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少君番外]《短路野公主》

作者：乔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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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宋末年，首都汴京为女真人所攻陷，徽、钦二宗被俘，康王赵构（钦宗之弟）不知去向，年仅四岁的景玉公主流落民间，生死未卜。北宋将领占地为王，呈现分裂的混乱局面。

北宋丞相东方泽乘机弄权，代理天子管理政事，并任命其子东方戟为持剑将军。

东方泽早有自立之心，但却怕篡夺王位之事为后世所不耻，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戟深知父亲若想称帝，必须要有过人之处方能服众；于是，东方泽为了巩固势力，遂听取东方戟之建议，下令使诸侯来归，一统宋朝王室疆域。

因宋太祖实行“强弱枝”之政策藉以集权中央，巩固政权，军权调度、将领指派皆听命于中央，因此常有“阵前换将”之事；此举不但造成君臣间关系紧绷，且将帅士兵间过于陌生，打起仗来无法发挥实力。

而东方泽将军权放手交予东方戟。东方戟为天生的军事家，他狂猛果决的作风，及过人一等的智慧谋略，使得他以临安为中心，向四方进攻拓展的计划，在短短三年内，降伏了诸侯，王室疆域内数十个分裂的小国归于统一，同时，他也阻止了女真人的继续南下，维持宋朝偏安局面，打响了他“持剑将军——东方戟”的名号。

此时，康王赵构依然音讯渺茫，而景玉公主谣传已死。

东方泽以宋室遗孤作为筹码，为了实现他登基的愿望，他下令东方戟找寻康王与景玉公主的下落。

是年，康王赵构二十二岁，景玉公主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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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安丞相府

一早，府里的家丁通报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消息。

“大少爷凯旋回府了！”

丞相东方泽闻言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的儿子——东方戟，果然为他统一了宋朝疆域内分裂的诸侯国，使诸侯对他臣服，巩固了他的权势与地位！

“传令下去，在大厅设宴，为大少爷洗尘。”

“是！”

东方戟褪下沾满点点污渍的甲胄与披风，换上一袭如夜空般神秘却又慑人的黑色长袍，衬托出他伟岸卓绝、颀长英挺的身影。

他静静地凝视着平放在桌上的盔甲，微微地露出一丝冷凝的笑意。

十七个诸侯国到今日终于归于统一，共费了他四年的时间讨伐。他明白诉诸武力并不是服人的最好方法，想要自立为王的不只父亲一人而已；所以，要教群臣心服口服，还需要一样宝物——足以令诸侯将领们甘心效力的宝物……

“大少爷，相爷请您到大厅去。”女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知道了。”东方戟淡淡地应道。

他从桌上拿起一幅卷轴，离开了卧房，朝大厅走去。

这幅画是从平远侯赵长龄的宅邸中找到的。画中是一个俏丽绝俗、美丽无双的少女——大宋皇朝景玉公主。

照理说，景玉公主失踪是在十二年前，当时景玉公主仅只四岁，实在称不上是个“少女”；但是，这幅画上却注明着“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的字样。画上没有绘图者的具名，但这位画者显然预先绘下了景玉公主十六岁时的容貌，只是，这位画者所绘的景玉公主，不知与真实的人物相仿几分？

东方戟步入大厅，自他进来，东方泽便笑逐颜开地道：“戟儿，恭喜你凯旋回府！”

东方戟在父亲对面坐下，拱手为礼。

东方泽为儿子及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朝着儿子举杯，“为父先干为敬！”

东方泽一仰首，干了一杯。

东方戟啜了一口美酒道：“平远侯赵长龄交出荆州地图，俯首称臣，大宋疆域业已统一。但是，想要自立为帝不能仅凭武力服人，总有一天，不服统治的赵氏皇族一定会起兵造反，届时，东方一门必定会被满门抄斩，累及九族。”

东方泽呆愣了一下。他只想着要如何称帝，根本没想过赵氏皇族起兵叛变的可能性；若非儿子提醒，恐怕他会疏忽了这个环节。

“那……你有何计策？”

东方戟是天生的军事家，他刚毅冷静、绝决果断，而且，有着缜密的心思与清晰的头脑。东方泽十分庆幸东方戟是他的儿子，否则，以他冷硬而不留余地的处事原则而言，他真不知与他敌对的后果将会如何？

“大宋子民忠于赵氏，若爹想自立为帝，手中必须握有赵氏皇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此一来，赵氏的‘禅让’才能令大宋子民心服，且不会被冠上‘篡位’之名。”东方戟答道。

东方泽沉吟片刻：“你可有适当人选？”

东方戟微微眯了一下眼眸，勾出一抹冷笑。

“康王赵构或是——景玉公主！”

“什么？”东方泽大惊。

“康王行踪不明，而且景玉公主至今也生死未卜，更何况，康王若到了临安，做皇帝岂还轮得到我？荒唐！”

东方戟笑笑：“父亲请息怒。若要收得民心，手中握有此两人才是上策。”

东方泽此时可平静不下来。

“康王为赵佶之子，赵桓之弟，如今两位皇帝为女真人所俘，康王赵构理所当然将登基为帝，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赵构岂会让位给我？”

“爹真的不愿找寻康王赵构以求自立？”

“绝不！”

东方戟笑道：“既然如此，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找寻景玉公主。”

东方泽沉吟了一下：“比起康王赵构，景玉公主的威胁的确小了许多。但是，谣传景玉公主为了避祸，被乳母带离皇宫，流落于民间，很可能早已因水土不服而去世了；况且，景玉公主离开皇宫时仅有四岁，事隔十二年，就算是活着，也可能改名换姓，隐居市井；既然公主的容貌不详，要寻人，谈何容易？”

东方戟再啜了一口酒。

“这么说来，唯今之计，只有找寻康王了，这……”东方泽一时语塞。

东方戟大笑，道：“我认为，景玉公主尚在人间！”

“何以见得？”

基本上，东方泽可没抱什么希望。

东方戟拿出身旁的卷轴，将之展开，画中绝尘脱俗的少女呈现在东方泽面前。

“她是……”

“景玉公主。”他答：“这是景玉公主十六岁的预画像。”

“预画像？”

“是未卜先知也好，是纯粹巧合也罢。总之，在十二年前，就有高人画下景玉公主十六岁时的预画像，也许，有人已料定大宋皇朝将有此一劫，若真如此，那么，景玉公主很有可能尚在人间，因此留下此一肖像供人找寻。”

“这幅画像是打哪儿来的？”

“是在平远侯宅邸寻得的。赵长龄极为珍藏这幅画，他可能也早有自立之心。”

“唔……”东方泽沉吟半晌。“从明天开始，找寻景玉公主之事便由你去办。”

东方戟干了一杯酒，深邃的眸子望向画中的少女，唇边露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是。”

莫琊聚精会神地拿着一根狗尾草在逗弄两只蛐蛐儿。

“斗呀！斗呀！”

“隔山观虎斗”是她的兴趣之一，当然，这得归功于她那古灵精怪的本性。

她大小姐就是有本事想出一个问题丢给持相反意见的两个人辩论，每当那两个人已争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把对方给吃下去时，她还会拿了张椅子放在树荫下，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免费的戏码。

连人类都被她这样对待了，更何况是小动物！

所以，方圆百里内的小动物、小昆虫更是逃不出她的魔掌。像今天不幸被莫大姑娘给逮住的两只蛐蛐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于莫大姑娘的这个个性，可别奢望她会改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莫琊的脾气拗起来可真像极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照理说，像莫大姑娘这种人，实在应该当选全村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才是，她挑起的争端恐怕把手指头和脚趾头加起来算都还不够数；可是，奇怪的是，莫大姑娘在村里的人缘可是吓死人的好哩！

当然，人缘好可是其来有自的！

莫琊最该感谢的就是她娘，把她生得甜美可人：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痣既俏皮又妩媚，黑白分明的翦水双瞳闪耀着纯真又灵动的光芒，个子娇小，但凶起来的气势可不输任何人，再加上一张能言善道的小嘴；总而言之，莫琊天生生就是一张美丽得教人想责骂也难的天使脸孔。鬼灵精怪的莫琊向来很懂得自己的优点，所以尽管她开了再恶劣的玩笑——如果那些能称之为玩笑的话——她都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不过，在和她相依为命的大哥“莫重情”——莫仲擎的面前，这招可就一点效果也没有了；因为她大哥这个人是只问是非对错，可不管兄妹之情的，偶尔她的小屁屁会遭到大哥的“严惩”，也算是替以往被她作弄过的村民或是动物、昆虫们讨回一点公道。

“斗呀！笨蛐蛐儿！教你斗你敢给我睡觉，小心我把你抛弃到野地里去！”

如果那两只蛐蛐儿听得懂人话的话，它们一定十二万分愿意接受莫大姑娘的“惩罚”的。

“不好玩！”莫琊逗弄了半天，但蛐蛐儿们都没有开战的迹象，她噘起了樱唇，把狗尾草随地一扔，恶狠狠地瞪着无辜的两只小昆虫。照她以往的惯例，她这表情表示她正在思考骂人的话，而且一开口就不会停顿，并且绝对押韵：“你们这两只小昆虫是大懒虫，吃饱午饭梦周公，梦完周公吹吹风，蛐蛐儿你这小东东，看我把你耳朵通一通，仔细听莫琊我炮轰，首先我在你们肚里灌上风，送你们到臭水沟里冲一冲，再丢进暖炉里干烘，然后我赏你们老酒一盅，灌得你们醉眼惺忪，唉呀乖乖隆的咚，变成红脸关公看你窘不窘？”

莫琊正骂得兴高采烈、欲罢不能的时候，大哥莫仲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琊！”

莫琊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可怜的莫琊坏东东，现在换你被炮轰，小屁屁可得紧绷，免得哀叫使得天摇地动！”

“莫琊？开门！”

“小妹我正在走路中。”莫琊以乌龟爬行的速度移至门口，打开门后立刻把眼睛给蒙住。

莫仲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问：“怎么了？”

“如果不将眼睛蒙，看见大哥凶神恶煞的脸孔，小妹我会一命呜呼地昏倒在房中。”莫琊还是不敢把手自眼皮上移开。

莫仲擎捏捏她的小鼻子道：“说我凶神恶煞？我看你大概是作贼心虚。”

莫琊俏皮地吐吐小舌头：“莫琊不是坏东东，只是有一点点罪孽深重。”

莫仲擎笑了出来：“你不是坏东东，那谁才是坏东东？”

听见大哥的笑声，莫琊才敢偷偷睁开眼睛，顽皮地道：“大哥是十恶不赦的坏东东，谁教大哥对莫琊永远纵容！”

“什么？”莫仲擎眉毛倒竖，“鬼丫头，你居然敢骂我？今天不打你屁股，我就不姓莫！”

莫琊可溜得比蟑螂还快，她一面跑一面笑道：“大哥发起脾气来地裂山崩，想要保住小命只好逃到对面山峰。小妹我脑袋空空，你有绝对权利凶，谁教大哥倒霉是莫家长兄，即使回家后被抓去禁足至年终，只怕顽强的小妹我仍不改整人的初衷！”

莫琊说完，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出房间去了，留下莫仲擎面对莫琊的伶牙俐齿，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妹妹呀！唉！没救啰！

自从东方戟领兵统合了大宋皇朝境内所分裂的各个小国之后，大宋曾再与金交战数次，但东方戟用兵精锐，用计得宜，金兵到了淮水便再也攻之不下，使得女真部族再也不敢轻敌。

女真部族虽然无法入主中原，但部族狼主完颜托允始终没有放弃进占中原的野心。

在宋太祖“强干弱枝”的政策下，军权汇集中央，改由皇帝把持；虽解决唐朝武人专权的问题，却也产生内重外轻的流弊。将领与士兵之间不相熟悉，且将领不得将作战方案权宜改变，因此，统帅将领形同傀儡。然而，北宋末年，兵额竟高达一百二十多万人，宋室冗军充斥，加上平时训练不足，宋朝军队打败仗也就时有所闻。

女真部族面对宋朝的乌合之众根本不为所惧，因此直捣汴京，势如破竹。完颜托允原以为不出两年，女真定能攻陷临安，入主中原。怎料大宋权臣——宰相东方泽，竟任其子东方戟为持剑将军，首先统一分裂而各自为政的诸侯国，而后领兵与女真部族交战。

完颜托允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抱以轻视的态度，本来嘛！宋朝又有几个能带兵打仗的统帅呢？以往的宋军几乎每战必败，想来这回也应是如此；但他作梦也没想到，双方的第一战——襄阳之役，金兵便败退下来。完颜托允不信邪的又出兵扬州，却没想到金兵未过淮水便节节败退，数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正副元帅被杀，逃回女真的仅有一百多人。

完颜托允领教过东方戟的厉害后，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年纪尚轻的将军。虽然入主中原的野心依旧，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按兵不动，毕竟扬州之役使得女真部族元气大伤，而且东方戟确实骁勇善战。

待过了两个月，完颜托允再度兴兵欲攻占达康，却遭其子完颜向濂反对。

“大宋有善攻善守的将军东方戟把关，此去攻占建康败兵机会很大，两个月前的扬州之役死伤数十万大军，如今才事隔两个月，军心尚未恢复，对宋朝军队仍怀有惧意，父王千万不可在此时出兵。大宋持剑将军东方戟英勇善战，毕竟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公子哥儿，尽管他富于谋略，但百密总有一疏，我们可以按兵不动，先观察一阵子再起兵也不迟。”完颜向濂道。

他这个儿子的想法可比他这个做爹的还要深远，这番话说得完颜托允不得不再做考虑。

的确，扬州之役后，金兵对宋军开始怀有一丝惧意，对于宋朝大将东方戟更是闻风丧胆，此番前去，很有可能不战而败，军心尽失。不如先沉住气，观察宋军一阵子再作打算。东方戟不是神仙，他一定会有疏漏的地方！只要能找出他的弱点，那么打起仗来胜算是大得多了！

完颜托允看向自己的儿子：“向濂，你有何意见？”

“父王，请您让儿臣轻装简从到大宋去。”

“什么？”

完颜托允大惊失色，一时激动得站了起来，走下王座，又问了一次：“你要到大宋去？”

“是的！”

“不准！”完颜托允斩钉截铁地道：“你是女真部族的少主，未来将要继承我的王位，若我让你到大宋去，万一遇上了危险可怎么是好？”

“父王！”完颜向濂无奈地一笑：“父王对儿臣那么没信心吗？”

“无关信心，而是攸关你的性命与大金的未来呀！”

“儿臣与大宋持剑将军东方戟年龄相仿，他都能领兵打仗，难道儿臣不能深入大宋，打探敌情吗？莫非……在父王眼中，儿臣无法与东方戟一较长短？”

完颜向濂有意以激将法对付完颜托允。

“当然不是！但是……为父的就只有你这个儿子，担不起任何闪失呀！”完颜托允叫了出来。

“父王请放心，儿臣不会有事的。您上回不是要我与哈睦耳将军赛一回？当时我还赢过他呢！您忘了？”

“这……”完颜托允沉吟半晌。

完颜向濂的剑技的确比哈睦耳更胜三分，保护自己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他就是放不下心。

“你就不能打消这个念头吗？”完颜托允低吼，他实在不想让完颜向濂到中原去。

完颜向濂摇摇头。“儿臣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此次前去大宋打探敌情，对我军大有助益。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想亲自会会东方戟——”完颜向濂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会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对手！”

完颜托允叹了一口气。儿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也无可奈何。好吧！我答应让你去，但是，一定要有一队人马随你前去……”

“父王，人多反而碍事，我只需一名随从即可。”

“向濂——”完颜托允低喊。

“父王！”完颜向濂淡淡一笑：“人少较不易被大宋察觉，而且藏身也较容易。相信我，儿臣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的。”

完颜托允阴郁地蹙着眉，沉默了好半晌。“好吧！我全依你。”他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万一遇上了危险，千万记得要让父王知道。”

“是！父王。”完颜向濂笑道。

话说咱们那最“贤慧”的莫大姑娘，真的是除了闲着以外，什么也不会，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的大哥莫仲擎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一个月中有半个月以上不在家，更是便宜了莫琊这鬼丫头。她除了吃饭睡觉会乖乖回家外，大半的时间都耗在她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上。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指村中一座小山山脚下较为隐蔽的一个小山洞，山洞前百花盛开，小溪蜿蜒。到目前为止，这个世外桃源尚未被村人发现，于是，便很理所当然的变成莫大姑娘的私有财产啦！

像今天一早，莫仲擎要出一趟远门，大约要三、四天后才会回来。莫琊这个天生好动儿早已计划好要去拜访她的秘密基地了；因为莫仲擎前几天都在家的原故，害得她被禁足了好几天，自闭得几乎都不像自己了！所以，当莫仲擎前脚刚踏出去，她这个小姑娘便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秘密基地”去。

莫琊兴高采烈的到了小山洞前，忍不住呈大字形倒在草坪上，还很舒服地滚了几滚。不过，通常乐极总会生悲的——

“哎呀……”

果然！倒霉的事马上就来了。

“哎哟我的妈！我的小蛮腰触礁啦！”

莫琊一手扶着腰，坐起身来看向草地。草地上有一块圆形的白玉，想必就是这鬼玩意儿弄伤了她的小蛮腰！

“讨厌！人家正玩在兴头上，却冒出这块不值钱的玉佩来泼我冷水。”莫琊瞪着那块玉佩，正想把它扔到河里，却发现这块玉上似乎刻着什么。

莫琊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玉佩上的刻纹，看得眼睛都快“脱窗”了。

“乖乖隆的咚，这上头儿刻的是啥米东东？是花是草还是小虫虫？”她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那是我的东西，请把它还给我！”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地响起，吓得莫琊差点手一松，把玉佩掉到地上。

莫琊回过头来，看见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高坐白马之上，颇有一股卓然不凡的气势；而另一个同样骑着一匹白马，好像是个随从或仆人。

他们看来都不像是中原人，似乎是外地来的商旅。

“这个吗？”莫琊扬扬手中的玉佩问道。

“那是我掉的东西。”

莫琊一扬眉，刁钻地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上面又没刻你的名字；如果我说这玩意儿是我的呢？你又能奈我何？”

“放肆！你——”那名随从斥道。

另一个男子举起手来，那名随从立即住了口。

完颜向濂颇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看她娇娇弱弱，没想到一开口就充满为难与挑衅。大宋的女子不都是娴静柔雅得几乎没有脾气吗？而这个小姑娘可和他印象中的大宋女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莫琊给他上上下下瞧得怪别扭的，不由得怒瞪他一眼，“看什么？你没听过‘非礼勿视”吗？”

完颜向濂轻哼一声：“敢情姑娘论语学得不够透彻，否则你也该知道什么叫‘非礼勿动’。”

什么？居然敢嘲弄我；

莫琊气得肚子直冒气泡，不过她那娇俏绝俗的小脸硬是“拗”出了一个甜笑：“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这块玉佩——就算是你的好了，而你现在擅闯私人地盘，咱们扯平，谁也不欠谁。”

这是哪门子的理论？

完颜向濂有些想笑。跟这个小姑娘谈话真是太有趣了，她的伶牙俐齿使他有棋逢对手的快感。

“你说这是你的地盘？除非你也拿出证明，否则，我也可以说这块地是属于我的。”完颜向濂微笑道。

莫琊原本布满甜笑的脸霎时像是灌进水泥一般僵硬。

失策！这家伙居然有本事反攻回来，教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莫琊懊恼得心都快碎了。

完颜向濂看她那副惨遭打击的模样，真有说不出的心疼，于是，他很好心的帮她找台阶下：“骗你的啦！事实上，那块玉佩也不是我的，你尽管拿去吧！”

莫琊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完颜向濂，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替我找台阶下了，我知道玉佩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吧！”

她递给完颜向濂，完颜向濂却连手也没伸。“你怎么确定这玉佩是我的？”他好奇地问。

莫琊笑着指指马鞍：“我看到马鞍上刻着和玉佩上差不多的花纹，而且，我也知道这白玉并非大宋的产物，再说，你们也不是本地人，不是吗；喏，玉佩还你！”

聪明的女孩！

完颜向濂微微一笑。“玉佩送给你，反正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

“少爷……”他的仆从索罗希惊喊。

那块“完颜之玉”可非一般的玉石，而是少主将来送给王妃的定情之物，怎可如此轻易送人？

“不必多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完颜向濂打断了随从索罗希的话。他知道这块玉佩是完颜家之宝，将来作为传承之用。但他只想给这个姑娘，这个与众不同又慧黠聪颖的姑娘。

莫琊摇摇头。“不好，你我素昧平生，我没有理由拿你的东西。”

瞧她正经八百的模样，怪唬人的哩！

事实上是，莫大姑娘才不要这么没创意的礼物，如果要送，就要送稀奇古怪一点的东西，才能引起她的兴趣。玉佩？大哥不知道给了她几百个，数量差不多可以开一家玉楼了。

完颜向濂对她的回答有点吃惊，不过，瞧她看着玉佩时那感到无趣的俏颜，却也猜出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他假装伸手去拿，却又偏加上一句：“真可惜了这块夜光玉。”

耳尖的莫琊立刻拉长了耳朵，一个劲儿地追问：“什么？你说这是什么玉？”

“夜光玉。晚上会发光，而且会随着月亮盈缺转换颜色，相当稀奇罕见。”完颜向濂胡掰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既然姑娘已见得太多，不足为奇，那我也不好拿出来丢人现眼，这块玉……”

“这块玉姑娘我就收下啦！”莫琊截了他的话尾，顺便把玉佩戴到脖子上。

“可是……你不是说……”

“哎呀！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哩！这么穷酸！这种玉我家不知道有几袋呢！不过，唉！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你诚心要送我东西，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让你难堪；我看，我还是收下好了！免得你回家抱着枕头偷哭。”

于是乎，莫大姑娘就这么正大光明的“A”走完颜向濂的玉佩了。

完颜向濂眼看计谋得逞，心中窃笑不已。不过，表面上还是得克制一下，以免穿帮。

“可以请问姑娘芳名吗？”

“我叫莫琊，就是上古时候传说中宝剑之名是也！”她不可一世地介绍完后，才又问：“你呢？”

“我姓……狄，狄向濂。”

“好，狄向濂，明天到我家来泡茶，我们顺便来比赛斗蛐蛐儿，不敢来的是小乌龟哦！”

其实，莫琊对这个狄向濂的印象也还不错啦！因为他很好欺负，而且她又“收”了人家一块玉。

完颜向濂淡淡一笑。“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莫琊顽皮的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也！

完颜向濂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不自觉的又露出了一抹极温柔的微笑。

“什么夜光玉佩嘛！那个姓狄的小子居然敢骗我！”

莫大姑娘把玉佩放在漆黑的柜子里，为了观赏什么叫做“夜光玉”，她还特地牺牲睡眠时间，并且把屋内的灯火都给熄了，结果都已是夜里三更了，那个夜光玉根本没放出什么奇异的光来，想当然耳，她是被狄向濂给要了！

既然知道被要，自然就没有继续守株待兔的道理，于是乎，莫琊便伸个懒腰回房睡觉去了。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莫琊感觉自己“才”眯了一下下，就被大门外不绝于耳的叫门声给吵醒。

咱们莫大小姐睡觉可容不得一丁点儿噪音的，而这种高分贝的敲门声，就像绑了条缰绳似的把她从周公的身边硬拉了回来。于是乎，莫大姑娘便青着一张脸，“砰！”的一声把门打开，大有预备将来人碎屁万段的冲动。

