爸能不能接受,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唐劭伦不轻易允诺,但是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那一瞬,梦希恐惧了——她这样的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唐劭伦推开杜家富丽的大门,步进玄关,走入客厅。 一向喜欢在客厅品茗的杜峰,今天却没有如往常的坐在他的老位子上。 “荣嫂,爸呢?睡了吗?” 荣嫂带着神秘的笑意,指了指书房,“没有,老爷说有好消息要宣布,他要我转告少爷和小姐,等你们回来后马上到书房去见他。” 好消息? 唐劭伦与梦希对视一眼,谁也猜不透杜峰说的“好消息”是指什么。 “走吧!到书房去。” 上了二楼,唐劭伦敲了敲房门,得到杜峰的回应后与梦希一同进入。 “爸,你找我们?” “是呀!快来帮我看看,这套西装的打样好不好?” 一向对服装讲究的杜峰,已经很久没有订制新西服了,若不是有喜事,他绝不会这么慎重。这一点,梦希和唐劭伦都很清楚。 梦希走上前仔细看了会,点点头,“很好看,爸,这是什么场合要穿的?” 年近六旬的杜峰竟涨红了一张老脸,含糊其辞道:“唔,是……文定。” “谁要订婚了?” 没想到,杜峰竟哈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 “是我。” 听见父亲要订婚的消息,梦希首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爸,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拿来开玩笑?”他走到书桌旁,从抽屉的深处拿出一本相亲照给梦希以资证明,“梦梦,你看,这位陆小姐就是我打算再婚的对象。” 照片上,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端庄女子,明眸皓齿,眉宇间有丝淡淡的忧郁。 “爸!她年纪比你小太多了,你们站在一起根本不合适!”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五十三了,她才三十五,不过年龄不是问题嘛!我跟她很聊得来呀!”杜峰喜上眉梢,根本没注意梦希刷白的脸色。 “梦希,”唐劭伦从她身后按住她的双肩,“我们应该向爸爸说声恭喜才是。” 梦希却仿佛像被火烫到般挣开他的掌握,一双大眼不可置信的望住唐劭伦。 “爸爸有了外遇的对象,他们要结婚了,我还要向他们恭喜吗?” 这个比喻让杜峰僵住笑脸,而唐劭伦则蹙起眉。“外遇?你母亲已过世多年,爸爸想再婚,怎么能比作外遇?” “可是爸爸也是在神的面前发誓要爱妈妈一辈子的啊!爸爸这么快就忘记妈妈,妈妈不是很可怜吗?”梦希喊完,受伤的奔出书房,踩着重重的脚步奔回房,用力地甩上房门。 “梦梦!梦梦!”杜峰看见女儿反对他的婚事,心里很难过,表情哀凄,“劭伦,我……我是不是伤了梦梦?她不希望我再婚是不是?” 过去为了梦希,他从没打算再婚,宁可自己忙禄一些,也要父兼母职。 但是打从劭伦成为他的养子后,对梦希的呵护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近几年,他也渐渐把公司的决策权转交到劭伦手上,加上劭伦已完成学业,他再也没有绖顾之忧,这才向交往了两年的陆小姐求婚……他怎么也没想到梦希会对此事有这么大的反弹。 “爸,你先别难过,梦希那边我会去安抚,你别想太多。” 虽然唐劭伦这样说,杜峰还是无法放心,察觉女儿的心情后,他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取消婚事? “梦希?梦希?”唐劭伦敲着梦希的房门,她始终没有回应,他转动门把,发现她没有锁门,便迳自推门而入。“梦希,我进来了。” 梦希知道唐劭伦进了她的房间,但她没有回头,怀中抱着已过世母亲的照片,一动也不动的跪坐在地毯上。 “梦希,过来。”唐劭伦朝她张开手臂,梦希紧绷的身体慢慢软化,攀住唐劭伦的颈项,把自己埋进他的胸怀里。 她没有哭,但她的嗓音破碎,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她紧紧攀住他,好像是一个飘流的人紧抓住唯一的浮木。 “劭伦,为什么会这样呢?爱情不是应该坚贞无悔,永不改变的吗?难道那些誓言、那些美好的回忆因为入了土就不存在了吗?”当爸爸说要再婚的时候,她真的好伤心。她不懂,小时候那温馨可爱的家庭,难道已经成为记忆中的假象了吗? 唐劭伦无法回答她,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父母亲永远在吵架,最后他们离了婚,谁也不要他这个拖油瓶,奇Qīsuū.сom书竟把他送到育幼院里,从此不闻不问。 “小时候的我,好幸福啊!爸爸和妈妈形影不离,我们一家三口虽然住在小公寓里,但是我觉得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每天早上醒来,爸爸妈妈都会拥抱我,用亲昵的口吻叫我:“梦梦!梦梦!我们最可爱的宝贝,千金、万金都不换的宝贝……”” 说到这里,一颗泪倏地滑过梦希的脸颊,滴落在他肩上,但她还是没哭出声,好像那颗泪是从心灵深处遗落下来的碎片,坠落得这么无声无息。 唐劭伦将她抱得更紧,深怕她破碎毁灭。 “后来,妈妈生病了,她病了很久,最后在睡梦中过世。爸爸说:“梦梦,妈妈不痛了,她到天上去了,从此以后她会像星星一样,每天每天温柔的看着你。”那时候的爸爸眼圈是黑的,脸颊都凹下去了,他还说:“梦梦,别担心,一切有爸爸,因为妈妈活在爸爸的心里,所以我会连妈妈的份一起爱你。””她的声音开始渗入悲伤的情绪,眼泪也流得又快又急,“爸爸说谎!他明明说过妈妈活在他的心里,他明明说过的!可是他骗我!”梦希伏在他肩上不停流泪,泪水不受控制的狂泄而下。 “梦希……”她的模样,让他好不舍。 “这世上只有我和爸爸记着妈妈,如果连他都要舍弃这份回忆,那妈妈算什么呢?如果没有人记得她……她不就真的死掉了吗?”说到这里,她痛哭起来,在唐劭伦的怀里哭到声嘶力竭,不停的抽搐哽咽。 “梦希,别这样,梦希,”唐劭伦用尽全力拥抱她,用他的体温提醒她她并不孤单。“看着我,梦希,看着我!” 梦希好不容易从痛哭中听见他焦灼的呼唤,但是她无法停止哭泣,她的眼睛弥漫的全是泪雾,甚至连唐劭伦的脸都看不见。 她在哪里?她迷失了,找不到自己。 唐劭伦没有办法,他捧起她泪痕狼藉的小脸,骛猛的吻她。 一开始,梦希甚至没感觉到他在吻她,仍迷失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与肉体分离。但,慢慢的,唐劭伦的吻唤醒她的感官,她的思绪好像被什么抓住了,不再空茫,她开始意识到他的吻,他的抚触,他的热度。于是,她开始回吻他,以一种试图填满空虚的激切,狠狠的向唐劭伦索取安慰。 唐劭伦毫不保留,她要,他就给,掏空自己也在所不惜。 在这一刻里,梦希真切的感觉到唐劭伦的存在,世上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他与她仍血脉相连。 唐劭伦将她按倒在地毯上,用纯感官的方式占有她,将她从虚空中唤回。 睁开眼睛,梦希发现自己回到人间,在唐劭伦的怀抱中,她又有了重量,不再飘荡,重新找回自己。 “还好吗?”他的额上全是汗,衬衫湿湿的贴住他的肌肤,但他不在乎,从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来的只有她的身影。 梦希的喘息逐渐平稳,眼泪也逐渐止住,但她仍在发抖,无法自己的发抖。 “没关系的,梦希,你有我。”唐劭伦像抱一个娃娃似的抱着她,他的下巴贴在她汗湿的发鬓边,无限爱怜的拍抚她的背脊,一遍又一遍,“梦希,我在这里,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真的有永远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虚无飘渺呢? 劭伦的永远,会变得像爸爸一样吗? 梦希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她的爱情不再像过去那样纯美无瑕,某些天真美好的东西正慢慢死去,她生命中从此开启另一扇门,她的视界开始有了不同的认知。 “劭伦,你去告诉爸爸,我不要他再婚。” “梦希……”唐劭伦为难。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要杜峰孤老一生,未免太残忍。 唐劭伦的反应,让梦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不去吗?那我去说!”说完,她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却被唐劭伦一把扣住。 “梦希,你不觉得自己太残酷?他虽然是你的父亲,但他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梦希冷笑,“他已经有了,还去追求什么?” 唐劭伦蹙眉,怎么梦希好像换了一个灵魂,他不懂她了? “梦希,你现在情绪激动,不适合再谈这个问题,已经很晚了,来,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等你冷静下来后再去跟爸谈。” 梦希却一动也不动,望着唐劭伦,问:“如果我死了,你还会爱上别的女人吗?” 唐劭伦沉默片刻,低语,“不会。如果你死了,我也等于死了,一个活死人是没有心的,怎么去爱?” 梦希才松了一口气,唐劭伦又续道:“可是那不表示爸必须和我做一样的选择,爱情的方式有许多种,爸娶别的女人,不代表他就不爱你母亲。” 梦希摇头,“你的逻辑前后矛盾,我无法理解。” “你只要理解我的爱情,不必去理解爸爸的,或是世上每个人的。梦希,”唐劭伦冷静的外表下,已显露出他的忧虑,“你不能再这样钻牛角尖下去,我担心你会迷失自己,你会不快乐!” “那么,你快乐吗?” “梦希?”他不懂她的意思。 “你的父母舍弃了你,难道不曾在你心中留下任何伤痕吗?你会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们是因为不得已,他们其实很爱你,长久以来一直想着你”这样的谎话吗?你会这么努力以赴,做我爸的好儿子,争取最好的成绩,难道不是因为恨你的父母,想让他们后悔不要你吗?” 生平第一次,唐劭伦被堵得无话可说。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梦希,从不知道梦希是这么雄辩的——她甚至不在乎刺伤他。 梦希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捂着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伤害一个爱她的男人! 她蓦地扑进他怀里,歉疚地抱住他,“对不起,劭伦,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真的好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他打横抱起她,把她放进柔软的床褥中,为她盖上丝被,为她拂开颊上的发丝。“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当唐劭伦起身的时候,梦希拉住他的手。 她不安地看着他,低声道:“劭伦,我可以……向你要求一个晚安吻吗?” 唐劭伦微微一笑,俯下身,在她唇上浅浅一吻。“睡吧!明天见。” 退出梦希的房间,关上房门,唐劭伦颓然将背靠在门板上,忽然有种奇怪的,不真确的感觉,好像……梦希会到很远的地方去。 “你不会离开我吧,梦希?”他哑声低语。 梦希没有回答,隔着厚重的隔音门,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忧虑。她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脑中一幕幕掠过小时候全家幸福和乐的画面,那使她再度流下泪来。 “妈妈,我们都不会忘了你的,我不会,爸爸也不会!”她对着母亲的照片起誓。 第四章 在前一晚那样崩溃般的大哭过后,梦希沉沉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疲惫地下床,到浴室冲了澡,走出浴室时,她看了眼墙上的英国瓷制玫瑰壁钟,知道自己错过了上午的两堂课。 她从不跷课的,但现在她却觉得无所谓。念音乐系只是因为唐劭伦至少要她拿到大学学位,她对音乐没有强大的热情,不像班上几个计画出国的同学,要比赛、要拿奖,把音乐视作终生的事业耕耘。 梦希打开衣橱,拿了套平常穿的水蓝色连身洋装,但想了想,她把衣眼挂回衣橱,找了件细肩带蕾丝荷叶边的紫藕色上衣,白褐灰三色相间的斜纹短裙,又从衣柜下找出从没穿过的Dior七公分水钻系带高跟鞋,换掉平时拿的中规中矩的LV琴谱包,改拿细致充满女人味的Dior马鞍包,还为自己上了点妆。 站在大型穿衣镜前,梦希仔细打量自己。镜中的女子青春而娇嫩,有种新生的美丽,但——那是自己吗?梦希迷惑了。镜中人因为服装的改变而呈现出不同的气质,好像陶土或泥雕,“啪”地一声打碎,再以另一种姿态重生。 梦希走下婉蜒的螺旋梯,看见父亲和唐劭伦都在客厅里,没去上班。 看见女儿终于下楼,杜峰忙迎上前,“梦梦,你……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梦希注视着父亲,他昨天没睡好吗?他眼下有阴影,头上的白发好像变多了。她的心里觉得难过,如果可以,她何尝愿意让父亲这么担心?但是想到年纪轻轻就过世的母亲,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妥协、不能心软…… 她点点头,用细小的声音道:“我饿了。” “我让厨房马上开饭!”杜峰忙叫来荣嫂准备开饭。 唐劭伦深深的打量梦希,是因为服装的关系吗?他敏感的察觉到,她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你今天还要去上课吗?”他注意到她没有带乐谱。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想去哪里?我送你去。” “你去上班吧!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也许只是随便晃晃。”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始终低垂,没有与他的目光接触。 唐劭伦伸出手,将她黑缎般的发丝撩到耳后,那是他对她一贯的举动,含有浓浓的宠溺。“好,自己小心,如果需要我,随时给我电话。” “嗯。” 那是一顿很沉闷的午饭,一向在餐桌上话最多的梦希沉默的用餐,杜峰早已从唐劭伦那得知女儿对他的婚事还持反对意见,所以他只能扯些天气很好天空很蓝的话,但是说完以后他觉得很尴尬,因为没有人接腔。 唐劭伦虽然一如往常的少言,但他的观察力仍如往常敏锐,他注视她,试图从她的沉默里找寻蛛丝马迹。 “我吃饱了,我出去走走。”放下碗,她从位子上起身。 杜峰忙道:“呃……爸叫老陈开车载你好不好?” “谢谢爸,但我想走路。” “想走路啊?嗯,偶尔走走路也很好,呵呵。”杜峰干笑,求助地看着唐劭伦,但是他没说话。 “那我出门了。”她拿起马鞍包,一个人走出杜家大宅。 看着女儿纤弱的背影,杜峰很忧虑。“怎么办?劭伦,我要不要派人跟着她啊?她这样子,我真的很担心哪!” “没关系,让她去吧!”唐劭伦沉着的继续用餐,“这时候你若派人跟住她,她一定会情绪反弹,爸不想昨天的事再重演吧?” 他当然不想!向来善良、温和的梦希,昨天竟歇斯底里的痛哭,把杜峰吓坏了!身为杜氏集团负责人,在商场上折服对手是家常便饭,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可是女儿哭成那样,他却束手无策,他从不知道女儿这么反对他再婚……唉! “我看……我今天还是打电话给陆小姐,把订婚延期好了。”他不想再看见梦希哭成那样了。 “爸,不只是延期,”唐劭伦慢条斯理的端起水杯啜了一口,接着说出让杜峰提心吊胆的话,“你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我是说——你最好有取消婚约的心理准备。” 梦希走在阳光亮丽的街道上,与她擦身而过的行人都带着轻松的笑脸,被太阳吻过的发顶发出温暖的、蜂蜜色的亮光,好像顶着个幸福的光环。 梦希从橱窗里看见自己反射其上的身影,她的头发出奇的黑,她的脸色出奇的白,好像她不被阳光青睐,没有分到幸福光环。 她看见对街有一家发廊,那不是她平常去的那家美发沙龙,但是无所谓。 那家发廊很小,很旧,设计师小猫两三只,但她们的头发颜色都很精采。看到梦希上门,很大声的喊“欢迎光临”。 “我想染发,”梦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想烫发。” “好,请坐!”大剌剌的女庞克设计师一面嚼口香糖,一面展开剪发专用的大围裙围在她身上,在她后颈扎好带子,然后取来一本发型杂志给她,翻翻翻,翻到其中一页,“这发型怎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那是一个酷似日本气质女星竹内结子的发型。 见梦希没反应,她又翻几页,指着另一款,“这发型怎样?烫起来会很像侯佩岑喔!” 梦希却指了另一款,“我要这种发型。” “啥?要染红还要烫大卷?”女庞克设计师哈哈笑,“小姐,这种狂野型的不适合你啦!听我建议,还是侯佩岑这种的比较适合你,不然等你弄好,我怕你会哭ㄟ。” “我就要这发型。”她很坚定。 “好吧好吧!我都警告你了你还铁齿,到时候不要哭给我看。”女庞克拿来剪刀,开始沙沙沙修剪她的头发。剪完她忽然说:“现在我要给你上卷子,先烫好再染,对了!刚忘了跟你说,我们家红色的染发剂刚好用完了还没进货,染深咖啡好不好?” 居然有这么脱线的设计师?梦希失笑。 “随便。”只要能盖掉她原来的发色,她不在乎。 过了一下午,设计师抖开围裙,让她看完成后的发型。 “好了!完成了!” 梦希一看,发现镜中人连半点狂野的气质也没有。 “我跟你说,像你头发健康又常保养的人,第一次都很难烫得卷,不过没有大卷至少有大波浪,我觉得不错看啦!看起来超~~有气质的!很适合你,赞!” 梦希从没遇过这么随便的设计师,弄出来的发型完全不像发型书上的照片也就算了,还笑咪咪的跟她说她这样比较好看。 算了,更少她达到转换心情的目的。 付了钱,梦希走出小发廊,回过头,女庞克设计师还很开心的在店门口跟她挥手说再见。 奇怪的发廊……不过,走出来以后,她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天色暗了,大约是晚餐时间,梦希却不觉得饿。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出唐劭伦的名字。 “喂?” “梦希,你在哪?我去接你一道吃晚餐。” “你去吃吧!我不饿,还想再逛一会儿。” 唐劭伦沉默半晌,但他没有逼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梦希四处张望,看见路牌,她告诉他路名。 “所以你人在东区,好,你慢慢逛,想回家了再打电话给我。”唐劭伦顿了下,又道:“我想你应该忘了昨天我们本来要告诉爸我们交往的事了吧?” 梦希一愣,真的,她完全忘了这回事。“劭伦……” “我只想让你知道,说不说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唐劭伦知道她对“爱情”的认知有了疑惑,但他不要她对爱情却步。 “我明白……” “嗯,先这样。” 梦希听他挂掉电话后的嘟嘟声,心里应该是感动的,她却开始觉得沉重。 今天爸爸根本不敢再提订婚的事,怕她反弹,还小心翼翼地陪笑脸;唐劭伦对她过度呵护,好像他们当她是个水晶玻璃做的娃娃,随时会崩溃。 当然她还是爱他们,也知道他们对她的爱,可是她却开始害怕,太过度依赖他们的爱,要是有一天,这份爱被收走了怎么办? 像爸爸,明明那么爱妈妈,他说就算妈妈过世了也还活在他心中,可是有一天,他忽然要再娶,他忘了他曾说过的誓言。劭伦也说过,如果有天她死了,他不会再爱别人。可是,这种话没有证据,他会不会只是哄哄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也走得累了,本想找间咖啡厅坐,但她看见街角一个闪亮的招牌:呐喊。 那是个Pub,她从没去过Pub,心念一转,直接朝那里走去。 才九点多,Pub里已经挤满人,气氛很High了,但是又隐约酝酿着什么。 梦希找了吧枱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玛格丽特,听见女Bartender问同事,“班,“骇客”还没来吗?客人一直在问。” “来了,不过阿磊说今天正妹太少,他提不起劲来唱。” “靠!又来了!今天才星期二,又不是lady'snight,妹已经很少了,正妹当然更少,他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他们在讨论今天表演的乐团“骇客”,自从走进这家Pub以后,就不停听到这个名字被提起。 大概是很有名的乐团吧?梦希想。她坐了一会儿,开始有人过来搭讪。 “小姐,你很漂亮,一个人吗?”来搭讪的,是个认为台湾女生都很好把的外国人,还故意不说中文讲英文。 梦希不是来找艳遇的,她啜饮自己的酒,没有回应。 那人不死心,试着想引起梦希注意,“我叫Eric,是搞金融的。你知道华尔街吧?我在那边工作,来到台湾度假……” 没人理他,他还是讲个不停。 梦希喝完最后一口玛格丽特,放下杯子起身。 外国男子以为梦希终于要和他说话了,没想到她竟绕过他,往门外走去。 走出呐喊酒吧,梦希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没想到Pub的空气这么糟,以后不来了。 “小姐,第一次来Pub吗?” 没想到,出了酒吧还有人来搭讪。梦希往声音来源一看,看见暗处一明一灭的红光。原来那里站了个正在抽菸的男子,愉悦地向她做了个手势。 梦希没回答他,他又发问了,“你打算走了吗?你还没听这里最出名的“骇客乐团”表演呢!” “我不是来听歌的。” “是吗?那可惜了!你会错过一场好表演,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你是这里的老板?” 男子哈哈大笑,“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他的笑声不知为何,竟使梦希放松了戒备。“你都这样强迫推销吗?不管别人听不听liveband?” “嘿,不是每一个人我都这样推销,不过我对美女特别。”发现梦希微微抿起唇,他弹了弹菸蒂,又笑了,“别这么快就认定我是轻浮,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说美丽的人美丽没有罪吧?” “我该走了。” “别走别走,你要真走了,“骇客乐团”真的要罢演了!”他不由分说的拉她进去,把她安置在原来的座位上,“坐好,别动喔!十分钟后你若想走我绝不拦你,但是你一定要给我十分钟!” 他到底想做什么?哪有人这样强迫客人的?而且说完话人就不见了,梦希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一分钟后,舞台上灯光大亮,“骇客乐团”正式登场。 台下所有人大声欢呼,气氛马上热烈了起来。梦希讶异的发现,刚刚向她搭讪的男子,正站在台上接受英雄式的欢呼。 “耶!齐磊、齐磊、齐磊~~” 太意外了,他是“骇客”的主唱?! 