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少君番外]《短路野公主》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北宋末年,首都汴京为女真人所攻陷,徽、钦二宗被俘,康王赵构(钦宗之弟)不知去向,年仅四岁的景玉公主流落民间,生死未卜。北宋将领占地为王,呈现分裂的混乱局面。 北宋丞相东方泽乘机弄权,代理天子管理政事,并任命其子东方戟为持剑将军。 东方泽早有自立之心,但却怕篡夺王位之事为后世所不耻,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戟深知父亲若想称帝,必须要有过人之处方能服众;于是,东方泽为了巩固势力,遂听取东方戟之建议,下令使诸侯来归,一统宋朝王室疆域。 因宋太祖实行“强弱枝”之政策藉以集权中央,巩固政权,军权调度、将领指派皆听命于中央,因此常有“阵前换将”之事;此举不但造成君臣间关系紧绷,且将帅士兵间过于陌生,打起仗来无法发挥实力。 而东方泽将军权放手交予东方戟。东方戟为天生的军事家,他狂猛果决的作风,及过人一等的智慧谋略,使得他以临安为中心,向四方进攻拓展的计划,在短短三年内,降伏了诸侯,王室疆域内数十个分裂的小国归于统一,同时,他也阻止了女真人的继续南下,维持宋朝偏安局面,打响了他“持剑将军——东方戟”的名号。 此时,康王赵构依然音讯渺茫,而景玉公主谣传已死。 东方泽以宋室遗孤作为筹码,为了实现他登基的愿望,他下令东方戟找寻康王与景玉公主的下落。 是年,康王赵构二十二岁,景玉公主十六岁。 第一章 临安丞相府 一早,府里的家丁通报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消息。 “大少爷凯旋回府了!” 丞相东方泽闻言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的儿子——东方戟,果然为他统一了宋朝疆域内分裂的诸侯国,使诸侯对他臣服,巩固了他的权势与地位! “传令下去,在大厅设宴,为大少爷洗尘。” “是!” 东方戟褪下沾满点点污渍的甲胄与披风,换上一袭如夜空般神秘却又慑人的黑色长袍,衬托出他伟岸卓绝、颀长英挺的身影。 他静静地凝视着平放在桌上的盔甲,微微地露出一丝冷凝的笑意。 十七个诸侯国到今日终于归于统一,共费了他四年的时间讨伐。他明白诉诸武力并不是服人的最好方法,想要自立为王的不只父亲一人而已;所以,要教群臣心服口服,还需要一样宝物——足以令诸侯将领们甘心效力的宝物…… “大少爷,相爷请您到大厅去。”女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知道了。”东方戟淡淡地应道。 他从桌上拿起一幅卷轴,离开了卧房,朝大厅走去。 这幅画是从平远侯赵长龄的宅邸中找到的。画中是一个俏丽绝俗、美丽无双的少女——大宋皇朝景玉公主。 照理说,景玉公主失踪是在十二年前,当时景玉公主仅只四岁,实在称不上是个“少女”;但是,这幅画上却注明着“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的字样。画上没有绘图者的具名,但这位画者显然预先绘下了景玉公主十六岁时的容貌,只是,这位画者所绘的景玉公主,不知与真实的人物相仿几分? 东方戟步入大厅,自他进来,东方泽便笑逐颜开地道:“戟儿,恭喜你凯旋回府!” 东方戟在父亲对面坐下,拱手为礼。 东方泽为儿子及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朝着儿子举杯,“为父先干为敬!” 东方泽一仰首,干了一杯。 东方戟啜了一口美酒道:“平远侯赵长龄交出荆州地图,俯首称臣,大宋疆域业已统一。但是,想要自立为帝不能仅凭武力服人,总有一天,不服统治的赵氏皇族一定会起兵造反,届时,东方一门必定会被满门抄斩,累及九族。” 东方泽呆愣了一下。他只想着要如何称帝,根本没想过赵氏皇族起兵叛变的可能性;若非儿子提醒,恐怕他会疏忽了这个环节。 “那……你有何计策?” 东方戟是天生的军事家,他刚毅冷静、绝决果断,而且,有着缜密的心思与清晰的头脑。