“如果老天爷让每个在睡眠中被吵醒的人有一个愿望，此刻我希望你下……地……狱……”莫琊看清来人之后，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愤怒的火焰立即袭上她的似水明眸：“原来是你！你还敢来？”莫琊的声音陡地提高八度半。

就是这家伙害她牺牲睡眠，只为了看那个劳什子夜光玉！搞了半天，原来是唬人的把戏！

看她气得放出愤怒的火花，完颜向濂顺口胡诌的诡计八成已被她拆穿了。他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继续装蒜，这莫琊别瞧她个子小小，板起脸来可真有的瞧！

莫琊两手叉腰，一双黑白分明、朗朗如晨星的眸子此刻正凌厉无比地盯视着他，柔嫩如花瓣的粉颊因气愤而泛起晕红。

完颜向濂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他从不知道居然有女人能美得连生气时都别有一番风情。是因她得天独厚吗？

莫琊的心情可和完颜向濂迥然不同，被捉弄得团团转，她都快七窍生烟了，哪还有闲情逸致观看狄向濂过份英挺的脸孔。

“喂！玉佩还你，我不要了！这次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拿这块不值两文钱的玉佩四处招摇撞骗，被我莫琊逮着了就要你好看！”

莫琊怒气冲天地吼完，“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完颜向濂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而后做作地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伯乐难寻呀！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夜光玉竟被评为不值两文钱，真不识货！”他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这块玉非得以山泉水洗涤，并放置在窗台上七七四十九天吸取日月精华不可，否则‘夜光玉’也只是普通的玉佩罢了！”完颜向濂又叹了一口气：“既然这宝贝没人要，那我就带走吧！”

“嗨！慢着！”

莫大姑娘立即推开门冲了出来，并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夜光玉”自完颜向濂手中拿走，还故作震惊地道：“咦？我的夜光玉佩什么时候被你拿走的；害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好久呢！”

莫琊的态度未免也变得太快了吧；不过，古有明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伟哉斯言！

“是吗？”完颜向濂挑眉。

莫琊笑得很无辜：“不是吗？”

于是乎，这块玉便再度被莫琊从狄向濂的手上半骗半抢的拿了回来。莫琊暗自庆幸自己脑筋动得快，否则，这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可就要像煮熟的鸭子般飞了。

见狄向濂皱皱眉，还想开口说什么，莫琊已先声夺人地道：“你渴了吧？我们进屋里泡茶！补充一下口水再来斗蛐蛐儿！”

完颜向濂笑着摇摇头：“喝茶和斗蛐蛐儿这码子事，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儿吧？”

“这你就不懂了！”莫琊正经八百地道：“斗蛐蛐儿一定要边斗边吆喝，吆喝要花力气，会消耗口水的，所以，不补充一下口水，待会怎会有力气喊？”

真是“伟大”的理论！

完颜向濂再次肯定这个小妮子不但能言善道，能将死的说成活的，黑的硬抹成白的；另外还有满脑子常理所不能解释的歪理！不过，和她说话拌嘴却能挑起他的兴致，一点也不感厌烦。

莫琊一面准备茶具，一面好奇地问：“狄向濂，你不是中原人，对不对？”

“何以见得？”他不答反问。

“你的衣着和我们中原人有些不同，而且，你的口音带了个腔，很轻微，但是仔细听还是听得出来，我说的对不对？”莫琊得意地眨眨眼。

聪明的姑娘！

完颜向濂微笑了起来，她倒是相当有自信呵！

“是的，我并非本地人，”他承认：“我住在北方的国度。”

“你住在北方呀？”莫琊双眼发亮：“我大哥说北方会下雪，我没见过雪喽！据说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种族，很好玩吗？”

“这要经历过才会晓碍。”他神秘兮兮地回答。

“可恶！吊本姑娘胃口。”莫琊咕哝。

其实，以莫琊的个性而言，无论是再怎么遥远的地方，只要能挑起她的新鲜感，她就会开始“不安于室”。不过，这些年来她莫大姑娘尚不曾离乡背井，因为莫仲擎不肯带这个专出状况的惹祸精出门，原因之一是怕为了收拾这惹祸精所遗留的烂摊子而搞得他精神崩溃；另一个原因则是，以莫琊清艳脱俗的脸蛋而言，带出门怕招来一群穷追不舍的跟屁虫。

完颜向濂颇有兴味地凝视着她。

若他带她回女真部族，会引起一番怎样的骚动？

“我可以带你到北方去。”

“真的？”莫琊眉飞色舞地叫。

“真的。”他允诺。

“那真是太棒了……”莫琊突然又泄气似地道：“算了！那是不可能的，我大哥绝不会答应我远行的。我长这么大了，我大哥出外经商仍不肯带我同行，连他都没有带我出远门的前例，更甭提是你了！”

“他为什么不曾带你出门？”完颜向濂疑惑道。

“他会担心呀！”

“担心？”

莫琊很无奈地叹口气：“他担心我……制造的祸端会让他来不及收拾。”

完颜向濂仰首大笑了出来。

如果他够聪明，就不该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咱们莫大姑娘可被他这阵豪笑给惹毛了。

莫琊瞪他一眼，“笑！笑！你还笑？你再笑我就把茶杯塞到你口中！”

“好，我不笑！”完颜向濂忍住笑。

不知莫琊的大哥是何等人物，对莫琊的个性有这等认知，可知他实非泛泛之辈！

“莫琊！”

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害得莫琊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糟了！我大哥回来了！”她手忙脚乱的把安置蛐蛐儿的小竹篓子扔进桌子底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快走，若被我大哥发现家中有个陌生男子，他铁定不饶你！”

“他回来得正好，我想跟他谈谈关于我要带你到北方去的事情。”完颜向濂可没有离开的意思。

“哎呀！那事先搁着，往后再谈！如果你不离开，就连我也有麻烦了。”莫琊叫道。

莫仲擎若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一定会先宰了完颜向濂，再剥了莫琊的皮！惹莫仲擎生气的后果可是很吓人的，莫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莫仲擎翻起脸来毫不留情。

“好吧！”完颜向濂妥协道。

他那个“吧”字尾音尚未结束，他人已被莫琊推出后门。

“我会再来找你，并且和你大哥提这件事。”完颜向濂不忘提醒她道。

“那么，你从今天开始就得养精蓄锐，锻炼口才，要说动我大哥可是比登天还难。”莫琊笑着说完后，关上了门。

狄向濂可能说动大哥让她到北方去吗？老实说，她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莫琊！”莫仲擎人已走到客厅，并卸下肩上的包袱。

“嗨！大哥回来啦？”莫琊开心地冲出来，不过不是冲向莫仲擎，而是冲向他的行李。“大哥有没有带新鲜的玩意儿回来给我？”

莫仲擎径自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早就习惯莫琊的招呼模式了。

“方才有人来过？”他看见桌上有两杯茶都还冒着烟，其中一杯已喝掉了一半o

“嗯……嗯……哦！对呀！是隔壁的丁大婶，她又来借萝卜了。”

莫仲擎挑起眉看着她。

丁大婶是有名的“钱嫂”，一分一厘都要再三盘算。以往就常常到家中来借葱借蛋，而且绝对是一借不还。她还是村里中远近驰名的三姑六婆，任何事情只要一传到她耳中，保证一天内人尽皆知。

他知道莫琊最讨厌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这会儿说她会特地倒茶尽尽地主之谊，那可是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

莫琊被莫仲擎看得有些心虚。不过，莫仲擎不想拆她的台，反正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放她一马也无可厚非。

“哦？原来如此。”他淡淡的道。

莫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直偷笑自己逃过一劫。

不过，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莫仲擎看见了桌上的那块“夜光玉”，他拿在手中端详片刻，浓眉微蹙。

“这玉佩是打哪儿来的？”

莫琊暗叫不妙。

“莫琊？”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是……一个商人送我的。”

事到如今，只好照实说了。

“商人？”

一个商人居然会将这种价值不菲的古玉送给莫琊？真是令人疑心。他不在的这几天，莫琊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块古玉是从女真部族传过来的，相当名贵。既然是别人的馈赠，你就要好好珍藏，下回那商人再来，请他进屋里来坐坐，大哥要当面向他道谢。”

“哦？好。”

这玉真的这么贵重吗？狄向濂送我这块玉到底有何用意？

莫琊也开始陷入了沉思。

东方泽看完了一封奏摺后，他再也捺不下性子去看其余的奏摺。他索性将堆积如山的奏章往桌子两旁推去，站起来喊：“来人！”

家丁立即必恭必敬地在门口待命：“在！”

“请大少爷到书房来。”

“是！”家丁衔命而去。

东方泽皱着眉在书房内踱方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静不下心，处理政事的效率不及平日的二分之一。

片刻，东方戟颀长伟岸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

“爹，您找我？”

看着这个令他佩服而又骄傲的长子，东方泽总算脸色稍霁。

“坐，我有事与你商量。”

东方戟在他身旁坐下，微扬起一双英挺昂扬的剑眉，等着东方泽开口。

“你……当真要找寻景玉公主？”

东方戟淡淡一笑。“我明早即动身。”

东方泽的眉头皱得更深：“再怎么说，景玉公主乃是赵氏皇族，就算当真找到她，她也未必为我所用。”

“要想杜众人之口，就得下重药，找到景玉公主助你自立是最有效、最迅速的方法，若你担心她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帝位，自立后再除去她也不迟。”

东方泽沉默良久。“天下之大，景玉公主如何找起？”

东方戟唇角微扬，一双星眸闪着冷硬、自信与嘲谑的神采：“我自有打算。不出十天，我一定会找着她！”

“十天？”东方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的眼：“你要昭告天下，重金悬赏知道景玉公主下落的人？”

“不！”弛的眸子再度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淡漠：“不能让赵氏皇族知道我们要找寻景玉公主，否则事情怕有节外生枝之虞。”

“此话怎讲？”

“虽然赵氏皇族此时尚无登基为帝的有力人选，而康王赵构如今又不知去向，若被对方先找到景玉公主，只怕届时爹不但无法自立为帝，甚至可能累及九族，满门抄斩。”

东方戟深思熟虑，墙整件事的利害关系一语道破，容不得东方泽不正视问题的严重性。

“唔……”东方泽沉吟了一下。“这件事就让你全权处理，我想，我可以完全放心的交给你，为父等你的好消息。”

东方戟淡淡一笑，作了个揖便退下去。

目送儿子离开，东方泽释然地笑了。

东方戟——他最骄傲的儿子，他总算没有错看他，他是天生的领导者、冷静的军事家，同时也是他东方泽最得力的助手；他的自信是他最有力的保证，他相信，东方戟会是他君临天下的一张王牌！

莫琊坐在石块上兀自生着闷气，粉嫩的双颊鼓起两个小皮球，一双白皙的素手交叠在胸前，她生气时的娇俏模样既可爱又逗人。

半个时辰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狄向濂那家伙居然连个影子都还没瞧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她鸽子，总之，教一个淑女等待实在是没有绅士风度！

莫琊等得肚里三把火。那狄向濂要真放她鸽子也就罢了！若真的来，包准他吃不完兜着走！

莫琊捺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总算来了！看你怎么对本姑娘交代。”

莫琊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的促狭。“不教你尝尝等qi書網-奇书待的滋味实在不甘心。”

她决定了！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莫琊爬上一株榕树，不动声色地观察树下的情况。

莫大姑娘终究料错了这一回，马蹄声随着距离的远近愈发惊人，那不是狄向濂，而是……

“军队？”

莫琊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如果她没记错，现在大宋的国势还算稳定，与女真部族相安无事，照理说，应该没有打仗的理由，而且……他们并非全副武装，为数也不多，又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他们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军队朝着她的方向奔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黑马上高坐着一个英挺的男子，黑衣黑铠甲黑色眼罩，一身冷凝的气势卓然不凡。

他们在溪畔下马休息，看样子，她得在树上待上一阵子了。

莫琊四处观望一下，企图找个较好、较舒适的地理位置以便坐下。怎料她才轻轻一动，系在她裙子上的夜光玉便应声滚落，掉进草丛里。

莫琊松了口气。好在掉得无声无息，似乎没有人发现。

“剑给我！”黑衣男子陡地开口，身后的手下立即奉上一把长剑。

他想干什么？练剑吗？

莫琊尚不知他有何企图，只是在心中不断地闪着问号。

黑衣男子走向榕树，一个可怕的想法立即闪过莫琊的脑海。

莫非他想拿这棵树开刀？

莫琊吓得魂都飞了。怎么办？她惨遭池鱼之殃了！

容不得她再想什么，他的剑已挥向树身，榕树顿时呈九十度往地面倒，莫琊尖叫了一声，跌下树梢……

“砰！”的一声，她跌进了黑衣男子的怀里。

这下死定了！

莫琊捂住脸，把头埋在膝上。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冰冷的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他有多么生气。他也许是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而她恐怕被他当成跟踪他们而来的奸细了。莫琊真的不敢抬头看他，这个男子板起脸来的模样绝对不会比大哥莫仲擎差到哪去，她很可能在看到他后，会克制不住的尖叫出声。

“抬起头来！”他再度命令。

“我不要！”莫琊脱口而出。

而后，她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绷紧了。他风也似地放她下地，强硬的将她的手拉开，并抬起她的脸！

莫琊下意识的闭上眼，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因此，她没有发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惊诧。

她是——景玉公主！

东方戟寒若霜雪的眼眸中泛起一缕极细微的涟漪，但所有的情绪波动立刻被他迅速地藏进了那汪深潭底下，冷傲的脸孔依旧是一贯的深沉冷静。

即使莫琊闭着眼，仍能感觉到他灼人的凝视。她偷偷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望向面前高大壮硕的男子；她扬起长长的睫毛，迎视着他危险骇人的眸光。她知道他的眼神是极具侵略性的，迎视他眼神的她无疑是屈居弱势，但她就是移不开她的视线，就好像……被他的视线紧紧锁住。

许久，莫琊终于选择调开眼光，顺便溜了一眼周围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鸵鸟蛋还大的士兵，始终很不明白他们的惊诧所为何来。

不，他绝没有认错，她就是自小流落民间的大宋景玉公主！面前的她比画像更胜三分，清艳绝伦而美丽不可方物！

“我是东方戟。”他开口。他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围成一小方天地，他的眼神明白表示出他也要她的回应。

莫琊对于自己能明白他的意思感到诧异，虽然有些惶惑，但她仍开了口：“我叫莫琊。我不认识你。”

语毕，两人之间漾起一阵静默。每个人都以愕然的眼光看她，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莫琊还待开口发问，一阵突兀的马蹄声起伏有致地由远而近响起，她有个预感，而在看清来人后，她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狄向濂！

完颜向濂看见站在莫琊身旁的高大男子后微微一怔。是他！女真部族的死敌东方戟！

东方戟虽未见过完颜向濂，但他本能地升起一股戒心。

完颜向濂也相当有胆识，他翻身下马，毫不畏惧的与东方戟对视。一时之间，这两个男子之间暗涛汹涌，而莫琊却只能在一旁穷紧张。

狄向濂这个浑球！早不来晚不来，偏又挑错时间来！这会儿眼前这个局面，可怎么收拾？

完颜向濂询问地望了莫琊一眼，对眼前的局面感到相当莫名其妙。

东方戟慑人的眼光强势地锁住她的视线，“他是谁？”他的语气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我……我不认识他……没见过……”莫琊结结巴巴的回答。

不会吧？难道他看狄向濂不顺眼，又要有什么惊人之举了吗？

东方戟再度看向完颜向濂，低问：“你与她是何关系？”

完颜向濂看向莫琊，只见莫琊在东方戟身后拼命摆手，示意他与她串供，千万别露出了马脚。

莫琊也太天真了！她难道以为东方戟是这么好骗的角色吗？完颜向濂在心底苦笑地想着。他的回答却是：“我们是朋友。”

莫琊一听便像被仙人掌刺到般跳了起来，“我不认识他！真的！打死我都不认识他！”

真是名副其实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东方戟毫无预兆地将话锋一转，“你是谁派来的奸细？”

什么？

莫琊回他一个震惊的眸光。“什么？你说我是奸细？”她指着自己的鼻尖叫道！

“我哪里看起来像个奸细了？”她不胜委屈。

东方戟紧盯着她！

“如果你不是奸细，你就不会爬上树暗中观察我们！你还有话可说吗？”

“有！”莫琊理直气壮，“谁说我爬上树是为了偷窥你们？我是为了等他啦！”她一手指向狄向濂。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不打自招，立即僵在那里。莫琊看向东方戟，懊悔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居然使用迂回战术套她的话！

卑鄙小人！

东方戟双手环胸，冷笑地望着她。果然！她不善撒谎，只消设下几个钓饵她便上钩了。

完颜向濂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对于莫琊那么轻易便被东方戟套出话来一点也不吃惊。

东方戟的眸中此时正凝聚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吓得莫琊从头顶冷到脚板底。她下意识的想逃，却在双脚来不及移动前被他扛上了肩。

“好痛！放开我啦！”莫琊对着他的身躯拳打脚踢。她不喜欢以腹部支撑全身的重量，那使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完颜向濂脸色一沉。“放开她！”

东方戟冷道：“你尚无此资格命令我，而且，你并非我大宋子民。”

完颜向濂又是一怔。

好犀利的眼光！不愧为军事天才东方戟！

他眼睁睁地看着莫琊被东方戟强抱上马，自己却连与东方戟一对一比划的机会都没有。不是他不敢，而是不能！他女真部族少主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否则将造成两国间局势的紧绷。

东方戟再对完颜向濂投去冷冷的一瞥，扯过披风包住莫琊便策马而去，一行军队也随之跟上，片刻后便失去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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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靠在东方戟硬邦邦的铠甲上，实在不怎么舒服，而且莫琊也不喜欢自己被一块布给包得密不透风，差点因为缺氧而窒息！这不仅令她呼吸困难，同时也阻隔了她的视线。

莫琊挣扎着将东方戟的披风扯开，露出一个洞正好让她钻了出来。在接触到东方戟询问的眼光时，莫琊抱怨道：“里头好闷！”

“待会儿一起风，风势会强劲得令你喘不过气来。”他冷然道。

“只怕届时我已经闷死了。”莫琊咕哝，她抬头想要看向他的眼：“你到底要带我上哪儿去？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不是所谓的‘奸细’，那你为何仍要抓我？”

东方戟低首瞧了她一眼。

她一定不知道他的身份，往来没有人敢这么质问他，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敢对他质询。

他抓她是因为她是景玉公主，而她特殊的身份有助于令他的父亲——东方泽坐上龙座。虽然她尚不知道自己身价非凡，但此刻绝非是告诉她的良好时机。

他方才已派一名士兵赶回丞相府通知东方泽这个消息，并且要父亲着手准备婚礼事宜——他要娶她；婚姻是收到成效最快速的方法，所有的计划不能有半分的拖延，否则随时可能会节外生枝。

莫琊见他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好识相的闭上嘴巴；当然，那绝非出于自愿，而是情势所逼。风势转强了，迎风奔驰，加上风势强劲令她连喘息换气都有困难，为了确保小命的安全，莫琊不得已只好选择沉默。

东方戟察觉了她的沉默，也知道她不能适应强劲的风势，他将她揽向自己的胸膛，腾出左手环住她的纤腰，并以披风挡去了狂风。

莫琊微微一怔，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错愕。她不知道像他那么冷漠的男子，居然也有展现柔情的时候！在两人还是陌生人的前提之下，他要她靠在他的臂弯中避风，是不该出现的举动。这令莫琊有丝迟疑，除了大哥，她从未和任何男子如此亲近过，但是……莫琊咬着下唇顽皮地笑了笑，虽然脸颊贴在他的铠甲上并不怎么舒适，但却让她有着强大的安全感。好吧！莫琊决定暂时“顺从”他，既然他那么有心，她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一天之内要从扬州赶回临安实在是太吃紧了些，因此，他们势必得露宿荒野。东方戟不知莫琊是不是能够耐得住风寒，因为荒郊野岭的夜晚其寒无比，他男人倒无所谓，但她是一介弱女子，而且又是如此单薄。

快马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东方戟在一处山泉流经之地停下，并抱莫琊下马。

莫琊原本在东方戟强壮的臂弯中已昏昏欲睡，俏丽的脸上一片倦容，但一下子，她又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呀？”莫琊开心得大叫。

东方戟的士兵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不会吧？怎么会有要在郊外餐风露宿，还表现得高兴得要飞上天的笨女人？

东方戟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莫琊才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天知道长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外头过夜。她那亲爱的大哥莫仲擎是踏遍大宋每一块土地的商人，而她，却是个尚未见过世面的小女人。

“入夜后寒气逼人，你要有心理准备。”东方戟道。

“只要有大棉被，我就不会‘冻死在他乡’。”莫琊异想天开地道。

“没有棉被，只有几件毛毯。”东方戟示意士兵们开始扎营准备晚餐，并卸下一身的铠甲。

莫琊跑到他的身旁，蹲在地上托着腮等着瞧他解下眼罩。不知眼罩下的他是何种模样？

东方戟脱下黑亮的铠甲，静静地凝视她。

“你在做什么？”

莫琊一脸好奇，微偏着头打量他的模样真是逗人极了。

“我在等你解下眼罩。”她回答。

东方戟淡淡一笑。

莫琊美丽的翦水双瞳直勾勾地盯着东方戟瞧，在他扯下眼罩的那一瞬间，莫琊惊呆了！她甚至忘记合上嘴巴。

他，东方戟，一个冷漠威严，又英挺卓绝得不可思议的男子！当他戴上眼罩时，他俊逸得惊人的脸孔在眼罩之下显得较为深沉难测；一旦没有了眼罩的阻隔，他掩藏的狂放不羁、昂扬不群，及危险又神秘的魅力便充满侵略性的完全展现。

东方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表情。莫琊立即收起“惊为天人”的露骨眼神，心中暗骂自己的失态。

“饿了吗？”

经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了呢！

莫琊用力地点了点头。

东方戟作了个手势，手下士兵立刻奉上一盘瓜果，其中有一串紫色晶亮，叫不出名的水果最教她垂涎。

“我要吃那个！”莫琊指着那串紫色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东，可是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东方戟接过托盘，摘下一颗送进她的红唇里，哪里知道莫琊这个天才连嚼都不知道要嚼，一古脑儿便吞了下去那东西，也就很理所当然地梗在喉咙里……

“咳咳——咳……”

她咳碍眼泪直流，差点连气都提不上来。

东方戟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右手掌根以适度的力道击在莫琊的背心，“嗝”一声

，莫琊总算把梗在喉头的食物吐了出来，呈一个抛物线吐进草丛里。

“你没事了吧？”东方戟扶她在石头上坐下，一手轻抚她的背脊。

莫琊的脸蛋又红又白：“那是什么鬼东西，像弹珠似地，吞也吞不下去，本姑娘差点一命归阴！不被噎死真是奇迹！”她总觉得该解释什么。

东方戟看着她：“那水果叫‘葡萄’，是由国外进贡的，十分名贵。吃葡萄前要先剥皮，顺便提醒你，那玩意儿可以嚼，里头有籽，别忘了吐掉。”

“亡羊补牢！事前不先告诉我，万一噎死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死得不明不白？”