梦希讶异地看着他,发现他不着痕迹地对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喊,“Ready?Let'sgo!” “骇客乐团”的演出让梦希整整在台下坐了一小时。 中场休息时,齐磊离开舞台,向酒保要了两杯酒,一杯给梦希,一杯给自己。 “还喜欢我们的表演吗?”他满头热汗,豪迈地用T恤下摆擦去。 “很棒,不管是你唱的歌或是吉他。”梦希由衷的说。 齐磊啧啧摇头,“显然还不够棒,不然你应该跟所有人一样对我露出“你是摇滚之神”的表情。” 梦希笑了,“可惜我不听摇滚乐,否则我会知道你是不是“摇滚之神”。” “抱歉,借看一下你的手。”他执起梦希的柔荑,然后懊恼地叫,“我就知道!你是学音乐的吧?弹琴的?你只听贝多芬或萧邦吧?我告诉你,你不要只听那种死人骨头,要听摇滚!摇滚才是王道!” 齐磊花了一小时给她上摇滚史,他跟她谈CarlosSantana、披头四,杰佛逊飞船,还翻过吧枱拿出他珍藏的CD给她。 “喏,这些借你回去听!这些CD超屌,比我的命还重要——” 比他的命还重要?梦希一听,连忙婉拒。“不用了……” “不行!这些超经典,你不听就不算知道摇滚乐!”还不讲理的硬塞给她。 “喂,阿磊,我们下半场还没表演完,你到底还要聊到几时?”鼓手摆臭脸来叫人。 “我正忙着给这美眉洗脑,要她从此中了摇滚的毒……” “厚~~要把妹等唱完再把!走,先把歌唱完再说!”贝斯手拎住齐磊的后领,把他住台上拖。 “那……我也该回去了。”梦希看了眼手机上的电子钟,发现已经是凌晨时分,而且……天啊!还有好几通唐劭伦的未接电话。 齐磊虽然死命挣扎还是不敌队友的蛮力,被架走的同时还对梦希大喊,“美眉,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ㄟ?” 梦希迟疑了下,但还是告诉他,“梦希,杜梦希。” “好,杜梦希,你明天再来,我们明天也在这里演唱。要来喔!我等你~~”说完最后一个字,齐磊刚好被拉进后台,门一关,声音戛然而止。 被众人崇拜的齐磊竟然做出那种举动,让不少人对梦希投以注目礼。梦希尴尬,拎了包包就走出呐喊。 站在酒吧门口,她打了通电话给司机老陈。 “喂?陈叔,抱歉吵醒你,我……我现在在忠孝东路三段的呐喊酒吧前面,你可不可以来接我?还有……你出来的时候,尽量不要让爸爸或少爷知道……嗯,好,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梦希掏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 放纵了一天,她刚烫好的头发乱了,出门前上的唇膏早就不知道掉了多久,但她眼睛有了生气,不再死气沉沉。 三十分钟后,梦希看见自家的宾士轿车朝她驶近,梦希忙挥手。“陈叔,这边!” 停下车,老陈马上为梦希打开后座车门。 “谢谢!”梦希一上车,轻快的表情不见了。 唐劭伦就坐在后座,他慢慢转过那张连上帝看了也要为之赞叹的俊美容颜,一双如剔透琉璃的琥珀色眼瞳正正的望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梦希觉得酒吧里脱轨的一晚正慢慢离她远去,没有摇滚,没有欢呼声,现在在她耳边演奏的,是舒伯特的“魔王”。 车子平稳地驶在台北街头,凌晨时分,这个大都市的人车渐渐少了,十字路口的霓虹灯孤单地闪烁着,喧嚣静止了,梦希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一次比一次跳得更响。 明明车子里有三个人啊!可是唐劭伦的存在感却盖过一切,她觉得自己正在急遽地缩小缩小缩小……只怕自己缩得不够小,不能躲开他的怒气。 唐劭伦生气吗?他当然生气。但是他拒绝被这无意义的情绪支配,他一向能完美而有效率的控制他的脾气,除了一个死穴——杜梦希。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伸手捉起她一缯发丝,在指间缠卷,“你去烫了头发,还染发了?” “嗯……只是想转换心情。” “看样子,换发型真的有用呢!”唐劭伦的大手插进她丰厚的发丝中,亲昵抚弄,像爱抚一只小宠物,“你看起来心情似乎好很多,下次如果我也遇到烦心事,干脆也去换个发型好了。” 他的抚摸轻柔得像是恋人间的亲昵举动,他低沉徐缓的嗓音听起来也十分温柔,不知为何,梦希却觉得像是恶魔的颤音,她全身绷紧了,甚至觉得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好可怕!她闭上眼,根本不敢看向唐劭伦的表情,他在微笑吗?可是为什么他的笑容令她发毛呢?连爸爸生气时都没有他那么可怕…… 天哪!为什么回家的路途这么远呢?快到家吧!她实在无法承受和他共处的压力啊! 明明也是三十分钟后到家,可是梦希却觉得像经过一世纪那么长。 一走进客厅,她脱去高跟鞋,换上室内拖鞋后对唐劭伦说:“我好累了,想早点休息,先去睡了,晚安!”说完,她一溜烟直奔二楼的卧房,关上房门,把背脊贴在门板上,才终于松口气。 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躲他! 她应该跟劭伦说清楚,晚上她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而是音乐声太大所以没听见……可是这么一说,他一定会不高兴,他不会喜欢她去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而她也没有胆子面对他的怒气…… 走进浴室里,她卸掉脸上的妆,换衣服时,她嗅到自己一身的菸味,又冲了个澡,换上棉质睡袍。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睡太多了,现在她的精神还很好。 去泡杯牛奶吧! 梦希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往楼下定去。下了楼,她看见客厅有盏小灯还亮着。 是荣嫂忘了关灯吗?梦希正要走过去,却嗅到浓浓的菸味。 长沙发的扶手上露出一双腿,唐劭伦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抽菸,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唐劭伦何时学会抽菸的?她是与他最亲密的人,却没有发现。 “劭伦……”她忘了他可能还在生她的气,走到他身旁,拿走他唇上叼着的香菸,讶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 他抬眼,看见她又讶异又担心的小脸就在自己面前,微微苦笑了下,“人要学坏是很容易的。” “劭伦……” 他打断她的欲言又止,“你不是说你想睡了,怎么又下来?很晚了,去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劭伦!”她忽然觉得好惶恐,他明明在生气,却不肯责骂她,只因为她躲着他,害怕捱骂!她急忙捻熄菸蒂向他解释,“对不起,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 “没关系,你没有义务向我解释什么。”他起身走开,连正眼也没有瞧她。 梦希拉住他,“不是的!当然不是义务,你听我说——” 他终于失去耐性了,提高声音吼,“我不想听!你高兴去哪里就去,高兴做什么就做,不必事事向我报备,我又不是你的保母!” 梦希捂住颤抖的唇,但她不是害怕他对她生气,而是……怕自己伤了他的心。“对不起……” 他冷冷扬唇,“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梦希惊慌的大眼睛,浮出一层泪意,怯怯的抓住他衣服下摆,哽咽道:“劭伦,不要不理我……如果连你都不理我了,那我还剩下什么?” 唐劭伦压抑地低咒一声,马上败给她的眼泪。 “别哭,”他拭去她的泪,但她的泪他越擦越多,唐劭伦终于放弃,粗暴的将她拥入怀中,改用威胁的,“不准哭了!你敢再掉一滴泪试试看!这两天你哭了几次自己数数看,是打算把眼睛哭瞎吗?” 还是唐劭伦惯有的语气,虽然那么凶,可是语气里的关怀不容错辨。 太好了!他没有讨厌她……这让梦希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哭了,我马上不哭了……”她努力压下泪意,但还是克制不了小声的抽噎。 唐劭伦看她哭就心疼,但是想到自己一整天七上八下的心情,越想越不爽,还是忍不住骂几句,“你真该被狠狠打一顿屁股!打电话给你你不接,回来还满身菸味,你这个小笨蛋,你害我和爸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嘛!我只是没听到手机响……” “你在什么地方会听不到手机响?而且你满身菸味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学会抽菸吧?”他眯起锐眸,神情危险,“你要是敢点头,我一定会把你修理得亮晶晶!” “没有!不是我抽菸!”她紧张的双手乱摇,“是、是隔壁的人……”因为心虚,她越说越小声,终至听不见。 “大声点,我听不到!”他猛地一喝,梦希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我去Pub喝酒,听liveband,我真的没有抽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来以后就被熏得一身菸味了……” “去Pub?!”唐劭伦一听,马上风云变色,“你敢一个人给我跑去Pub喝酒?要是被下药怎么办?啊?!你知不知道有些Pub很危险,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居然一个人去!想找死吗?” 梦希吓坏了,她抱住头,马上跑得远远的,嘴里乱七八糟的嚷着,“哇~~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看见她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唐劭伦纵使有再多气也要被她逗笑了。从小到大大家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没人敢打杜峰的心肝宝贝一下,她这动作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好了,过来!没有人要打你!” 她眨巴着湿润的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再问一次,“真、真的吗?”可是刚刚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真的会把她修理得亮晶晶啊…… “我骗过你吗?” 梦希终于放下心,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回他身边,边走还边观察他的表情。她缓慢的移动速度让唐劭伦等得不耐烦,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向自己,让她回到自己的怀抱中,他的心也总算安安稳稳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犹豫地细声喊,“劭伦……”他把她抱得好紧,害她有点难受。 “干嘛?” “你这样抱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唐劭伦狠狠瞪她一眼,“那好,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呼吸!”说完,他托起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他把她的唇吻得好痛!可是梦希没有抗拒,她以女性的直觉及长年相处下来的默契得知,他在藉由这个方式惩罚她,同时也宣泄他无法说出口的……害怕。 直到唐劭伦在她唇上尝到血腥味,才猛然退开。 “该死!我弄伤你了!”老天!他怎么会如此野蛮? “没关系,一点也不痛,真的!”她对他微笑,努力安抚他的焦躁。她踮起脚尖揽下他,主动送上自己的唇,“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劭伦……” 这句话让唐劭伦再无招架之力,他捧住她的脸,疯狂而激烈的吻她。 在这时候,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没有人注意到杜峰无声地来过了又离开…… 第五章 唐劭伦的办公桌上,堆放着他从资料室借来的大量企画书,这些全是杜峰将杜氏企业一步步拓展到今天的规模的证据。 “太厉害了!”判断精准、执行力百分之百,杜峰凭着一己之力,把资本额相当于今日四百万的小公司,一变而成傲视群伦的跨国企业,不简单! 唐劭伦从小就把杜峰当成目标,他想成为像杜峰这样成功的经营者,所以当他有机会踏进杜峰的企业王国开始,就一直用他的双眼注视着杜峰的背影,学习他的经营模式,并告诉自己,他终将超越这个被他视作经营之神的养父。 蓦地,他的内线电话响起。 “喂?我是杜劭伦。”他专注于脑中的计算,还能分心讲电话。 “特肋,我是张秘书,董事长请您过来一下。”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唐劭伦将资料收进抽屉里。 抵达杜峰的办公室的时候,他脑中已计算出结果——如果他要在二十五岁前赶上杜峰三十五岁时的成就,几率是32。8%。 唐劭伦薄唇一抿,对这个数字感到很不满意,但是没办法,比起当时的杜峰,他最缺的明显是经验。没关系!他会很快弥补这项不足。 敲门进入董事长办公室,杜峰从卷宗中拾起头来。“劭伦,你来了。” “是,爸有什么吩咐吗?” 杜峰笑吟吟的放下文件起身,搭住他的肩和他一同在沙发上坐下。 “西进计画进行得如何了?需不需要帮忙?” “爸,你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中。”这是他的第一个企画,他绝不允许失败! “听说你向资料室借了很多公司成立初期时的企画书?我不知道你会对那些陈旧的资料有兴趣。” “事实上,我从那些资料里收获颇丰,我很佩服爸的决策,每一步都让企画执行得更迅速且奇Qīsuū.сom书正确。”当然,唐劭伦相信假以时日,他也能做到这一点。 “这并不容易,我经历过多次失败,也付出了相当昂贵的学费。”杜峰自嘲的一笑,随即导入正题,“既然你手上的企画案执行顺利,我希望你能拨空帮我看看这个案子。” 杜峰从桌上拿了一份英文文件给唐劭伦,唐劭伦一接过,飞快地扫视完首页的内容。 那是一份合作契约,由杜氏集团与英国道尔集团共同签订,但是道尔集团以网路销售不涵盖于契约中为由,坚持要杜氏集团支付违约金。 “爸,这案子不好解决,道尔集团有意把合约条款订得模糊,他们一开始就预留了这一手。” “没错,所以我需要一个代理人为我出席调解会。”杜峰望住唐劭伦,慎重地问道:“劭伦,你愿意代我到卢森堡的欧洲法院协调这个案子吗?” 唐劭伦卧房的床上,摊开着一只硬壳皮箱,里面有一半以上的空间放的是这次出席协调会所需要的资料与书籍,剩下的空间才摆了几件衬衫与背心、电动刮胡刀等。 而另一只手提行李箱里放了笔记型电脑和重要的文件资料,此刻他正读着此次同行律师白天传真过来的英文信件,一面在重要关键字上做记号。 梦希坐在唐劭伦的床上,白皙的脚丫子悬空晃呀晃。她已经在他的房间待了一小时了,但她还没找到空档和唐劭伦说话,他好似很忙,这一个钟头之中,他始终埋首于文件中,不曾抬起头。 “劭伦……”她迟疑地唤。 “嗯?”他望了床上的小人儿一眼,视线再度回到英文信上。 “你这次去卢森堡要在那儿待多久?” “原则上是两周到三周,要看调解会协商的进度,说不定会拖到四周。”他揉揉疲惫的双眼,真累!道尔集团的代表律师书写字体龙飞凤舞,又夹杂了德文,真是虐待眼睛。 “四周?!这么久!”梦希好难想像要和唐劭伦分别那么久,在她的印象所及,他们分别最久也不过是高中毕业旅行那三天,而那三天就足以让她相思成灾,她开始担心这一个月她要怎么捱过去。 “劭伦,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别忘了你还是学生,用什么借口请一个月的假?”唐劭伦点开桌上型电脑的outlook,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而且我这趟去卢森堡有重要的公务,这次的协调对公司很重要,如果失败了,公司可能损失惨重。” “讨厌!你说话越来越公式化了。”梦希不依地从他身后搂住他,巴掌大的小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像只小小无尾熊。 唐劭伦停下打字的动作,大手伸到背后把她捉到身前来,重重的在她唇上窃去一吻,然后把她困在自己与电脑之间,继续回信。 “劭伦,你在写Mail给谁?”开头的DearMissRayne让她嘟起了红唇,心里十分介意。 “是这次和我同行的律师,她专打商业官司,在业界很有名。” “她漂亮吗?”梦希只关心这一点。 唐劭伦皱了皱眉,又笑了。“很漂亮,因为有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所以她骨架纤细,还有一头漂亮的黑发,是个大美人。” 梦希一听,马上紧张了,“哇~~不行,我不放心!你们要朝夕相处好几个礼拜呢!要是她喜欢上你怎么办?” 唐劭伦弹了下她的额头,“傻瓜,我和她根本还没碰过面,我怎么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个美女?就算是好了,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可是你们要相处这么久……”她低下头,脸蛋微红,“要是你有……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真是的!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唐劭伦简直啼笑皆非,“你对我这么没信心简直该打屁股!” “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很担心、就是不想和你分开嘛!你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轻松?以前我们也不曾分开这么久啊!但这次我们要分开将近一个月ㄟ!”为什么劭伦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烦恼,多不舍吗? 想到这里,她眼圈儿红了。 “别这样,梦希,”他只好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我提早完成学位,为的就是分摊爸的工作,爸年纪渐渐大了,要他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卢森堡他怎么吃得消?梦希,你要坚强,要学着习惯,为了工作,也许以后我得去纽约、去伦敦、去东京,你不能每次都掉眼泪。你明知道我的感情,所以不要去担无谓的心,你在台湾等我,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梦希还能说什么呢?她再不愿意,再舍不得,唐劭伦的欧洲之行早已成定局。 隔天一早,梦希送唐劭伦到机场,坐在宾士车后座,她靠在唐劭伦肩上,与他十指交握着,眼泪有好几次要夺眶而出,但她告诉自己,她不能用眼泪送他上飞机。 梦希努力扬起笑对他说:“昨天我上网查卢森堡的气温,虽然是夏天,却只有十八、九度,你出了机场以后,记得多带件衣服,别感冒了。” “嗯。”他看着梦希强颜欢笑,心里很不舍也很无奈。 “我看你行李箱里只带了几件薄衬衫,所以自作主张放了两件针织衫进去,还有—些紧急的药品,有备无患嘛……” “嗯。”他抚摸她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目光梭巡着她每一个表情,似要牢牢镂刻在心房。 她说了很多要他注意保暖、注意健康的话,最后用快要崩溃的笑容问他:“劭伦,你会……想我吗?” 面对这样几近破碎的笑颜,唐劭伦只能将她压入怀中,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只要事情处理完,我一天也不会耽搁,一定马上飞回来见你。”他从西服内袋拿出一只海蓝色纸盒,拆掉缎带,打开盒盖。 那是一只镶了九颗十九分大小碎钻的指环,那九颗碎钻正好镶满指环一圈,完美的嵌合她纤细的无名指。 梦希怔怔的看着他为她套上戒指,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宛如在梦中。 “劭伦,这是……” “这是我半个月前为你订做的,我用象征“久久”的九颗十九分钻,先把你订下来,等我回国以后,我们一起告诉爸爸我们的事,”唐劭伦贴着她贝壳般洁白小巧的耳低语,“等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真的“长长久久”了。” 他在向她求婚! “劭伦……”她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她只能感动地紧紧环住他的头项,“我等你!等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一定到机场去接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多幸福呀!梦希觉得这一瞬自己犹如在天堂里,再无所求。 那天,二十岁的杜梦希将自己许给二十三岁的唐劭伦,矢志不移。 卢森堡,国际新金融中心,欧洲议会秘书处和欧洲法院就设在此处,这里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大部分人也能说德语及卢森堡语。 欧洲法院协调会议上,气氛凝重。 今天已经是双方的第三次协调,但是两边都不肯退让,自然达不到共识。 道尔集团代表律师强调白纸黑字的合约是双方同意签订的,但唐劭伦不吃他那一套。 “你在开我玩笑吧!琼森律师?”唐劭伦指指合约,“杜氏集团的确进口了道尔集团的“夜伦敦”全系列彩妆品,既然这是一笔生意,杜氏当然希望这系列的彩妆品能在台湾获得销售佳绩,我们才能从中获利,商品卖得越多,对我们双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持杜氏不能使用网路销售的方式?” 杜氏集团代表律师蕾恩也道:“合约载明“夜伦敦”全系列彩妆授权台湾杜氏集团代理销售,既然如此,杜氏集团用什么方式销售并不构成违约。” “但“夜伦敦”走的是高级、前卫的彩妆品路线,道尔集团总裁的意思是不希望藉由增设网路销售这个管道,破坏了“夜伦敦”在国际彩妆间的定位,台湾杜氏公司也有义务与责任为“夜伦敦”的形象把关。” “琼森先生,如果你知道台湾网路销售的威力,你就不会说出这种外行话。”唐劭伦丝毫不退让,他虽是在场最年轻的出席者,但他条理分明,冷静地一一反驳琼森的论点,“你大可在台湾雅虎拍卖网站打入“夜伦敦”三个字,你会发现早已经有许多卖家以私人进货的方式,在网路上销售“夜伦敦”的彩妆品,而且销售成绩颇为可观,可见网路销售并不会减损贵公司的形象,反而能提升“夜伦敦”这一系列彩妆品的知名度。” 协调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但最后仍然没有达成共识。 欧洲法院宣布散会,第四次协调会于三天后的下午再度举行。 “真是的!如果琼森还死死咬住这个关节,协调会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来到卢森堡已经九天了。