东方泽十分庆幸东方戟是他的儿子,否则,以他冷硬而不留余地的处事原则而言,他真不知与他敌对的后果将会如何? “大宋子民忠于赵氏,若爹想自立为帝,手中必须握有赵氏皇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此一来,赵氏的‘禅让’才能令大宋子民心服,且不会被冠上‘篡位’之名。”东方戟答道。 东方泽沉吟片刻:“你可有适当人选?” 东方戟微微眯了一下眼眸,勾出一抹冷笑。 “康王赵构或是——景玉公主!” “什么?”东方泽大惊。 “康王行踪不明,而且景玉公主至今也生死未卜,更何况,康王若到了临安,做皇帝岂还轮得到我?荒唐!” 东方戟笑笑:“父亲请息怒。若要收得民心,手中握有此两人才是上策。” 东方泽此时可平静不下来。 “康王为赵佶之子,赵桓之弟,如今两位皇帝为女真人所俘,康王赵构理所当然将登基为帝,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赵构岂会让位给我?” “爹真的不愿找寻康王赵构以求自立?” “绝不!” 东方戟笑道:“既然如此,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找寻景玉公主。” 东方泽沉吟了一下:“比起康王赵构,景玉公主的威胁的确小了许多。但是,谣传景玉公主为了避祸,被乳母带离皇宫,流落于民间,很可能早已因水土不服而去世了;况且,景玉公主离开皇宫时仅有四岁,事隔十二年,就算是活着,也可能改名换姓,隐居市井;既然公主的容貌不详,要寻人,谈何容易?” 东方戟再啜了一口酒。 “这么说来,唯今之计,只有找寻康王了,这……”东方泽一时语塞。 东方戟大笑,道:“我认为,景玉公主尚在人间!” “何以见得?” 基本上,东方泽可没抱什么希望。 东方戟拿出身旁的卷轴,将之展开,画中绝尘脱俗的少女呈现在东方泽面前。 “她是……” “景玉公主。”他答:“这是景玉公主十六岁的预画像。” “预画像?” “是未卜先知也好,是纯粹巧合也罢。总之,在十二年前,就有高人画下景玉公主十六岁时的预画像,也许,有人已料定大宋皇朝将有此一劫,若真如此,那么,景玉公主很有可能尚在人间,因此留下此一肖像供人找寻。” “这幅画像是打哪儿来的?” “是在平远侯宅邸寻得的。赵长龄极为珍藏这幅画,他可能也早有自立之心。” “唔……”东方泽沉吟半晌。“从明天开始,找寻景玉公主之事便由你去办。” 东方戟干了一杯酒,深邃的眸子望向画中的少女,唇边露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是。” 莫琊聚精会神地拿着一根狗尾草在逗弄两只蛐蛐儿。 “斗呀!斗呀!” “隔山观虎斗”是她的兴趣之一,当然,这得归功于她那古灵精怪的本性。 她大小姐就是有本事想出一个问题丢给持相反意见的两个人辩论,每当那两个人已争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把对方给吃下去时,她还会拿了张椅子放在树荫下,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免费的戏码。 连人类都被她这样对待了,更何况是小动物! 所以,方圆百里内的小动物、小昆虫更是逃不出她的魔掌。像今天不幸被莫大姑娘给逮住的两只蛐蛐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于莫大姑娘的这个个性,可别奢望她会改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莫琊的脾气拗起来可真像极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照理说,像莫大姑娘这种人,实在应该当选全村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才是,她挑起的争端恐怕把手指头和脚趾头加起来算都还不够数;可是,奇怪的是,莫大姑娘在村里的人缘可是吓死人的好哩! 当然,人缘好可是其来有自的! 莫琊最该感谢的就是她娘,把她生得甜美可人: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痣既俏皮又妩媚,黑白分明的翦水双瞳闪耀着纯真又灵动的光芒,个子娇小,但凶起来的气势可不输任何人,再加上一张能言善道的小嘴;总而言之,莫琊天生生就是一张美丽得教人想责骂也难的天使脸孔。