“还要吃吗？”他再问。

“不吃了。”这下她可心有余悸哪！

东方戟挥手让手下将托盘撤走，并换上一盘刚刚烤好的鲜鱼，阵阵香气令莫琊食指大动。鲜鱼是被固定在竹签上的，正好方便拿着啃。

东方戟一手持着酒杯，一手伸在弓起的膝上，另一腿平伸，身体微侧，一语不发的凝视着莫琊。

莫琊吃得很尽兴，一点也没有察觉东方戟放肆而探索的眼光。托盘上有两尾鱼，本来是东方戟与莫琊各一尾，不过，濒临饿昏边缘的莫大姑娘可没啥慈悲心肠，她一个人啃光了两尾鱼，托盘上只留下惨不忍睹的鱼刺鱼骨。

酒足饭饱后，莫琊累瘫在石头上，背部倚着树干，十分满足地打了个隔，这才注意到盯着她看的东方戟。

“你的份送进我的五脏庙了。”

见他没反应，莫琊确定他不是在生气，又接下去道：“你不能怪我，我是真的饿惨了，而且负责烤鱼的那家伙太吝啬，才给我一尾鱼吃，我看你没有什么食欲，所以我勉强自己牺牲一些，把你的鱼也吃了，否则，浪费食物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东方戟皱眉。

如果不是莫琊和那幅画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真的很难接受她是景玉公主的事实。

莫琊此时此刻总算开始有点危机意识了，她跳了起来：“你到底想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东方戟答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她固执地追问。

真是难缠的小东西！只有她敢如此对他的权威大做挑衅，他很好奇她的家人是如何养成她这种个性的。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我和我哥哥。”莫琊完全没有设防地让他转移了话题。

“你父母亲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相偕到苏州卖鸭蛋去了。”

“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

“对！”

莫琊答完，随即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糟了！大哥还不知道她被东方戟强行带走呢！怎么办？大哥一定会很着急的！

莫琊可怜兮兮地看着东方戟。

“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东方戟摇头。

“今后，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东方戟沉声道。

“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命令我？”莫琊对他怒目而视。这个东方戟真有够狂妄！“我要回家找我大哥，不然他会担心我。”

莫琊转身就要走，东方戟的手下们马上围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高大的身形像一道名副其实的肉墙。

她回头看东方戟，只见他双手横抱，俊挺的脸上充满揶揄逗弄的表情。

莫琊寡不敌众，忿忿不平地指控，“你们以多欺少！”

东方戟挑眉。“就算一对一，你也不见得打得过，而且一样会落得‘以大欺小’的罪名。”

“没关系，你先放我回家，然后我叫我大哥来与你对打。”

东方戟淡淡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放你回去后，你还会要你大哥来找我吗？”

精哪！这家伙实在不好拐。莫琊对自己吐吐舌。不行！一定要另想办法，否则她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大哥了。

东方戟见她微蹙着眉，心中又不知在盘算什么伎俩眼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这样好了，咱们来打个商量。”莫琊语气凝重地道：“只要我有办法逃出你的手掌心，你就不许再找我，从今以后放我自由。”

她还真不肯死心！

东方戟望着她坚决的小脸，与她眼对眼地相视。“当我坚持要一样东西时，我绝对是誓在必得；而你，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逃开我的藉口与机会，就算你成功地逃离我，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少无聊了！花那么多心思就只为了扣留我，值得吗？我只不过是一介区区女流之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不成大宋国势弱到这等地步，非要挑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上沙场当炮灰吗？”

莫琊真的搞不清楚这男人的心思。

东方戟突如其来地伸出手，轻抚她细致如凝脂的脸颊，眼睫微低，目光深沉得教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莫琊感到自己的脸蛋无法抑遏地发热，而全身却僵直得有如一座雕像，脑海里面一片空白。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她的魂都吓飞了，且让她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东方戟缓缓地说完。

娶她，原本该是为达成目的的一个捷径，不含任何感情成分；然而，他察觉了自己异样的心情，他从没有过如此迫切地想将一个女人占为己有，完完全全只属于他的。

莫琊揉揉自己的额角。

她需要睡眠！疲倦使她听见一堆荒谬绝伦的蠢事，她要睡一觉，她必须立刻睡一觉……

“我累了，我想睡觉。”她打了一个大呵欠。

东方戟放下手中的酒杯，打横将她抱起，送她到他的帐子中，将她放在垫高的床榻上，替她盖上大毛毯。

“荒郊野外夜晚会很冷，注意别踢被。”他把他的大披风也拿来盖在她身上。

莫琊把毛毯拉到脸上，只露出一对明亮的双眸，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你的营帐？”

看见他肯定的眼神，莫琊在心里哀嚎。真是不幸！居然被她猜中了。

“那……那我到外头睡……”莫琊掀开毯子就要脚底抹油。

东方戟一把拖住她，将她按在床上。

“乖乖躺着，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的眸子既危险又慑人。

“可……可是……”莫琊还有话说。

东方戟托住她的下巴，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快得让她连闪躲都来不及。

“还要再开口吗？”他邪气地一笑。

莫琊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把眼睛闭上。”

莫琊只好乖乖地闭上眼，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戟深深地凝视她，片刻才起身走出帐子。

莫琊偷偷睁开眼睛，看见东方戟走出去的背影消失才敢坐起身来。她微蹙着秀眉想着，半晌，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她抱起毛毯，把自己给卷起来，然后蜷在地上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梦周公去也。

东方露出一丝曙光，天色将亮。

莫琊睁开眼睛，看向营帐顶端，脑袋有半刻的呆滞。

“奇怪，这是哪里？”

她的眼光四下乱转，然后怔在那里，不敢乱动。

她看见东方戟就睡在她身旁，而自己正蜷在他温暖宽阔的怀中同榻而眠……

她居然与他同榻而眠的睡在他的怀中？！难怪昨天夜里她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莫琊盯着东方戟猛瞧，发现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挺长的，两道漂亮的剑眉十分英挺有型。他反传统的剪了一头短发，中分的刘海呈现优雅的弧度，自然的衬托出他饱满富含智慧的前额，而他的发尾有些鬈曲，由上而下极有层次感，煞是好看。

莫琊倏地涨红了脸。

她居然对一个男人看到失神，羞哪！

她昨天不是明明睡在地上吗？怎么一觉醒来自己会在床上？不会是晚上梦游钻上他的床吧？

莫琊小心翼翼的掀开毯子准备偷溜。她一定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否则等东方戟醒来，那可真的糗大了！

她的莲足才要落地，便立即被抱进一具宽阔的胸怀中。没错，东方戟醒了！

“你想去哪里？”他沉声道，锐利的眸光简直可置人于死地。

“你……你……我……我……”莫琊持续结巴。天哪！他居然上身打着赤膊！她相信此刻她发热的脸足够煎熟一个荷包蛋！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最好一点想逃的念头都不要有，要是被我逮到你想偷溜，我发怒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莫琊只能拼命点头。

东方戟真是可怕！以前莫仲擎生气时都没那么凶，却也够教她提心吊胆老半天了；而今这个在她生命里突然冒出来的东方戟，居然比她大哥还凶，而且他与她甚至非亲非故！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敢反驳。

东方戟套上黑色长衫，长衫的袖口与领口以银线细细的绣出精美的图案，尺寸恰到好处的腰身系着同质料的腰带。他没有穿上那袭甲胄，但仍一如往常的戴上黑色眼罩。

吃过早餐，他继续率军南下。他依然没有告诉她要去什么地方，而莫琊也懒得再问，反正他就是不讲，问了也等于白问。

傍晚，他们到达临安，在丞相府前下马。

丞相府内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莫琊的大眼染上一抹好奇。东方戟带她来丞相府做什么？来吃喜酒的吗？那也不错，她实在很想痛痛快快地打一番牙祭。

通过玄关，他将她往府内女侍面前一推，命令道：

“带她去沐浴更衣。”

莫琊看了自己的服装一眼。难道连吃顿喜酒都要盛装打扮一番吗？没必要吧！她的服装虽不是绫罗绸缎——那些女侍的衣服都比她像样百倍——但仪容至少还算整洁，为了吃顿喜酒而如此大费周章，实在太麻烦了。

“不用更衣，我比较习惯这样穿。”她坦率地道。

可惜东方戟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

见他当场沉下脸来，莫琊只好识时务的乖乖跟着女侍去洗澡更衣。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实在令莫琊感到很别扭，而她们举止中的恭敬更令她大惑不解。那群婢女帮她放好洗澡水，把衣服准备好已教她有点手足无措，更夸张的是，她们居然还想帮她洗澡，甚至已开始动手替她宽衣解带。

莫琊拉紧衣襟，闪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带尖叫：“我自己来！我自己会洗澡！”

“这是少爷交代的。”那些婢女说着，又要欺上前来。

莫琊绕着澡池叫道：“什么少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少爷呀！”

“您认识的，就是大少爷东方戟呀！”

“你们去告诉他，我会自己洗澡！”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的脚步可没停。

“小姐……”一群婢女绕着澡池追着快被吓死的莫大姑娘。

“宁死不屈！你们想都别想……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莫琊边跑边回头，以致一时失察撞上一堵肉墙，脚qi書網-奇书步一个踉跄，弹进澡池里。这下，莫大姑娘就是不洗也不成了。

东方戟跳下偌大的澡池，抱她坐到池边，审视她青白的容颜。“你还好吗？”他轻拍她的背。

莫琊又呛又咳，喝了好几口水。

“如果我溺毙在澡池中，保证留名青史，遗为后世笑柄！”她边咳边说。

东方戟皱眉。

“我要你洗澡，你在做什么？”

莫琊噘起嘴，“我喜欢自己洗澡，喜欢穿大哥买给我的衣服。可是她们不肯依我，还想把我‘生吞活剥’！我吓都快吓死了，所以只好跟她们大玩官兵捉强盗。”

“有婢女服侍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凡事自己来。”她想起一个疑问，“今天是谁办喜事；我只是来吃一顿酒席的，有必要这么小题大作吗？”

“晚膳时你就晓得了。现在，乖乖让侍女帮你沐浴更衣，湿衣服不换掉会着凉的。”

“你叫她们退下我就换，否则，我宁可穿着这身衣服冷死算了。”

这一点，莫琊可是坚持到底。

“你不让她们帮你换，就由我来动手。两条路由你选择。”

东方戟的神色有几分严峻，语气中带有些许威胁。

莫琊垮着一张小脸，闷不作声。

东方戟闪电般地搂住她的纤腰，侵占她的唇瓣。他一直吻到她透不过气来，

才放手露出坏坏的笑容。

“决定好了吗？”他低语。

莫琊点头如捣蒜。

“我……我让她们帮我洗。”

“很好。”

东方戟揉揉她的发丝。“一刻钟后我再过来，如果还没洗好，我会用刚刚的方法再惩罚你一次。”

这下，莫琊可不敢再造次了。

见他走远了，她只好“豁”出去让一群女子对她“上下其手”。

而莫琊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东方戟这陌生人会突然冒出来掳走她，甚至对她又吼又叫，而她这个傻瓜居然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大概是她遇见命中的克星了吧？

一定是！

东方戟为了拯救莫琊免于淹死的命运，他一身衣服膝盖以下全部湿透。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褪下黑色长袍，露出宽广的肩膀及纠结的肌肉。

突然，东方戟停下着装的动作，一双冷凝的黑眸迅速而准确的扫向门口，他防备地低语：“谁？”

躲在门外的绝世美女轻轻地推开门，含泪奔进房间紧紧抱住东方戟。

“湘梅，是你。”东方戟惊愕道。

大美人荆湘梅含泪仰头望着东方戟。

“不要成亲！戟，我不要你成亲！除了你，我谁也不爱……”

荆湘梅踮起脚尖，圈住东方戟的颈项，在他唇上印下她深深的爱恋。

东方戟扯下她的手，眼眸中尽是一片波澜不起的淡漠。

“够了。”

“戟……你当真要娶那个……和那幅画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东方戟冷眼看她，不发一言。

即使东方戟未作答复，荆湘梅仍可从他坚定的眸中得到答案。

荆湘梅曾是东方戟的女人，是那群欲保全地位的赵氏皇族送给他的。

荆湘梅在见到东方戟的第一眼便深深爱上了他，爱上这个冷酷而富侵略性的军事政治家。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却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她可以忍受东方戟拥有其他女人，只要她仍在他身边，并且他不成亲、不对任何女人留情。她希望有一天他能发现她对他的痴心，而对她有所回报，但……她却连这个小小的期望都破灭了！

“你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吗？”

东方戟径自套上另一件衣服。一样的黑色，使他一双震慑人心，子夜般的星眸更加耀眼出色，颀长的身形更加卓越不凡。

荆湘梅低声颤抖地问：“那……那么……你爱不爱她？”

东方戟扯掉黑色眼罩，一双锐利的眼瞳闪着嘲弄的笑意。

“爱？湘梅，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几时见我‘爱’过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否有机会体会这个字，‘爱’对我而言是可有可无的。爱与占有的定义完全不同，你以为我‘要’一个女人就是‘爱’了吗？”

他冷冷一笑，走向门口：“我娶她，不仅仅是因为政治因素，对于我不感兴趣的女人，我是不会兴起成亲的念头，就算她是个尊贵至极的公主。”

东方戟走出房间，往澡堂的方向走去，不再看一眼泪痕狼籍的荆湘梅。

荆湘梅心碎的仆倒在茶几上，伤心地抽泣着。

早知道爱上他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他原就是这么冷漠、这么无情！但她就是那么深爱着他，任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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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莫琊苦着一张俏脸看着自己一身宫装罗裙。要死了！穿那种轻飘飘半透明的衣物真是肉麻透顶！而且……这身衣服居然还是鲜艳的珍珠红！真是莫名其妙，为了吃一顿酒席就得打扮得像阿珠阿花，别扭极了！

莫琊摸摸自己的脸颊——天哪！几乎可以刮下一层蜜粉来了！可怜她不知道自己已被这群疯女人整成什么样子。

最夸张的是这群侍女找来一顶……天！居然是一顶凤冠！然后也不征求她的同意，便不由分说地罩上她的头顶。那凤冠不知道是由几百斤的金属打造成的，重得差点使她纤细的颈项下陷一截。

“喂！你们有没有搞错？今天成亲的不是我呀！”

那些三八兮兮的侍女全笑成一团，敢情她们把莫琊的抗议当成一则笑话。

“小姐，您就面对现实吧！”

“一品持剑将军夫人，多风光呀！”

女侍们一人一句，搞得莫琊一头雾水。

“你们是头壳烧坏了，还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今天成亲的不是我！你们搞错了！”

女侍们面面相觑，总算有点怀疑了。

“敢问小姐，您贵姓大名？”

“我叫莫琊，上古神剑干将莫琊的莫琊！”每次提起她的名字，她就感到威风凛凛，外加凝聚天地正气，以及吸取日月精华。

莫琊得意地看着她们道：“对吧？我就说嘛！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咦？没错呀！”侍女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莫琊吓得差点跌倒！

“什么？”她简直快失控地尖叫出来了。

“没错呀！今天正是莫琊姑娘与我们家大少爷东方戟成亲的大好日子呀！”

莫琊呆愣了半晌。

她与东方戟？东方戟与她？

等等！这事很复杂，她一定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在扬州遇到了东方戟，然后遭他掳到临安来，接着，她被他弹进浴池里，强制洗过澡、换衣服，并且戴上凤冠……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几时说过要嫁给他了？原本她还以为他好心地带她到这里打牙祭，却没想到这个婚宴是为了她与他而办的。

可恶！卑鄙小人！她才不要让他得逞！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溜！

“后门在哪里？”莫琊问道。

“出了澡堂左转，走到尽头便是。”侍女们回答她。

“谢啦！”没想到那么简单就被她套出来了。

莫琊撩起裙摆便往外冲。

“砰！”

她一时不察，又撞上了正要走进来的东方戟。

“你要去哪儿？”

莫琊一看见是东方戟，火气就上来了。

“你设计我！”她指着他的鼻尖说：“你骗我洗过澡就有一顿好料可吃，可是她们告诉我，今天的酒席是……是……因为我们成亲……”

东方戟扶正她撞歪的凤冠。

“我昨夜就告诉过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以为……”

她以为她听错了！哪有人相识的第一天就求婚，第二天就成亲；他疯了不成！

莫琊哭丧着一张清丽绝俗的脸蛋。

“我不能和你成亲。”莫琊正色告诉他。

东方戟脸色一沉，瞬间冻成了冰雕。

“莫非你已嫁为人妇？”他疏忽了这一点，该死！

“没有！”莫琊懊恼得快哭出来了。“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可是你却掳了我，要我嫁给你；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也没有征求我大哥的同意，而且在拜堂前一刻才让我知道，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呜……”

莫琊是真的哭了出来。

“莫琊……”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吐出这个名字。

东方戟震了一下，从未料到居然会有女人的泪带给他如此震撼的感受。

“嘘……莫琊，别哭……”他拥她入怀。

“我要回家……呜……我要回家……”她啜泣道。

“记得吗？你曾答应我不再从我身边逃开。”

“是你胁迫我的。”

“而你屈服了。”

莫琊没有话说，因为这是实话。

“娶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我什么也不会。听说你是一个将军，你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比较配。”

东方戟示意侍女拧一条毛巾给他。

瞧她哭得淅沥哗啦，才上的妆都掉了。不过，她天生丽质，上妆反倒显得多余。他替她擦下一层妆，还她清丽的原貌。

“昨夜我们已同床共枕，你就是不嫁我也不成了。”东方戟提醒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她低叫。

这小妮子还以为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东方戟自己心知肚明。

“如果被你大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莫琊失声叫：“他会逼你娶我！”

“那就是了。”东方戟接过红巾，往她头上一罩。

“走吧！该让大家见见你了。”

他横抱起莫琊，大步往大厅走去。

这实在不像是成亲，但这不令人惊讶，因为东方戟的行事方针全是挑战传统的。

东方戟与她简单地拜过堂，便丢下上千个前来道贺的宾客，当着众人的面前将她抱回他的房间……不，是他与她的房间。

莫琊无措地任他抱来抱去，甚至必须忍受她可怜的小肚子大唱空城计。

他抱着她回到卧房，放她坐在床沿，取下红头巾。

“我要吃饭。”莫琊可怜兮兮地开口。

东方戟万万没想到她成了他妻子的第一句话竟是“我要吃饭”！真是被她打败了。

他示意女侍去取些食物，并小心地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

“啊！舒服多了！”莫琊往床上一躺，满足地伸个大懒腰。

她毫不矫饰的举止使东方戟心中溢满怜爱。

“累了？”东方戟解下她的发髻。

“累垮了！”莫琊咕哝。东方戟的手劲弄得她酥酥痒痒，他眼神是难得的温柔，完全不似平时的冷冽与自持，像在蛊惑她似地。莫琊无意识的将脸蛋轻靠在他的腿上。

“我还是想不透你为什么要娶我？”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有我的理由，而你，莫琊，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当你绽放光芒时，你的身价将会百倍，引起各方的觊觎。”他深沉地低语。

莫琊不明所以的扬眉看他，但东方戟却没有明说的意思，而她也不打算深究，因为她嗅到从大老远处传来的香味！她迅速地从床上坐起来，跑到花厅的桌前就位。

莫琊一见到香喷喷的菜肴，哪还有心思想家，她甚至连新上任的老公都懒得招呼一声，自顾自地开始填饱肚子。

天！这种山珍海味平常可是吃不到的，不吃它个够本是呆子！

东方戟瞧她吃得狼吞虎咽，伸出手来轻拍她的背脊，实在怕她像吃葡萄般噎着了。

他一手托腮，眼神自莫琊身上调开后，径自地陷入沉思，脸上多了几分凝肃。

莫琊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暂时瞒着她，对她而言是好的。她一直认为娶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而且她与他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她不会知道凭她是大宋景玉公主的身份，这个天下即可能属于任何一个拥有她的男人！

如他所愿，她成了他的妻子。接下来，便是为父亲的登基作准备；当然，过一阵子，全天下都会知道东方家拥有赵氏皇族的第一公主，而父亲坐上龙座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东方戟将眼光转向身旁的莫琊，眼神倏地转为柔和，他想起方才荆湘梅的询问，他娶她当然是因为政治因素，但是其中也包含他对她的高度兴趣，他一向对千金小姐兴趣缺缺，因为她们总恭敬有礼得教他失去胃口，而她，这个在市井中长大的小公主，精灵调皮，虽然有时有点短路，但他十分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对勾心斗角、明争暗抢完全没有概念，在她面前，他不必是一个天才型的政治军事家，可以只是个凡夫俗子，不必揣测她的心思，不必戴着一只假面具。

正在沉思之际，门口传来的拍门声使他蹙起眉头。

莫琊抬起眼来。“我在吃饭，你去开门可好？”

看她吃得意犹未尽，他早已这么打算了。东方戟起身到了门口，先交代婢女等莫琊酒足饭饱后就服侍她上床就寝，然后才看向前来敲门的总管。

“什么事？”

“老爷请您上书房一趟，有要事商量。”

东方戟眼中凌芒一闪，立即走了出去。

东方泽凝视着挂在墙上的景玉公主画像，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好个景玉公主！好个东方戟！此刻他自立为王的愿望已不再是幻想。

东方泽难得的喜形于色，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儿子站在门口，一张俊脸上仍是平日的似笑非笑。东方戟一向是沉着的，即使是在大业将成的前一刻，他依旧是不动声色得令人称奇。

“儿子，坐！”

“是。”东方戟顺从地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宾客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全都明白了。”东方泽道。

东方戟知道他父亲所指的是众人皆猜出了莫琊的真实身份，原因无它，只为莫琊与死去的皇后容颜有七分神似，而且先前有不少重臣元老曾见过景玉公主的画像。

“他们作何反应？”东方戟问道。

“各怀鬼胎！”东方泽低笑。“尤其是权位最重的四大王爷更是面无人色。”

东方戟淡淡一笑。

“她知道她的身份吗？”东方泽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但迟早会被她发觉。”东方戟坦言道。

饶舌的人太多，要莫琊不起疑心也难，只是……她会作何感想；原来他娶她是因为她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湘梅找过你了吗？”

“拜堂之前。”他淡然答道。

“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哪！从昨夜连夜布置礼堂后，她便神情惨澹，她不知道你居然会有娶妻的一天。”东方泽一叹：“湘梅是个好女孩，过一段时日，你娶她为妾也未尝不可。”

东方戟摇头：“若非为了大局，我也不会娶莫琊，而今要我再纳妾，我可是坚决反对。我原本就没成亲的打算，反正在我之下还有朔，靠他传承东方家的香烟便可。”

东方泽笑嘻嘻的望向儿子，口气中有些揶揄逗弄。东方戟是他的儿子，他这个做老子的怎会完全不知道儿子的想法。“我说，儿子啊！你这回讨老婆可不是因为为父的吧？如果你对这小公主没有一点点兴趣的话，恐怕你会直接把她塞给我，做我的小妾。”

“是吗？”

“难道不是？”东方泽笑得更贼了。“嘿！这下我就不必担心咱们东方家人丁单薄了。”

不孝有三，无有为大，这已是中国人根深柢固、难以更改的观念。

“朔呢？”

东方泽摆手，没好气地道：“他这小子精得很，八成知道你成了亲，接下来就得轮到他被我逼婚，早不知道溜到哪去了！连今天长兄成家，都没有回来道贺一声，等他回来了，看我怎么整治他！”