蕾恩是急性子的人,见协调会不如预期顺利,不免焦躁起来。 “别担心,我会让他改变想法。”唐劭伦自信地道。 走出法院,唐劭伦看见琼森已上了计程车,他敲敲计程车的车窗,琼森不爽的按下车窗。“什么事,Austin·杜?” “现在是下午一点十分,不介意的话,由我做东,邀请你和蕾恩小姐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琼森满脸戒备。“干嘛?你想乘机说服我吗?我告诉你,你的心机恐伯要白费了,在餐桌上,我一向是不谈公事的。” “你多虑了,我不知道别的当事者是怎样,但我也反对在餐桌上谈公事。”唐劭伦笑得牲畜无害,他今天穿条纹衬衫配蓝色背心,加上年轻的面容,使他看起来跟一般大学生没什么不同。 琼森一脸狐疑,不过他怕自己若不接受,会被这个乳臭未干的东方小鬼看扁。 “那好吧!由你决定上哪儿吃饭。” “来到卢森堡,怎么能不尝尝当地美食?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小餐馆很不错,我们一起过去吧!” 卢森堡的美食,结合了法国菜的品质和德国菜的丰富性。当唐劭伦一行三人在小餐馆内坐定,他立即点了菜单首页的主厨推荐套餐。 “这套餐的主食是什么?从名称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琼森研究菜单上那些奇怪的名称,胖胖的脸皱成了一颗大包子。 “我不知道,不过,就是不知道才能享受惊喜啊!你不觉得吗?”琼森那事事钻研、过度小心的习性,反而突显了唐劭伦随遇而安的洒脱。 “好吧!那就给我来份主厨套餐。” “蕾恩呢?”唐劭伦转头看自己的律师。 “我是素食者,就点素食套餐吧!” 点完餐,在等待上菜的空档,琼森决定要对自己的“敌人”多做了解。“杜先生……” 唐劭伦啜了口柠檬水后道:“别这么客气,叫我Austin就好,这样亲切些。” 琼森点点头,他显然也觉得东方人的名字很难念。“好的,Austin,我很好奇杜峰为什么会派遣你来参加这次的协调会,我记得你在大学念的好像不是法律科系?” “的确不是。我想是——家父想培养我上法院的胆量吧?你知道,像杜氏这样的大公司,动不动就捱告,虽然我们有像蕾恩这样优秀的律师顾问,但他还是主张亲力亲为,直到他年纪大到再也受不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才把这项优良传统交棒给我。”唐劭伦轻松的口吻,果然逗得琼森发笑。 “哈哈~~真有趣啊!” 直到现在,琼森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但他不知道,这时候看似无害的唐劭伦正蓄势待发着,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出击。 南瓜冷汤、开胃菜都美味无比,琼森是个美食主义者,当然吃得十分尽兴。 主菜上场了,除了熏制的亚耳丁火腿与蚕豆制成的薯泥外,香酥的莫色耳河炸鱼内,还填进了特别制作的馅料,算是卢森堡的风味特餐。 “唔!真好吃!”琼森愉快的大口喝着白葡萄酒,胃口大开,“我说Austin,你怎么会知道这家店的?” “哦!我是昨晚在饭店时上网找的,听说这家餐厅还上过当地的美食杂志呢!真高兴你也喜欢。” “我是满喜欢的,可是……这鱼里包的内馅到底是什么?”琼森又咬了一口,在嘴里反覆咀嚼着。“我尝不太出来,Austin,你知道是什么吗?” “哦!我当然知道。”唐劭伦笑咪咪的回答他,“事实上,这是卢森堡名菜的特别材料:就是由青蛙脚和蜗牛切丁的混合物。” “什么?!你说……青、青蛙脚和蜗牛?!天啊!”好恶心~~琼森的脸色马上变得铁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希望自己能马上吐出那些恶心的东西。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唐劭伦气走神闲地问。 “我最怕青蛙和蜗牛了!那种冷冰冰又湿又滑还有黏液的动物——恶~~我好想吐!”琼森由青转白的脸色,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秒晕过去。“Austin,你怎么骗我来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唐劭伦佯装很意外地道:“这是卢森堡的名菜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卢森堡……天啊!失陪一下!”琼森再也受不了,跑去厕所大吐特吐。 蕾恩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劭伦,“你是故意带他来品尝这道“卢森堡名菜”的吧?”她一直觉得唐劭伦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她是两年前才受聘于台湾的杜氏集团,但是她知道杜峰一直为有个天才儿子而自豪。 怪只怪琼森没有事前做好准备功课,小看了杜劭伦。 “我只是好意,谁知道他讨厌青蛙和蜗牛?”唐劭伦继续享受那道菜,脸色丝毫未变。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真的是素食者吗?” 蕾恩微微一笑,“我只有在卢森堡的时候才斋戒。” 唐劭伦一听,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十分钟后,琼森惨白着一张脸回到位置上,唐劭伦发现他连走回来时双腿都是颤抖的,不禁觉得好笑。 “还好吗?”唐劭伦关心的问。 “一点都不好!”呜呜!他都吐出酸水了!吐完后,琼森又开始觉得饥饿。他用叉子把鱼内馅全部挖掉,挖得一点也下剩后,才开始吃那块炸鱼。 唐劭伦见了,不由摇摇头叹气道:“琼森,这道菜是餐厅的招牌,你这样吃,厨师可是会哭泣的。” “但是我不敢吃那恐怖的内馅啊!” “炸鱼和内馅是相配合的,分开吃会减损这道菜的风味。” 琼森哇哇大叫,“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不要吃恶心的青蛙和蜗牛!” 唐劭伦笑吟吟地道:“琼森,你知道吗?餐厅卖出套餐以后,就算你不吃内馅,餐厅也不会退还内馅的钱喔!” “这种常识,我当然知道——啊!”琼森忽然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瞪住唐劭伦。 他、中、计、了! 原来杜劭伦从头到尾谈的还是合约的事,他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已经接下代理权的杜丘,不会因为道尔集团的吹毛求疵,就白白吐出一笔违约金来。 看样子,这次的协调会,道尔集团要锻羽而归了。 唐劭伦对他举杯,笑得十分得意。 这样他应该明白杜氏的立场了。既然杜氏握有“夜伦敦”的代理权,要怎么贩售商品是由杜氏决定,不会因为他们不喜欢这种销售方式,就吃上违约官司。 呜呜!怎么会这样? 这个叫Austin·杜的男子,不是个才二十三岁的大男孩吗?他居然被这个美少年彻底扳倒!颜面尽失啊~~ 回到饭店,唐劭伦打了越洋电话给杜峰。 “爸,一切都很顺利,我想三天后的协调会,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是,我相信道尔集团会撤销告诉,并和我们重新签订契约。” 挂了电话,唐劭伦微微一笑,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闪烁如星的排钻指环,他的眼色柔和了。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梦希。” 这天上课,教授要梦希演奏李斯特的“爱之梦”。 一向容易怯场的梦希不但能在完全不看谱的情况下弹得一音不错,还弹出了令教授都惊讶的职业水准。 “弹得很好!”虽然只是一句短短的赞美,但是要从向来严苛的老教授嘴里听见这句称赞,可是比登天还难,这让梦希偷偷在心里开心好久。 下了课,一样主修钢琴的同学范颐文过来对梦希说:“你把“爱之梦”弹得很好,我记得以前你弹这首曲子时总觉得稍嫌毛躁,但这次你再弹这首曲子,不但把感情掌握得很好,还将感动传达给听众,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谢谢你……”梦希受宠若惊,没想到向来自视甚高的范颐文会主动和她说话。 “下礼拜五晚上,国家音乐厅有“韦瓦第之夜”,我们一起去听吧?” “好,没问题。” “嗯,那就这样,明天见。”范颐文抱着琴谱,挺直着背脊,一如女王般离去。 被称赞了……她望着左手无名指上闪亮的指环,好想立刻把这件事跟唐劭伦分享。昨晚她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三天后的协调会结束后,应该就能返回台湾,这使梦希从挂了电话开始,体内好似有颗热汽球快乐的轻飘着。 劭伦就要回来了!想起他的誓言,她满心期待着,戒指的光芒映入她眼瞳中,彷佛她的眼睛也充满幸福的小星星。 在外面用过晚餐后,梦希吩咐司机,“陈叔,麻烦载我到呐喊酒吧去。” 老陈迟疑了下,“小姐,少爷之前特别交代我,绝不能……” “我知道,我只是想趁他们还没开始营业时,拿CD还给一个朋友而已,不会太久的,我保证。”梦希举起三根指头,像童子军那样发誓。 老陈笑了,“是,我这就送您过去。” 八点钟,呐喊酒吧还空荡荡没有客人,只有酒保正忙碌的清算刚送来的啤酒。 “请问……齐磊在不在?”梦希没把握“骇客乐团”今天会登台表演,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碰到齐磊。 “杜小姐是吧?稍等,我帮你叫他。” 梦希很意外女酒保竟然记得她,也没有试图拦她,据她所知,像“骇客”这样受欢迎的乐团,酒吧应该会避免让歌迷和他们接触才是。 一分钟后,齐磊出来了,他还是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哟,梦希美眉,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是来归还你的CD的。”梦希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齐磊,“你点点看有没有少。” 没想到,齐磊接过袋子后,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检查心爱的CD,他的目光被她无名指上闪动的宝光吸引了。 “好漂亮的戒指,不过你戴无名指会断桃花喔!”他开玩笑地说。 没想到他注意到了,梦希甜甜一笑道:“这是我的订婚戒指。” 齐磊愣了下,然后随意地扯出一抹笑,“你订婚啦?真是恭喜了~~你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吗?” “算是……青梅竹马,他大我三岁,是企管与资讯工程的双硕士喔!”谈起唐劭伦,梦希总是笑得很开心,她无意炫耀,但听者有心。 “是喔!真优秀,跟我们这种玩乐团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梦希一愣,这才意识到齐磊酸酸的语气,她好像刺伤他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玩乐团也很好啊……” “算了算了,别安慰我了!我这人就是这样,对那种很会念书的人就是有种自卑感。”齐磊苦笑道:“以前我住育幼院时,有个跟我同寝室的男生,比我小两岁,可是很聪明,我还在念小学,他已经跳读国中了,后来还被有钱人收养,听说那个有钱人也是因为他很聪明才收养他,那男生曾对我们说,将来他要靠他的聪明才智买下养父的公司,开宾士车,住豪宅,变成有钱人……我想他应该已经达到目标了吧?之前我在报上看到他的采访,他好像提早拿到硕士学位,进入他养父的公司担任要职了。像我们这种玩乐团的,在他看来一定很没出息吧?” 梦希傻傻的听完,无法控制地追问:“你以前……住在哪一个育幼院?你那个室友叫什么名字?” “圣光育幼院。他叫唐劭伦。” 第六章 走出海关,唐劭伦的视线被卡地亚开设在机场的珠宝店吸引住目光。 他走进店里,再出来后,手上已多了一只精致的红色皮盒。 他为梦希挑了一颗一克拉的粉色方钻,他想梦希皮肤白,淡粉红色的钻石,应该很适合她。 出了关,他在人群中寻找梦希的身影,但他失望了。 唐劭伦抬手看表,确定班机没有误点,心中纳闷,他以为梦希会来接他,她答应过的,但是她没出现。也许是因为今天有课吧? 片刻后,他看见老陈的身影,他过来帮唐劭伦提行李,带他到停车场去。 唐劭伦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问起梦希。“梦希呢?她怎么没来?” 老陈透过后照镜谨慎地看了唐劭伦一眼,才道:“小姐临时有事……所以不能来。” “是吗?好,我知道了,开车吧!”唐劭伦没有放在心上,看着静静躺在他掌心中的皮盒,想像着梦希收到钻戒时的喜悦表情,他不由露出微笑。 下午四点钟,唐劭伦到家。 他先冲了个澡,换了轻便的白衬衫与牛仔裤,然后从笔记型电脑里列印出这次参加协调会的报告书,和新订定的契约书用资料夹夹起,放到杜峰的书房里。 六点了,唐劭伦下楼,打开电视边看边等梦希,但是他从六点等到七点,梦希却还没回来。 唐劭伦拿出手机打了梦希的号码,但是她没有开机。 这时,荣嫂从厨房走出来,恭敬地问:“少爷,你要先用餐吗?” “荣嫂,你知道梦希去什么地方吗?” “小姐没有交代。” “是吗?”敏感的唐劭伦开始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他确定梦希知道他会在今天返国,他以为她会比他更期待,但她却不在家。学校有什么事耽搁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荣嫂,这一个多礼拜以来,家里一切都好吧?” “是,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少爷,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事。”唐劭伦纳闷,拿起手机,打算再打一遍,就在此时,他听见熟悉的车声在家门口停下。 “老爷和小姐回来了!”荣嫂连忙吩咐佣人,“再去准备几道菜,还要多摆两套餐具——” “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外面用过了。”杜峰挽着女儿走进客厅,看见唐劭伦从沙发上站起来,“劭伦,你回来啦?” “是,我已经整理好所有的资料,就放在你的书房里。”唐劭伦在说话的同时,眼睛一直望着梦希,但梦希却始终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 杜峰赞许地拍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对唐劭伦的表现十分满意,“真是辛苦你了,我就知道你是爸的好助手。” “爸,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梦希知道唐劭伦要谈什么,她下意识的阻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爸爸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他需要好好休息。” “是很急的事吗?” “不,”唐劭伦悄悄握紧皮盒,然后放回口袋里,“不是很急的事,改天再谈也是一样。” “嗯,那改天你再到办公室找我谈。我先回房休息。” “谢谢爸。” 杜峰回房后,客厅剩下唐劭伦与梦希。 “我也回房去……”梦希咬咬下唇,下意识想避开和唐劭伦独处。 但唐劭伦太精敏,当梦希脚步一动,他立即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的表情,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梦希,你在躲我。” “我没有,”她强迫自己对他微笑,但那笑容十分牵强,“我只是……很累了,想早点洗澡上床休息。” “你不想我吗?我以为我们分别这么久,你应该给我一个吻的。”当唐劭伦朝她俯下来时,梦希低喘一声,慌忙转开头。 “抱歉!劭伦,我……我真的很累。”梦希变得像只受惊的小鸟,极度害怕他的碰触。 她的反应让唐劭伦眯起厉眸。果然!他猜得没错,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托起她的下巴,看见她眼眶下有微微的暗影,而她的下巴竟因消瘦而变尖了。“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梦希转开头,在心里呐喊:伪君子!小人!他真是个善于演戏的人,明明不在乎她,把她当成好骗的傻瓜,却用这么多情的眼光看着她——长久以来,他就是用这种眼神骗到她的,不是吗? “梦希,我们需要谈谈,走,我们去你房间。” “不,没什么好谈的……劭伦!”梦希的抗拒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唐劭伦当机立断拉着她就走,直到到了她的房间,他关上房门后才放手? 原本梦希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因为他放松了他的钳握,但下一秒,他把她压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肩膀的两旁。“我以为你今天会到机场来接我,但是你没来,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到公司去了,我陪爸爸去听股东会报。”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听那种枯燥的会报?”那一点也不像她!梦希对公司事务一向不感兴趣的。 “我最近突然对公司的业务发生兴趣,爸爸也很高兴我有这个意愿,”她反问他,“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但是“你”有问题。”唐劭伦不想迂回,“我以为你会希望我趁早向爸爸提我们的事,为什么刚刚要阻止我?” “因为爸爸累了——” “梦希,我为了向爸提亲,马不停蹄的从卢森堡赶回来,所以,你要是再对我闪烁其词,”他用温柔的声音威胁她,“我就对你做这一个多礼拜来我天天都想对你做的事。” 这个威胁果然很有效,梦希的小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失去血色,唇瓣微微发抖。 她的反应让唐劭伦始料未及。 她讨厌他的碰触!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这个打击让唐劭伦觉得有人仿佛对准他的心脏刺了一刀,使他呼吸一窒,差点崩溃。 “梦希?”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而愤怒了。为什么?才短短十二天,是什么让她改变了? 蓦地,他注意到她手上并没有戴着与他一式同款的、为她设计的戒指。她已经变心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确切的证据吗? “我送你的戒指呢?为什么不戴着?梦希!”唐劭伦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像是要陷进她的皮肉里。 梦希因疼痛而蹙起眉,泪水冲入她的眼眶里。 为什么?他怎么还问得出口?难道他从没想过他的计画有一丝曝光的可能吗?他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所以吃定了杜家吗? “放开我……”她失声痛泣,他的碰触,对她来说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告诉我为什么!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就这样否定我们的感情!难道你对我们之间的一切毫无留恋吗?” 唐劭伦的低吼,使梦希顿时停下挣扎。她没有留恋吗?如果没有,现在的她为什么而哭泣呢?早在许久以前,她与唐劭伦之间牵扯得太过,她想挣脱,却难以挣脱。 看见她痛泣的泪颜,唐劭伦心软了,将她压入自己的怀中,搂着她徒具空壳的躯体。愤怒过后,他的心好慌,声音哑了,“梦希,这不是真的吧?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个玩笑,告诉我你没有变心!” 他们不是已经私订终身了吗?他们不是只差一个婚礼就能得到幸福吗?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却变得好像一个陌生人? 唐劭伦太自信,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梦希会突然不爱他了,并且视他的碰触如蛇蝎。不!他无法承受!长久以来,他已将梦希视为自己的一部分,他们两人一直是一体的——但梦希为什么变心了? “劭伦,你不要再逼我了!”梦希掩面啜泣,“让我们好聚好散吧!至少,我还能把你当成哥哥……” 唐劭伦在一瞬间被激怒了,“谁要当你的哥哥?我们有血缘关系吗?你比谁都清楚,打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是什么!”他低头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人儿,感到她在他怀里颤抖,他放柔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哥哥会这样拥抱你吗?难道你忘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们相拥而眠,我记得你的身子,记得你在我身下是怎么喘息……” “别再说了!那些……只是欲望而已!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的一切与爱情无关,我们只是生活在一起,而我又太怕寂寞,所以……”她艰难地张口,几乎吐不出伤害他的话语,“你只是好意,好意安慰我……只是这样而已。” “安慰?”唐劭伦又重复一次,“你以为我只想安慰你吗?” 她把他们之间的缠绵,简化成没有感情负担的“安慰”吗?真可笑啊!那真的付出了感情的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唐劭伦笑了,笑得凄楚,笑得讽刺,一滴泪倏地落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发梢。梦希以为是错觉,但她确实感觉到那滴泪的热度。 她从没见过他落泪,她觉得心好痛,有一瞬她真想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中,就算……就算他真正想要的是“杜氏”而根本不是她…… “劭伦……” 唐劭伦觉醒了。 世上还有什么比爱情更不可靠的?那种虚无飘渺的情绪,只是自欺欺人的幻影,是穷极无聊的激素在作祟! 他推开梦希,一个人走向门口。 “劭伦!”梦希忽然感到害怕,追到门口问:“你……要去哪里?” 她下意识的恐惧起来,仿佛今日他走出这扇门以后,他就不会再回头。 唐劭伦回头注视杜梦希,那个他爱得入骨,又恨之入骨的女孩。 “不必对我装出关心的模样,我去哪里,对你有什么差别吗?”带着讥诮的表情说完,他拔下手上的戒指丢开,然后毫不恋栈的转头而去。 此后七年,唐劭伦抛弃“杜”姓,彻底走出梦希的生命,从此不曾回首。 