鬼灵精怪的莫琊向来很懂得自己的优点,所以尽管她开了再恶劣的玩笑——如果那些能称之为玩笑的话——她都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不过,在和她相依为命的大哥“莫重情”——莫仲擎的面前,这招可就一点效果也没有了;因为她大哥这个人是只问是非对错,可不管兄妹之情的,偶尔她的小屁屁会遭到大哥的“严惩”,也算是替以往被她作弄过的村民或是动物、昆虫们讨回一点公道。 “斗呀!笨蛐蛐儿!教你斗你敢给我睡觉,小心我把你抛弃到野地里去!” 如果那两只蛐蛐儿听得懂人话的话,它们一定十二万分愿意接受莫大姑娘的“惩罚”的。 “不好玩!”莫琊逗弄了半天,但蛐蛐儿们都没有开战的迹象,她噘起了樱唇,把狗尾草随地一扔,恶狠狠地瞪着无辜的两只小昆虫。照她以往的惯例,她这表情表示她正在思考骂人的话,而且一开口就不会停顿,并且绝对押韵:“你们这两只小昆虫是大懒虫,吃饱午饭梦周公,梦完周公吹吹风,蛐蛐儿你这小东东,看我把你耳朵通一通,仔细听莫琊我炮轰,首先我在你们肚里灌上风,送你们到臭水沟里冲一冲,再丢进暖炉里干烘,然后我赏你们老酒一盅,灌得你们醉眼惺忪,唉呀乖乖隆的咚,变成红脸关公看你窘不窘?” 莫琊正骂得兴高采烈、欲罢不能的时候,大哥莫仲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琊!” 莫琊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可怜的莫琊坏东东,现在换你被炮轰,小屁屁可得紧绷,免得哀叫使得天摇地动!” “莫琊?开门!” “小妹我正在走路中。”莫琊以乌龟爬行的速度移至门口,打开门后立刻把眼睛给蒙住。 莫仲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问:“怎么了?” “如果不将眼睛蒙,看见大哥凶神恶煞的脸孔,小妹我会一命呜呼地昏倒在房中。”莫琊还是不敢把手自眼皮上移开。 莫仲擎捏捏她的小鼻子道:“说我凶神恶煞?我看你大概是作贼心虚。” 莫琊俏皮地吐吐小舌头:“莫琊不是坏东东,只是有一点点罪孽深重。” 莫仲擎笑了出来:“你不是坏东东,那谁才是坏东东?” 听见大哥的笑声,莫琊才敢偷偷睁开眼睛,顽皮地道:“大哥是十恶不赦的坏东东,谁教大哥对莫琊永远纵容!” “什么?”莫仲擎眉毛倒竖,“鬼丫头,你居然敢骂我?今天不打你屁股,我就不姓莫!” 莫琊可溜得比蟑螂还快,她一面跑一面笑道:“大哥发起脾气来地裂山崩,想要保住小命只好逃到对面山峰。小妹我脑袋空空,你有绝对权利凶,谁教大哥倒霉是莫家长兄,即使回家后被抓去禁足至年终,只怕顽强的小妹我仍不改整人的初衷!” 莫琊说完,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出房间去了,留下莫仲擎面对莫琊的伶牙俐齿,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妹妹呀!唉!没救啰! 自从东方戟领兵统合了大宋皇朝境内所分裂的各个小国之后,大宋曾再与金交战数次,但东方戟用兵精锐,用计得宜,金兵到了淮水便再也攻之不下,使得女真部族再也不敢轻敌。 女真部族虽然无法入主中原,但部族狼主完颜托允始终没有放弃进占中原的野心。 在宋太祖“强干弱枝”的政策下,军权汇集中央,改由皇帝把持;虽解决唐朝武人专权的问题,却也产生内重外轻的流弊。将领与士兵之间不相熟悉,且将领不得将作战方案权宜改变,因此,统帅将领形同傀儡。然而,北宋末年,兵额竟高达一百二十多万人,宋室冗军充斥,加上平时训练不足,宋朝军队打败仗也就时有所闻。 女真部族面对宋朝的乌合之众根本不为所惧,因此直捣汴京,势如破竹。完颜托允原以为不出两年,女真定能攻陷临安,入主中原。怎料大宋权臣——宰相东方泽,竟任其子东方戟为持剑将军,首先统一分裂而各自为政的诸侯国,而后领兵与女真部族交战。 完颜托允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抱以轻视的态度,本来嘛!宋朝又有几个能带兵打仗的统帅呢?以往的宋军几乎每战必败,想来这回也应是如此;但他作梦也没想到,双方的第一战——襄阳之役,金兵便败退下来。