东方朔，东方家的么子，天生对为官不感兴趣，反正东方家已有一个丞相、一个持剑将军，用不着再勉强自己浸淫在诡谲的官场里，于是他——搞帮派！

“什么时候把莫琊的身份公诸于世？”

“愈快愈好，免得夜长梦多。四王爷随时可能会来枪人，此时她已身价百倍。”东方泽道。

东方戟微蹙起眉。

定亲王赵槐、恭亲王赵梁、英亲王赵其安、襄亲王赵武是康王赵构的堂兄弟，早有自立之心，依他们不入流的作法，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将莫琊带走，或除之而后快！

“我明白。四王爷的手段我很清楚。”东方戟沉声道。

“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切莫辜负了良辰，你回房休息吧！”

东方戟作了个揖，径自退下。

看着儿子告退的身影，东方泽再度微微一笑，看向墙上的画像。

但愿这个女子除了能实现他的愿望外，也同时能擒住他这个如风般长子的心。

老实说，“结婚”似乎不是一个很特别的名词，至少莫琊是这样认为的。

莫琊从昨天和东方戟成亲后，除了挂名“东方夫人”，名正而后言顺的住进东方府外，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同床而眠在婚前就试过一遍了，虽然是不小心梦游占了他的便宜，可是，这应该算有夫妻之“实”了吧？

日子依旧是那么无聊。

虽说她已是东方戟的妻子，但可不代表东方戟做什么事都会将她拴在腰间带着跑，男人与事业是分不开的，更何况她的丈夫不是别人，而是堂堂一品持剑“将军”。是“将军”呢！多金光闪闪的招牌呀！

当个将军夫人是很好，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大伙儿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小心翼翼地供在一旁，只差没有每逢初一、十五向她焚香祭拜了。

莫琊真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的！像住在她家附近那个王老伯的女儿冬儿，就信誓旦旦的非富家公子不嫁，非当官老爷不嫁。老实说，如果可以，她还真想和冬儿换，让她回家去斗她的蛐蛐儿算了。

蛐蛐儿！

莫琊俏丽的容颜上浮起一朵好好的笑容。

昨天她看到东方家的后门附近有一座花园，有花花草草的地方就肯定会有蛐蛐儿，不抓它几只来斗个过瘾就太没天理了！

堂堂一位将军夫人——莫琊，一手抓着茶壶，一手拿着铲子，蹑手蹑脚地开始往后花园移动。

真不知道莫琊抓着一把茶壶做什么用，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那把茶壶可是秦代的骨董，价值连城，全天下仅此一只，摔破就没了。

但愿东方戟见到他的娇妻把骨董茶壶拿去玩时不会太震惊。

莫琊从没见过构造这么复杂的房舍，亭台楼阁，再加上九弯十八转——不！根本是“百弯千转”的回廊，她真怕自己会迷路！东方夫人逛自家花园逛到迷路！若传出去，恐怕会笑掉全天下百姓的大牙。

老天爷似乎还满仁慈的，也许是莫琊尚未“恶贯满盈”，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命不该绝的莫琊姑娘终于找到那座后花园。

“呵呵！我真够本事呀！”

瞧她衰的！

莫琊很熟练地在湿润的泥土上东看看、西找找，偶尔不小心还会踩死几株花苗，她所经之处无不“残破”不堪。

“嘿嘿！发现目标！”

莫琊直冲过去，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深几许，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然后，拿起装满茶水的茶壶壶嘴往小洞一挥，开始灌水。

原来骨董茶壶有此一用，真是有创意！

“我就不信你们不出来竖白旗讨饶！”

果真！在莫琊放出狠话之后，便跳出一只小小黑黑的蛐蛐儿。莫琊一把逮起那只倒霉的家伙，开始评头论足：“瞧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腿那么细小，颜色也不够黑亮，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怪可怜的，好吧！念在本姑娘闲得快发霉的份上，‘没鱼虾也好’，算你低分录取了。”

幸亏那倒了八辈子霉的蛐蛐儿听不懂人话，否则可能要暴毙当场了。

“没东西可以把你装起来喽！伤脑筋。”

莫琊柳眉微蹙的起想了半天。

“呀！有了！”她笑眯了眼。“待我把绣鞋脱下来，让你暂时栖身。”

她把蛐蛐儿放进鞋中，倒置在地面上。

可怜的小蛐蛐儿，让我们再一次为它哀悼！

“等我再抓一只，你们就可以对打了，要乖哟！再一下下就好，马上就会有另一只蛐蛐儿来陪你了。”

莫琊放话完毕，便继续如法炮制，逮捕下一只倒霉鬼。

由于莫琊正玩得不亦乐乎，所以，她一点也没发觉有个年轻男子一直以颇有兴味的眼光看着她。

“好了！我逮到你了吧！哈哈！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只要你们打得够精采，我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养得你们白白胖胖——呃，不是，是‘黑黑壮壮’，变成两只帅蛐蛐儿！”

莫琊开心地一手拈着方才被她逮到的蛐蛐儿，另一手去翻她的绣鞋。

“咦？”

不见了？怎么可能？

莫琊不信邪地再抖了抖绣鞋。

“真的不见了！”她失声低叫。

不会吧？上天不会待她如此残酷，要她自己再去抓一只吧！天知道她已经等不及要斗蛐蛐儿了！

她忿忿地把鞋子扔到地上，穿上鞋子，发现泥土地上，有一个新挖的小洞，莫非……

莫琊恍然大悟！

“它居然用‘地遁法’逃之夭夭！真是绝情！跟着本姑娘有什么不好？这是你的荣幸喽！”

突然，身后爆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是谁？居然敢嘲笑她！敢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升天想疯了！

循着声音来源看去，是一个玉树临风，斯文而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大帅哥。

“你是谁？居然敢私闯丞相府，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莫琊朝他怒目而视。

这个小女人很有趣。

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已灰头土脸，华美的纯白衣裳令人不忍卒睹，娇小的身形对上他高大的个子很是滑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很有勇气，她一手拈着蛐蛐儿，一手扳腰，她的脚边是一把看来似曾相识的茶壶，不过，他想不起来那把茶壶原来是放在哪里的。

“你呢？你是谁？要别人报上姓名前，得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我叫莫琊。上古神剑干将莫琊的‘莫琊’！吓到了吗？”

那俊美男子含着笑，却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我看到你在抓蛐蛐儿。”

“废话！好不容易才逮到，不抓着，难道要放手？”笨！不过，最后一句她可不敢骂出来。

她一定不是个大家闺秀，即使她看起来非常柔弱美丽。

“你喜欢斗蛐蛐儿？”

“丞相府太无聊了，没办法。”

“难道没人陪你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陪吗？”

这个人真奇怪，而且也很呆，连续问了两个蠢问题。看样子，他大概不会对丞相府的人造成威胁。

“这里是官宦人家，不是你这种年轻小伙子该来的地方，等会儿被东方戟看到了，他会生气的哦！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莫琊觉得自己真是好心，还把事情的严重后果告诉他，没办法，天生善良，改不了嘛！唉！

俊美男子有些想笑。这小女人年纪一定比他小，而且绝对小很多，但她居然说他是“年轻小伙子”；他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不过，她提到了“东方戟”。她与他有何关系？她又是另一个为了戟的形貌、财富、权势而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吗？

“你……和东方戟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我可是他的妻子呢！”

“妻子？”

俊美男子的眼睛眯了眯，有着说不出来的危险。

东方戟娶妻？这真是令人惊异！

“东方戟呢？”他问。

“他不在家。你以为当个将军可以在家里闲嗑牙吗？”

“相爷呢？”他又问。

“当然也不在，他们父子俩上朝去了。”

该死！难道偌大的丞相府找不到人可以问出她的来历了吗？

有了！总管展济※；！

“走！”他拉着她往大厅走去。

“喂！你不能进去呀！”莫琊死命地拖住他。天哪！不知道他到底是谁，qi書網-奇书而她又口没遮拦地告诉他家中的“要人”全都不在，这下可好了，如果他是个强盗，现在就是行窃、行抢的最好时机，而且，她会变成帮凶！

莫琊真的不敢想像等东方戟回来后，看见家中空无一物时会气成什么样子！

“你不能就这样进去，这……这里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偷，大厅里的唐三彩是仿冒的，墙上的字画也不是真迹，假山花园是奔波告贷借钱充阔的……”

“什么时候我家借钱来装阔了？”俊美男子冷冷地看着她。

莫琊停止挣扎，瞪大了一双美眸，“你……你家？”

俊美男子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的，这里是我家。我是东方朔，东方戟的弟弟。”

“她真的是我的嫂子？”

有总管展※；再三保证，便由不得东方朔不信了。

东方朔看着坐在一旁逗着蛐蛐儿玩的“嫂子”，开始有了“头大”的感觉。

她……她分明还是个不解情事的小女人嘛！东方戟怎么会挑上她？

“你为什么要嫁给戟？”

莫琊连头也不抬，“我占了他便宜，所以我要对他负责。”

东方朔差点儿跳起来！

这个小女人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吗？他敢打包票，她一定不知道！

“你怎么占了他的便宜？”

莫琊这才抬起她的“灰头土脸”，圆睁着美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不是辉煌战绩可用来炫耀用的！”

能言善道的东方朔一时哑然！

“说！”

东方朔讲不出个好理由，只好摆出一张扑克脸。

莫琊可没被东方朔给吓到，他的凶恶比起东方戟，还差上一大截，天底下只有东方戟能吼得她全身发抖，而他东方朔，可没那本事。

“我是你嫂子，你竟然敢凶我？”她凶回去。

东方朔怒火正炽，见她居然藐视他的威严，更教他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冒烟，不过……

他迅速静下心来。这个小女人很特别，用一般方法硬来会让她反弹，试试看来软的会有什么效果。

东方朔硬逼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嫂子，刚才冒犯之处，是我不对，希望你见谅。你能告诉我，你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吗？”

莫琊偏着可爱的头颅想了想。“你没说‘请’。”

东方朔咬牙。“请！”

“请我干嘛？吃饭吗？”莫琊真不知死活！

“请你告诉我，你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他握紧拳头，一再提醒自己：好男人绝不打女人。

“你真要知道？”

“真要！”

“不反悔？”莫琊犹不知死活天真的问。

东方朔用力一拍桌子吼：“妈的！你说是不说？”

“你又凶我了。”莫琊指责道。

忍耐！忍耐！

东方朔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我道歉，‘嫂子’！麻烦你、请你‘务必’告诉我，你是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而且‘绝不后悔’！”

够完整了吧？他发誓，她再多问一句，他就翻桌子打人，管她是不是女人！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占去了他的‘清白’。”声音仿若蚊蚋。

这种丢脸事用不着太大声。

东方朔目瞪口呆！

“你占去他的‘清白’？”他相信他的声音有点走音。

“嗯！”莫琊红着脸点头。

“难道……难道你……剥光他的衣服，对他……”

“死东方朔！你要死啦！”莫琊全身发热，窘得头顶冒烟。“我又不是什么超级大色女！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东方朔愣了一下。

“那你又是怎么占去他的清白？”

“我们……同睡一张床啦！”莫琊连忙解释：“不过，那是因为我在‘梦游’时钻上了他的床，真的不是有意……”

“你们什么都没做吗？”

“有哇！睡觉呀！”莫琊在看见东方朔失笑的脸庞后，呆呆地问：“不然还能做什么？”

“傻瓜！”东方朔揉揉她的发丝朗笑，“这样不算占去他的‘清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你呀！还算是个少女。”

莫琊瞪他。“难道有了什么‘动作’，我就叫‘老太婆’了吗？乱盖！”

“不，那叫做‘女人’。”

“那有什么差别？我不懂！”

什么嘛！“少女”跟“女人”还不是一样！

“你当然不懂！在戟尚未教你之前，你是不会了解的。”

为什么要东方戟教？你难道不行吗？

莫琊真的很想这么问，可是又不敢。如果被拒绝，那不是很丢脸吗？算了！她现在有一肚子话要告诉东方戟，等他回来后，他非得给她一个交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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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东方戟一下朝，盘桓在脑海中的，全是莫琊那张清灵的容颜，她的眉、她的眼，她淘气逗人的笑语与欢颜，竟激起他心中深埋已久的莫名情愫，久久挥之不去。

这不像平常的他！整个早朝他皆心不在焉，虽然他的表情深沉一如往昔，但任何人的上奏都尽不入耳，左右丞相在朝辅政，每每问及他的意见时，他却无法凝神思考，而右丞相——东方泽，对他投来一个了然而揶揄的眼光时，他不自觉地有些恼怒。

下朝后，他片刻也不耽搁的赶回丞相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狠狠地搂着属于他的小女人，他的妻子莫琊！

谁知回到房间，迎接他的，不是莫琊动人的俏颜，而是一屋子的冷清。

这令他不悦，他的妻子应该端坐房内，等着迎接自己的丈夫；而他刚过门的小妻子却跑得不见人影，一点也没有已经成亲为人妻子的自觉！

东方戟在椅子上坐下，背对门口，他倒要看看莫琊什么时候才知道回房！

片刻后，他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有人正踏进房内，并且小心翼翼的没弄出半点声响，但敏锐的他依然有感，而他也知道，来者绝非莫琊！

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环绕住他的颈项，柔嫩的粉颊贴住他的肩背，他可以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颤抖与湿润的泪痕。

面对一个无法令他动心的女子，她的泪也无法震动他。

荆湘梅对他痴心而执着，她一直等待着他的回报，期望她的执着终会打动他冷冽的心。

她是个温柔的好女人，却不是东方戟所要的女人。她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眷宠与相对的回报；而东方戟却嘲弄爱情，爱情在他眼中只是一个虚幻不实的辞汇，爱上他的女人注定要独自承受心伤，只因她爱上一个不懂得情为何物的男人。

“出去。”

他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更显清晰。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你身边，哪怕是短短的片刻也好……”

东方戟倏地站了起来，依旧背向着她。

荆湘梅不敢再上前抱住他，她害怕他无情的推拒，于是，她绕到他的面前，挂着两行清泪说：“虽然你已成亲，可是我会等的！我会等你回心转意，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下去！我知道你不爱她，你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是为了早日达成目的的一条捷径，所以我不在乎！只要你不爱她，我就绝不放弃……戟，我爱你！即使你已是有妇之夫，我仍然爱你……”

荆湘梅深情的告白并没有软化他的心，他沉默不语，薄唇紧抿，俊逸的脸庞深沉难测。

他的冷漠令她再一次心碎，她踉跄地奔出房间，泪水无止尽地为他而奔流。

莫琊站在门外听了很久，她可以确定，方才含泪奔出去的美人是真的爱惨了东方戟，她甚至大胆的对他表白了她浓烈的爱意，而东方戟却始终冷漠。为什么一个女人那样深情的告白，居然无法感动他的心呢？那个大美人说东方戟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基于政治因素才娶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是达官显要的千金小姐，娶她怎能使东方戟飞黄腾达呢？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一堆问题塞在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有些难以消化的感觉。

“莫琊！”东方戟的表情有些阴沉，显然他的心情不怎么好。她才不想当他的出气筒呢！莫琊下意识地想要开溜。

东方戟一眼就看穿她的企图，他一阵风似地卷到她的面前将她腾空抱起，然后他一脚把门带上，放她在椅子上坐下。

“你上哪去了？”他开口就问她的行踪。

“我在前厅与别人聊天。”她实话实说。

东方戟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俯身看她。“你该在房里等我。”

莫琊虽然觉得那是找死，可是，她咽了口口水后，仍然对他说道：“我不喜欢那样，像一只没有自由的小鸟。”

“不能以笼中鸟来做譬喻，你已为人妻，当个妻子就要有妻子的样子。”他的眼光深沉依旧。

莫琊垂下长长的睫毛，闷闷地不发一言。

他先是强迫她嫁给他，现在又限制她的自由，她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

“莫琊？”

莫琊闷闷，道：“当个妻子好麻烦，我不想当了！”

她说完，便接触到东方戟两道盈满怒气的眼光，她再度垂下长睫，避开他的眸子。“你骗我我们已同榻而眠就是有了夫妻之实，我若要对你负责就必须嫁你；但是，我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我不算占了你的清白，因此，我们不必勉强成亲掩人耳目，你可以娶那个爱你的大美人，我也可以回家与我大哥团圆。”

东方戟托住她的小下巴，逼她看向他。

“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可笑的理由才娶你的？”

“我没有‘以为’，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道：“那么我回答你：不是！”

“不是？”

“不是，我娶你是因为我确定你终将属于我，我一见到你我就要定了你！”东方戟一言一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那个大美人说……你娶我是因为政治因素，这又是怎么回事？”

东方戟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这件事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又来了！这算什么回答？

莫琊固执地追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叫‘我该知道的时候’？”

东方戟的眸中闪过一抹怒意。他俯下身来，以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小嘴。

他不想浪费时间与她抬杠，天知道这种针锋相对的局面令他厌烦透顶，他只想吻她搂她，他不是回来与她争辩的！

昨夜的春宵已虚度，当他回房时莫琊早已沉沉睡去，她睡着时的娇颜令他万分怜惜，而他竟凝视着怀中的佳人一整夜，不舍得叫醒她，令他只好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欲望。但今天他不！连续两天与她同枕而眠，看着她而不碰她，已算极限，他不是圣人，他只是凡人，有正常心理与生理的男人！

东方戟抱起她迅速地走向床榻。

莫琊满脸潮红，不明所以地低叫：“我不累，我还不想午睡……”

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莫琊一头雾水地还待发问，东方戟已用一个含意深长的吻封住了她，教她再也发问不得。

之后，宣称自己不想午睡的莫大姑娘，终于蜷在东方戟的臂弯中沉沉入睡。

莫仲擎费时三天两夜，马不停蹄地自扬州赶往临安。

老天！莫琊居然被持剑将军东方戟给掳走了！

东方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一个冷漠、倨傲、聪明世故、精明锐利且手握重兵的男子，但他不明白东方戟强掳走莫琊的理由，在狄向濂告诉他一切事情的经过后，他仍是觉得东方戟强硬的掳走莫琊根本没理由！

莫仲擎在丞相府前下马，他抬头看了一眼守门的士兵，从容地步上台阶。

“站住！”

两个士兵手持长枪挡住了他的去路，另外两名佩刀的士兵上前喝道：“这里是丞相府，不得擅闯！”

“我要见持剑将军东方戟。”莫仲擎眼神冷冽。

“敢问公子大名，欲求见将军何事？”

“我叫莫仲擎，东方戟掳走了我的妹妹，我来找他要人。”

“将军不曾掳回民女，公子请回！”

“我要见东方戟！”莫仲擎咬牙，一字一字自牙缝中蹦出。

“公子请回，否则我们只有得罪了。”

莫仲擎眸中闪过一抹怒意，他推开挡在他前方的士兵，打算硬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今天一定要见到东方戟！

守门的侍卫立即持刀朝他背后砍来。莫仲擎向左边一闪，不得不出手与士兵们对招。他不想伤人，他莫仲擎一向恩怨分明，他的仇人是东方戟，而不是守门士兵。

莫仲擎闯进丞相府玄关，沿着回廊直奔主屋大厅。

在大厅与莫琊弈棋的东方朔听见了打斗声，立即走出大门。只见一个高大英挺，身着浅蓝衣袍的男子闯进府里，而他身后跟着一群拿着刀棍的士兵与家仆。

东方朔一跃而出，飞身上前，身落拳下，莫仲擎迅速而利落的连续挡下他的重拳，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冷声问：“你就是东方戟？”

东方朔耍赖似地一笑。“是又怎样？”

“好极了！”

莫仲擎再也不客气地卯上全力对付眼前的劲敌。

一连交手十数回合，两人身手不相上下。莫琊原在大厅内，听见天井传来一群人鼓噪的声音，一时也兴起了兴致，钻入人群中观看。刚开始，莫琊当然是为小叔东方朔“站台”，但是片刻后，她看清了东方朔的对手，令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

“不要打了！”莫琊娇小的身子挤进人群中，努力的想排开众人冲到他们两人之间喊停。

东方朔听见莫琊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手，却遭莫仲擎一拳打中下颚，败退了几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狂卷而来，一掌击退了莫仲擎，并挡在东方朔身前。

“不要——”

东方朔还待乘胜追击，怎知莫琊排开人群，直直的奔向那个入侵者。

“莫琊？！”三个大男人同时开口叫道。

莫琊颤抖地伸手拭去莫仲擎唇边的血丝，含着泪水轻问：“还……痛不痛？”

莫琊此番举动触怒了东方戟。他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莫仲擎摇摇头，将莫琊揽进怀中，轻抚她的秀发。他的眼与东方戟对视，却毫无所惧。“我要带她走。”

东方戟的声音冷得像块寒冰。“她是我的。如果你要带她走，除非你打得过我。”

“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都要将她带离丞相府。”莫仲擎看向莫琊，“到旁边去！”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莫琊抱紧莫仲擎的腰，绝美的脸上满是求恳之意，“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如果我不打赢他，我就无法带你离开这里。莫琊，到旁边去。”莫仲擎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

东方戟心中怒火更炽，待莫琊一离开那小子的怀抱，他出手便是一记狠招。莫仲擎来不及招架，又受了一拳，嘴角再度沁出血丝。

莫琊的脸色刷白，顾不得自身安全，扑在莫仲擎身前，以她娇小的身子去阻挡东方戟的逼近。

“我不许你打他！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与你没完没了！我是说真的！东方戟，如果你敢再打他，我会恨你一辈子！”莫琊用尽全力喊道。

她绝不准任何人打她大哥，即使是东方戟也不行！

东方戟心中掠过一抹痛楚，表情仍是森冷，“我是你的丈夫，这小子居然想抢我的女人；而你，莫琊，你居然为他求情，不惜与我反目成仇？”

“谁都一样！只要谁打他，谁就是我的敌人！”莫琊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东方戟恶狠狠盯着她良久，而后猛地抓住她单薄的双肩向上提起，在她的唇上烙下报复性的一吻。

莫仲擎先是一愣，而后飞快地拉开东方戟与莫琊，将莫琊护在自己怀里，朝东方戟低吼：“你居然敢这么对她！混帐！”

两个人再度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莫琊又气又急。

怎么办？这下非打得你死我活不可！隔开他们两个一点用也没用，战火随时随地都会一触即发。

突然，莫琊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保证三秒内停下战火。她闭上眼睛，朝地面上倒去。

“砰！”

最先发现的是东方朔，他插进两人之间吼道：“别打了！莫琊晕过去了！”

“该死！”东方戟奔了过来，一把抱起莫琊迅速往他房间走去。

莫仲擎抓住一个人喊：“去请大夫！快去！”

终于如莫琊所愿，这一场打斗就此收场。

一行人奔往东方戟与莫琊的房间。东方戟将莫琊放在床上，莫仲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字一字道：“如果莫琊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杀了你不可！”

东方戟深邃的黑眸浮现两把怒火，“你……”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东方朔再度插进他们两人之间。“莫琊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能不能有什么事先暂时搁下不管？”

说得好！说得好！莫琊在心里鼓掌喝采。

莫仲擎果然收回手，不再说话；东方戟则坐在床沿不发一语。

看样子，昏倒这招还满有效的嘛！起码东方戟与大哥不再吵架了。

莫琊悄悄睁开眼，看见三个脸色凝重的大男人。一不小心，她黑白分明的美眸对上东方朔的眼睛。

“大嫂……”东方朔脱口惊呼。

事迹败露，莫琊只好坐起身来，吐了吐小舌头。

“莫琊，你醒了？”东方戟扶她靠在自己怀中。

“有没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莫仲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我没事了。”