梦希常看着从唐劭伦密藏的光碟中印出的企画书——一份唐劭伦在十三岁那年就完成的稚拙企画书,里面写明了他想要利用她、利用杜氏而培植自己企业体的种种。但这份企画书不是一个孩子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已,他是真的付诸行动,此后每年每月更新进度,彻底贯彻实行。 但直到他拿到硕士学位后,进度却不再往前。 是因为他还来不及写,还是他以为她已落入他手中,大局底定?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她。 但在这时候,梦希总会想起唐劭伦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好了,你知道我会帮你,你知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多好笑!她以为他是体贴,还曾经为他的温柔深深感动过,没想到他只是不想要她妨凝他的计画。 在没有唐劭伦的岁月里,梦希也没有梦了。 她完成大学学业后,毅然进入杜氏集团工作,从秘书助理开始做起,一切靠自己,不再想着倚赖谁。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分手快乐,祝你快乐,挥别错的你才能和对的相逢……”梁静茹曾经这么唱着,是的,她会快乐的,但是杜梦希已经由一个天真不知愁的花样少女,变为拘谨沉默的成熟女子,她全心全意学习,仿佛她的人生只剩下工作而已。 时光飞逝,四季流转,七年的光阴,就这么悄然流逝了…… 西斜的阳光投射在海曼投资集团(HymanInvestmentCorporationPteLtd。)总公司大楼上,那大片大片的强化玻璃折射出万点金光,在台北的黄金地段中,犹如天神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璀璨宝石。 下午四点钟,资管部总经理室的电脑萤幕闪出一个对话方块。 您有一封新邮件。 正在研读合约的唐劭伦拾起头,移动滑鼠,按下“Yes”键。 萤幕的画面一变,邮件展开,那是一封由合伙人滕骐发出的E-mail。 Austin,我想你应该会对这则消息感兴趣。 然后下面是一则报导,唐劭伦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从中抓出重点,一、商场巨擘杜峰日前因心肌梗塞入院开刀。二、这个消息马上引发股市效应,杜氏的股价下滑五个百分点。三、目前由杜峰独生女,杜梦希暂代董事长职务,力挽狂澜。 在邮件的最后,膝骥加上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收购杜氏股票的可行性? 熟悉的人名并未引起唐劭伦任何情绪波动,他按下左上角的回覆键,在信首打了一句话。 等杜氏股票的跌幅超过20%,会是比较好的收购时机。Austin·T 发了邮件后,唐劭伦的视线再度回到密密麻麻的合约书里,那则由滕骐传来的财经新闻仿佛是投入水中的小沙尘,激不起半点涟漪。 六点整,唐劭伦离开办公室,当他乘车经过忠孝西路,某百货公司旁的大型液晶看板已经抢先播出这则新闻了,在等红绿灯的空档,唐劭伦从后照镜看见一张久违的柔美容颜。 ……目前家父情况稳定,预计几天后将转入普通病房休养,谢谢各界关心,谢谢。 液晶萤幕上的人儿说完,客套而不失有礼的婉拒后续采访,接着,她的身影便从萤幕上消失。 唐劭伦的私人司机小赵吹了声口哨,大加赞叹,“原来她就是仕梦希啊?老早前就听说杜峰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可是很少在媒体前曝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 唐劭伦冷冷说道:“快开车吧!已经绿灯了。” “啊……是!”小赵冒出冷汗。他记得昨天老板搞定一笔投资,让公司赚到翻,确定所有人的年终奖金可以再加码,可是今天老板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老实说,他跟了唐劭伦三年了,在薪水上老板从没亏待过他,但是他还是很不了解他——这可能跟他几乎没有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有关。 唉,不懂!照理说,像老板这样年少有成,智商超高,又帅到不行的人,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为什么却让人觉得他好像一点也不快乐呢? “杜小姐,公司的情况并没有事前预估的那么乐观。” 杜氏企业会议室里,一早便聚集着杜梦希召来的紧急咨商小组,组成人员包括律师、会计师、精算师,以及投资顾问,在座的每一个人表情都十分凝重。 “我们的股票在今天收盘时又掉了三点,再这样下去,恐怕在星期五之前,会创下跌幅达20%的新低纪录!”会计师虽然不想造成无谓的恐慌,但他也不敢把情势估得太乐观。 “这是什么意思?”杜梦希白着小脸环视着大家,但没有人愿意伤了她,他们面面相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各位,我已做好心理准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当场痛哭,或是昏倒。”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投顾David。“梦希,坦白说,董事长一病倒,我们公司的股价就下跌,反应出投资人对我们信心不足,翻译成白话一点的意思是——股东们似乎对你的能力不抱任何信心。” 梦希虽然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但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不免难堪,可是她早已不是以前的杜梦希了,她有能力去承受这些。 “我明白,所以我才找你们来商量对策,设法稳定住局势,让他们刮目相看。”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精算师道:“我建议应该先精简人事,根据上半年的财务会报,可以发现海外分公司的获利没有预期得好,与其留着增加开销,不如裁撤掉。” “不行!杜氏的每一个分公司都是董事长的心血,我们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梦希立刻拒绝,而且这件事要是让爸爸知道了,他一定会很痛心的!她不想让爸爸伤心! “梦希,我们都知道你的感受,但是从现实面来说,公司要是不能赚钱,要那么多分公司做什么?那只会拖累杜氏而已。” 梦希对这个提议根本不予考虑,“难道没有别的方式吗?像是……寻求合作对象?” 所有人沉默下来,认真考虑这个提案的可行性。 “你是指企业合并吗?如果是这样,你准备释出多少股权呢?”会计师反问梦希,如果找到合作对象,对方势必会成为第二大股东——甚至可能取代杜氏龙头的地位,这对杜氏企业而言难道就是桩好事吗? “那么……”梦希润润干燥的唇瓣,“我们可以向银行贷款。爸爸……不,我是指,董事长一直希望能完成“阳明山温泉SPA度假馆”的计画,还有创立杜氏有机化妆品品牌,还有……” “梦希,董事长是个梦想家,他有很多很棒的构想,可是,我们不能在有限的资源里再分散投资,这样是起不了作用的。” 精算师说完,梦希的眼神黯了。 “我们目前最好的方式是选择一个不需付出太奇+shu$网收集整理高的成本,又较容易回收的计画,说服银行贷款给我们,这件事包在我和方律师身上,我保证一定说服银行给我们钱。”David不忍梦希失望,给她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我们还是可以完成董事长的那些构想,只是不需要太急,得一件一件慢慢来。” 梦希很感激David,至少,听了他的话以后,她比较安心了。 梦希再度展开一朵充满信心的笑靥,“那我们来讨论这些企画案吧!一个让杜氏东山再起的超强企画!” 最后,他们在多方评估后,决定以“阳明山温泉SPA度假馆”的案子放手一搏,但当梦希与David、方律师向银行申请贷款时,却遭到冷漠的拒绝,而且不只一家! “这么好的企画,为什么说服不了银行?”一个早上跑了五家银行,也被五家银行拒绝,让David也不禁有些灰心了。 “没关系,还有别家银行啊!别灰心!”梦希打起精神鼓励她的战友,但其实她的心里很急、很慌、很想掉泪。 “是啊!说得也是,走,方律师,我们再试试吧!”由David带头,他们一行三人走进第六家银行碰运气。 但他们一进去,连贷款部经理的脸都没见着,就被晾在沙发上一小时,理由是:经理正在会见一位重要贵宾。 梦希开始不安了,压低声音问:“你想这是不是表示经理不想见我们?” 她已经不是养在深闺里的蕾丝洋娃娃了,也不再是杜峰掌中那个足不沾地的小公主了,她变得敏感而坚强,开始懂得看人脸色。 “应该不会。”David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也觉得他们不至于这么做。”方律师也安慰梦希,要她别胡思乱想。 又过了半小时,经理室的门才打开。 “David、方律师,有人出来了!”梦希听见了,立刻抱着资料起身,准备在经理送完客后把他们的企画案递出去。 但是,当梦希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走在银行贷款部经理前面的男人时,她的腿却像在原地生了根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梦希,我们快过去……梦希,你怎么了?” 梦希觉得自己呼吸仿佛暂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忽然,她觉得怀中的资料瞬间变得有如千斤重,她的力气再也承受不住…… “哗啦”一声,梦希怀里的资料全撒到地上,David低喊一声,和方律师两人蹲在地上开始狂捡起来。 这番骚动果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那个人”终于停下脚步,将目光移到这边来。 梦希定定的看着对方,忽然,所有被她尘封的回忆以惊人的速度回到眼前,那些甜美的、幸福的、痛苦的、悲伤的往事,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重新回笼了。 梦希只能傻傻的看着他,说不出是眷恋还是埋怨,只知道,这张脸在她最幽微的梦境里,依然具有摆布她喜怒哀乐的能力,还是能让她哭、让她笑,让她陷在过去之中不可自拔。 是的,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就算他化成了灰—— 那是,唐劭伦。 第七章 唐劭伦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杜梦希。 她变了很多,虽然还是那样美丽,但她的眉宇间不若从前那样无忧——大概是因为杜峰病了吧?她的美丽中仍带着脆弱,但她的眼睛已不再天真。 一张文件飘到唐劭伦脚边,梦希急着要捡回来,唐劭伦却比她早一步弯下腰拾起来。 “企画书?”唐劭伦扫了文件一眼,然后望向梦希,“你想向银行贷款?” 天哪!她一点也不想让唐劭伦知道杜氏企业的经营状况亮起红灯,好像她仍像少女时期一样无能,少了他或父亲,就什么也做不好。 “这与你无关,”梦希咬了咬下唇,难堪的朝他伸手,“请把我的东西还我。” 唐劭伦却没有那么做,他的目光调回纸上,在短短十秒间就获得他所需的资讯。 “你们这么做是挽救不了杜氏的,与其冒险进行这个企画案,不如好好整顿内部,稳定投资人的信心。” 梦希用最公式化的社交辞令回应。“谢谢,不劳费心。” 他现在不一样了,受到世界最知名的投顾公司青睐,想必已经不把杜氏放在眼里了吧? “请问……”David认出眼前的男子是海曼投顾大名鼎鼎的唐劭伦,大胆地插嘴问:“你所谓的“整顿内部”是什么意思?” 唐劭伦以淡漠的目光扫了David一眼,简单应道:“用“消去法”,先删掉不必要的东西。”他把文件还给梦希,“董事长还好吗?” “他很好,多谢关心。” “我会去看他。” 梦希的眼神转为戒备,一时间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过去,爸爸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却已经开始算计杜家的一切,她怕他去探病会刺激爸爸,所以宁可婉拒。 “我们心领了,我想你也很忙,不需要特意跑这一趟。” “是吗?”唐劭伦对梦希投以深深的一瞥,没再多说什么,与他的秘书一同离开。 “梦希,你认识唐劭伦?”David听说唐劭伦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他的意见每每能挽救一家接近倒闭的企业,没想到他竟破天荒的“大放送”,让杜氏捡了个大便宜! “也……称不上认识。”梦希勉强扯出一抹笑,明显回避谈论这个话题。“别谈他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梦希,等等!”David拦住她,“我觉得唐劭伦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们应该听他的,贷款的事先暂缓——” 梦希不敢相信地瞪大眼,“David,你在说什么?唐劭伦只是随口发表意见,他对杜氏的状况一点也不了解,我们怎能把他的话当真?”她不相信唐劭伦会真心想帮助她,要是杜氏垮了,说不定他会更开心呢! “梦希……我不觉得他是这种人。再说,杜氏垮了对他有什么好处?”David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唐劭伦,但是就他长期以来的观察,唐劭伦的专业表现是有目共睹的。 他讨厌做白工,所以他所提出的建议必然见效,也因此被视为“金手指”,企业争相聘请他做为投资顾问,就算他的顾问费高于行情五到十倍也在所不惜。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想弄垮杜氏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梦希低语,“也许他恰好想弄垮杜氏呢!”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梦希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她不应该这么情绪化的,再说,她也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杜梦希了,现在的她和唐劭伦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根本不需要介意他说了什么。 “David、方律师,我对我们的企画案有信心!这是我们大家讨论出来的,绝不会输给唐劭伦的提议,我们要相信自己!”她相信这次一定可以说动贷款部经理帮助杜氏。 但,—小时后,梦希一行三人垂头丧气地从贷款部经理办公室走出来。David和方律师看见梦希伤透心的模样,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梦希……”David很担心,他知道她比谁都重视这个企画,比谁都想挽救杜氏企业的颓势。 “我没事,真的。”梦希想对他们笑,却怎么也牵动不起嘴角,事实上,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即将溃堤,但她不想让他们看见。“今天才第一天,我早就有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你们快去用中餐吧!啊……我也该去医院看爸爸了,明天见!” 说完,她小跑步地离去,快得让他们来不及挽留。 跑出银行,上了计程车,说出医院名称后,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下来。 她是个失败者!虽然她不想承认,虽然她是这么的努力,但她就是比不上爸爸,也比不上唐劭伦。当唐劭伦才二十三岁时,就有本事主导西进计画,还漂亮地折服英国道尔集团,成功的重新签订合约,让杜氏免于支付一大笔赔偿金。反观自己,连说服银行贷款给杜氏都办不到,还谈什么挽救杜氏? 深深的挫败感使梦希埋在膝上痛哭失声,这时候,她的耳朵竟荒谬地响起唐劭伦温柔的声音—— 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好了,你知道我会帮你,你知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回荡在耳边。梦希捂起耳朵,泪水落得更急了。骗子!大骗子!世上有谁会永远在谁身边?只有她这个小笨蛋会相信他,一如相信真理。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有些担心地问。 “我没事。”梦希强迫自己止住泪,她不能再软弱下去了!挽救杜氏固然是件艰难的工作,但它的命运掌握在她手上,如果她放弃了,杜氏就真的完了!她明白了,没有人能帮她,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起。 在医院门口下车后,梦希拍拍自己的脸,不希望被爸爸发现她哭过的痕迹。 来到特别病房外,梦希掏出化妆镜,再一次确定自己已掩藏好失落的心情,扬起笑容。 当梦希正要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人正好打开门走出来,梦希与对方一打照面,立刻愣住了。 “唐劭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已摆明不欢迎,没想到他仍坚持要来。 “我来看董事长,但是他似乎睡得很熟,所以我没叫醒他。”唐劭伦的眼眸锐利地梭巡她的脸庞,“你哭过了?” 梦希立刻背过身子,“我没有哭。”他怎么看得出来?她明明在计程车上已经补好妆,而且她的眼睛也没肿…… 算了,管他是怎么知道的,那根本就不重要。 “谢谢你来看我爸爸,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请便。”她让出通道,送客意味明显,但唐劭伦只是深深的看着她。 这些年来,他常常听见梦希的消息,知道她积极融入杜氏企业,也有了一个传闻中的偶像歌手男友——或许,这就是当初她不要他的原因。 唐劭伦讥讽地回应,“用不着向我道谢,毕竟他也曾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使梦希的心抽痛起来。他怎么好意思这么说?如果他真当他是爸爸,会这样利用杜家吗?爸爸从没有对不起他呀! 梦希强忍住伤心的感觉,冷冷别开脸,“如果没有别的事,恕我先离——” 在梦希二度下逐客令前,唐劭伦蓦地开口打断她,“你说服银行贷款给你了吗?” 这句话攻入梦希最脆弱的一环,他看见梦希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不便透露给外人知道。”她强自镇定地回答,但那瞒不过唐劭伦的眼睛。 “我想你没有取得银贷。” “够了!我承认我是没有取得银贷,那又关你什么事呢?”梦希几乎被他逼出眼泪,她的声音哽咽了,“你是专程来嘲弄我的吗?” 唐劭伦眯起眼,“我没那么无聊!” 一直对他待之以礼的梦希,终于失去耐性了,“既然你已经探完病,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你还是那个骄纵的杜家小公主!”唐劭伦的嘲讽刺伤了梦希。 泪水在一瞬间冲入眼眶,梦希愤怒得发抖,“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凭什么跑来这里指责我、嘲笑我?你以为现在很成功,就可以瞧不起我吗?” “收起你的眼泪!”唐劭伦声色俱厉地低斥,“你现在是在示弱还是撒娇?不管是哪一个,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他居然认为她的哭泣是一种手段?梦希从没被侮辱得这么彻底过!她失控地扬起手,但唐劭伦立刻眼明手快地擒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来,下一秒,他竟俯下身,狠狠的堵住她的双唇。 梦希蓦地瞠大泪眸。他在做什么?! “不要!”她害怕地抗拒他,但唐劭伦将她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揪住她的发,逼迫她仰起头来,方便他更加深入,“放开我!唐劭伦……可恶,你这个无赖——” 她的话没能说完,唐劭伦厉眸一眯,泄愤似的吻噬她,夺去她的呼吸,枉顾她在他唇中呜咽的低吟。 以前的他太过天真,以为自己拥有此生最忠贞不渝的爱恋,但梦醒了,现实的残酷让他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不曾有过。是她让他看清,那些所谓的誓言,只是些自欺欺人的狗屁。 当他狠狠肆虐过她的唇,他看见她脆弱的唇瓣因他的野蛮沁出血迹,但这次,他一点也不心疼,只有胜利的快感。 唐劭伦握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闪避,缓慢地抹去她唇上的血迹,然后绽出无情的冷笑,“公王殿下,我已经不是你的家臣了,你要是想赏我耳光,劝你动手之前好好想想——你得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松开她,唐劭伦转身就走,梦希仿佛是他随手弃置的东西,无须理会。 好可怕……梦希捂着唇,脸色苍白的滑坐在地上,想起方才他对待她的方式,她就无法自己地打颤。 那不是唐劭伦!以前的唐劭伦不会这么冷血,不会以践踏别人的自尊为乐,现在的唐劭伦根本是个魔鬼! 咬住下唇,她低低的啜泣。在泪水混合著血腥的气味中,梦希在脑中一一毁去与唐劭伦共有的美好回忆。她不再需要了,那些曾是她心灵支柱的片段,如今想来也只是讽刺。 真的够了,她不想再被当成傻瓜,再珍藏那些回忆已没有意义,如果她对过去的唐劭伦遗抱有一丝期待的话,现在也什么都不剩了。 只是……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奔流呢? 离开医院的唐劭伦,痛快的情绪只维持短短几分钟,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浓浓的懊悔。 该死!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唐劭伦想起梦希在他强吻下颤抖的模样,她徒劳的抗拒,带泪的眼眸,带血而肿胀的嘴唇……他低咒着将自己的脸埋进摊开的双掌中,为自己的残酷懊恼。 她不过是个女人,而他竟然那样对待她,最后还把她像垃圾一样扔下。 该死!他是怎么了?他没想到自己一见到杜梦希,自制力就再度溃决。 那一瞬,他有种冲动,要小赵把车子掉头,回医院找到她,向她道歉,但他随即又否决了这个念头。那是她应得的!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这样说道。她利用了你,又折磨你整整七年,今天的小小报复跟她带给你的痛苦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唐劭伦接受了这个说法,强迫自己抛去罪恶感。但是当他耳边响起梦希惊恐地喊“不要”的声音,他又陷入自责的情绪里。 该死的!停止!别再想她了! “呃……老板,你叫我开车,可是还没跟我说要上哪里去……”小赵缩着脑袋开口。老板怪怪的喔~~他不是去探病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啊? 唐劭伦瞪了小趟一眼,那锐利的目光让小赵打了几个寒颤。 “呵呵……你慢慢考虑,我们反正不赶时间,哈哈,哈哈……”小赵干笑。 “我已经考虑好了,”唐劭伦果断地下令,“把车子掉头,到杜氏企业去。” 翌日,梦希踏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办公室,想起今天又要重复一次向银行经理鞠躬哈腰的行程,她的两腿就不由自主的发软,但是没办法,为了挽救杜氏,她一定得设法说动银行拨出资金。 没想到,一走进办公室,David和方律师就对她露出笑容。 “梦希,有好消息!”David兴奋的涨红了脸,“我们总算拿到资金了!” “真的吗?”梦希眨眨大眼,真的有这么好的事?不用一家家去拜托银行了? “是真的。”方律师沉稳的脸上,也出现难得的笑容,“昨天唐先生跟我们接洽,他说他愿意私人资助一笔资金,我和精算及会计讨论过了,这笔钱绝对够我们完成“阳明山温泉SPA度假馆”的计画!” “你说的……是万安银行的唐志鸣先生?” “不,”David奇怪地看着她,“我是指海曼投顾的唐劭伦。详细合约内容在这里,你看完后别忘了签名。” 唐劭伦?!梦希倒抽一口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有这份合约?我怎么不知道?” “大概是昨天下午两点半,他忽然到公司来,指名要找我,他表明他很有合作意愿,方律师看了这份合约书后,认为所有的条款都订得很合理,唐劭伦并没有在合约书里设下什么陷阱,这点你大可放心。” 两点半?梦希心里飞快估算时间,那就是他离开医院之后,就直接到公司来了。为什么?在那样的不愉快后,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资助杜氏? 方律师点点头,“昨天我们也试图联络你,可是你的手机关机了,我们想反正也不急,就等今天上班再告诉你。” 梦希从David手中接过合约,连看也不看便说:“我不打算接受唐劭伦的资助。” “你疯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你知道我们现在需要这笔资金来周转——”David急着要说眼梦希,但她伸手阻止他。 “David、方律师,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是我……我不打算和唐劭伦合作。” David有些急了,“为什么?你别急着下决定,等你看过合约应该就会改变心意。” “抱歉,David,我现在没办法解释,我也知道你们是为公司好,但我坚持不和唐劭伦合作,”梦希把合约书塞进公事包里,“我先到海曼找唐劭伦,然后,我会继续去找银行寻求贷款。就这样。” David和方律师对看一眼,两人都充满疑惑。明明唐劭伦提出比任何一家银行都要优惠的合作条件,为什么梦希却看也不看合约,只听见出资者是唐劭伦就打算拒绝? 离开公司,梦希在最快的速度赶到海曼,要求见唐劭伦。 唐劭伦好似算准了梦希会来,等她一到,立刻让他的秘书把她带进与办公室相邻的会客室里。 秘书似乎知道梦希与唐劭伦的关系,接待她的态度格外恭敬,送上来的饮料,是加了枫糖浆的蓝梅果粒茶。 啜了一口饮料,梦希讶异的发现那味道与她平时在家中喝的一模一样,她记得唐劭伦不喜甜品,她也不相信唐劭伦是为了她特意准备的,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别的答案。 五分钟后,门板上响起轻敲,梦希抬起头,看见唐劭伦斜倚着门框而立,他的脸上已没有昨天那讥诮的表情,但梦希不敢松懈,因为,她不知道唐劭伦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我带了合约来。”梦希从公事包中拿出一式两份的合约放在桌上,不愿直接给他。 唐劭伦关上会客室的门,拿起合约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不出他所料,那上面果然没有梦希的签名。 他望住她,平静地问:“你不打算和我合作?” 梦希挺直背脊,不想做出任何让他误解为“示弱”或“撒娇”的举止,让他有机会嘲笑她。 “没错,不管你是出于同情或纯粹想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杜氏有最起码的尊严,我想堂堂杜氏企业不至于没有银行肯贷款。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告辞了。”说完,梦希提起包包,侧身经过他旁边,却被唐劭伦伸手挡住。 “还有事吗?”梦希把公事包抱到胸前,戒备地望着唐劭伦,她想,如果他再敢碰她一下,她就要用包包打他,给他好看! 但他没有碰她,他摊开合约书送到她面前,问:“你仔细看过上面的条款吗?” “我看过了,你给我们的利率甚至比银行更优惠。”事实上,不只是利率,就连相关配套措施也远远优于银行。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轻易让她有压迫感。 梦希不喜欢他注视她的专注眼神,也不喜欢和他视线相对的感觉,所以她从头到尾不正眼看他。 “我想董事长若是知道我是向你贷款,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哦!何以见得?你问过你父亲的意见吗?” 善于谈判的唐劭伦,一下就让梦希答不上话。 “别傻了吧!梦希,”他无奈笑叹着,放柔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令她心慌意乱——他竟然用从前那种亲昵的口吻和她说话。“杜氏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该知道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条件了,为何不接受我的资助?我懂了,”他勾起唇角,“是为了自尊,对吗?”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马上就看穿了她。 她以前怎么会把唐劭伦的了解当成体贴呢?这明明就是一种侵犯,一种让人逃不掉、躲不开,只能赤裸裸任他观览的侵犯! 梦希闭上眼。好累。在唐劭伦面前,想要假装什么都成了多余,那她还需要掩饰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她的不抵抗抽疼唐劭伦心底某一根特别细微的神经,而她唇瓣上的伤提醒他昨日的失控。 “还痛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梦希睁开双眸,困惑地望着他。 他的粗糙拇指触上她的唇,“这里。” “别碰我!”梦希仿佛被电到似的别开脸,拒绝他的碰触。“痛或不痛与你无关!”虽然,梦希明白这样的抗拒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但是在强权之下,她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把我想说的说完了,很遗憾,杜氏不打算和你合作,再见。” 梦希才不管唐劭伦是否能接受这个答覆,总之她心意已决。 “我愿意把资金提高为双倍。” 这句话让梦希猛地煞住脚步,不敢置信的回头。“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我愿意提高资金为双倍,如此一来,不仅是“阳明山温泉SPA度假馆”的案子,甚至是董事长一心想完成的企画案,统统得以进行。”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微笑着轻柔低语,“如何?我现在跟你谈的,不是一个合作案,而是杜氏东山再起的机会。梦希,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她现在什么也无法想,因为她太震惊了。 “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在图谋什么?”她不相信唐劭伦有这么好说话,更不相信他提出这件事的背后没有其他意图。 “我投资杜氏,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否则我不会砸下这么大笔的资金做赌注,我没必要拿自己的钱开玩笑。” 与唐劭伦长年相处下来,梦希知道这不会是促使他把资金加码的唯一理由。 “但是你曾经建议我收掉不赚钱的分公司,你说与其我们冒险投资,不如彻底整顿内部。”言犹在耳,他怎么说变就变? 唐劭伦笑了,他的笑容中,隐含了一丝对梦希的赞赏。看来,这几年间她的确在这圈子里学到不少。 “你说得对,这原因确实不是我提供钜额资金的唯一理由。” 梦希倦了,她不想再跟他玩文字游戏。她垂下双眉,无力地问:“那么,你到底想从这投资里得到什么?” 唐劭伦剔透的眼眸对住梦希,锁住,坚定地吐出—— “我要你。” 第八章 “轰隆~~”春雷骤响,伴随强烈的闪光划破台北的天际,接着开始下起大雷雨。 闪电的强光像数千瓦的探照灯打进唐劭伦那间采光良好的简约风格会客室,在强光的照耀下,唐劭伦那张夺人心魂的俊容倏地锐化成黑白分明的立体剪影。 梦希瞠大了眼眸望住唐劭伦,分不清刚刚听见的话究竟是从他口中说出,还是巨雷使她产生幻听。 梦希把手放在自己的胸颈之间,悄悄的蜷起粉拳,倒退一步,不确定地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听到了,梦希,我要你。”唐劭伦再重复一次。 梦希感觉自己仿佛捱了一记重击,心脏差点停止,下一秒钟,无边无际的愤怒翻涌而上,她试图像个成熟的大人,把他说的当成一句笑话,但她笑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全身在打颤,一种被看轻的受辱感使她的眼眶瞬间充满泪水。 “你这个王八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梦希大喊着扑上去,胡乱而野蛮地打他,“你以为我会对你兜售我自己吗?你以为我还是七年前那个无知少女,在听见你这么说之后马上拜倒在你脚边,对你的要求欣喜若狂吗?你这混蛋!” 唐劭伦不闪不避,扎实地捱了她两拳,然后用力钳住她的双腕,怕她在盛怒中弄伤了自己。 “梦希,别这样!你会伤了自己——”他对她低吼,要她冷静下来,但盛怒中的梦希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你明明知道杜氏对我有多重要,竟然乘机提出这种要求,你还是人吗?你到底要愚弄我到什么时候才甘心?!”梦希强自压抑着声音的呜咽,拒绝为这种人掉眼泪! “该死!你根本没搞懂我的意思——”唐劭伦话还没说完,她又激烈挣扎起来,逼得他不得不中断谈话。“梦希,你冷静听我说!” 梦希用仇恨的眼光看他,咬牙切齿地道:“放开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你打算耍什么计谋,脑中转些什么肮脏的想法,总之我不会把自己卖给你!” “梦希!”唐劭伦失去冷静了,他用力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提到自己面前,大声吼她,“我不是要你把自己卖给我!你听到了吗?我只想和你重来一次,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只是这样而已——梦希,你有在听吗?” 话声方落,会客室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唐总!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要进来了——”那是他部门的员工,听见声响赶过来了。 唐劭伦目光转狠,猛然爆发怒焰,扭头朝门外的人暴吼,“没你们的事,统统给我滚开!” 他惊人的怒气骂走了外头的人,也使梦希骇然倒抽一口凉气。 这才是他从不示人的真面目,就连曾与他最亲密的她都被蒙在鼓里。 当唐劭伦再度面对梦希时,他知道,他吓坏她了。 他担心地低唤,“梦希……” “你要我,其实只是不甘心吧?”她若游魂般低语。 唐劭伦蹙眉,“你在说什么?” 梦希冷冷一笑,“何必露出那种表情?你很懊恼一向被你玩弄在股掌间的笨女孩,竟然发现你的真面目吗?” 唐劭伦瞪住她,不耐烦了。“我没有什么“真面目”,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想不想承认已经无所谓了。 梦希疲倦地低语,“拜托,放过我们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说出“想要我”这种话,但你只是受不了我没有如你所愿的活在痛苦中而已。依你现在的身价,多一个杜氏或少一个杜氏对你根本没差,可是对我和我爸而言,那是生命中的一切,你现在已经拥有那么多了,能不能放过杜氏,别把杜氏当成报复的工具?” 唐劭伦一怔,接着隐隐动怒。他都说成这样了,一番情意还是被她执意误解成别有所图,他怎能不呕? “别以为每个人都把你的杜氏当成宝!对我来说,它根本什么也不是!”他要的,始终就只有她而已!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唐劭伦心一凉,对自己的执念感到可笑。 他松开她,弯身拾起那份掉在地上的合约书,两三下撕成碎片。 他的举动使梦希震惊。 “满意了吗?你可以走了!” 他……真的不再打杜氏的主意了?梦希不敢相信。 他忽然间像是无法忍受她多待一秒似的,指住门对她咆哮,“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出去!” 梦希惊跳一下,慌忙拿起自己的公事包奔出会客室,奔出海曼投顾公司,大雨淋在她的身上,她的衣服一下就湿透了。 站在雨中,她慢慢回头,困难地眯起眼,抬首望向唐劭伦所在的楼层。 他……放弃夺取杜氏了吗?这次他真的这么干脆,肯撂开手不再玩手段? “轰隆——”雷声又响起,梦希低呼一声,随手招了辆计程车,躲进车里。 海曼大楼里的唐劭伦面窗而立,雨幕中,他看见梦希的身影消失在计程车里,胸口像是被什么给拧紧。 他知道,今天她离开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想法几乎抽干他的力量,万念俱灰。 真好笑,当初明明是她用一个不清不楚的理由和他分手,让他一个人承受无法诉说的痛苦长达数年,最后只能以工作麻痹自己,可是再见面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还该死的想要她,而恨意居然不知所踪。 唐劭伦孤绝而痛楚的背影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对方不由莞尔——认识唐劭伦这么久了,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吃不开的时候。 察觉背后有人,唐劭伦迅速收束心神,转头面对自己的合伙人。 “有事吗,滕骐?”他的声音如以往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你喜欢杜氏千金?我可以帮上忙。” “我不喜欢她,你别多事。”唐劭伦冷冷否认。 “是吗?”滕骐含笑的冷锐眼神还是那么犀利,但他没再追问。 “我待会要开预算会议,叫伊斯利·马奎尔那家伙别借故缺席。” “好,我会转告他。” 唐劭伦离开了,滕骐唇边那抹笑意却更加深。 不喜欢她?想骗谁?地毯上的碎纸屑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样子,他的合伙人之一正为情所困,身为好友的他,于情于理都该想个办法帮助他……一个计画在他脑中迅速成形,他用会客室的分机拨了通电话,口头交办几件事让亲信去忙。 呵!如果他料得没错,这件事很快会有突破性的发展,届时看劭伦要怎么谢他。 梦希终究还是凭着杜氏优良的信用关系,向银行贷得一笔款项。 正当他们如火如荼地展开“阳明山温泉SPA度假馆”的案子时,杜氏的股票竟无预警地再度下跌。梦希像两头烧的蜡烛,一下要投入企画中,一下要摆平股东们的怒火,忙得焦头烂额。 会议室里,原班人马再度召开紧急会议。 “杜小姐,我怀疑这次股价的下滑是有人暗中搞鬼。”会计师面色凝重地说:“我们拿到银行融资的那一天,股价止跌回升,虽然不比董事长在公司坐镇时的股价高,但至少恢复稳定,实在没道理突然下滑。” 精算师沉吟道:“可能有人传了些不实的流言。” 方律师蹙起眉,“但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也许有人想收购杜氏的股票,但对方不想花大钱购买,所以可能在暗中传了些谣言,企图让股价下滑,这样他们就可以省点钱。” 精算师说完,David忽然敏感地望向梦希。 “梦希,你知道吗?我心里浮现一个可能的人……” “我知道你指的是谁,”梦希摇摇头,“这不是他的作风。” “你怎么能确定?到目前为止,那个人有最充分的理由做这种事。”David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可疑。 梦希摊开双手,无奈地问:“基于什么理由?” “报复。”David重重吐出这两字。因为梦希在面对唐劭伦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于是他去调查过唐劭伦与梦希的关系,意外的发现他们居然“关系匪浅”!既然如此,离开杜氏的唐劭伦很有可能怀恨在心。 梦希沉默了。是呀!如果因为这个原因,那么“他”的确是有可能这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梦希直觉这件事与“他”无关。 “你们在说谁?”精算师好奇地问。 “他们在说海曼投顾的唐劭伦。”方律师接腔。 精算师挑高了眉,会计师则讶异地看了梦希一眼。 “别这样,在我们还没掌握到证据之前,不要随便怀疑任何人。” “像他那种人被拒绝之后,很难相信他会不采取任何行动,加上……”David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盯住梦希,“你们之间的新仇旧恨,要我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真的很难。” “新仇旧恨?”精算师满眼好奇。 梦希揉揉额角,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David别再怀疑唐劭伦。“David,他是海曼投顾最大的股东之一,他不会把杜氏放在眼里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查始作俩者,而是想办法让股价停止下跌。” David只好不情愿地闭上嘴,不再反驳,开始讨论因应措施。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梦希疲累地走出会议室,趁着午休时间随便吃了点东西裹腹,然后赶到医院探视父亲。 在走廊上,她看见一名陌生的女子从父亲病房走出来。 “请问你是……”梦希觉得她很眼热,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温婉含笑地说:“你好,我姓陆,你是杜峰的女儿吧?” 梦希想起来了,她是当年差点与父亲订婚,却因为她的反对而解除婚约的陆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居然还有联络? “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今年都四十二了,早就过了想结婚的年纪。”她云淡风轻的笑着,对于没能与杜峰结婚的事,一点也不在意。 梦希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中是感到抱歉的,但是想起母亲,道歉的话一直梗在她喉头,没有说出口。忽然,她看见陆小姐手上提的保温壶。 “你为我爸爸煲汤?” “这没什么……”她把保温壶往身后藏去,不再年轻的脸庞上,浮出一抹羞赧。 梦希仿佛意识到什么,讶异地望着她,“难道,这些年来,你们一直有联络吗?”她还以为爸爸已经和她断了联系,没想到…… “对不起!我……”陆小姐急着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梦希,我没有破坏你的家庭的意思,我也不打算要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偶尔和他见面就够了,真的,我没有别的要求……” 陆小姐卑微的请求,使梦希蓦地感到辛酸。那时的她多愚昧,她怎么会认为爸爸除了母亲以外,不能再爱上别的女人?她任性地要爸爸只记得母亲,不让他从逝去的爱里解脱,她多残酷! 母亲走了,但那份爱仍收藏在爸爸的心中,爱情可以有那么多种形式,为什么她固执地认定相爱就要相守? “梦希……如果你还是不能谅解,我……我想我不会再来了。”说完,陆小姐神色沮丧,默默从她身边走过去。 “等一下,阿姨!”梦希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跟我进来一下!” 陆小姐不明所以地跟她回病房,病床上的杜峰讶异地看见她们两人一起出现,而他心爱的女人一脸的惶恐,不知所措。 杜峰紧张而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梦梦……你不要为难君宜,是我硬要她过来看我的——” “爸爸,”她握起父亲的手,和陆君宜的手握在一起,望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梦希笑了,“快点好起来吧!这一次,我要当陆阿姨的伴娘。” 梦希一说完,陆君宜就抱住梦希哭了起来。 “谢谢……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她已接受了这段没有结果的恋情,没想到峰回路转,长久以来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 “我才要说谢谢,”梦希紧紧揽住陆君宜的肩,眼眶明明泛着泪,嘴角却绽着好美好美的笑,“谢谢你爱我爸爸。” “滕骐,你他妈的谁要你多管闲事?!” “砰”的一声,滕骐办公室那扇厚实的桧木门被用力推开,重重反弹到墙壁,发出骇人巨响,惹得外头一干部属们一边缩脑袋,一边好奇地往总裁办公室看。 滕骐处变不惊地从文件中抬首,看着合作伙伴那张风云变色的脸,双手交握在文件上,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Austin,下次你可以用温和一点的出场方式吗?这扇南洋桧木门费了我不少工夫才弄到手,喜欢得很,还想看久—点。” 唐劭伦可不会被他那抹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给骗了,他和膝骐共事了那么久,非常了解他笑容底下恶名昭彰的真面目。 “我去你的%&※#!”一串精采到让人下巴掉下来的秽语从向来优雅的唐劭伦嘴里吐出,让滕骐也不由吃惊的挑起眉。 滕骐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把那些瞠目结舌的人全隔在办公室外,才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唐劭伦把那张几乎捏烂的报纸拍到他的桌面上,眼光骛猛地盯着他,“别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杰作!” 