莫仲擎与东方戟同时挑眉看她，早知道她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

“这是让你们停战最好的方法嘛！昏倒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莫琊仰头看着东方戟与莫仲擎，“你们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不是吗？”

莫仲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腔怒火，“你该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掳走我的妹妹？”

东方戟与东方朔诧异的对看一眼。

妹妹？！

“他是我大哥呀！这很奇怪吗？”莫琊皱眉。

“没有！”东方戟闷声道。他抬眼看向莫仲擎，眼中总算撤去了敌意。“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有我的顾虑；但原因之一是，我一见到她就打定主意要她，而且，只有她才能成为我的妻子。”

“如果你要娶她，你应该征求我的同意，毕竟我是她唯一的亲人。”莫仲擎面罩寒霜，眼光在看见莫琊后柔和了下来，“昨天进了临安城，就听见右丞相之子东方戟成亲的消息，但我不知道你的妻子是莫琊。既然你已成了莫琊的丈夫，我也无话可讲，莫琊是我唯一的妹妹，希望你好好珍惜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对莫琊心存玩弄，我会再上门与你拳脚相向！”

“我不会的。”东方戟搂紧了莫琊，严肃而郑重地道：“她是我第一眼就要定了的女人，我会珍惜的。”

“希望如此。”莫仲擎轻声道。他走向莫琊，轻抚她柔嫩如花瓣般的脸颊低声道：“我走了。”

莫琊含泪的眸子令人万分怜惜。“大哥，你可以留下来的……”

莫仲擎摇头笑道：“我不是富贵中人，而且，你已嫁为人妻，今后你闯的祸也轮不到我来收拾，该轮到你丈夫了。”

莫琊破涕为笑，“人家难得伤感一下下，大哥都要破坏气氛来糗我！”莫琊勾住莫仲擎的颈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记得要常常来看我哦！”

“如果有空。”莫仲擎笑了笑。“我走了。”

在一旁始终插不上话的东方朔立即自告奋勇地道：“我送你出去吧！莫大哥。”

东方朔这厢叫得可亲热了，瞧他笑得无限心机的模样，不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也好。”莫仲擎淡然道，走出房间。

真是不打不相识！这下可好了，他多了个年纪相去不远的姻亲，而且莫仲擎身手矫健，不贪恋荣华富贵，绝非泛泛之辈，这种人才岂能放过？当然要将他网罗进他们的帮派，这才对得起其他两个狐群狗党呀！

“呵呵！”东方朔愈想愈得意，忍不住大笑出声。

送大哥出去有必要高兴成那样吗？还是被大哥那一拳给打成白痴了？莫琊心想。基于身为大嫂的立场，绝对有必要找时间让大夫为他诊断一下！

“莫琊！”东方戟在她耳畔轻唤。

“嗯？”她转过头，正好迎上他的“侵略”。

这不再是报复性的蹂躏，而是极尽轻柔与怜爱。

莫琊在他的引诱与逗弄下几乎忘了呼吸，她无措的靠在他的怀里任他恣意妄为；久久，他分开了彼此，以额头抵着她的，深邃双瞳静静地凝视着她，瞅着她的娇羞与潮红。

他哑声低问：“还生气吗？”他指他揍了莫仲擎的事。

“当然生气！你不该对他动粗。”莫琊蹶起小嘴，想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

“还说呢！你当着丈夫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莫琊瞪大了眼。“他是我的大哥呀！”

东方戟发出一声短笑。“就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大哥，所以我才会与他动起手来。你该早点说的。”

“你们打成那样，我哪来得及说呀？你对他下了几拳重拳，打得他都流血了，我担心都来不及，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想得到要解释我们的关系；而且，我不知道你会介意我对别的男人好……”她知道他并不爱她。

“你该知道的！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丈夫，不是吗？”东方戟看进她的眼睛，郑重地强调：“今后不论是谁，你大哥也好，朔也好，都不许你对他们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明白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连我大哥都不可以？”莫琊圆睁着一对好奇的眼睛。

因为他不是你的亲大哥！

话到嘴边，东方戟仍是咬住了。

如果莫琊是景玉公主，那么，她就该是姓“赵”而非姓“莫”，当然，莫仲擎就不会是她的亲大哥，她的兄长应该是下落不明的康王赵构。

东方戟转开话题，说：“我们到桑竹楼吃饭去，我饿了。”

“我也饿了，不知道今天有些什么好菜；哎呀！抉走！去晚了，东方朔那小子就不替我们留菜了！”莫琊说完，率先跑了出去。

东方戟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小女人哪……

东方朔得意洋洋地拿着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在手上反复把玩。

那只锦囊是东方朔从莫仲擎腰间“不小心”顺手“拿”过来的，这锦囊对莫仲擎似乎挺重要的样子，从它陈旧的式样却保持得完整而干净即可得知。

东方少爷从莫仲擎那“A”来这只锦囊是何用意；这只是他给莫仲擎的一个小小“警告”。没办法！谁教莫仲擎这人太“铁齿”。

这东方朔正事不做，成天满脑子就想着要网罗人才来充实他的帮派；上回他到建康遛达时，无意中见到有两方人马在龙云楼——建康颇负盛名的大型客栈——交手。一方是恭亲王的儿子赵俊麟及其喽啰们共二十来人，嚣张地把龙云楼一楼正在用餐的客人都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霸占了整个店面。赵俊麟这家伙仗着自己有个当王爷的父亲，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尤爱调戏良家妇女，而家中妻妾如云，几可与皇帝的三宫六院媲美，还尚不知节制，自命风流。

另一方只有两个人；一个貌若潘安，温文儒雅；一个五官刚毅，棱角分明。

东方朔直觉这两个男子绝非等闲之辈，那么多人包围着他们，面露凶光，而这两人脸上丝毫不见惧色。这可挑起了东方朔的兴趣，遂倚在门外静观其变。

果然，没多久，赵俊麟仗着人多势众，下令开打。一时间，桌椅齐飞，没多久，那群乌合之众便呈鸟兽散，而赵俊麟那家伙早趁乱打侧门“落跑”了，溜得比谁都快！

东方朔当时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有个冲动想组一个帮派，而首先要网罗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帅哥！

这两个帅哥——较俊逸斯文的那位叫楼适桓，较粗犷不群的叫令狐轸，这两人是表亲。他们与莫仲擎一样是同属很“铁齿”那一型的，任凭东方朔说破了嘴，他们就是对东方朔的点子不感兴趣，而东方朔也相当固执，在死追活缠的招数起不了作用之下，东方朔于是牵走了楼适桓的爱马，偷走令狐辕的配刀，他有十成的把握，那两个家伙准会上门来找他，届时……哈哈！

“朔！”

东方朔想事情想得太入迷，居然没有发现他大哥就站在他身后。

“大哥。”

“前些日子你上哪去了？”

东方戟一直想找机会和东方朔好好谈谈。这小子近来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跑得无影无踪，他这个当大哥的再不管教一下，那可就太差劲了。

果然，大哥要来“拷问”他了。

“我去了建康。”他实话实说。

东方戟皱眉。“你到建康去做什么？”

“受人之托，到建康去替人排解纠纷。结果我看上了两个异类，耗了点时间在他们两个身上。”

“不务正业，不事生产。”

东方戟早知道他这个弟弟对名利抱持着相当淡泊的态度，就算有心栽培他步上仕途，只怕他要不了一个月就会挂冠求去。

“咱们家有爹和你专务正业也就够了，多一个我少一个我无关紧要，而且我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不事生产……那是当然，我尚未娶妻呢！这任务应该交给你和嫂子才恰当。”东方朔调皮的对东方戟眨眨眼，一脸的古灵精怪。

“小子！”东方戟被他给逗笑了。提到莫琊，他就想到莫仲擎。那天莫仲擎上门要人时，东方朔这家伙表现得出奇热络，这教他大大的起了疑心。

“你对莫仲擎似乎有些‘心怀不轨’，在打什么主意？”

“能打什么主意？他是男人，不是吗？”东方朔一脸无辜。

东方戟挑眉。

早知道骗不过大哥的，他的眼神摆明了他的话显然有“避重就轻”之嫌！

“好吧！我招了。”东方朔笑道：“我承认我是有些私心，莫仲擎是个人才，我想将他网罗进我的帮派，但是他尚未答应，不过……”东方朔浮起了一抹奸诈的笑容，“不久他和楼适桓、令狐轸会陆陆续榄找上门来，届时他们就算不答应加入也不成了。”

东方朔笑看着东方戟，“如果你不是个将军，我还真想拉你一起下水，咱们是难兄难弟，不是吗？可惜你有妻子了，只好作罢。很难想像我出一趟远门回来后，一向抱定不婚主义的大哥‘居燃’娶妻了！嘿嘿！嫂子真有魅力，连大哥都为她改变‘不婚’的初衷。”

“我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

见东方戟一脸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倒令东方朔微微一怔。

“她……她不会是哪个朝中权贵的千金吧？她的大哥莫仲擎也不像是公子哥儿呀！”

“莫仲擎不是莫琊的亲大哥，如果莫琊真的是大宋景玉公主的话。”

东方戟的话教东方朔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

“莫琊……是景玉公主？老天！”东方朔难以置信地低叫：“你怎么知道她是景玉公主？她从来没有提过！”

“她不知道。”东方戟微微蹙紧了眉峰：“你跟我来。”

东方戟带着东方朔走进书房。

书房左面的墙上是一幅当代名画家张择端所绘之“清明上河图”。东方戟稍稍往墙的一方使力，墙壁便回旋开启，在墙的另一面，悬挂着一张清丽绝伦的仕女图。

东方朔瞪大了眼睛念道：“‘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这是什么？”

东方戟沉沉地道：“诚如你所见，这幅画是景玉公主十六岁的画像。”

东方朔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中少女，低叹道：“和莫琊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那眉、那眼……还有眉间那嫣红小巧的朱砂痣，和莫琊没有两样！”

“所以，我才怀疑莫琊就是景玉公主。爹想利用她号召民心，藉以登基自立。”

“你娶她就是因为这个？”东方朔指着那幅画，口气中满是惊异。

“是。”

东方朔摇头。“不对！大哥，你说错了。你应该是爱上她了吧？”

东方戟一向沉稳的眼眸掠过一抹波澜。“没这回事。”

东方朔笑嘻嘻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哈！还不承认？死鸭子嘴硬！

他们兄弟一场，东方朔不敢夸口他有多么了解大哥，但对他的想法总摸得到八九分。东方戟样样出色，但在感情上实属迟钝，他太了解东方戟的脾气，他总是以局势为第一优先，但他可也不会委屈自己，一件事情若没能引出他的兴趣，那么，自始至终他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勉强自己加入。

而这回他依旧以达到目的为重，所以，他必须握有“景玉公主”这张王牌，

但……若说东方戟对莫琊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大可将她软禁起来，需要她时再要她上场即可，又何必与她成亲，并与莫仲擎演出一场搏命殊死斗？

东方朔了然的眼光令东方戟有一丝恼怒。东方朔倒也识相的不再多说什么，他这个冥顽不灵的大哥显然尚未开窍，不过没关系，有莫琊那个小女人，要大哥明白什么叫“爰情”是件太容易的事了，虽然他死不承认，但总有一天顽石终会点头，他那嫂子可是潜力无穷呢！现在不必在口舌上与东方戟争长短，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时间会证明一切，到时候就可见分晓！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就算你不说，她总会发现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找时间告诉她比较好，如果是由她自己发现，她可能会气你有意隐瞒事情真相，届时可就难搞了。”

莫琊不是一个会大吵大闹的泼辣女子，可是惹怒了她，也不见得她会乖乖忍气吞声地承受。

“我明白。我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告诉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爹当真要自立称帝？”

东方朔不反对，因为这跟他没有关系；但他也不很赞成，因为这毕竟落人口实。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时机一旦成熟就马上付诸行动。赵氏皇族当然也是蠢蠢欲动，他们不会将天下轻易拱手让人，但是让他们接手江山，局势不会变好，只会更糟，他们扛不起复国兴国的重责大任，因为他们沉湎于安逸太久了；而唯一扛得起责任的康王赵构此时却下落不明，除非康王肯继位，否则爹自立为帝也不算是件坏事。”

其实，东方朔不怎么喜欢他的父亲东方泽坐上龙座。因为东方泽若是皇帝，那他就是二太子了，也就表示他走遍大宋国土的希望将变成幻想，一辈子只能待在金丝笼中望天兴叹。

唉！顺其自然啰！但愿老天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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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莫琊一双翦水滴溜的美眸直直地瞪住屋顶。现在已经将近子夜时分，而东方戟却还没有回来。当个将军真有那么多事情吗？他简直是不分日夜的卖命工作，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怎堪长年累月的如此折腾？

身为他的妻子，她却连丈夫在外头忙些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她甚至对他的心里在打些什么念头都没有概念，不知道他的喜恶，不知道他的一切过去……这样似乎有点愧对“妻子”这个称谓。

她知道东方戟不爱她，从相遇到结婿只历经两天的时间，而婚后又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培养感情，要东方戟爱上她似乎有点困难；更何况东方戟是个那么深沉冷漠的人，更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这绝不夸张，毕竟听见有人向他表白爱意时，能完全无动于衷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也可能他在爱情上是属于绝顶的迟钝！

莫琊真的很怕东方戟就是属于“绝顶迟钝”那一型的，因为这一型的人对爱情尚未开窍，而要等到他顿悟，不知要等到几百年后。而她，却在他的冷傲且偶尔的温存中开始卸下心中的防备，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但她依然想尽办法要从身旁周遭的人、事、物上去了解他；莫琊知道自己已深深陷入他的魅力之中不可自拔，所以，她更要想办法让他也爱上她，她不要像那个大美人一样，哭着企求他的垂怜，她要东方戟学会爱人，不要他永远戴着一张冷酷的假面具！

隐隐约约，传来了子夜的打更声，莫琊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

困极了！

莫琊努力克制着想睡的冲动，她一定要等到东方戟回房才要合眼！与他同床了一段日子，她已经习惯每夜都有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护卫她入眠，因为他不在她的身边，就算她抵御不住睡神的诱惑而入梦，她也绝对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又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戟总算进了房间。他的发梢微湿，一身沐浴过后的清爽，看见她仍睁着双眸，有些止不住的惊异。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坐在床沿，替她拉高被子。

莫琊淘气地一笑：“每天至少要看你一眼，怕有一天会忘记你长什么模样，那还了得？”

东方戟微微一笑。他躺上床榻，拥她入怀。

“明天我们要到恭亲王府作客。”

“我们？是指你跟……我吗？”莫琊有些不可置信。

“嗯！”他轻吻了她的唇一下。“恭亲王赵梁指定要我们两人出席，而他的主要目的是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东方戟微微眯起双眼，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凌芒。

恭亲王赵梁想见莫琊只有一个目的：他要确定莫琊是否真为景玉公主。这关系到赵氏的权位与威望，他岂能不加以注意？

“上回婚宴匆匆一瞥，没能仔细瞧瞧你，让他相当遗憾。”东方戟伸手轻抚她柔嫩细致的粉颊低语着。

莫琊噘了噘樱唇，“我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兽，为什么要我像展览品似地让他观赏？”

她的反应令他失笑。

“当然不是让他白白观赏。恭亲王府的大厨曾是宫中的御厨，当我和恭亲王说话时，你可以大快朵颐吃个够本，如何？”

“真的？”莫琊的眼睛陡地发亮。“那太好了！我一定要把每一盘菜都扫光光，一口都不留给恭亲王！”

东方戟真是太了解莫琊了，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就摆平了她小小的不快，这只能说莫琊注定是要栽在他的手中。

莫琊倚在东方戟的胸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东方戟低问：“怎么了？”

莫琊笑看着他。“如果你能天天都陪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当个将军真的这么忙吗？我每天能见到你的时间，算一算也没几个时辰。”

东方戟凝视着她清丽绝伦的脸蛋不发一语。

他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了吗？面对她的疑问，他总是无话可答。他几乎有些害怕当她知道了事情真相时的结果！她若知道她就是景玉公主，会有什么反应？她可能会恨他对她的好是有企图的，她更可能不会再像今夜这样对他撒娇。他真是在乎她就只好选择隐瞒，他真的不愿失去她，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在乎一个女人。

莫琊见他沉默不语，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忍不住心跳如擂鼓，双颊不听指挥的飞红起来。她仰起头来，鼓起勇气以小巧的鼻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然后在他俊美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喜欢你。”莫琊俏皮地对他说道。

一种崭新的感觉穿过他的全身，使他不自觉的微微一震。他下意识的拥紧莫琊，平复他体内汹涌的狂潮。

东方戟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喑哑地在她耳畔响起，“好晚了，把眼睛闭上。”

莫琊有些失望：“你一点也不感动吗？”

他沉默了半晌，再度低语，“我喜欢听你这么说。”

莫琊真想跳起来欢呼！

他喜欢她这么说！他不排斥她的“喜欢”！虽然他没有对她承诺“我喜欢你”之类的情话，但她不会放弃或灰心，只要他不排斥，那就代表事情还可以有再进一步的余地，慢慢来，总一天，他一定会亲口对她说的！

打定了主意，莫琊开开心心地依偎在东方戟的怀中入眠。东方戟深深的望着莫琊令人心怜的俏颜，竟不忍入睡……

原以为到恭亲王府作客的只有她与东方戟两人，害得莫琊兴奋了好久。这个聚少离多的丈夫、大忙人，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来陪她，可真难得呀！却没想到冒出了一个杀风景的家伙——东方朔，这简直教莫琊恨得牙痒痒的！

莫琊拉长了脸瞪着东方朔道：“我和你大哥要到恭亲王府作客，你这个跟屁虫凑什么热闹？还不识相点回房里绣花！”

东方朔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呀？此番前去可是一场鸿门宴，不然，我何必没事找事做，硬跟去凑热闹？”

莫琊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一脸狐疑：“鸿门宴？怎么说？”

东方朔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都怪他口没遮拦！恭亲王赵梁这回指名要莫琊赏光作陪，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精明如东方戟，一定也猜出了几分，但是他仍然应允赴约，这就教他有些不明白了；而东方戟没对莫琊说太多是为避免她会多虑，他不想让莫琊承受太多的压力。

“呃……嗯……反正我说了你也不懂，我看……还是算了吧！”东方朔支支吾吾的虚应几句，准备开溜道：“我到外头等你们。”

什么嘛！居然敢藐视她！

莫琊不怎么高兴的蹲在地上，拿起石头一颗颗的扔进池塘中。

“你在做什么？”

东方戟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在她身后响起，吓得莫琊差点一头栽进池中，幸亏东方戟一把搂住她的腰救了她一命。

“我们要走了吗？”莫琊绽开笑颜问道。对刚才的惊险镜头在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嗯！”他淡淡一笑。

门房牵过他高大的黑马。东方戟跨上马背，而后弯下腰来抱她上马。

东方朔已在马上等候，待东方戟策马前行，东方朔也随之跟上。

莫琊探头看了东方朔一眼后，微蹙起双眉：“你让朔回去好不好？”

东方戟摇头。

“我要他跟来自有道理。我和恭亲王可能要长谈一段时间，若你觉得烦了，可以让朔先送你回府。”

“我会等你谈完再一同回家。”莫琊固执地道。

有机会一整天和东方戟腻在一起怎能白白放过；就算他们谈话内容再怎么乏味，她也绝不要自己先走。

“你会睡着的。临安城内鱼龙百戏，你也可以趁这机会到处走走，这样你就不会成天待在府里喊无趣了。”

“真的？我可以在城内到处玩？”

今天的东方戟真是善良，带她到恭亲王府饱餐一顿后，又准她在临安城内游玩。

“只要不离开朔的视线。”东方戟加了但书。

“那有什么问题？反正是花他的银子呀！”莫琊笑道。

没过多久，马儿在一座豪门大宅前停下，大门横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恭亲王府”四个字。

他们才下马，王府门前的侍卫立即必恭必敬的前来迎接引路。

赵梁不愧为皇亲国戚，整座王府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金阶玉砌，极为奢华。而最教莫琊反感的是赵梁本身，一袭深紫色袍衣以金线缝上珍珠宝石，脖子上更是挂了一条小指头般粗的金项链，左手无名指上则戴了一个特大号的碧玉戒指，既粗俗又招摇。

“不知将军与夫人已到，有失远迎，见谅！见谅！”赵梁一双凤眼老在莫琊身上打转，不怀好意的笑容更是令莫琊厌恶得想转身就走。

东方戟不动声色的将莫琊拉到自己身后，唇边漾起一抹虚应的笑意。

“您太客气了。”

“已届午时，小王命厨房在大厅设宴款待三位，我们不妨边吃边谈。”赵梁示意佣人准备上菜，一张虚情假意的笑脸看了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夫人今年贵庚？”赵梁庞大的身躯在座位上坐定后问道。

“十六岁。”莫琊小小声地道。

“唔——十六岁。算来，景玉公主流落市井也有十二年了。将军，您说是不是？”

莫琊一头雾水的看向东方戟，见他不发一言，又转过头去看东方朔。

“景玉公主？”莫琊重复了一次。

东方朔心里直叫糟，这下莫琊非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可！而东方戟却依然沉得住气，沉默冷然以对，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王爷既然知道景玉公主流落民间，何不差人前去找寻？”

东方戟的意思很明白；人是他找到的，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事情已成定局。

赵梁的脸色有点难看，却也无话可答。空气中有片刻的静默，终于，赵梁又涎着笑脸道：“景玉公主在民间生活了十二年，生死未卜，就算差人找寻，也只是白费心机。”

赵梁不愧是心机狡诈的老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现在倒有意怀疑起莫琊的身份来了。

东方戟冷笑道：“这倒也是，景玉公主生死未卜，王爷又何须挂心？”

面对赵梁有意的挑衅，东方戟以四两拨千金之法巧妙地挡了过去。

莫琊听了半天，仍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他们谈得相当愉快的模样，为什么她却由衷的感到暗涛汹涌？而景玉公主又是谁？为什么他们开口闭口都是谈她？

这不免教莫琊有些纳闷了。

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莫琊就是不想待在王府中用餐；光看恭亲王那张令人打从心底发毛的笑脸，就够让她反胃了，吃过饭后，八成会令她消化不良。

莫琊在桌子下轻扯东方戟的袖子。“我……想回家。”

她说得那么小声，没想到还是教赵梁给听见了。

“现在是正午时分，希望夫人赏光，用过午膳再走。”

莫琊苦着一张脸看向东方戟。

“我……我不饿……”

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唉！

东方戟扬起双眉，起身道：“内人身体不舒服，请王爷见谅。”

这下，赵梁再不放人可就没道理了。东方戟果真难缠，原本他打算在莫琊的酒杯杯缘下毒，毒死这个心腹大患就可一劳永逸，却没想到此计不通。赵梁心眼一转，又露出阴险的笑容，这招既然不管用，那就留下东方戟，再派人尾随莫琊伺机下手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

“那……将军留下用膳可好？小王尚有一事请教。”

东方戟的眼睛微微一眯。“既然王爷抬爱，那末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大哥……”东方朔有些心急。