膝骥先被报上的杜梦希照片吸引,然后才扫了标题两眼,无奈叹笑道:“我明明要这财经记者别那么快把消息放出来,他偏偏想抢独家,看样子我得换一个听话些的合作对象了。” “果然是你,”唐劭伦眯起眼睛,“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膝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膝骥两手一摊,“我只是想帮你,这阵子你不是一直为了搞不定杜氏的小公主而心烦吗?基于同僚的情谊,我想替你解决这件烦人的小事,省得你成天板着脸——你知不知道资管部的员工每次跟你开会都要先吃胃药?”员工压力大成这样,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唐劭伦咬牙低语,“我先前就警告过你的,我要你不、准、动、她!” 滕骐觉得自己很冤,“我没有动她,我只是动她公司的股票而已。” “结果还不是一样?!”唐劭伦重拍书桌,“你让杜氏股票下跌,把她从董座的位置上拉下来,这不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梦希有多重视杜氏,要是杜氏真的毁在她手上……老天!梦希会承受不住的!他甚至可以想像,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在面对这一切! “所以说,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滕骐依然笑得牲畜无害,如天使一般,“Austin,去救你的公主吧!” 没想到,唐劭伦还未有行动,梦希已先找上他。 当她神情狼狈,眼睛红肿,长而鬈的秀发半湿地贴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出现在他家门口时,唐劭伦的心被狠狠揪痛了。 “梦希……”他十分不忍,她向来是被捧在掌心里呵护长大的小公主,何尝有过这么落魄的模样? 梦希尝试着开口,但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唐劭伦见状,拉她到沙发上坐下,端来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命令她,“喝下去!” 梦希似乎没办法抗拒,她灌下苦涩的咖啡,让那黑色的液体流入她的喉中,温暖她的声带。终于,她能说话了,但那声音喑哑破碎,好似被砂纸狠狠磨过。“你……就这么恨我,恨我不肯乖乖向你低头,所以你打算毁了杜氏,让我后悔一辈子是不是?” 唐劭伦痛楚地闭了闭眼,他很想让她明白他从未试图报复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的梦希听不进他的辩解。 “梦希,你需要睡眠,你几天没板眼了?”她的疲惫瞒不过他的双眼,那不是一两天造成的,长期的心力透支使她单薄得像随时会粉碎的水晶娃娃。 梦希望着蹲在她面前的唐劭伦,有种想笑的冲动。 “在你眼里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对不对?我还是像七年前的我,天真的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怎么就是学不乖呢……真笨!”她虽笑着,但眼里有着泪光。 唐劭伦忍耐着她的嘲讽,拿了条大毛巾给她,“那边有浴室,去冲个澡,把自己弄干,我来弄点吃的……” 梦希忽然从沙发上站起,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当她脱到衬衣还要继续往下脱时,唐劭伦按住她的手,低斥,“你在做什么?” 梦希扬起一抹悲伤的笑,“看不出来吗?我在兜售我自己。你说过你肯出高于行情双倍的价码投资杜氏,这话还算数吗?” “不算数,因为当时我们并没有签约,所以,穿上你的衣服吧!”唐劭伦无情地背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梦希心头一凉,怎么?他想变卦吗?“为什么?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我认输了,我来向你求饶,求你放过杜氏,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唐劭伦猛地爆发了,他转过身,双眸几乎喷出怒焰,“既然你已经认定我奇+shu$网收集整理要的是杜氏,那么你来做什么?反正杜氏的命运已经捏在我手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高兴把它毁掉就毁掉,你以为你有能力改变什么吗?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梦希一辈子没这么难堪过,她脸色惨白,右手无意识地揪住衬衣的领口,并微微发抖着。 他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从头到尾他要的就是杜氏,而她,不过是被他耍弄得团团转的余兴节目——为了打发无聊专用。 梦希狼狈地抱起地上的衣物,只想马上消失在唐劭伦面前,但是当她盲目地朝门口奔去,唐劭伦却从背后拥住她,那发狂般的手劲,紧得像是恨不得勒毙她,又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 唐劭伦咬牙切齿地咒着,“你这个该死的……” 该死的什么?梦希听不见了,因为唐劭伦将她转向自己,堵住她的唇,像嗜血的野兽一样发狂吻她,有好几次梦希被他的野蛮吓到,她甚至怀疑唐劭伦会在亲吻时杀了她,但他始终没有伤害她,也没把她的唇吻到见血。 当唐劭伦吻她时,梦希没有闭上眼睛,她望着眼前和她相距不到一寸之遥的男人,发现他在吻她的时候是锁着眉峰的。为什么?她不懂。这不是他的报复吗?报复应该是有快感的吧?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痛苦? 这样的唐劭伦是梦希所陌生的。 忽然她好想问他在烦什么,就像回到七年前那个时候,只要赖在他怀里就好,只要在他的怀里,她的世界就是美好。可是他们回得去吗? 可以的,只要你想。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这么告诉她。 是的,我想,我想。梦希闭上眼,任凭情感驱策,让唐劭伦带领她远离疼痛与悲伤,一切回归男人与女人的本质——爱。 梦希再睁开眼时,她躺在地毯上,枕着唐劭伦的手臂。唐劭伦躺在她身边,用刚吻过她的唇叼着菸,点燃。 梦希看着飘浮在空气中的淡蓝色氤氲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杜氏?” 这句话,打破了他们之间禁忌的魔咒,沉重的现实随之重现,那么丑陋又那么赤裸,让梦希再也没有理由自叹。 他反丢一个问题回来,“你还在跟那个歌手交往吗?” “什么?”梦希一愣。 他眯起眼眸,“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指的是齐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唐劭伦的指,从她微微汗湿的前额、眉心,鼻梁,缓慢地画到她的唇上,在那儿停住,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 “梦希,如果被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只要一次,我会收回对杜氏的资助,我说到做到!” 第九章 唐劭伦投入的资金很快地起了效用,不但迅速稳定了风雨飘摇的杜氏,继续进行“阳明山SPA温泉度假馆”的计画,也同时和日本某知名生技公司合作,引进平价又有极佳风评的塑身保养产品。 这风声一传出,杜氏的股价立刻回稳,当然这不完全是资金的助益,打从媒体披露,唐劭伦这块金字招牌将亲自担任杜氏的首席投资顾问,霎时投资人像是吃下定心丸,再也不受谣言影响,杜氏的股票竟一时间洛阳纸贵。 但同时,梦希和唐劭伦的关系也受到媒体揣测,是情人?兄妹?还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这问题没人有胆去问唐劭伦,所以媒体全都跑去问梦希。 梦希面无表情地回答,“无可奉告。” 为了保住杜氏,梦希付出昂贵的代价,这件事对她而言并不光彩,所以她极力避免去谈。 低下头,她看着无名指上被她有意遮起的一枚白金戒指。那是上周唐劭伦买给她的,并附带一张结婚申请书要她签字,公证人是他的两个事业伙伴,没有白纱,没有婚礼,没有宴客,总之他们是结婚了,剩下的问题全都给律师处理。 少女时代,她确实幻想过要嫁给唐劭伦,不过不是用这么屈辱的方式,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要能保住爸爸的公司,她什么都愿意做! 下了班,梦希回阳明山的大宅打点行李,因为唐劭伦不接受结婚后分居,他坚持最慢在周末之前她得迁进他在仁爱路上的一百二十坪公寓里,但一下车,她就遇见刚结束香港红磡演唱会返台的齐磊。 “齐磊,你回来了?” “梦希,我在飞机上看到报纸了!报上说唐劭伦成了杜氏的投顾和大股东,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 梦希打开镂花大门,低声对他说:“别在这里谈,先进来再说。” 齐磊随梦希进入屋内,沉不住气的又问:“梦希,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非得去找唐劭伦?你就这么见外?”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穷乐团主唱,如今他已经稳坐天王地位,他蒸蒸日上的演艺生涯更为他带来惊人的财富,每当他发行唱片,两岸三地含星马地区一定有破百万张的佳绩,广告代言费用更是屡屡刷新纪录,创下天价,他不信以他的财力解决不了梦希的资金问题。 齐磊忽然看见梦希手上多了一枚戒指,不由酸酸的道:“还是说……你原本就打算找唐劭伦,因为你根本就忘不了他?”他捉起她的手,送到她眼前,“我看这就是理由吧?那家伙随便哄哄你,你就心软原谅他了,难道你忘了以前他是怎么对你的?” 梦希困难地道:“齐磊,我……已经和唐劭伦结婚了。” 齐磊的脸庞失去血色,“什么?” “杜氏需要唐劭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怎么整顿公司,自从他接管投资部门以后,不只是资金问题,仕氏的股价更是马上稳定下来……” “这只是你的借口吧?投顾公司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选上他?难道你以为他还爱你?你太天真了!他图谋的,从头到尾都是杜氏!” 她知道齐磊一直在等她,他的尖锐只是一时气话,但还是有被刺伤的感觉。 “他没有……”她微弱地反驳,却听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齐磊怒不可遏,声音提高了,“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如果他不是图谋杜氏,为什么要跟你结婚?他大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因为他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我的发言人了,齐磊?”唐劭伦蓦地出现在玄关,似笑非笑地望住小时候与他同一个寝室的男孩,他的脸大量出现在电视与平面媒体上,野性的神情从小到大始终未变。 齐磊对成人的唐劭伦也不陌生,正如自己的动向是影艺版头条,而唐劭伦是财经版的常客一样。 梦希没想到唐劭伦会到这里来,还被他看见她和齐磊在一起,她记得他再三强调过,如果她继续和齐磊来往,他会收回所有对杜氏的资助。 梦希急着打圆场,“劭伦,齐磊没有恶意,他只是来看爸爸,马上就要走了……” “哦,他是吗?”唐劭伦对齐磊挑起眉,与生俱来的俊美脸孔有着贵族化的冷漠。 齐磊不知道梦希和唐劭伦之间的协定,只当他在挑衅。“唐劭伦,我和梦希的关系不是你能介入的,别以为你强娶了她就能改变什么,我们都知道你娶梦希是为了杜氏!” 唐劭伦冷冷勾起一抹笑弧,“你对我这么了解,我该感动吗?” “齐磊,你别再说了!”他不知道一旦惹毛唐劭伦会是多可怕。 “别怕他!梦希,要是他想对你怎样,我绝不会对他客气!”他不像唐劭伦是乖宝宝,他可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混大的,要动手的话,唐劭伦绝对打不过他! “你的护花使者真尽责啊!梦希,我想就算我撤资了,他也可以出资帮到底吧?”他的警告意味很明显,而梦希则听得心惊瞻跳,不敢想像才刚稳定下来的杜氏,会因为唐劭伦的撤资引发多可怕的效应。 梦希软声求齐磊,“齐磊,拜托,你不要管这件事好不好?公司的情况你不了解——” “是你不让我了解!”齐磊愤恨地指向唐劭伦,眼睛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对着她大吼,“你就宁可找他,把我排除在外!” 齐磊的愤怒使梦希难过,她不想伤害他,却总是这样,所以齐磊追求她那么多年,她始终不敢接受他的情,就怕还不起。 梦希掩面啜泣,“齐磊……我很抱歉。” 听见这句话,齐磊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抽空了。他知道,梦希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齐磊发出一声怒吼,推开梦希夺门而出。 梦希跌坐在地上,想叫,又叫不出口。叫住齐磊又能如何?她根本安慰不了他。 唐劭伦弯下腰,将脸上带着泪痕的梦希扶起,然后,温存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劭伦?”她以为齐磊离开后,她将面临唐劭伦的怒火,没想到他却吻了她,不过,那却是一个没有热度的吻。 “明智的选择,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安稳的坐在杜氏董座的位置上了。”他微笑着,但那笑容却让梦希觉得寒冷。“快去打包吧!我在外头等你。” 望着唐劭伦离去的背影,梦希的心一直下沉,沉到冰窖里。 往后,这就是她和唐劭伦的相处模式吗?想到就令她打了个寒颤,没有感情的牵扯,就只有利益输送。 可是,她已经没有后路可以退。 这不是梦希第一次踏进唐劭伦的住处,但上回她来时根本没注意里面有些什么,当时她太愤怒又太伤心,无暇顾及其他。 今天她再踏入唐劭伦的城堡,她被屋内不是黑就是白的纯粹昕震慑,除了灯光是暖色调以外,屋里也只有沙发区那张地毯是可以称得上柔软的东西,墙上的腰带镶嵌与地板全是黑色大理石材,是内敛的豪华,可是冷漠。 唐劭伦没有假手他人,亲自把她的皮箱拎上楼,然后带她到卧室去。 “这里的更衣间与浴室是给你用的,待会我有饭局,你一个人用餐吧!”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劭伦!”梦希忽然叫住他。 唐劭伦站定,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等待着。 梦希忽然发现,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之间却有一道无形的高墙挡住,迟疑了好久,她困难地吐出,“我……可以在客厅摆些花吗?” “你高兴就好。”说完,他再度迈开脚步,从梦希的视线离开。 梦希从窗户看见他乘着轿车从私有的地下停车场驶出,很快地融入庞大的车流中,消失踪影。梦希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很空虚,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有恨。 坐在轿车后座的唐劭伦,腿上摆着几份报表,但他的视线却望向窗外。 他知道,这个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没错,他是如愿拥有梦希了,但他拥有的只有她的躯壳,而不是她的心。 可是他太想要她,想要到甚至不在乎他在她心里被贴上野心份子的标签。 去他的杜氏!他如今的身价可以买下好几个杜氏,他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梦希,为什么她就是不懂? 小赵观察唐劭伦阴晴不定的脸,小心地问:“呃……老板,我们要去哪里?”快到晚餐时间了,他肚子好饿,老板不在家里陪漂亮的老婆吃饭是要去哪里?他不记得老板晚上有行程啊! “你只管开车就对了!”唐劭伦心烦地推开膝上的报表,本来打算回公司加班的,但是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进去。 “可是老板……我好饿ㄟ~~” 唐劭伦从后照镜瞪了他一眼,然后,他想到他要去哪里找人算帐了。 “把我送到滕骐家,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啊!Autin,真是稀客呀!我正在享用松阪牛肉火锅,一起吃吧!”一见到唐劭伦,滕骐热情的招呼他,可惜唐劭伦那张冰块雕出来似的俊脸一点也没有缓和的迹象。 “我不是为了吃饭才来擦你的!” “那你干嘛不在家里陪老婆?没看过像你们这样的夫妻,没去度蜜月就算了,连晚饭也不一起吃,你们感情不好吗?”滕骐笑得很坏,看得唐劭伦眼角抽搐。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唐劭伦怒火节节升高。 “谁?”滕骐表情无辜。 “就是你!臭小子!”唐劭伦揪住他的衬衫,真想嗑他的骨、喝他的血,“都是你玩出来的把戏,现在她的人是嫁我了,但我一辈子也挽回不了她的心!” 滕骐望着唐劭伦,叹息。他拍拍唐劭伦的肩,道:“兄弟,你也太看轻自己了,如果我没有把握,怎会走这招险棋?” “她已经认定我是为了该死的杜氏企业才娶她的!” 滕骐从来没看过唐劭伦这么挫败的表情,他几乎想大笑了,但是唐劭伦的表情危险,他怀疑自己的嘴角要是敢动一下,必死无疑! “干嘛?你想笑?” “没,没那回事。” 滕骐抿紧唇拉开椅子,把唐劭伦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打开红酒瓶栓,“来,喝酒吧!今天本少爷奉陪到底!” 结果他们两人干掉四瓶红酒和半瓶威士忌,滕骐已经挂了,可是唐劭伦还是很清醒。 他招了计程车回家,一进家门,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房子。 玄关的半圆镜桌上,摆了一只很女性化的花瓶,插满了海芋,走进客厅,墙上多了几张古典风格的画,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被铺上柔和的米黄色地毯,他的英式牛皮沙发上,多了几个蕾丝抱枕。 再住餐桌看去,餐桌上多了一张纯白色棉质并镶了针织花边的餐巾布,桌上摆了一大瓶粉红桔梗,最后,他走进房间,看见他的妻子。 梦希把床罩也给换了,她大概累坏了,被套才套了一半,她就蜷曲在床边,拽着被子的一角睡着了,她睡着时甚至忘记把发上的鲨鱼夹取下来。 唐劭伦伸手拿掉她的发夹,帮她拉高被子,他的手在她的面颊边迟疑地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触上她柔嫩的脸庞。 床上的梦希嗫嚅了些什么,他没听清楚,凑近耳朵,才发现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她正梦着他吗?那一瞬,他眼色暖了,冷峻的唇角柔和了。唐劭伦怜惜地望着梦希毫无防备的睡颜,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转身进浴室冲澡梳洗,换了睡衣,然后躺入床的另一侧,将沉睡的梦希搂入怀中。 梦希即使在梦中,也能在唐劭伦怀中找到熟悉的位置,很自然地偎入他的胸膛,就像过去一样。 搂着梦希,感受她的气息与温度,唐劭伦才发现,这么多年来,他所梦寐以求的,就是这种平静的车福,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要他再等七年都甘心。 睡吧!他告诉自己,能这样抱着她,也许只有今晚而已,等到天一亮,他们之问又会落入同样紧张的相处模式,转不出去。 “……希,梦希……” 蒙胧中,梦希听见有人在唤她。她睁开惺忪睡眼,茫然地望向对她说话的人。 “什么事,劭伦?” “我得去上班了,所以……” “啊?”她疑惑地偏了下头。 唐劭伦往下指了指,梦希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竟然像章鱼似的抱着他,一只玉腿还跨到他的腰上,形成非常暧昧的姿势。 梦希倒吸一口气,马上弹开。 “抱歉!对不起!我、我一点也不知道……”天啊!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居然会躺在他的怀里,还睡得那么熟!还紧抱着人家!这下唐劭伦会怎么想? 好丢脸!梦希脸红得抬不起头来。她以为他会取笑她,但是他没有,他起身到另一间房更衣盥洗,然后下楼用早餐。 唐劭伦请了一个厨娘,每周五天来做三餐与打扫工作。梦希也赶快梳洗更衣,下楼时,唐劭伦已经从容用完早餐准备出门了。 “太太,你要中式或西式的早餐呢?”胖胖的张妈笑咪咪地问梦希。 “我……我要可以带走的三明治。”真气人,她不记得有听见闹钟响啊!明明唐劭伦比她还晚睡,为什么他可以准时起床呢? 虽然杜氏没有规定董事长得几点上班,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和所有员工同进退,如果唐劭伦做得到,那她也一样能做到。 于是,那天梦希硬是比唐劭伦早五分钟到公司。当她愉快的进办公室时,却见她的秘书面色沉重。 “小玉,发生什么事了吗?” “杜小姐,你还没看早报吧?”小玉把某大报放到她桌上,“报上说你和唐劭伦秘密结婚了!现在有一大堆电话涌进来,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说绝无此事。” 梦希呆住了。 除了她、唐劭伦、律师与唐劭伦的两个事业伙伴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齐磊。对了!齐磊也知道,但他是昨天才知道的,依新闻作业程序,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上早报呀!除了唐劭伦,她想不出其他人向报社爆料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对了!爸爸!一个可怕的想法蓦地涌入梦希心中——他想让爸爸看见这消息?他……是不是想激怒爸爸,藉以报复他们? 相同的消息,在海曼投顾公司同样传得沸沸扬扬。 海曼“三巨头”之一竟然死会了!这消息怎不令女性职员一掬伤心之泪?各部门厕所的卫生纸在一个早上全部用罄,厕所里还不时传出令人悚然的呜咽。 资管部总经理办公室里,唐劭伦看完今晨早报的那篇报导,然后抬头看他的秘书。“我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吗?” 秘书谨慎地问:“唐总,您打算怎么回应记者?” 他推开报纸道:“不回应。”他的私生活没有公开的必要。 秘书瞪大眼睛,“但各大报记者都在线上,您真的不打算——” “立刻把线路清干净,免得客户打不进来。” “是。”真狠!完全不怕得罪记者。 秘书退出去后,唐劭伦烦躁地起身面向落地窗。他开始思考这件事对梦希会造成什么影响,越想他的眉头就拧得越紧。该死!这只会让梦希对他的误会加深,以为这消息是他放出去的,目的是要让杜峰受不了这刺激而更衰弱或……死亡,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谋夺杜氏企业…… 想到这儿,唐劭伦猛爆出一大串粗口。 可恶!他到底还要背多少黑锅才够?都怪滕骐那个兔崽子,想这什么馊主意!这件事根本一开始就荒腔走板,等到他想抽腿已经来不及。 唐劭伦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按下通话键,口气不佳地问:“什么事?” “唐总……三线有位杜先生,您要不要接电话?” 唐劭伦咬牙低狺,“我不是说我不接受采访吗?” “我知道,”秘书吞了一口口水,“可是他说,他是您岳父!” 唐劭伦没有想到,杜峰会主动约他见面。 当初他与梦希闹翻,离开杜家时,他连句道别的话也没对杜峰说,这七年之间,他对杜峰一直带着歉疚。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父子一场,而且他还曾那样栽培过他,他今天能有这番成就,有大半原因要归功于他。 但是,七年间不曾联络的杜峰却首度致电给他,从语气中,他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有过度的客套。 “爸。”站在杜峰病床边,唐劭伦低眉敛目,丝毫不敢冒犯。在唐劭伦的心中,杜峰始终是改变他一生的大恩人,也是他唯一的父亲。 “嗯,坐。”杜峰指着椅子对他说。 唐劭伦依言坐下,与坐在床上的杜峰视线正好平视。 “我看到今天的早报了,电视也是,不管我转到哪个频道都有跑马灯在报导你和梦梦闪电结婚的消息,甚至连烦人的记者都试图潜进病房采访我,所以,我想我应该有权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我会雇用几名保全守在病房门口——” “我不需要保全!”杜峰生起气来,“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娶梦梦?当年你丢下她离开,整整七年没消没息,结果七年后你和她一重逢就结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存的是什么心?你在玩弄她的感情吗?或是你想要得到杜氏?” 他×的!又是杜氏!为什么每个人都怀疑他娶梦希是为了杜氏?他是拿资金来威胁梦希嫁他没错,但是就连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对杜氏的付出简直像是把身家都赌在那上面,有哪个投资顾问会这么白痴,把鸡蛋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七年前的事,他才是受害者、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好不好? “爸……”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梦梦有多伤心?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活得像具行尸走肉,臭小子,你真狠哪!梦梦是我的宝贝,连我都舍不得骂她一句,你却几乎要把她杀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她有多爱你?!”杜峰越骂越愤慨,不由咳起嗽来。 “爸,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只要一想到梦梦曾受过的苦,我就后悔当年领养了你!我早就知道梦梦是爱你的,而且我也没有反对,当初我领养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你别跟我说你是怕我反对才丢下她!” 唐劭伦绷着脸,已经忍耐到极限,他再也不想承受这种不白之冤! “不是我不要梦希,是她变了心!”唐劭伦冷冷的说:“当我从卢森堡回来,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求婚,我甚至在机场就买好了戒指,可是她却反悔了!是她把我和她的感情一笔勾销!” 杜峰怒不可遏,“那得问问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唐劭伦斩钉截铁地否认。 “没有吗?那这是什么东西?”杜峰从枕下拿了一叠文件出来,丢给唐劭伦,“那全是从你留下的光碟里印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唐劭伦一看见过去他所写的计画表,脸色就变了。 “很好,你没话说了吧?” 唐劭伦终于明白,梦希当年为什么忽然对他冷淡,原来是发现了这份企画书的存在!难怪当时她会那样躲他! “梦梦一直藏着这东西不让我知道,她怕我生气,更怕我伤心,是我不停逼问,她才拿出来的。即使你背叛她的感情,她还想要保护你,你这臭小子怎么忍心伤害她呢?”想起这件事,杜峰还是气得涨红了脸。 梦希,我这才知道,你是应该恨我的。 唐劭伦痛苦的闭上眼,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嘲弄她、践踏她的自尊、还藉机公报私仇……老天!换作他是梦希,早就买通杀手干掉他了,哪能容他活到现在? “爸,我的确曾想藉由和梦希结婚而获得杜氏,我也承认我一开始对梦希的呵护关心,只是藉此巩固我在杜家的地位,但这想法只维持到梦希二十岁那年为止,因为我发现,我爱上她了,不是作戏,而是认真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企画书停在我拿到硕士学位为止,就不再住下写的原因。” “哼!这种事,你爱怎么解释都行。”杜峰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早就知道你打算将杜氏交给我了,反正当时的梦希对商业一无所知,你能倚重的只有我,如果当时我不爱梦希,我大可以对她的感情视若无睹,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吗?” 没想到,唐劭伦连他的心思都看透了。 杜峰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又道:“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问你,你现在瞒着我娶梦梦,又是什么居心?别告诉我你爱她才娶她,我一个字也不会信!”如果他是基于报复还比较有可能。 “但我的确是因为爱她,才硬逼着她嫁我。” 杜峰冷哼,“算了吧!你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杜氏吧?” “爸,我向你保证,我名下的资产足够买下两、三个杜氏,我真的不需要为了报复,赔上我多年来的努力。” 杜峰咕哝了句,才又问:“那么,先前你大量收购杜氏的股票又怎么说?” 该死的滕骐……唐劭伦先在心里诅咒几遍,才捺着性子开口,“那是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梦希到死也不会嫁我,而我又打定主意非娶她不可,结果为了娶她,我反倒向杜氏输送利益,搞到现在还没回收到半毛的利润,害我损失惨重!如果这叫报复,那我很希望所有人都来报复我!” 唐劭伦激动的一口气说完,杜峰愣了好半晌,心里明白唐劭伦没有理由做这种赔本生意。 唐劭伦不是滋味地说:“爸,如果你还有所怀疑的话,让我换个方式说吧——你知不知道为了要娶你女儿,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将近五百亿!”堪称史上最贵的新娘了! 杜峰定定的望住他,“这么看起来,你似乎没有她不行。” “对,我没有她不行。”他毫不避讳地道。 “小子,我开始同情你了。”杜峰笑了,男人化干戈为玉帛后,很快地同仇敌忾起来。 “可能的话,拜托你快点康复回杜氏主持大局,好让我和梦希有多点时间相处,我和她相聚的每分每秒,换算成钱的话,一小时的钟点费是一万多块,我不想继续损失下去了。”太伤本! “哈哈!一定一定!” 第十章 新闻媒体因为采访不到唐劭伦和杜梦希说明结婚疑云,于是他们开始在办公大楼外埋伏,试图跟踪这对商界金童玉女。 唐劭伦不欢迎想探他隐私的记者,所以他随时备有上百招对付记者的方法,足以把记者要得团团转。 但杜梦希可不像膏劭伦心眼那么多,她向来是杜氏企业的形象代表,所以对付记者的花招远不如唐劭伦那么多、那么狠,因此很自然的,梦希就成了财经线记者的头号目标。 这天梦希一下班,一踏出杜氏企业大楼,那些或坐或蹲的记者就像见了蜜的苍蝇,在一秒钟内拿著“家俬”奔过来,把梦希团团围住。 “杜小姐,请问你和海曼投顾唐劭伦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结婚了吗?” “请问两位为什么将婚事保密?与杜峰先生的立场有关吗?” “两人的合作关系是一种策略联盟吗?” “请问你们如何从兄妹的关系调整为夫妻?” “对不起!杜小姐不回应这些问题,借过一下!”保全护着梦希,试图要突破重围,但是记者们不肯轻言罢休。 “杜小姐,有传闻指出,唐劭伦先生投资杜氏企业是因为即将接掌杜氏,你的看法如何?” 这个问题令梦希猛地停住脚步,转向发问者。 所有记者都安静下来,镁光灯对住她的脸疾闪。 “杜氏是我在当家!”梦希只强调了这么一句,不再回应任何问题,就在保全的护送下上了座车,扬长而去。 梦希上车后,记者不死心的开了车跟在后面,希望能目击梦希和唐劭伦约会或碰面的镜头。 司机老陈问梦希,“小姐,有记者的车跟在我们后面,要甩掉他们吗?” “没关系,我今天打算回老家,不去唐劭伦的住处了。”她想唐劭伦也不会喜欢记者在家门外埋伏。 老陈谨慎地问:“要不要打电话请示一下少爷该怎么做比较好?” 梦希愣了下,笑了,“不必了,我不想让他认为我连这种小事也没办法处理好。” 他们结婚的消息,因为早报的披露,早就炒得沸沸扬扬了,她相信海曼投顾那边也一样不得安宁,可是——他却没打过一通电话来关心她,连一通也没有。 她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会有什么感受,就像昨天,他留她一个人在公寓里,让她一个人吃晚餐,一个人入眠……她不懂,如果这就是他要的,这样两个人住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梦希垂头丧气地进家门,才踏进一步,就觉得自己仿佛走入异次元空间。 “他们在做什么?”梦希傻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搬她家的家具? 荣嫂忙过来对梦希解释,“是老爷的意思,他已经看到新闻了,他要小姐立刻开记者会澄清。” “开记者会?在这里吗?”梦希开始不安了,担心地问荣嫂,“爸爸看到新闻以后,是不是很生气?” “老爷的声音……确实不怎么高兴。”荣嫂小心翼翼地回答。 果然!如果今天立场调换,她也会气爆。 “爸爸他……要我怎么回答呢?”结婚已是既定的事实,只要记者花点时间去户政机关查,马上就知道是确有其事,她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老爷没交代。” “杜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就绪,记者会十分钟后开始。荣嫂,关于招待记者的茶水……” “我都准备好了,你们找两个人跟我到厨房拿。” 所有人都为这个临时的记者会忙得不可开交,她这个当事人却好像局外人一样,不知所措。 劭伦,你在哪里? 梦希下意识地想到唐劭伦,等她发现自己的想法,连忙又愧又羞地把唐劭伦的影像抹去。杜梦希,振作点!别再让唐劭伦看扁你! 十分钟后,记者果然陆续报到,梦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站到临时准备的小台子后面,拿起麦克风。 “大家晚安,我是杜梦希。我想大家为了追踪这条新闻都很累了,所以我们尽量在十分钟内完成访问好吗?谢谢。” 梦希一说完,马上就有记者发问,“有人发现你和唐劭伦先生戴了一模一样的对戒,请问这对戒就是两位的婚戒吗?” “是的。” 现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这么说,两位确实是结婚了,请问为什么要对这桩婚事保密呢?” 梦希谨慎地回答,“我想是因为……我们的个性都比较低调。” “两位的婚事与两家的合作关系有关吗?据我们了解,先前杜氏企业一度有资金调度上的困难,后来是因为唐劭伦先生的投资才顺利度过难关。” 来了!梦希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被提起,因此她已经事先准备好答案,“这个问题太过私人,请恕我不回答。” 一名资深记者狡猾地问:“杜小姐,这是不是表示记者的揣测不是空穴来风,所以你不愿意证实这件事?” “不是的……”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杜小姐?” 梦希紧握着麦克风,面对四面八方好奇的眼神,不由冷汗涔涔。 不能说!这则新闻爸爸一定会看见,要是他知道,她是为了五百亿把自己卖给唐劭伦为妻,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杜小姐?” 怎么办? “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 不能!她不能说! “杜小姐?” 谁来救救她?梦希好想逃!她不懂,为什么连结个婚也要被逼供呢? “这个问题,由我本人来回答。”冷飕飕的声音从记者后方响起,所有人回头一看——喝!唐劭伦本尊驾到! 梦希愕然看见唐劭伦如天神般降临,天!上帝听见她的求救信号了?不对呀!他怎么知道这里有记者会?唐劭伦真有那么神通广大? 最让梦希气结的是,那些欺她好讲话的记者看见唐劭伦到场后,神情一整,不敢把用在她身上的那套用在唐劭伦身上。 唐劭伦踏着坚定的步伐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上的麦克风,另一手则牢牢的圈在她的腰上,他这个举动让梦希惊讶极了,镁光灯也狂闪起来。 “关于我和杜梦希小姐结婚一事,原本我觉得没有必要向大众交代什么,但是为了避免传言越来越离谱,我愿意破例澄清。”唐劭伦顿了一下,清晰地道:“我和杜梦希小姐的婚姻与合作案无关,纯粹是因相爱而结合。” 唐劭伦的回答,大出梦希的意料。 他刚刚说……相爱?她不是在作梦吧? “唐先生,七年前你与杜小姐还是法律上的兄妹关系,你要怎么从兄长的角色调整为丈夫的角色?” “兄长与丈夫,这是你们区分出来的称谓,我对杜梦希小姐的感情,一直以来就是关爱之情,过去如此,未来也会是如此,不管称谓有什么变动也不会更改。” 梦希发现自己不可能再更惊讶了,他是在……示爱吗?在那么多记者面前,他是在向她告白? “请问杜峰先生赞成两位的婚事吗?” 有一瞬间,梦希很为那名记者的安危担忧,她以为唐劭伦会当场摔麦克风,可是他没有。 “他当然赞成,等到我岳父出院,我们会再举办一个小型家宴,不过恕我不邀请媒体参加。”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希望这个记者会满足了你们的好奇,以后我们不会再为任何私事出面说明,因为我不希望以后有了孩子或孩子幼稚园毕业都要召开一次记者会,好吗?” 记者们笑声加大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向来排斥媒体的唐劭伦有这么“亲切”的表现,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一名不知死活的女记者竟举手道:“在记者会最后,能不能让我们拍一张两人亲吻的照片呢?” 梦希当场傻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个提议,她求救地望向唐劭伦,希望他能想出不伤和气的解决之道,没想到唐劭伦居然回视她,把问题丢给她。 “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满足记者的要求呢?”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哝的声音,让她差点失控说“好”。 “这……这……我想最好不要……”要是爸在电视上看见,会不会当场昏倒? “好,我知道了。”他低应着,托起她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下,吻住她晶灿的红唇。 唐劭伦变了! 梦希惊讶的发现,原本他们两人的关系,像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想到那场记者会结束后,唐劭伦好像被仙女棒点过一样,变成一个超级好男人,几乎就像……多年前那样! 到现在为止,梦希还是想不起来在记者会那天,她到底是怎么答覆他的。她以为自己是拒绝在媒体前接吻,但为什么唐劭伦却吻了她?难道她当时是口误,所以答应了他吗?还是唐劭伦听错了? 面对着满桌的卷宗,梦希一直揣想着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唐劭伦。 太诡异了!最近的唐劭伦不再留她一个人吃晚饭,用一句“我要陪我太太吃晚饭”推掉杂七杂八的饭局,连假日也不例外,更诡异的是,他居然找室内设计师来,说要重新装潢——“不要再用冷色调,我太太不喜欢”她听见唐劭伦这么对设计师说。 而比唐劭伦更诡异的,竟然是爸爸。 她以为爸爸比她更痛恨唐劭伦,没想到爸爸见了唐劭伦,居然还很有话聊,两个男人聊到把她晾在一旁当壁花,好像忘了她的存在一样。 太奇怪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唐劭伦对她好,她会不习惯,甚至有点害伯,怕他是不是又发现她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就像以前一样…… 蓦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板上响起轻敲,打断她的冥思。 “请进!”梦希看了眼座钟,倒抽一口气。五点了?这么晚了? 厚实的大门无声开启,唐劭伦神态轻松的走进来。“还在忙?” “没有没有,我正好忙完了!”她手忙脚乱地收起桌上的文件,放进收屉上锁。 “那好,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她刚刚忘了补充,每天来接她下班也成了好男人的基本配备,唐劭伦一定准时五点亲自来挟持她离开杜氏,绝不让她加班。 梦希背起包包,与他一同走出办公室,他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腰,自然地接受女性员工欣羡的目光,那时候,她竟有种幸福的错觉。 那天,唐劭伦带梦希到法国餐厅LapetiteCuisine用餐,这家餐厅曾是他们最常来的地方,有着满满的美好回忆,但是在他们分手以后,梦希就不曾再踏进这个餐厅。 “今天不回去吃饭吗?” “我放张嫂一天假。”唐劭伦简单地说。 “哦!”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两人,关系却不同了,那时候的她,满脑子想着要公开他们的关系,一心要嫁给他,永远待在他的身边,而现在,她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可是她对他的爱情已经受伤,她不再轻易掏出整颗心,把心交付到别人的手里,太危险。 “在想什么?你好像很常在用餐的时候分心。”唐劭伦的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她的感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只是想到,以前我们也常常到这里吃饭,但上一次和这一次,却相距了整整七年。” “我会填满这空白的七年。”唐劭伦这句话,狠狠撼动了梦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有没有可能是她多想了?梦希想问,又没有勇气,她怕自己过度解读,把自己搞得狼狈。 算了,就这样吧!只要他不向她讨杜氏,她可以欺骗自己,她的婚姻很美满…… “Austin!咦,你不是Austin吗?” 听见有人喊唐劭伦的英文名字,梦希抬起头,蓦地她眼前一花,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扑上来,抱住“她的”丈夫,给他热情的一吻。 “天啊!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见你!多少年了?有没有三年?还是四年?” 这位热情的大美人梦希一点也不陌生,一样是浅可可色的健康肤色,低胸露背的鲜红色洋装,就像她的笑容一样热力四射。她记得她叫爱琳。 一切仿佛往事重演,梦希忽然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把盘子一推,拿开餐巾起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唐劭伦的大手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离开。 “爱琳,为你介绍一个人,”他不着痕迹地挡开爱琳的热情拥抱,站到梦希身旁,搂住梦希的肩,与她站在同一边。“她是梦希,是我的妻子。” 那一瞬间,梦希的心受到震撼了。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他用这种方式在向她证明,他说要“填满空白的七年”不只是说说而已! 直到离开餐厅,上了车,梦希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虽然在开车,但唐劭伦还是可以感觉到梦希望着他的目光,充满疑惑。 “怎么了?有话想跟我说吗?” 梦希咬咬下唇,还是决定问出口,“今天你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图吗?” “我有吗?”唐劭伦虽然唇角微扬,但眼神黯了。 “你跟之前不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梦希很不安。 唐劭伦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浑厚的笑声久久不停。 “慢慢观察我吧!梦希,总有一天你会真正了解我的。” “杜小姐,你上个月有来吗?” “没有……”梦希惶然摇头。 “那,这个月有来吗?”对方表情严肃。 “也没有。”梦希更惊惶了。 “根据这份检验报告结果,我想你未来的七个月也不会来了,”医师点点头,绽出职业性的微笑,“恭喜你,杜小姐,你怀孕了!不过你显然没有好好吃东西,得吊一瓶点滴再走。” 怀孕?!梦希瞠目结舌。她没听错吗?她真的怀孕了? 离开妇产科,上了计程车,梦希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平复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由伸手摸了摸。 这里,有—个她和唐劭伦制造的小生命正在成长。多奇妙呀!她……要当妈妈了! 