依大哥的精明，他应该不会迟钝到连赵梁在打什么主意都不晓得吧？

东方戟瞧了东方朔一眼，将莫琊交到东方朔手上。

“带她回丞相府。”

“可是……”东方朔别有用心地瞄了赵梁一眼。

东方戟眼中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东方朔霎时会意了过来。

“我们先走了。”东方朔拉着莫琊，不等莫琊开口发问，便一路将她拉出恭亲王府。

莫琊一出王府，便很不高兴的瞪着东方朔，“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怎么我都不懂？”

“等大哥回府后你就晓得了。走！我们到街上去解决午餐。”

知道东方戟有戒心，东方朔就安心多了。他知道莫琊这小女人是最挨不得饿的，遂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回府。

“吃午餐？好呀！”莫琊只要有得吃、有得跟、有得玩就心满意足了，什么天大的问题全扔到一边凉快，一切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虽然把丈夫丢在那座俗不可耐的王府中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她确定东方戟绝不会为此而生气的。想到这里，她便放心地与东方朔觅食去也。

东方朔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莫琊共餐，但仍不免惊讶于莫琊的好胃口。

“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的食量也能这么大。”东方朔佩服地说道。

看着桌上几盘已地底朝天的几碟小菜，以及正快乐的啃着豆沙包的莫大姑娘，真是教人不钦佩也难！

“能吃就是福，你没听过吗？”莫琊搬出老祖宗的至理名言砸他。

东方朔笑了起来。他这个大嫂是十足的小孩子心性，一向奇+shu$网收集整理成熟稳重的大哥对她百般纵容，想来也真够奇怪的了。

正在沉思的当儿，莫琊突然丢过来一个问题，“喂，听说你想搞帮派是不是？”这可挑起莫琊的兴趣了。

“听谁说的？”他不答反问。

“当然是你大哥嘛！这还要问吗？”莫琊丢给他一记大白眼，不过，随即又扬起大大的笑容：“喂，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东方朔还真被她这个问法给吓了一大跳！若非知道她已是有夫之妇，而她的丈夫还是自己的长兄，他真会以为莫琊有意挑逗他！“你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任谁瞧见莫琊那不怀好意的笑都会提高警觉。

“我也想加入你的帮派，你觉得怎么样？”莫琊笑问他。

东方朔正在喝汤，听她这么一说，整口汤都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东方朔被呛得连咳了几下。

莫琊原本很好心的替他拍背，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连理都不理他。

“什么呀！你是不是有性别歧视；不然，为什么你那么积极网罗我大哥，却对我视若无睹；我大哥既然能被你欣赏，为什么我就不行；偏心！”莫琊双手横抱于胸前，看来是有点动怒了。

“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吧！”东方朔真是苦不堪言，“莫仲擎有一身好武艺，而且他淡泊名利，对富贵荣华丝毫不恋栈，像这种异类我岂能放过；我瞧见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他会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他与我在某一方面十分相似，能彼此认同，彼此欣赏。”

莫琊冲着他直笑，而那笑容教他打从脚底发寒，“哦！那阁下的意思是，我大哥有的优点，我是一项都没有啰？”

东方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急中生智忙道：“没有这回事！大嫂人格高尚、完美无瑕，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完人！可是，大嫂没有武艺这也是实情；记得吗？要进入我的帮派，得要有一身好武艺才行喔！”

东方朔连哄带骗，总算让莫琊稍稍按捺下怒气。

“好吧！我叫你大哥传授我一、两招武功，到时候……嘿嘿！你就是不让我加入也不行了。”莫琊仍不死心的说。

唉！看来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么“铁齿”，这点倒和莫仲擎是同一个样。

“如果大嫂练得成，我自然没有话说。”可怜的东方朔，注定要被他的嫂子莫琊给吃定了！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一支两文钱，三支五文钱！”

餐馆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引起莫大姑娘的兴趣。她的视线随着小贩的身影愈来愈远，就在眼睛快闪到之际，她连忙脱口叫道：“朔！糖葫芦喽！”

“是吗？”东方朔一点也不感兴趣。

“一支两文钱，三支五文钱呢！便宜一文钱哦！”莫琊咽了一口口水。

“哦，是吗？”他还是不感兴趣。

“对呀！糖葫芦很好吃哦！以前我大哥每次到市集去都会买回来给我吃，我一次可以吃三支哦！可是，看在你是我小叔的份上，我可以分你一支。”莫琊拼命游说东方朔，见他居然甩都不甩她，看样子，不对他明说，他是一辈子也不会懂的。“我要吃糖—葫——芦——”她在他的耳边大叫。

东方朔总算有反应了，他无奈地道：“你才刚吃完午饭呢！莫琊。”

“糖葫芦好吃嘛！而且一定要买三支哦！买三支才能省下一文钱。”莫琊不厌其烦地叮咛。

要是不买可以省下五文钱呢！这小女人真没概念。

“好吧！我去买糖葫芦，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放心！在没见到糖葫芦之前，我是决计不会离开的。你快去呀！去晚了可能买不到了。”

看着东方朔挺拔的身影走向热闹拥挤的人群，莫琊禁不住偷笑了起来。叫一个大男人去和小孩子挤着买糖葫芦会不会太残忍了；唉！管他的！小叔理当为大嫂效犬马之劳的，不是吗？

莫琊坐回椅子上，不料却有个打扮得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富家公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双色迷迷的眼直勾勾地瞧着莫琊全身上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没想到这景玉公主如此美丽！他的父亲要他杀了她，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莫琊虽然单纯，可也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遇到这种无聊人士，莫琊是连理都不会理的。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赵俊麟，是当今恭亲王府的大少爷，我爹正是恭亲王赵梁。”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恭亲王父子都是小人之流，于是，莫琊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是呀是呀！咱们家公子可是个小王爷呢！”他身旁的手下也在一旁帮腔。

“小美人，你家住哪里呀；本王送你回家吧！”赵俊麟这只大色狼立刻伸出魔爪想握莫琊的手，莫琊轻盈的闪过，一张美丽绝伦的脸蛋板得像晚娘。

“不让我碰你的手也成，反正我也比较喜欢用抱的！”赵俊麟扑了过来，不料，却扑了个空。

幸亏莫琊闪得快，但已被他气得涨红了脸，“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不怕遭人耻笑？贵为皇亲还如此放荡，简直目无王法！”

“目前连皇帝都不见人影，还谈什么王法？等我爹当上天子，我就等于是王法了。哈哈………”赵俊麟右手一挥，“抓住她！”

莫琊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赵俊麟的手下们迅速的团团将她围住，教她连溜都来不及。

“放开我！”莫琊挣扎不出那么多大男人的手掌心，只有大叫。

赵俊麟狞笑着走向她，伸出手就要探向她的襟口。

“啪！”的一声，莫琊抬起腿来准确无比的踢向他的要害，痛着赵俊麟哇哇大叫。

“你……”他扬起手来，凶狠至极的欲甩她一巴掌；但更快的，一把长剑已横在赵俊麟的喉间，吓得赵俊麟脸色死白，连动都不敢动。

“放开她！”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散发着无以言喻的冷漠与卓绝的英挺男子。

“你敢对我动手你就试试看！我爹可是恭亲王赵梁……”

赵俊麟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横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又深了几许。

“放开她，听到没有？”

就在同一时间里，赵俊麟的手下拿着大刀从英挺男子的背后砍来。

莫琊脱口惊呼：“小心！”

男子连头也没回，只用左手就摆平了赵俊麟的手下。顷刻间，赵俊麟的手下全拥上前来，企图施以人海战术；但那男子出手迅速而利落，没多久，那批乌合之众就全被摆平在地上。

赵俊麟乘那男子对付其他人之际，伸手抓住莫琊拼命往外退。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就杀了她！”

突然，“砰”的一声，赵俊麟就软软的倒在地上了。

“想杀了她，凭你还早得很呢！”

原来是东方朔。

“是他救了我。”莫琊指着那名英挺男子。

“谢谢你出手相救。”东方朔拱手为礼。“敢问兄台大名？”

“我叫乔驭。”他将剑收入鞘中。“后会有期！”

“慢着！”莫琊冲过去拉住他道：“你……你……我的意思是……哎呀！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东方朔瞪大了眼睛，愣在当场，而乔驭仍是一脸“没有表情”的表情；想来，这个乔驭八成天生性格如此，已习惯冷然的面对事物，对于任何突发状况，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功力。

“你当我的师父，教我武功。不必多，只要能打败东方朔这家伙就成了，好不好？”莫琊认真的说。

乔驭摇了摇头。

“那么，你加入我的帮派，如何？”东方朔也不甘寂寞的问。

从刚刚到现在，东方朔对这个乔驭的感觉只有四个字——冷凝如水！这个人深不可测，外表与内心一样冷漠。就是他了！他预计组织一个五人的小帮派，而他——乔驭正是最后一颗失散的明珠！

“没兴趣。抱歉！”乔驭的口中淡淡的挤出几个字。

和前面三个人一样的答案！他的点子真有这么差吗？东方朔仍不肯死心，就是用抓的也要将他抓回丞相府。

乔驭冷眼看向东方朔，突然有股似曾相识之感。帮派？似乎是个挺有趣的组织，虽然不知道此人组织一个帮派究竟有何目的，但却令他升起一份归属感。

他再看向莫琊，她正用崇拜的眼光看他。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想学武功，或许是为了防身吧？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方才那种情形对她而言，也许已不是第一次了。

“你……客居异乡吗？”东方朔问。

“嗯。”乔驭点头。

莫琊笑开了脸，“那很好呀！你可以住我们家，然后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好！就这么决定了！”

乔驭对莫琊的“专断独行”有些难以招架，他看向东方朔，而东方朔正在一旁微笑，表示完全赞同莫琊的作法。乔驭释然的在眼底掠过一抹浅笑。何妨呢？反正目前他也无处可去，而且，他和眼前的男子也相当投缘。

“那么……暂时叨扰。”

“好极了！师父！徒儿我叫莫琊，干将莫琊的‘莫琊’。”莫琊指着身旁的东方朔道，“这个愣小子是我的小叔，他叫东方朔，朔望月的‘朔’。嗳，师父，你的名字怎么写？”

“乔装的乔，驾驭的驭。”

东方朔笑道：“我说，兄弟呀！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拥有无比的侵略性哪！那个‘驭’字取得真好！”

莫琊得意洋洋地插进来，“呵！你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师父，是我莫琊的师父呢！虎‘徒’无犬‘师’嘛！不是吗？”

真会被莫琊这小女人给打败了！

一踏进丞相府大门，总管展※；立即前来通报：“莫少爷来了，另外还有两位建康来的公子指名要找二少爷。”

建康来的公子？

楼适桓和令狐轸！

东方朔看向乔驭笑道：“我、莫仲擎、楼适桓、令狐辕，再加上一个你，五个人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这下你们可一个也跑不掉了！”

走入大厅，每个人都以阴沉的眼光看向东方朔。

“把我的宝剑还来，东方朔！”令狐轸咬牙切齿。

“东方朔，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我的千里名驹豒靫也给骑走了，胆子不小嘛！”坐在椅子上闲适自得的楼适桓笑道。

莫仲擎这会儿才知道他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反正大家都是来向他讨回东西的，那他大概也不必开口了。

东方朔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羞愧的表情，反而哈哈大笑。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三个会找上门来吗？可见我是有先见之明的。”他指向莫仲擎为大家做介绍，“他是莫仲擎，我的小舅子。”又指向令狐轸和楼适桓说：“他们是表兄弟，他是楼适桓，这是令狐轸。”之后指向乔驭，“他是我刚认识的兄弟，他叫乔驭。”末了指向自己，“我叫东方朔，是家喻户晓，数一数二的大帅哥兼美男子，你们都认识我了，不必我再介绍了吧？”

三秒钟后，寂静的大厅只听见莫琊的爆笑声。

东方朔指着这个失控的小女人道：“她是我的……大嫂，乔驭刚收的徒儿，莫仲擎的妹妹。”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舒服的跷起腿道：“今后，我们就算是兄弟了，不用太拘束。”

令狐轸首先跳起来：“废话少说，我的宝剑呢？你藏哪去了？”

“不急嘛！你还没答应我，愿意加入这个帮派呢！”东方朔闲闲的笑道。

令狐轸环顾室内一周，实在很难形容他们五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其他三人各自沉默，想必也体验到冥冥中难以抗拒的默契。真的很难相信彼此陌生的五个人，竟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我加入，不过，大前提是把我的宝剑、适桓的豒靫，还有……仲擎的东西归还。”令狐轸看向乔驭，“东方朔抢了你任何东西吗？驭？”

“没有。”

令狐轸能正确且流利的念出每个人的名字教东方朔开心极了，他的直觉不会错的！他们五个人注定要被凑在一块，谁也逃不开！不过，东方朔不免鸡蛋里挑一下骨头，他酸溜溜地叫：“你叫他‘驭’，叫他‘仲擎’，而你居然叫我‘东方朔’？！轸！你偏心！”

“好酸呀！你何时改行卖醋了？想要我喊你的名字，等你把东西归还后再说！”令狐轸瞪他。

现在变成他这个创始者被孤立了，这是什么世界啊？“团结就是力量”！东方朔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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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了师后，莫琊还真的很认真地想向乔驭习武，待乔驭大致评估过莫琊的体能后，他深信，莫琊绝非习武的料。

当然，莫琊这家伙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发掉的，否则她就不叫莫琊了！

她使出看家本领，发挥紧迫盯人的牛皮糖神功，硬是缠住乔驭，不肯让他离开丞相府，因为东方朔那个天生闲不住的好动儿，鼓动他帮派内所有的兄弟一起去游江陵，而乔驭自然必须同行，因此，教莫琊武功之事只好暂时搁下。

但是莫琊仍然不肯罢休，只好使出最卑劣的招数——哭！哭到乔驭肯改变主意为止。

乔驭这人本来就是冷漠到骨子里去的男人，莫琊这招对他而言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莫琊与他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就算她哭到昏过去，乔驭也丝毫不会动容；但莫琊是他的徒儿，不理她可就太冷血了，于是，乔驭决定教莫琊飞檐走壁的功夫，其实就是轻功啦！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脚上绑上十斤重的石头在庭园中来回走十次，肩上必须荷重二十斤，如此每经过三天，重量便往上加，直到我回来让我验收。”

莫琊光听到全身至少要背负四十斤以上的重物，来回在庭院中走上十次就心里发凉。丞相府的庭园大得几乎会让她迷路，更别提要负重四十斤，外加走上十回了。

“师父，你存心整死我呀？”

面对莫琊的苦瓜脸，乔驭挑眉。

莫琊可怜兮兮地道：“师父，你不是要教我轻功吗？怎么叫我负重四十斤以上，增加我的体重？”

“有一个月的时间够你慢慢想。”乔驭丢给她这句话，就不再回答她任何问题，和东方朔等一群人游山玩水去也。

好吧！师父之命难违，她这个小徒弟只有乖乖照着做的份儿啰！

东方戟倒没有阻止莫琊练功，反正她精力旺盛，不如让她练练功夫以防身，免得再度发生像上回的调戏事件。

恭亲王赵梁的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支开他是为了方便他对莫琊下手，而他信任东方朔势必能将莫琊保护得很好，只是，他没料到赵俊麟那个败家子会对莫琊毛手毛脚！每思及此，他就恨不得将赵俊麟五马分尸以泄恨，他居然胆敢碰他的女人！

莫琊将丞相府内能用的石块全拿来分成两批绑在两脚上，瞧她的模样似乎相当认真。

“石头不够呢！”

光是脚上各绑了十斤重的石块还不够，背上还得背二十斤的重物才行。

莫琊偏着可爱的头颅想了想，一拍掌对东方戟道：“书借我好不好？”

“书？”

“对呀！什么唐诗、史记、诗、书、易、礼、春秋、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反正又重又厚的书借给我一些就是了啦！”

“你想做什么？”东方戟知道这莫琊花样百出，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我呀？”莫琊轻笑，拍拍自己的肩膀，“把这些书统统背在背上练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这是师父交代给我的功课，我也只好遵照办理啰！”

“需要多少本？我差人去搬。”早知道他这个小妻子有些奇特，思想逻辑也比较怪异些，但……东方戟露出一丝笑意，正因为她是如此异于常人，才能在眼眸交会的那一瞬间便挑起了他的兴趣。

“只要你肯借就成了，我自己去搬。”

莫琊还当真拖着一堆石头往书房走去。

“小心些，别跌倒了。”东方戟拂开她的刘海，在她白皙的额上轻轻一吻。

“好！”莫琊红着脸，有点同手同脚的走向书房。

东方戟的吻教她有些飘飘然，虽然他没有对她说任何一句情话，但她可以从他的眼瞳中探知自己是受他眷宠的。没关系！莫琊告诉自己，东方戟总有一天会说的，不论多久，她都要听他亲口说那句话！

莫琊的速度活像蜗牛爬行，从后院走到书房居然花了将近一刻钟！连拖车的老牛都有资格嘲笑她了；恐怕等她把书搬完，再走回后院时可能要耗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莫琊走进书房，视线所及全是一片书海。没想到小小一个书房，藏书量居然这么惊人！

丞相府书房的书可不是拿来装饰用的，莫琊随手拿了一本，内页都是朱笔圈圈点点，注解、精义都写得十分详尽，看得莫琊眼花缭乱，却也不自禁的升起一股敬意。

要从一大片书海中挑出她选中的那几本是很困难的，所以，莫琊是见“厚”便拿，什么三字经、说文解字全被她搜刮一空。抱了一叠，还真的挺重的呢！

莫琊笑着自语：“抱了这么多，该有二十斤了吧？”

她开开心心地欲跑向门外，却忘了自己的两脚上都拖着十斤重物，害得她一个踉跄，往墙壁撞了过去，抱在手上的书本洒了一地。

“哎哟！我的妈！”

莫琊费力的准备撑着墙壁站起来，然而，伸出去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咦？”莫琊转过头来，发现她那不经意的一撞，居然给她撞出一扇门来；霎时，莫琊的眸中盈满新奇与兴奋。

她用力一推，石门立即反转开来，一幅绝美的仕女图便正正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形白绢的卷轴高悬在墙上，想必这幅画是受人珍惜或刻意被人藏匿的，否则不会藏在墙壁的另一面。

莫琊将整幅绢轴自墙上取下，细细端详画中少女；愈瞧就愈觉得面善，愈瞧就愈觉得似曾相识……啊！想到了！这幅画中的少女……不就是她吗？

“怎么可能？这幅画……居然像极了我！”莫琊端详着画中少女低喊：“她跟我一样，眉间有个朱砂痣……简直是我的翻版嘛！”

疑惑了半晌，莫琊笑开了脸：“我知道了！一定是东方戟找人画下来的。唉！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爱慕我，这倒令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语着，不禁又瞥见画旁有一行极有魄力的行书写着，“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景玉公主？这名字好耳熟，好像听人提起过……”

眼波一转，莫琊记起来了。可不是那个俗不可耐的恭亲王赵梁吗？上回到他家去，他和东方戟开口闭口谈的都是景玉公主，教她纳闷好久，原来这个景玉公主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难怪赵梁一直拿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原来如此！赵俊麟那个纨袴子弟和他爹同一个模子，有其父必有其子！而赵俊麟更可恶，不仅调戏她，还想杀她，简直是卑鄙小人。

莫琊在心里把恭亲王父子骂得狗血淋头。调戏她已经很可恶了，居然还想杀她！杀了她又没什么好处？他应该丢下她自顾自的逃命才是上策，赵俊麟是紧张得昏头了还是怎么的？笨死了！

不……不对！

莫琊开始感到有点不对劲。

像赵俊麟那种小人之辈应该是最贪生怕死了，大奸大恶的事谅他也不敢做，他当时不扔下她拔腿就跑，反而威胁乔驭要杀了她，这实在有点奇怪！说不定赵俊麟的本意就是要杀她！可是……杀了她有何利可图呢？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莫琊再度看向画中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可怜的女孩，听说你从小生长在市井中，怕是宫廷中的政治斗争害了你吧？”说到这里，莫琊突然住了口，开始有些了悟。

她想起那个爱惨了东方戟的大美人曾说过，东方戟不爱她，娶她为妻乃是因为政治因素。不期然的，东方戟的话也闪入她的心中……“你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当你绽放光芒时，你的身价将会百倍，引起各方觊觎。”

她明白了！

所有的疑点只要归纳出一个总结，那么事情真相便得以水落石出了。

那就是：她是景玉公主！

除了这个假设外，再无其他假设可以成立。但……可能吗？她会是景玉公主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东方戟娶她的原因……

“莫琊……”

东方戟的声音在看见她后倏然停止。

她知道了？

东方戟深沉的眸子对上了莫琊的眼睛，她的眸子既脆弱又无助，柔婉得令人心疼。

东方戟静静地与她相视良久，终于还是让她知道了！

莫琊惊觉眼泪正要滑落之际，她迅速绕过东方戟，径自走向门口。没什么好说的了！事实已然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在她爱上他后，才让她发现这样残酷的事实。天哪！原来她和那个大美人一样，仍然无法抓住他的心，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比权势地位更为重要，就连爱情也比不上！他到底瞒了她多久；他是否在心中嘲笑她的痴傻？

她才不要为那种人掉半滴眼泪！他不值得！大哥此刻不在她的身旁，尽管如此，她也要强迫自己坚强，她才不要让东方戟那个死没良心的知道她有多么在乎他！

第二天早晨，丞相府来了个教莫琊就算猜八辈子也猜不出来的稀客——完颜向濂！

“喽？怎么会是你？”莫琊开心地叫道。

完颜向濂笑了出来。

“从那天你被东方戟掳走后，我就拼命想办法要救你出来，结果你大哥告诉我，你嫁给了东方戟，他要我找时间来看看你。”一想到莫琊嫁给了东方戟，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你……认识我大哥？”

“你被掳走后，我只好上你家向你大哥通报；嘿！你大哥差点与我大动拳脚，幸亏他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即丢下我，飞奔到临安。”

听完颜向濂这么一说，莫琊想起莫仲擎上门来找东方戟麻烦的那一幕，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完颜向濂调侃道：“当了将军夫人的滋味如何？想必日子过得很好吧？你大概忘了我们曾约定要到北方去见识一番。”

“我才没有忘！”莫琊反驳。“而且，我也不希罕当什么将军夫人！”

“哦？”他浓眉一挑，眼中凌芒一闪。“东方戟对你不好吗？”

提到东方戟，莫琊就一肚子委屈。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实在不想提那三个字来扫兴。

“哼！别提了！”莫琊抛开恼人的思绪，绽开一个亮丽的微笑，“狄向濂，难得今天你来看我，总算交到一个知己朋友。来！我们进屋里聊个痛快，走！”

莫琊带着完颜向濂走进位于丞相府最后头的客院。完颜向濂陡地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莫琊狐疑道。

“你……住这儿？”

将军夫人独居客院？这着实令人可疑。

“我昨天才搬过来的。”莫琊呐呐地道。

完颜向濂终于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他双手抓住莫琊的双肩，眼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怒气：“是东方戟？莫琊，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琊没有勇气看向他那对洞悉人心的眼眸。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完颜向濂轻哼，“得了吧！莫琊，你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想骗人，还早得很！”他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完颜向濂再三逼问，莫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事情从头至尾诉说一遍。听着听着完颜向濂的眉头愈皱愈紧。