难怪她最近动不动就想吐,难怪她容易疲倦、食欲不振,她还以为是夏天的关系,所以胃口变差了…… 这件事,除了她以外,还没有人知道。爸爸月初和陆阿姨结婚后,到欧洲度蜜月去了,他们两人现在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而她和唐劭伦的新婚生活,也越来越平顺,唐劭伦俨然成了最居家的新好男人,甚至还陪她上超市,帮她提生鲜蔬果。要知道,他可是“金手指”,具有点石成金的能力,可以轻松挽救一家快倒闭的跨国企业,却来帮她提生鲜蔬果…… 如果唐劭伦知道她怀孕了,他会开心吗?他会不会以“安胎”为名义,不让她到公司上班?要是唐劭伦还没放弃得到杜氏,那她这一胎就怀得不是时候了…… 她怎么会怀孕呢?明明他都有戴套子呀! 她知道不管什么避孕方法都不是百分之百,可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梦希抓紧了包包,那里面除了有一张证实她怀孕的诊断书,还有一张人工流产手术的同意书。 她当然不想伤害宝宝,她绝不赞成堕胎!只是为了预防万一,要是唐劭伦真的以她怀孕为由,要她在家中待产,不让她接触杜氏的业务,那她就要用那张同意书与他谈交易,因为她不只要宝宝,更要保护杜氏! 打定主意后,她冷静地回到家,把诊断书和流产手术同意书都收进化妆枱的抽屉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公司上班。 公司的午休时间已过,当梦希搭专用电梯直上顶楼,她发现唐劭伦正铁青着脸指挥她的秘书。 “打不通就在语音信箱留话,然后继续打!打到她接电话为止——”然后,唐劭伦看见她了,他奇+shu$网收集整理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板起脸,朝她快步走来,“该死!你去哪里怎么不交代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梦希很讶异唐劭伦会在这时候跑来,“我……我只是去吃午饭,怎么了吗?” “本来我想接你去吃中饭,可是你的秘书说你十一点钟就出去了,打你手机你也没接,过了午休时间你也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只好跟滕骐告个假过来看看。”唐劭伦着急地审视她全身上下,确定她一切安好,才终于放下心,把她拥进怀里。“下次要带手机出门知不知道?” 唐劭伦拥抱她的时候,梦希感觉到他双手颤抖,他在担心、在害怕码?梦希好感动,伸手回拥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是,你……怎么会想找我吃午饭?” “你这阵子胃口不好,吃得又少,我怕你中午忙公事忙过头,又偷懒不吃饭,所以来看你,没想到被我抓到你今天居然跷班!”说完,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原来他注意到了……唐劭伦体贴的心意,让梦希不能不承认心里是甜蜜的,她有个冲动,几乎想告诉他他们有了宝宝的事,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劭伦,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还没吃饭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好吗?” 唐劭伦看了下表,“没关系,我待会经过超商随便买点东西吃就好,我三点有个会要开,得先赶回去了。” 他这么说,让她更愧疚了,梦希的大眼中盈满不忍与歉意,“你……真的没时间可以好好吃顿饭吗?那个会议很重要是不是?” 唐劭伦沉默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回海曼投顾。“滕骐?我找到她了,没事了……还有,下午我不回办公室,我想陪我太太,就这样。”他要挂电话时,梦希听见滕骐在话筒里大叫了些什么,唐劭伦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审预算这种小事根本不用我在场,不然你叫伊斯利去处理,我要休假!” 说完,他按掉通话键,然后直接关机。 “劭伦,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滕骐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耶~~ “放心吧!我的年假足够我放上半年还绰绰有余。”唐劭伦牵起梦希的手,温柔地望住她,“走吧!陪我去吃饭。” 那天,他们在仁爱路的家里共度一整个下午,梦希亲自为唐劭伦下厨做饭,而唐劭伦也回报了她——在床上。 时间好像回到小时候,寒暑假的午后时光,父亲一如往常地去上班,而整个阳明山好似成了他们的伊甸园,眼中只有彼此,与世无争。 躺在唐劭伦臂弯里,梦希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七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二十岁女孩,只要有唐劭伦的爱就感到满足,世界仿佛小得只剩下彼此,却又宽广得任他们恣意驰骋。 梦希累了,她目光蒙胧,慢慢的睡去。 梦希穿着纯棉的圆领长袍睡衣,裸露着一双雪白皓臂,入睡的素颜,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唐劭伦抚摸她光洁白皙的脸蛋,满眼宠爱。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了“拥有她”的充实感。 他想,他要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想,他要成为世上最体贴的丈夫。 他想,他要放长假,好好补回过去错失的时光。 唐劭伦有好多计画,而每一个计画里,梦希都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他拉高被子盖住梦希,想陪她睡一觉,但他忽然看见她手臂上的瘀青。 那是一个比一元硬币还小的瘀青,淡淡的,在肘关节的内侧。该死!是他抓得太用力所以弄伤了她吗?抓了件长裤跳下床,他四处找寻化瘀血的药膏。 他跑到书房,找不到,跑到厨房,没看到,最后他有些挫败地回到卧房,看见梦希化妆枱上的瓶瓶罐罐,于是他想女人的抽屉应该会有各种药品。 唐劭伦拉开每一个抽屉,终于在角落认出小护士软膏,他挑出那瓶软膏,正要关上抽屉时,他看见抽屉里有张奇怪的照片和一张纸夹在一起。 那是一张黑漆抹乌的照片,感觉像是用卫星拍外太空,而中间有着一块很小很模糊的白色地带。唐劭伦看不出个所以然,翻到照片背面,那上头什么也没写,可是下头的文件有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妊娠八周”。 蓦地,唐劭伦明白了。梦希怀孕了! 一抹微笑在他嘴角漾开,他和梦希有了爱的结晶!他要做爸爸了!这个大好消息怎么不跟他说?莫非是怕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 但下一秒,唐劭伦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夹在诊断书里的那张薄薄的B5大小纸片,感觉自己像是重重捱了一记耳刮子。 那是一张人工流产手术的申请书。 唐劭伦震住了,他脸色发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全冻成冰。 她不想要他的孩子!他明白了,这才是梦希不告诉他的理由。她想要悄悄的处理掉这个麻烦,谋杀他的孩子…… 唐劭伦用力撕碎那张申请书,那清脆的撕裂声吵醒梦希。 “劭伦?”梦希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了?”他的样子怪怪的。 唐劭伦瞪住她,那仇视的眼神,让梦希打从心里发寒。梦希看见地上的碎纸屑,以及下午拿到的诊断书和超音波照片,她知道——唐劭伦完全误会了! “劭伦,不是的!你完全想错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梦希心慌地要解释,可是唐劭伦已听不进去。 “你想杀了孩子,你居然想杀掉我的孩子!”这一刻,唐劭伦以为自己会崩溃,或是疯掉,可是他还醒着,而且无比清醒,无比冷静。 梦希吓哭了,劭伦的模样好可怕,他全身都在抖,而且脸色比床单还要白!“我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你到底把我们的婚姻看做什么?交易吗?难道我的真心你没看见?你以为我投资杜氏只为了单纯的买下你吗?” 他的指责让梦希失声痛泣,“我很抱歉……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杜氏,我要的只有你,我只想和你建立一个家庭!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啊!”唐劭伦眼眶红了,但他咬牙忍住,“我打电话叫爸爸回来,让他来处理这件事,然后——我们马上离婚!” “不!劭伦……”梦希哭着要去拉他,但唐劭伦用力甩开她,像是无法忍受她的碰触,转身奔出他们共同的家。 梦希慢慢的跌坐在地上,哭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她以为唐劭伦最终的目的是杜氏企业,可是她错了,如今毁掉这段婚姻的元凶是她——因为她的猜忌。 终曲 六个月后 杜氏企业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此刻梦希的对面坐着面容冷肃的唐劭伦与他的律师,两人一坐下就推过来一份离婚协议书,梦希看着那份冷冰冰的文件,提不起勇气去翻。 梦希无力地对她的律师道:“方律师,你帮我看好吗?” “是。”方律师从梦希面前拿走分量十足的文件,专心地研究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梦希无助地望着唐劭伦,可是唐劭伦却正眼也不瞧她。 过去六个月以来,唐劭伦搬出仁爱路的住处,与她分居了,但他聘用了营养师与管家,二十四小时看顾梦希,就怕梦希“不小心”伤害了肚子里的胎儿。 再过一个月,就是梦希的预产期,唐劭伦决定在她生产前把离婚条款一次谈清楚,以免孩子出生后有亲权纠纷。 “杜小姐,唐先生提出的条件如下:第一,孩子出生后,从父姓,扶养权归父亲,而你保有一个月两次的探视权。第二,过去唐先生投资在杜氏的资金五百亿,他决定不予追讨。第三,孩子的养育费你不需支付,唐先生愿意全权负责。第四,杜小姐产后的调养费用甚至是塑身费用,唐先生愿全额支付。第五……” 梦希听着那些条款,讶异的发现唐劭伦所订出的条件仍是保障她的,他并没有因为愤怒而要她吐出五百亿,也没有把她当成生产工具,等孩子出生后就不管她的死活。 条约念完了,唐劭伦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梦希道:“如果你对我提出的条款有任何意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修改。” 梦希抬眼望住唐劭伦,语气坚定,“我只有一条,我不同意离婚。” 唐劭伦的眼睛冰冷而无情,“很抱歉,我再也无法和一个试图谋杀孩子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我从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梦希已经重复这句话几百次了,可是唐劭伦从不相信她的解释。 唐劭伦用令人发寒的声音道:“那张人工流产申请书就是证据。” 梦希气红了脸,“但我没有在上面签字呀!” “不管有没有,那张纸代表着你确实想过要拿掉小孩!” 于是,争执又落入原点,没有半点突破。 “我不要离婚,而且,我也要我的孩子。我不要宝宝在单亲的环境下长大!”梦希还是那句老话,不离婚,就是不离婚。 她或许误会了唐劭伦,她可以用一辈子来弥补他,但是她绝不离婚!这关系到宝宝的成长环境,所以她不许自己退让。 唐劭伦冷酷地回答,“你不需要担心,我会为宝宝找一个百分之百符合我理想的母亲。” “什么?!你要我的宝宝叫别人妈咪?!”梦希没想到唐劭伦这么狠。天!她的心好痛! 唐劭伦恨恨的吼回去,“这与你无关,反正你也不够格当宝宝的母亲!” “你、你……”梦希气得胸闷胸痛,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 “我们快点签约好吗?待会我还得开会。”唐劭伦冷冷的催促。 梦希忍着痛,坚定地表明立场,“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签下这份该死的协议书!你可以走了。” 唐劭伦绷着脸,“杜梦希,你不要太过分——” “唐劭伦,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这是她的地盘,他休想来撒野! 双方的律师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了解“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所以很明智地保持沉默。 “好吧!你要多少钱?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一个子也不会少给!” 梦希瞪大眼,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生气地喊,“你不要开口闭口都是钱!我才不希罕那些钱!”一波巨大的痛楚在这时候毫无预警地侵袭梦希,她不由痛得抱住已经很大的肚子发出呻吟。 唐劭伦有些担心,问向自己的律师,“预产期不是下个月吗?她为什么会肚子痛?” 张律师很慌张,“我不知道,唐先生,虽然我已经有两个儿子,可是我又不是医生。” “她可能会早产,”方律师扶住梦希,“她的肚子太大了,说不定肚子里的小子已经想出来了。” “要命!”唐劭伦的俊脸在一秒内失去血色,他冲过去抱起梦希,对两个律师大吼,“快叫救护车!” “现在叫救护车来不及了,我们的车就在楼下,必须尽快送她到医院去。”张律师紧张地说。 “那我来联络医院!” 三个大男人神色仓皇地带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然后往最近的医院奔去。 梦希被唐劭伦抱在怀里,但她已经没力气抗拒。“好痛!真的好痛……” 明明是十二月下旬,但是梦希的脸却直冒汗。 “我们会送你去医院,你再忍忍!”唐劭伦掏出手帕为梦希擦汗。天哪!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脆弱?她会死吗?唐劭伦紧张地逼自己的律师,“把你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盖,否则她会感冒!” 张律师只好乖乖交出大衣。他虽然很想抗议他没大衣穿也是会感冒的,不过老板好像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到了医院,移动式病床已在急诊室门外等候,唐劭伦一下车就把梦希送上病床,让护士推着她到等候室去。 “她破水了!”护士说道。 “破水?什么意思?”唐劭伦快抓狂了。 “她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会怎样?” “羊水破了就是她快生了!” 天啊,他快崩溃了!梦希会早产?“可是医生说她的预产期明明是下个月!” 护士很不耐烦,“先生,你不要一直问东问西,我们很忙,你可以出去外面等吗?” 唐劭伦却不肯出去,“不,我要在这里陪她!” “要陪可以,但是你如果昏倒没人会理你喔!” “我不会昏倒!” “那好,你来抓着她的手,拉梅兹呼吸法会不会?你得帮她调整呼吸,否则她生孩子时会没力气。” 拉梅兹呼吸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不会这个她生产时会没力气?唐劭伦觉得很无助很挫败,可是他就是不走开。 “你出去吧……我一定会把孩子生出来……”梦希虚弱地说:“去联络爸爸和陆阿姨,准备孩子出生要穿的衣服和奶粉,还有……” “闭嘴,女人!这些事情你用不着担心,把你的力气留待生产时用!”唐劭伦看见她露出虚弱的笑容,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红了。 天啊!他是在骗谁?他明明还爱着梦希,爱得那么深切,可是这六个半月以来,他却狠心对她不闻不问。唐劭伦摸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颊,感觉她好像脆弱得快消失不见一样。 “我很抱歉,劭伦……其实我从没有不要这个宝宝……我很爱他,因为他是我们的爱情结晶啊……” “别说了,梦希。”她的模样让他好心痛,他亲吻她汗湿的额头,低声道:“你不要浪费体力,有什么话生完再说。” 护士在身边来来去去,梦希的阵痛也断断续续。 “护士小姐,她会这样痛到什么时候?”唐劭伦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那要看她产道什么时候会开到四指。”说完,护士丢下他又去忙了。 四指?那是什么意思? 唐劭伦再一次痛恨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所以对那些专门术语一窍不通。 “劭伦……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要晕倒了……”梦希一辈子没看过这么沮丧狼狈的唐劭伦,他的领带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衬衫把子打开两颗,袖子卷起,完全失去英挺的形象。 “你还有力气嘲笑我啊?闭上嘴,好好休息!”他在斥责她的时候,心里有更多的怜惜。 终于,梦希被推进产房了,唐劭伦也要跟进去,但梦希坚持不肯。 “你在外面等,否则我就不生!”这句话让唐劭伦只好投降,乖乖到外面去等。 产房外,除了唐劭伦与两个律师以外,杜峰、陆君宜和荣嫂也赶来了,还带来一堆奶粉尿片与衣物。 于是,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梦希太娇小,而胎儿太大,梦希痛了一天一夜,还是无法把孩子生下来。于是护士拿了剖腹同意书出来,要唐劭伦签名。 唐劭伦拿着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这份同意书,比往常他所签过的任何一份合同分量更重,重得他几乎承受不起。 “剖腹会不会对梦希造成危险?”他再三确认。 “我们不能保证,不过她要是不剖腹,恐怕更危险。” 唐劭伦听了,牙一咬,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护士再度进了产房,过一小时,孩子顺利出世,重达三千六百克,宝宝虽然早产,却是个健康的胖小子。 梦希生完孩子,被推进恢复室休息。她太累了,累得睁不开眼睛,但是她一直喃喃念着唐劭伦的名字。“劭伦……劭伦……” “我在这。”他握住她的手,不敢用力。 “你看到孩子了吗?他的眉眼……很像你呢!” “我才不在乎他像谁,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唐劭伦伏进她的颈窝,鼻音浓重地说:“你睡一觉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梦希很疲累了,可是有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 “我们……不离婚好吗?” 在他目睹梦希千辛万苦的生产过程后,他早就打消离婚的念头。 唐劭伦望着她,眼中满是柔情。“好,我们不离婚。” 梦希微笑了,这一次,她可以安心地睡一觉,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睁开眼,唐劭伦就会在她身边。 这就是爱吧?除了对方以外什么也看不见。长久以来,他们爱过、恨过;恨过之后,又仿佛遗忘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对对方付出关怀,不管经过多少风雨多少争执,只有对方会在自己身旁,这就是爱。 梦希找到了,唐劭伦也找到了,你是不是也找到了? 【全书完】 后记 大家好吗?我是乔轩。 感觉距离上一次出书,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呢! 其实在这段期间,轩子过得十分混乱,奶奶上天堂了,爷爷病了,自己也病了一场,有好长一段时间提不起劲写稿,可是时间依然在往前走着。 然后轩子对生命的意义产生怀疑,我开始疯狂看书,试图从书里找寻我要的答案,于是有一天,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关于爱的故事,渐渐的,混乱沉淀了;渐渐的,我明白了——爱的本身,其实包含了失去与悲伤,正因为如此,所以爱是这么的珍贵。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世间种种悲剧亦有收场,如我们企盼般。”黑夜会过去,曙光会来临,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个出口,只要不执着地朝向黑夜,那么一定会看见。我是这么相信着。 学校的生活十分规律,写报告的机会一如过去的多。 在最难捱的时候,念书真是一项最好的治疗,不仅是学识上的充实,连人生观也改变了。有好几次觉得:能来念书真是太好了!以前感觉迷惑的事,现在觉得无比的清晰,学了《庄子》之后,心上的重担不知不觉减少了,生活得更自在。 所以就算报告那么多,轩子还是很爱去上学。(笑) 谈完了近况,来谈谈这本书吧! 轩子向来很少在写一本书时写到完全不想给它Ending的(上一次发生在写《霸占君主》的时候,原因是男女主角太难搞),原本想省略后记,免得看倌们看到头晕,但轩子太久没出书,实在不想放过和大家闲聊的机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让字数从十一万往上暴增了(Orz)。 这个故事我想谈的是“信任”,所以在故事里面放了几个制造误会的桥段(哦噢~~我绝不会在这里泄漏口风的,你得翻回第—页从头看起,因为伏笔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这个故事轩子写得很顺手,因为我只要抛出问题,等主角接招就好了,有自我意志的主角轩子最喜欢了,虽然唐劭伦与杜梦希本人并不存在,但轩子还是要感谢他们,一路拉着我讲完这个故事。 不想Ending的原因,除了故事写得太顺手,也喜欢这样的设定——“危险的(?)兄妹禁忌之恋”。回想轩子的第一本书,也是这样的设定,虽然很小心的不想曝露出轩子的恋兄情节,但是在书中实在很难掩饰作者个人的偏好呀!不知道有几本小说在描写男女主角的时候擦枪走火牵拖到主角的哥哥身上去,还不小心把不是主角的人写得太像主角,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掩饰了,今年我的生日愿望就是—— 太后大人,请生一个哥哥给我好吗?(羞奔~) 太后:天气太热,你脑袋秀斗了是吗?(踹飞~) ……啊啊!看样子,太后显然不肯,所以轩子只能在书里满足这项小小的嗜好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