“你是说，他会强掳你、不顾一切的娶你为妻，是因为……你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嗯。”莫琊用力吸吸鼻子。

好家伙！东方戟果真是个冷静的政治军事家，连婚姻都可以拿来做为他图谋仕宦的工具！

他再度看向身旁的小女人。

东方戟的心肠真够硬够冷，居然如此伤害一个连他都不忍心伤害的小女人。

是他好狗运，拥有了这个美丽又精灵的小女人，而他却不知珍惜，只想运用莫琊的身份图利；东方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如此慧黠动人的莫琊，却丝毫不动心！

完颜向濂轻抚莫琊的背脊：“还哭？乖，别再哭了！”

“谁哭了？人家只是……眼睛里跑进沙子而已……”唉！真是老掉牙的台词，一点创意也没有！

完颜向濂莞尔，托起她的小下巴，“需不需要我帮你吹吹？”

可恶！故意调侃她。

“你……”

她正想反攻回去，客院的门倏然无声无息的被打开，东方戟一向冷然的表情在看见房中“旖旎”的一幕时，汹涌的怒气霎时盈满眼眸！

他认得他！当他第一次见到莫琊时，他也在场！

完颜向濂看穿了东方戟的想法。现在，他会有何反应？

东方戟此刻最想做的是拿把刀子砍过去！但是理智凌驾了情感，强迫他压下满腔怒火，然而，凌厉无比的眼眸却丝毫没有因此软化半分。

在看见东方戟杀气腾腾的眼眸后，莫琊简直被吓得半死！他的眼瞳像有两把火，又像两只沸腾的锅子，表面上虽然文风不动，但却随时都可能会爆炸，而她已克制不住的打心底直发寒！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东方戟怒气十足的问道。

十足十的火药味！

完颜向濂笑了。

果然！不开口时气势深沉得足以把人压垮，而一开口便直逼问题重心，没有半句废话。

“我来看莫琊。”

“人已看完，你可以回去了。”东方戟一秒也不愿再见到他。

“东方……”莫琊急道。

“闭嘴！”他怒吼。

莫琊虽然觉得不齿于自己的懦弱，但……唉！

“我还有一个问题还没问完呢！你的逐客令也下得太早了些。”完颜向濂转向莫琊，问出他来找她的主要原因，“莫琊，你愿不愿意和我到北方去？”

突如其来的邀约使她呆在当场。

“到北……北……北方去？”

几乎是下一秒钟，东方戟锐利的目光便朝她扫了过来。哦！如果她答应他，恐怕她也别想走出这扇门了，可是，北方是她一直好想好想去的地方，放过这次机会，天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莫琊？”完颜向濂温和的催促。

“我……我……”她实在不想拒绝，但又非拒绝不可……老天！她该怎么说？

“不许去！”东方戟的声音像闷雷似地响起。

完颜向濂挑眉看他。这次，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友善。

“莫琊是我的妻子，货真价实的东方夫人，她理应待在我的身旁，没有理由随你到北方。”东方戟冷冷地道。

“妻子？你何曾将她当一个妻子看待过？妻子是要与你共度一生，是你最挚爱的女人，而你……东方戟，你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份来满足你的虚荣而已！如果你不爱她，那么你就该放了她，让她过她原该有的生活。”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她是我的女人，而你——什么也不是！”

“我就是好管闲事！怎么样？在莫琊未认识你之前，她在扬州郊区过的是逍遥写意的生活，而你却将她带来临安，并把她囚禁在一栋客院里！你如此待她竟然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妻子’？难道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完颜向濂看向莫琊，激烈的语调和缓了几分，他又转头直视着东方戟道：“我打从心底羡慕你，你能够幸运的拥有她。但是，你若不知珍惜，只知利用她达成你的目的，那么，你不配拥有她；尽管你贵为将军，你也没有资格左右她的人生。”

莫琊惊跳了一下。如果……如果她还不算太迟钝，那么……狄向濂该不会是……

东方戟的背斜倚着窗棂，发丝垂在额前，遮去了他的眼眸。他沉默着，莫琊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无法揣测出他的心思。他——在想些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既然莫琊不能与我到北方，那么，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若莫琊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完颜向濂走向莫琊，淡淡一笑。“我走了！”

见他走出大门，莫琊忍不住脱口而出：“狄……”

随即，她意识到东方戟还在她身后，莫琊只好吞下未完的话，抚措的与他站在客院的小厅里，注视着完颜向濂离去的背影。

半晌，东方戟的眼眸再度扫向她，不是锐利，不是鸷猛，只是目光深沉得教人胆寒。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的走出客院，留她一人在小厅中。

她猜不出他表情、举动所代表的意思，这是莫琊第一次看见东方戟出现如此难测的神情。原以为他会对她大发一顿脾气，但他没有！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唉！她真猜不出，一丝一毫也猜不出！

这种类似“冷战”的日子又过了两天，他们三餐仍是分开吃，白天东方戟上朝，莫琊就在后院拖着石头、盜着一叠快高过头顶的书练功，当东方戟下了朝，莫琊便躲回房中斗蛐蛐儿。总之，两人就像太阳与月亮般，互不相见。

一个人住在客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在这个不甚熟悉的环境里。偶尔客房后的竹林会传来一阵窸窣的怪声，一个人睡觉时，没人可以陪她，她只好把头埋在被窝里，近乎窒息时才伸出头来喘一口气。

老实说，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很不争气的开始想念东方戟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沉厚的心跳声入眠，就算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她。

她开始后悔了！

莫琊开始后悔自己因一时赌气而搬离她与东方戟的房间，如果现在她没搬出来，她至少不必害怕屋后那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恐怖声音。

然而，当初是她主动将房间“让”给东方戟的，现在她可没脸抱着被子再搬回去，那种没骨气的举动，是打死她她都不会去做的。

外头狂风肆虐，吹得门窗嘎嘎作响，微弱的烛光在窗隙透进来的微风中摇曳摆动，映在窗纸上的黑影更形可怖。住在这个离主屋有段距离的独立客院，真是令莫琊心底直发毛，想睡觉却又不敢睡。当室内沉寂时，耳朵总是特别灵敏，然后就会开始听到一些很奇怪、很诡异的声音；平时觉得很悦耳的鸟叫，在半夜听来简直是鬼哭神号！

如此战战兢兢许久，绷得过紧的神经开始感到疲乏。莫琊迷迷糊糊的进入半睡眠状态，正当她要沉进梦乡之际，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安……

“戟？”莫琊意识未清的呢喃。

“是我。”

东方戟喑哑的低沉嗓音传入她的耳里，使得莫琊触电般地霍然惊醒。她睁开眼睛，精神全回来了，她半支起身看向坐在床沿的东方戟。

真的是他！她没有作梦吧？

莫琊的手滑进被子里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天啊！痛得教她龇牙咧嘴。这不是作梦！

“你……你来做什么？”惊惶加上如释重负的喜悦，使莫琊说话一时结巴起来。

“外头降霜，我替你拿了床被子来。”

莫琊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果真多了条羽毛被。东方戟真是细心，连天气的变化都替她注意到了。这反而令莫琊板不起一张死板脸对他疾言厉色。

“这两天来睡得好吗？”东方戟柔声地问。

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眼袋。

“那……那是当然啦！一个人睡，安稳多了。”莫琊口是心非地答道。

她才不会将实情说给东方戟听，那么一来，他肯定会得意的忘了自己是谁。

“哦？”

东方戟微微地苦笑了。莫琊的黑眼圈已给了他答案，而莫琊那张小嘴却又老是倔强地说着反话。

而他，天知道这三天来他几乎不曾合眼，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她俏丽绝俗的脸庞。两天以来，她刻意与他避不见面，几乎要把他给逼疯了！若非他理智的一再约束自己，他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搂进怀里，紧拥到他觉得够了为止！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他东方戟一辈子也不知道何谓“相思”，在与她两天两夜的冷战过后，他才知道思念深厚如斯！

莫琊低首玩弄着她白皙的手指，藉以躲开他灼人的凝视。

东方戟深抽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走了，晚安。”

他要走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他却那么快就要走了。

莫琊一时情急，连想也没想便死命扯住他的衣袖。

东方戟站住了脚，回首看她。

莫琊窘迫得脸色发红，像被蛇咬到般急忙松手，结巴道：“呃……是……是我的手不听话……是它自己要过去的，我……”

东方戟看见莫琊失措无助的模样，无法自己的将她搂进怀里，低吼一声，紧紧吻住她的小嘴。

他真的无法忍受看着她却不碰她，这两天已是他自制力的极限！

莫琊的思念与他一样深沉，他的胸膛是她无法自拔的爱恋，他有力的臂弯带给她最强大的安全感。原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在他的怀中，她才感受到其实自己是多么的脆弱……

东方戟深入她的口中与她的舌瓣纠缠，抱着她躺上床，以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她。

莫琊此时才突然有所警觉，使劲推拒着他，“放开我！东方戟，放……”

东方戟强迫自己支起上半身，从火热中惊醒，而莫琊毫无防备的“砰”一声滚到床下。

“莫琊！”

东方戟想救她已经太迟了。他以有力结实的胳臂将她抱回床上，黑眸中掠过一丝怜惜与不舍。

莫琊揉揉手肘，倒抽了一口气。天！痛死人了！

“摔到手肘？我看看。”

东方戟移过灯来要检查她的伤势，而莫琊却快速的缩向床榻内侧。

“莫琊？”他对她皱眉。

“我没事！”她避开他犀利的眼。

东方戟大手横过来，将她搂进怀里，扳过她清艳的小脸，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眸。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是不是？”

莫琊垂下长睫，不愿回答他的问题。

“不许躲我，看着我！”他强势的锁住她的视线，丝毫不容许她逃避，“回答我，是或不是？”

莫琊被动的看着他，依旧不发一言。她觉得好委屈！明明是他欠她一个解释，他竟然还敢那么凶的对她！

“莫琊？”东方戟低喊。

“是！”莫琊喊了出来，委屈得直想掉泪，“我是很在意那件事情，谁教你瞒我这么久，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东方戟再度皱眉，“是你避不见面的，不是吗？”

“既然知道我故意避不见面，你今天还来找我做什么？”他对她不闻不问有整整两天呢！想来就生气。

“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东方戟捧住她的脸蛋低语，“你以为我忍心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吗？”

他的话令她胸臆间一阵温暖。他从不曾有过如此形于外的温柔，然而，很快的，她便敛去了笑容低语：“你怕我死了，就没人可以帮你飞黄腾达了，是不是？”

“莫琊！”东方戟低吼。

这是莫琊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我说对了？”她轻声道，口气中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可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怒吼。

“这就是你娶我的理由，不是吗？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想？”

莫琊不敢看向他暴怒的眼眸，她知道她的话势必将引起他更大的怒火。

“我说过我一见到你便要定了你，今生今世只要你做我的妻子！为什么你不懂？”

“你不是真心的……如果我不是景玉公主，你连正眼也不会瞧我一眼……”

“该死的！你……”

东方戟这辈子还没这么愤怒过，他一把攫住她，厉声道：“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你……”他一拳重重地击上墙壁，“砰”的一声，吓得莫琊不由自主地惊跳一下。

莫琊颤抖的肩膀和毫无血色的双唇让他的心脏强烈地紧缩了一下。他伸手奇+shu$网收集整理轻托起她的下巴，莫琊立即下意识的闭紧双眼。

她竟然以为他要打她！他如何舍得？她受惊的模样令他深深自责。

东方戟轻叹一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伸手紧紧环抱住她。低声道：“傻瓜！我不会打你的，是你把我逼急了。我一点也不想与你争吵，我们整整两天没有见面，不要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彼此折磨……好吗？”

莫琊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啜泣，“我也不想和你吵，是你的怒气让我好害怕……如果你存心打我，那么，我再怎么反抗也没有用……你若当真打了我，我的心会在那一刻被你打碎……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东方戟揽紧她，轻抚她的背脊：“我怎么会舍得打你？你是我唯一的女人，将用尽此生呵护的妻子，只因为——我爱你！”

像被一阵雷击中般，莫琊的呼吸停止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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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莫琊无法自己的一怔，抬起犹带泪痕的小脸惊异的看着东方戟。

会不会……这是她的幻觉？东方戟，他嘲弄爱情、不需要爱情、也不懂爱情，因为他所获得的感情太多，所以他不必付出；对心仪他那么久的大美人他根本就不在乎，在他的生活里，女人和爱情是相等的；因此，女人在他的生命中根本无足轻重；军事、政治是他生活的全部，容纳不下爱情。

他对女人永远少了一颗心，除了那位哀求他垂怜的大美人之外，据东方戟的说法，是还有十几趟牛车都载不走的女人，从丞相府大门排到临安城外还绰绰有余。他应该是冷血无情的，但——为什么他会对她说那句话？莫非是她哭昏了，所以“耳误”？

“你……刚才说什么？”她屏息问道。

莫琊震惊的表情令他莞尔。东方戟凝视着她轻声道：“我爱你，莫琊。”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深邃美丽的眼瞳溢满令人心醉神迷的款款深情。

“你……你是说真的？不是因为我是……”

东方戟猝然以他的吻堵住她的唇。

“不许疑心！”他英挺得教人心悸的脸庞是一片认真的严肃。

“原本找到‘景玉公主’是为了帮助爹自立为帝的一着棋，至少不会落得‘篡位’之名——只要你成为我的妻，那么，这一切便理所当然。当今局势，是赵氏拥有天下，但赵氏皇族在临安的生活日渐安逸奢靡，根本不思复国，只求短暂的偏安。而最具有继位资格的康王赵构在汴京被攻陷时便下落不明。”他顿了顿，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目前朝纲无人主持，赵氏皇族只知专权而不思改革变法，而北方女真部族却日渐坐大，这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所以爹才有自立为帝的念头。春秋三传中有这样一句话：‘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史书对篡位者从不宽贷，为了杜悠悠之口，我才孤注一掷的找寻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莫琊仍不怎么高兴。

“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不敢？你也有不敢的时候？”莫琊口气中有十足的嘲弄。

“当然有。”他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掌心。“不论告诉你的时间早晚，你都会有那样的想法，那么，我何必那么早对你说？我一直担心告诉你之后，面对的将是永无休止的争吵，那样我会受不了；除了选择隐瞒外，我能怎么做？原以为我与爹、朔绝口不提，你就不会发现，可是，还是被你翻出那幅画像了，不是吗？果真如我所猜想的，我们还是免不了要起一番争执，可见隐瞒你还是利多于弊的。”

“不知悔改！”莫琊以手指戳他的胸膛。

东方戟淡淡一笑，“另外，我和爹一连谈判了三天，坚持不再拿你来当作筹码，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景玉公主，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了。”

“呀！你……”莫琊又惊又喜。“可是……难道爹不生气吗？”

东方戟轻哼：“他气死了！我们父子总共僵持了三天，爹知道我的个性，只要我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而我又是他的军师，爹也只好由我了。”

“那……他不再与赵氏皇族争王位了吗？”

“听说康王赵构已回到临安城。既然知道他没有死亡，而且，他本来就有这个气魄扛下复国重任，争夺王位又有何意义？还有谁比他更能名正言顺的坐上王位？”东方戟突然扳过她的脸，眉峰微蹙：“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男子是谁？”

“哦，你说……狄向濂？”

“他是谁？”他再问。

“一个朋友而已，偶然间认识的，和我挺谈得来。”莫琊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说话的气势和一般人很不一样，或许是我多心了。”

莫琊轻笑。“本来就是你多心了，狄向濂是北方来的商人，他走的地方多，当然说话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不然，你以为他是谁？女真的少主吗？”

“少主”两字令东方戟心神一震。狄向濂……女真的少主叫完颜向濂……加上他不凡的气势，或许真被莫琊给猜对了！

看见东方戟眼神深沉，莫琊担心的问：“怎么了？”

东方戟扬起一抹笑意，掩住他的思绪。

“你曾有机会成为女真的少王妃，不是吗？”

“我乱讲的你还当真！”莫琊瞪他。

东方戟执起她雪白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其实，我该感谢那天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原来我已爱你那么深。”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那个爱你爱得全心全意的大美人。老实招来吧！为了你自己好，最好告诉我，你们是何关系？”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她是四位亲王送给我的礼物，叫做荆湘梅，因为她从不争风吃醋，也不要求我做任何承诺，所以她跟在我身边最久。”

“那你应该娶她才是！她又温柔、又体贴，而且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又是个大美人……”莫琊愈说愈激动。

东方戟仰首发出一声长笑，惹得莫琊一阵呆愣。

“啊！原来你会大笑？”莫琊跪坐在他面前，状似痴呆地盯着他瞧，“你笑起来真好看！这是我嫁给你到现在，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她伸手轻触他的唇。

印象中，他除了冷笑、嘲笑之外，其他的“笑”都不会。

“你要不要听我和荆湘梅的事？”天！她想挑逗他吗？他拉下她的手臂。

“呃？要！”她恢复了好奇。

“我曾经要过她，但是从没有爱上她。她是个好女人，但不适合我。她不只一次在我面前掉泪，不是我太冷傲，而是因为面对一个无法令我动心的女子，就算她的眼泪也震动不了我。”东方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语：“只有你，一直只有你的眼泪能击溃我的武装防御，从现在……到永远……”

他的言语更加低沉，东方戟俯下头，占据了她的樱唇……

看着儿子和莫琊这对小俩口再度和好如初，他这个当爹的看了还真是欣慰。

虽然说自己一心巴望着能登基做皇帝，且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说他“篡位”，所以他只好拿儿媳妇“景玉公主”的身份大作文章，没想到却惹得儿子和莫琊反目成仇！他那个一向把天下局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大儿子，居然把他们酝酿许久的计划给否决掉，只为了他那个宝贝妻子！

依他看来，这小子简直是吃错了药！东方戟成年后，倾心于他的姑娘何只千百，举凡荆湘梅、王尚书的千金、赵将军家的大小姐，什么平安郡主，就连左丞相都想招他为婿，可惜他这个儿子就是连正眼也不瞧一眼。

问他原因，他只答道：“对官家千金不感兴趣。”

那荆湘梅总不是官家小姐了吧？他怎么也不爱？而他那宝贝儿子是这么说的：“湘梅不适合我。”

瞧瞧！这算什么回答：

他这个当爹的也只能摇头表示叹息。

他的大儿子他管不动，小儿子也一样，除了强迫他们成亲之事免谈外，其他的倒也让东方泽没什么可操心的地方。

曾经一度，东方泽以为大儿子打定主意终身不娶了咧！每天对他逼婚时他都是这么回答的。

如此一来，东方泽可急了！长子没成家的打算，这教东方家的香火如何传承哪？将来他到阴曹地府见到东方家的列祖列宗，非被他们一人一口的口水淹没不可！

所以，东方泽便自作主张，暗中帮东方戟物色媳妇儿人选。大儿子不喜欢千金大小姐，行！专挑小家碧玉总成了吧？他千挑万选，选上了七彩绣楼的绣工冯小翠。

说起这个冯小翠，不单单绣艺精湛，容貌更胜东方戟死去的娘三分，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这下，儿子一定不会拒绝了吧？

他瞒着东方戟将冯小翠送到他的房间，待他拐骗儿子进房后，将门窗一上锁，嘿嘿！就算儿子想逃，也是插翅难飞啰！

东方泽觉得自己这招定能成功，沾沾自喜得很！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叫人把锁打开后，儿子便首当其冲地一把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儿子那张俊脸发青，绷得死紧，而眼光是杀得死人的锐利！连他这个做老子的都不大敢吭声。可是，他还是得摆出当老子的威严，不轻不重地问了句：“昨晚……睡得如何？”

儿子东方戟瞅了他一眼冷然道：“我不是种马！”

天哪！东方戟当时的表情，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着实教他这个做爹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怪没出息的！

接下来，足足有半个月，他儿子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可是想跟他闲话家常，想都别想！因为他会连应都不应一句！

只有问起政事时，东方戟才肯开金口，简洁有力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有问有答。东方戟话一向不多，这下可更惜话如金了。

东方泽也很能察言观色，老是趁他们聊政事聊得较热络时，蹦出几句题外话，想乘机拢络儿子，也顺便刺探一下儿子还生不生气。每当这个时候，东方戟又会不搭话，冷眼瞧他这个老子演独角戏！

想到这里，东方泽忍不住苦笑了。

说实话，那阵子东方戟可不是普通的难搞，而且难搞到他简直想弄清楚一件事——

到底是他是老子？还是东方戟是老子？

他，东方泽，堂堂一朝右丞相，居然怕起自己的儿子来了！要是传出去，他哪里还端得起丞相的架子？连儿子都摆不平了，还有余力管理天下事吗？

“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可是中国老祖先的明训哪！教儿子骑在老子头顶上，唉！难看呀！

不得已，只好打消想抱孙子的念头，把冯小翠给“完璧归赵”。

果然，儿子总算脸色稍霁，不再成天板着一张棺材脸吓他这个当爹的。

唉！可怜哪！要是东方家到了他这一代就注定灭绝，这还了得？于是，东方泽开始针对小儿子——东方朔逼婚！

东方朔不贪恋荣华富贵，交游广阔，而且遗传东方家的一表人材，加上个性外向活泼，应该会获得不少名媛的青睐才对。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他记忆中，他这个小儿子几乎没发过什么大脾气，那么，也许他这个小儿子会比大儿子来得好搞一些。

于是，他找了一天与儿子对谈。东方泽正襟危坐，想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他沉声问道：“朔儿，你可有意中人？”

东方朔笑了起来。“哎呀！爹，被你发现了呀？”

听他这么一说，东方泽心中一阵狂喜。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东方家的香烟有着落了！

东方泽强自镇定，再问：“你倒是说说看，让为父的心中有个底。”

“哦。”东方朔深思道：“楼适桓、令弧轸，这两个是我在建康认识的，武功高强而且淡泊名利，我最喜欢这种人了！我有意网罗他们两人进我的帮派，可惜那两个人铁齿到连铁锯子都锯不断的地步，不管我怎么说，就是不肯答应。还有……”

东方泽白高兴一场，没好气的吼道：“谁跟你说那个？我是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

“有哇！”东方朔振振有辞，“我‘有意’网罗他们进我的帮派，他们就是我的‘意中人’哪！”

东方泽差点没昏倒！

“笨儿子！我是问你——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赶明儿个，爹替你去说媒提亲。”

“姑娘？哦，有一个。”

东方泽忙问：“谁？”

“花木兰！”他兴高采烈道：“据说她代父从军，嗯！她是个孝女，而且也很有胆识，巾帼不让须眉，很好！我喜欢！”

“她早已作古了！”东方泽咬牙忍不住，“你就不能讲个当代的女子吗？那种作古不知几百年的，就甭提了！”

“呵！当代女子呀？待我想想……”

他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手：“想到了！唐雪茵！她温柔善良、美丽动人，而且又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这个好！就她了，爹替你找人说媒去！”东方泽抚掌大笑。

“可是，爹，她是……”

“青楼歌妓？无所谓！你爹我不计较这些……”

“什么呀！唐雪茵才不是什么青楼女子哩！她是唐衍史的女儿，今年才三岁！”

东方泽又空欢喜一场，不禁有些冒火，“你不是说她温柔善良、美丽动人、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吗？”

“确实如此！”

“那就奇怪了！一个三岁娃娃会有这些美德吗？”

东方朔笑了笑，道：“爹，你有所不知，这唐大人的妻子是个大美人，女儿遗传了母亲的美貌，说她‘美丽动人’有什么不对？”

“那……温柔善良呢？”

“三岁女娃儿连话都讲不清，教她泼妇骂街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大动拳脚欺负人了。我说她‘温柔善良’，其实并不为过。”

东方泽简直气晕了！

“好……好！算你有理！我问你，‘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怎么解释？”

“别急，爹，我还没说完呢！三岁的小雪儿将来准是个大文豪！当时白居易不知道几个月时会分辨‘之’、‘无’二字，那不够看！雪儿更高杆，她能在一堆书中挑出‘书经’和‘礼记’呢！知‘书’达‘礼’，不简单哦！”东方朔顿了顿，道：“雪儿小小年纪就喜欢弹琴与下棋，尤其擅长把琴弦拨断，下棋时把棋子当石头丢，写字和画图也很不赖，我们不妨称她为‘草圣二世’，她大笔挥毫，可有架式得很！画图乃是艺术的一种，必须从不同角度去欣赏，爹您凡胎肉眼，要您观赏可能比较困难，不过，我倒挺能接受的，您认为呢？”

东方泽已经听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爹，你没事吧？”

“只要你多待下来一刻钟，你爹我可能就出事了！”东方泽没好气的道。

东方朔于是很识相的走人了。

东方泽真是伤脑筋透了！以至于没瞧见东方朔走出门口时那奸奸的笑意。

直到几天后再想起来，东方泽才恍然大悟——原来东方朔这小子故作迷糊，将他这个当老子的耍着玩！

待他醒悟过来，准备重施故计对他逼婚时，他早已闪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东方泽想起从前对两儿子的逼婚情形，忍不住感慨的笑了。

不过，幸好老天有眼！赐给东方戟一个莫琊。他这个大儿子一反“对官家千金不感兴趣”的誓言，把莫琊宠得像宝，甚至不惜砸了他老子的皇帝梦！

唉！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儿子，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可是，其实这也很不错的，至少儿子终于肯结婚成家了，不是吗？也许他们很快就会有孩子。当不成皇帝，当个现成的爷爷也很不错，他再也不必担心东方家的香火无人传承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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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从莫琊与东方戟成亲后，她便住在丞相府里，倒也挺能适应，但是……

“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老实说，她不怎么喜欢生活环境东换西改。好不容易才适应丞相府里的一草一木，在后院闲逛也不会再迷路，这会儿又要换一个新环境，从头开始适应……老天！原来她的心灵就凉了半截，她实在不懂，东方戟为什么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家？

“这里是丞相府，不是我们久居之地。原本爹要送我一座庄园作为我在外征战四年的酬劳，但是我坚持成亲后再谈。如今我已成亲，自然必须搬出丞相府，自立门户。”东方戟扶起坐在椅子上，死赖着不肯走人的莫琊，低声劝哄：“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一个。”

莫琊才不管！最后，东方戟只好一把抱起她，走出大门。

丞相府大门前，上百名家仆全部准备就绪，就差她这个女主人了。

他放她在轿子前站着。

“上轿。”东方戟说完，径自走向他的爱马。

四个轿夫将轿子朝前倾斜，拉开布帘恭候莫琊上轿。

他要扔她一个人坐轿子吗？那多无聊！

莫琊跑向东方戟，死命扯住他的腰带。

“怎么了？”他皱眉。

“我不要一个人坐轿子，我要跟你一起骑马，或是……你愿意陪我坐轿子？”她奸笑。

东方戟失笑。早知道莫琊是不会安份的。因此，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支糖葫芦。

“糖葫芦！”莫琊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拿。

东方戟握住她的手，并将糖葫芦移开。

“给我！”她挣扎地低叫。

“乖乖上轿子，这支糖葫芦就是你的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当然。”

于是，堂堂一品将军夫人莫琊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回轿子，并如愿以偿的得到丈夫的奖品。

由此可见，东方戟真是个可怕的角色——

东方戟与莫琊的新居离丞相府不算近，但也在临安城内。

坐在轿子里真是闷热！让莫琊手中的糖都开始化了。她赶忙拉开小窗的纱帘，分秒必争地伸出小舌头舔着糖汁，舔完了糖汁，莫琊才满足地啃起李子。

一支糖葫芦在莫琊凌厉的攻势下，转眼间只剩下一根竹签。

莫琊开始找寻可以丢弃的地方。她瞄准一个空桶，用力一射——

一个路过的倒霉鬼被莫琊射出的竹签射中了肩膀。

“哎呀！对不起……”她把头探出轿子，朝那个很倒霉的男子道歉。

男子不怎么在意的淡淡一笑，却在看见莫琊的脸蛋时猛然一震——

莫琊见那名男子笑不出来的表情，一时有些心虚而不知所措。唉！这都要怪她事先没看清来往的路人，才会闯下大祸。

再朝那个方向一看，已看不见倒霉男子的踪迹。他大概走了吧？以她将军夫人的身份，他也不敢找她麻烦，不过，莫琊却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自己有欺负平民百姓之嫌。唉！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差别。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轿子总算停了下来。东方戟掀开轿帘，牵她的手带她下轿。

他搂着莫琊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

“这就是我们的家。”

莫琊看向这座“将军府”，它的建筑雄伟而不霸气，卓绝而不铺张，广阔而格局方正，白墙红瓦典雅而不俗丽，亭台楼阁如诗如画，比起恭亲王府夸张的珠光宝气，将军府显得内敛而不浮夸，少了份奢华，多了份高雅。

“我们进去逛逛，如何？”她猴急地道。

莫琊看见这座宅邸的第一眼便深深被它所吸引，尤其喜爱这座宅子所代表的意义——这是她与东方戟两人的“家”！

看见莫琊迫不及待的逗人模样，东方戟心中溢满怜爱，他的眸子袭上一抹纵容宠溺的笑意。

“好，我们进去。”

牵着东方戟的手，莫琊踏进了这个专属于她与东方戟的家。她极有兴致的踏遍将军府的每一寸土地，最后，他们在一处院落停下。

“猜猜看，这是什么地方？”东方戟从她的背后环着她，将头靠在莫琊肩上。

“不用猜也知道，柴房！对吧？”莫琊斜睨着他。

东方戟眼神微微一沉，惹得莫琊大笑。

“骗你的啦！这是我们的卧房，对不对？”

东方戟捏捏她的俏鼻低笑，“调皮！”

这座院落不似其他的工整格局，它被建筑在荷花池中央，池塘外面植有数棵垂杨，左侧有座假山，假山上有若干小洞，导引泉水汇成小瀑布流入池中，池水另有管道流向外界，藉以保持池塘的清澈。

田田的荷叶及婉媚的莲花点出水势的迂回，池中含苞的莲花不是红的，也不是白的，而是少见的蓝紫色。

通过水塘，除了院落右侧雅致的黑色回廊外，尚在水塘中央筑有一座拱桥。

“好漂亮，有游泳池呢！”她指着荷花池开心地笑道。

如此美丽的意境在一瞬间全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东方戟懒得纠正她，他一手搂着她，在她耳畔低语：“你想走回廊，还是走拱桥？”

“拱桥！”

莫琊挣开他的怀抱，率先冲向拱桥。

沿着拱桥直直前进便是他们共同的卧房。打开黑檀木雕花大门，她一口气穿过花厅、冲进卧室，扑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然后很满足很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的房间——她与东方戟“共同”的房间！

“喜欢吗？”他在床沿坐下。

“喜欢极了！”莫琊揽下他的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

东方戟可不让她就此撤退。他一手环着她的腰，拉她到他的身前与之密合。

“莫琊……”他低吟，倏地低下头去捕捉她的唇瓣。

“你说……后面还有一座庭院的……我们还没去看……”她瘫软在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臂弯中任他予取予求。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低哑，搂着她的手充满占有欲。她是他的妻子，今生今世唯一的爱恋，禁锢了二十多年的爱，只倾心于这个一见到她就要定了她的小女人。

门外的拍门声迫使他煞住体内汹涌的情潮，他平复了紊乱的呼吸，扬起双眉。

“什么事？”东方戟向门外的仆人问道。

“王尚书、御史大人、赵将军，以及四位亲王知道少爷乔迁，特来道贺。”

见东方戟沉下脸来，莫琊不由轻笑：“他们也是一番好意呀！虽然统统不请自来。”

东方戟就是不愿将迁居一事渲染得天下皆知，让那群多事者逮着机会逢迎巴结，所以，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准备大宴宾客，没想到还是有人不请自来。

“我知道了。”

东方戟低首啄了莫琊嫣红的粉颊一记，道：“你不是想去庭院看看吗？现在你可以去逛一逛，回头我到后院去找你。”

“好，你去忙吧！”莫琊打趣道：“希望你回来后，我所看到的不是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脸孔。”

东方戟低笑，走出了房间。

待东方戟走得连人影都看不见时，莫琊小心翼翼地从茶几上拿走一只茶壶，笑嘻嘻的到后院“寻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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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呵！没想到咱们后院的土地肥沃得很，想必这里的蛐蛐儿一定很有看头！”

莫琊到后院可不是去赏花，她大小姐对赏花是兴趣缺缺，当然，有东方戟作陪又是另当别论。

她到后院主要的目的是抓蛐蛐儿回房间养，待蛐蛐儿强壮了，再为它们举行“世界杯斗蛐蛐儿大赛”。那么一来，时间就不难打发了。

“呵！发现第一号目标！”

她找来一根树枝，小心地挑开泥土，也不管自己一身美丽素白的衣裳，趴在地上，抓起茶壶就一古脑儿往洞中灌水！

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而莫琊连甩都不甩。

“别吵！现在是很重要的一刻！哪边凉快你哪边站。”

来人果然不再打扰她。

莫琊丢开茶壶，守在洞口等待结果，没多久，洞里钻出了蛐蛐儿，而且一共有三只。

“哇！有三只呢！”莫琊伸出雪白柔荑，眼明手快地将三只蛐蛐儿全包进掌心里。

“这下逃不掉了吧？哈哈！”

莫琊笑咪咪地转过身，意外的发现身后站了个男子。

“你是谁？”

奇怪！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问道。

莫琊很努力的想一想。

“啊，你是……那个很倒霉的人！”就是他被她所丢出去的竹签打中手臂。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自己也很‘衰’，我的意思是……”

莫琊很尽力的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那名男子却打断她道：“我不是为了那件事才来找你的。”他微笑地看着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哦？”

那他是来打家劫舍的吗？不妙！莫琊开始四下搜寻逃跑的路线。

“你真的不认识我？真的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琊皱眉又想了半天。

“不记得了喽！”她有些不好意思。

搞不好他是大哥的朋友，恰好见过几次，或是——他是她同村庄的邻居之类，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

男子自嘲道：“也难怪，当时你还小，大概没什么印象。”

“哦！原来你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呀？”莫琊恍然大悟叫道。

他笑着摇摇头。“不。”

“不是？”

“我是你的二哥。”他凝视着莫琊一字一字说道。

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二哥来了？

“我没有二哥……”

看她满含困惑的表情，他再度开口：“我是赵构。”

莫琊怔了半晌，大笑出声：“哎呀！这位兄台，恐怕你是认错人了。我叫莫琊，我姓‘莫’，不姓‘赵’。”

“我没有认错，因为你与母后有七分相似，而且，我曾在十二年前见过你那幅十六岁的预画像，所以，我确定你是景玉公主——赵誽。”

莫琊一时脸色煞白。

他是她的亲哥哥？天！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另一个哥哥！

“你……你……”她结巴着。

赵构从衣衫内掏出一面金牌，上面刻有九条巨龙，递给莫琊：“若你还怀疑我，这就是证据！”

莫琊呆呆地盯着那面金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你四岁时汴京被攻陷，你被乳母抱离宫中后，我们有十多年不曾见面。我从汴京逃到临安，一路上除了逃避追缉，一方面还希望能遇见你，总算，让我找到你了，皇妹！”

赵构正想伸手去抱莫琊，莫琊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跌进一具雄伟熟悉的胸怀。

“东方戟？”赵构扬起眉。

东方戟的眸子眯了起来。

他是——康王赵构？！

“他……他真的是我的哥哥？”莫琊的眸子依然困惑。

“是的。他是你的皇兄——赵构。”

莫琊不肯接受这个事实：“那……莫仲擎呢？他又是谁？”她脸色发白。

“他是你名义上的兄长而非亲大哥。”东方戟扶着她，真的很担心她会受不了这个刺激而晕倒。

“不行……我要把大哥找回来，向他问个清楚！”

三天后，莫仲擎自建康赶回临安。

当然，莫仲擎是不会形单影只的，陪同他回来的，还有东方朔他们那一票人。

这一票人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却突然接到东方戟的飞鸽传书，要他们立即赶回临安，说是有急事，必须莫仲擎出面解决。于是，在“有难同当”的大前提下，没有一个能溜走，全被召回临安见东方戟。

在玩得兴头时，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是件相当扫兴的事，五个被叫回临安丞相府的帅哥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还难看，尤以东方朔为甚。

“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叫我们回来，不是要对我们五个逼婚。”东方朔的脸绷得跟什么似地。

东方戟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转向莫仲擎，“这件事与莫琊有关。”

莫仲擎低叹。

早该想到是她！莫琊别的本事没有，惹祸功夫倒是一流！从小到大，他为她收拾烂摊子的情形也不只一次了。

“她惹祸了？”

也许是莫琊把蟑螂、小蜘蛛之类的东西，放进她看得最不顺眼的高官显爵的衣领，或是拿树枝勾破她觉得最造作的名媛千金的裙子，然后使东方戟受牵累，也许他将要被官降若干级，现在准备把莫琊给休了。

这次他不会怪东方戟太狠心，这是莫琊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别人。

“不是。”东方戟的回答令莫仲擎眼中掠过一抹惊诧。

东方戟起身拿起桌上一幅卷轴，并将之展开，莫仲擎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螓首、蛾眉与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痣，分明与莫琊无异！

“这是……”莫仲擎的眼掠过绢布上那一行行书时，眉峰皱了起来。

“这不是莫琊的画像，但也可以说它是；‘大宋景玉公主’与莫琊应该是同一个人。”

“莫琊呢？”莫仲擎问，他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东方戟对东方朔使了个眼色。

“她在房里，你去叫她过来。”

“是。”东方朔走出书房。

看来，莫琊是景玉公主一事已被莫琊发现了。不知道是大哥告诉她的，还是莫琊自己发现的？依他的推断，后者的机率大于前者。那么，想必他们小俩口肯定闹过一次革命！

片刻后，莫琊跟着东方朔来到书房，但是，莫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他是？”莫仲擎挑眉。

“他是康王，也是莫琊的亲哥哥。”东方戟回答。

男子淡淡一笑。“我是赵构。你就是——寞仲擎？”

莫仲擎可没有与他寒暄的雅兴，就算他是皇亲国戚也不屑。

“莫琊？”莫仲擎低唤。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莫琊如此失魂落魄，以前就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未见她如此忧愁。

“大哥！”莫琊才不管莫仲擎是否真是她的长兄，她一头就埋进莫仲擎的怀里，双手紧搂住他的腰。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东方戟为什么说你是景玉公主？”莫仲擎推开她，双手按着她的肩，眼眸中是充满疑惑的严肃。

“我……我怎么知道嘛！我莫名其妙——就变成什么景玉公主！我才不要当什么景玉公主！如果我是，那……你就不是我的亲大哥了……”莫琊愈说愈难过。

莫琊真的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与她一同长大、相依为命，有点凶又不会太凶的哥哥竟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莫仲擎看向赵构，“请容我失礼，但我想请问你，你有何证据证明莫琊就是景玉公主？”

他从不知道莫琊竟然不是他的亲妹妹，父母死前从未提过。

“这幅画——是我的母后在莫琊四岁时所绘，因为母亲精通绘画，所以，她综合自己与莫琊的容貌画下莫琊十六岁时的预画像，而且……我不会认错的！莫琊与母后太相似！尤其是莫琊眉间的朱砂痣，简直与母后一模一样。”

“不过……这幅画上并没有绘者的姓名。”

“你错了，这幅画上有母后的印玺，但是必须过火才能浮现。”

赵构将画移到油灯上方来回过火，片刻后，画上果然浮现清晰的红印。

这下，证据确凿！即使莫琊死不认帐也不行了。

“我不要当景玉公主！我还是我，我是莫琊，我不是赵誽！找寻景玉公主很重要吗？她已经销声匿迹十余年，为什么你还要找她？我已经过惯了属于‘莫琊’该过的日子，你又何必要我变回‘赵誽，重新适应起？我学不来的！世界上多出一个景玉公主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对赵构叫道。

莫琊真的不希罕当“景玉公主”，她虽不明白这在别人眼中可是“麻雀变凤凰”的美事，但为什么在自己身上上演时，却令她不知所措？她只知道她不要像那一大票名媛，过着养尊处优，被供着当活菩萨的日子！她不要！

书房内有好一阵子的静默。

倏然，莫仲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不是景玉公主。”

东方朔首先跳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莫仲擎。

“仲擎……你……你可别为了袒护嫂子而颠倒是非呀！事实已摆在眼前，容不得咱们质疑。”

“我没有颠倒是非！”莫仲擎直直地凝视着东方朔，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确定莫琊不是景玉公主！”

“为什么不是？”东方戟问。

莫琊瞪他：“我大哥说不是就不是，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赵构有着微微的吃惊。“你不能偏私，欺君重罪你可担待不起。”

莫仲擎如此护着莫琊，赵构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真是手足情深哪！连他都被他的决心感动，宫中几时出现过这等真情流露的画面；为了地位而骨肉相残已是司空见惯。

“仲擎，你能提出有力的证据吗？”东方朔问。

出乎意料的，莫仲擎低语：“不能……”

东方朔当场傻了眼！这……这还像话吗？一定是莫仲擎昏了头了！他不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而颠倒黑白的人。

对！他昏了头了！东方朔再一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有一种方法可以证明莫琊和谁有血缘关系。”

大家全看向声音来源，楼适桓！

“什么方法？”令狐轸问。

楼适桓笑了：“很简单！准备一盆水，每个人各滴一滴血进盆子中，看看莫琊的血与谁的互溶，很快便能见分晓。”

“好办法！来人！准备一盆水来！”东方朔喊道。

莫仲擎沉沉的向赵构开口：“在你的印象中，你所知的‘赵誽’是否有胎记？”

赵构凝神想了一会儿。

“没有！但我知道在她额上应该有一道挺深的伤口，那是她学走路时摔跤碰伤的。事隔十数年，她额上应该有疤。”

东方戟将她搂入怀里，将莫琊额前的刘海拨开道：“我确定她没有。”

莫琊没好气的挣开他。“本来就没有！”

事情竟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是赵构与莫仲擎都料想不到的。

莫琊拍手大笑，“也不必验血了！事实证明我不是‘景玉公主’，我是莫琊，莫仲擎的妹妹。”

“你别高兴得太早！也许那道疤已随时间而淡化消失。”东方朔还是有疑虑。

“死东方朔！你耳聋了吗？刚才他说‘有一道挺深的伤口’，这种伤口会不留疤痕吗？你笨起码也要笨得有点程度嘛！”莫琊双手叉腰，凶巴巴的吼道。

东方朔仍不肯死心。

“如果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治疗得宜，就是再丑陋的疤也可能恢复原貌。”

莫琊扬起下巴：“不好意思得很！本姑娘生平最痛恨的事就是看大夫，如果为了一道疤而去做那种无聊的事，那么那道疤我宁可留着，反正我才不介意破不破相！”莫琊咽了口口水，又道：“另外，你以为莫家像你们东方家那么有钱吗？请一个大夫——尤其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要砸掉多少银子你知道吗？我们一介穷苦的老百姓哪出得起这些钱；吃得饱穿得暖就该偷笑了！你最清楚我的食量了，不是吗？”

在莫琊咄咄逼人又合情合理的抢白下，东方朔一时哑然。

“这么说，你不是‘景玉公主’了？”东方朔说完后看向赵构，而赵构则是一脸深思。

“本来就不是！你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你瞧！我除了脸以外，全身上下哪里有公主的气质；我只不过是一个野丫头而已。”

莫琊十分庆幸自己是这副脾气，若是再淑女一些，恐怕就算她真的不是公主，打死别人，别人都不会相信了！

“我明白了。”赵构淡淡一笑。“真的是……令我有些失望，原以为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皇妹，没料到——失望落空了。”

“不要太难过。相信你的皇妹对你的手足之情一定会非常感动。”莫琊安慰道。她暗中瞟了丈夫一眼，但东方戟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你现在该回宫去继承皇位了，赵氏兴国重任就在你的身上。”莫琊的笑容明亮得有些可疑，不过，赵构似乎没发现这一点。

“嗯，我是该回宫去了。”赵构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对莫琊道：“若我收你为义妹，封你为郡主如何？”

莫琊的笑容在瞬间冻结！

不会吧？她在心底哀嚎。

“谢谢！但是不必了，”莫琊看向东方戟无奈地道：“一个‘将军夫人’的头衔就够我头大的了，再多一个官职我会大哭。”

赵构了然一笑。他看得出来东方戟是个很难摆得平的丈夫，莫琊嫁给他绝不会有片刻清闲。

“那么……我走了。”他不再多说。

东方家的家仆恭敬地送走了赵构。

莫琊瘫在椅子上叫道：“哇！他终于走了！”

莫仲擎浅笑，“否则，你的马脚恐怕要露出来了，嗯？”

“你……你说什么？”东方朔瞪大眼睛，脸孔雪白，几乎失态的摔下椅子。

“这多亏戟的帮忙，否则不会这么顺利。”莫琊笑嘻嘻的吻吻东方戟的脸颊，“谢啦！老公！”

“戟是帮凶？”东方朔的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这……这是怎么回事？”

楼适桓陡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莫琊！你害我们全冠上‘欺君’的罪名了。”

“你是说……”东方朔可不敢讲出声来，“老天！你真的是……”

莫琊点点头，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得意的像什么似地！

“你们都被我骗了。”

“那道疤呢？”东方朔追问。

莫琊淘气一笑。“我涂了不少蜜粉才遮住那道伤疤呢！但是近看仍看得出来有些痕迹，所以，我亲爱的夫君巧妙的替我掩饰过去，而大哥也没拆我的台。”

在一旁始终没开口的乔驭总算开口问道：“为什么？”

“我真的不想过那种生活，而且……没那种必要，所以，只好对我的亲哥哥说抱歉啦！”莫琊搂着莫仲擎的腰笑道：“亲哥哥对我有情，而大哥对我有义；对我而言这就够了，是不是血缘有何重要？在我的眼中，两个都是我的兄长，我都喜欢！”

东方戟在她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当然也有你啦！你是我的丈夫呀！”莫琊赶紧补充道。

语毕，整个书房内只闻哄堂大笑声。

终曲

解决了莫琊的身世问题，东方朔、莫仲擎、楼适桓、令狐轸，当然还有乔驭，一行人又闯荡江湖去也。三年后，这五人的大名已在江湖中传遍，并且对他们五人的个性以五个自然物来区分：

疾如风：东方朔。

徐如林：楼适桓。

静如山：莫仲擎。

惊如火：令狐轸。

冷如水：乔驭。

这些名号不知道是由谁开始发起的，反正当他们五人都晓得时，整个江湖已这么区分他们了。

（看倌欲知五人的爱情故事，请看“古典浪漫系列”风尘少君一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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