完颜托允不信邪的又出兵扬州,却没想到金兵未过淮水便节节败退,数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正副元帅被杀,逃回女真的仅有一百多人。 完颜托允领教过东方戟的厉害后,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年纪尚轻的将军。虽然入主中原的野心依旧,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按兵不动,毕竟扬州之役使得女真部族元气大伤,而且东方戟确实骁勇善战。 待过了两个月,完颜托允再度兴兵欲攻占达康,却遭其子完颜向濂反对。 “大宋有善攻善守的将军东方戟把关,此去攻占建康败兵机会很大,两个月前的扬州之役死伤数十万大军,如今才事隔两个月,军心尚未恢复,对宋朝军队仍怀有惧意,父王千万不可在此时出兵。大宋持剑将军东方戟英勇善战,毕竟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公子哥儿,尽管他富于谋略,但百密总有一疏,我们可以按兵不动,先观察一阵子再起兵也不迟。”完颜向濂道。 他这个儿子的想法可比他这个做爹的还要深远,这番话说得完颜托允不得不再做考虑。 的确,扬州之役后,金兵对宋军开始怀有一丝惧意,对于宋朝大将东方戟更是闻风丧胆,此番前去,很有可能不战而败,军心尽失。不如先沉住气,观察宋军一阵子再作打算。东方戟不是神仙,他一定会有疏漏的地方!只要能找出他的弱点,那么打起仗来胜算是大得多了! 完颜托允看向自己的儿子:“向濂,你有何意见?” “父王,请您让儿臣轻装简从到大宋去。” “什么?” 完颜托允大惊失色,一时激动得站了起来,走下王座,又问了一次:“你要到大宋去?” “是的!” “不准!”完颜托允斩钉截铁地道:“你是女真部族的少主,未来将要继承我的王位,若我让你到大宋去,万一遇上了危险可怎么是好?” “父王!”完颜向濂无奈地一笑:“父王对儿臣那么没信心吗?” “无关信心,而是攸关你的性命与大金的未来呀!” “儿臣与大宋持剑将军东方戟年龄相仿,他都能领兵打仗,难道儿臣不能深入大宋,打探敌情吗?莫非……在父王眼中,儿臣无法与东方戟一较长短?” 完颜向濂有意以激将法对付完颜托允。 “当然不是!但是……为父的就只有你这个儿子,担不起任何闪失呀!”完颜托允叫了出来。 “父王请放心,儿臣不会有事的。您上回不是要我与哈睦耳将军赛一回?当时我还赢过他呢!您忘了?” “这……”完颜托允沉吟半晌。 完颜向濂的剑技的确比哈睦耳更胜三分,保护自己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他就是放不下心。 “你就不能打消这个念头吗?”完颜托允低吼,他实在不想让完颜向濂到中原去。 完颜向濂摇摇头。“儿臣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此次前去大宋打探敌情,对我军大有助益。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想亲自会会东方戟——”完颜向濂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会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对手!” 完颜托允叹了一口气。儿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也无可奈何。好吧!我答应让你去,但是,一定要有一队人马随你前去……” “父王,人多反而碍事,我只需一名随从即可。” “向濂——”完颜托允低喊。 “父王!”完颜向濂淡淡一笑:“人少较不易被大宋察觉,而且藏身也较容易。相信我,儿臣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的。” 完颜托允阴郁地蹙着眉,沉默了好半晌。“好吧!我全依你。”他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万一遇上了危险,千万记得要让父王知道。” “是!父王。”完颜向濂笑道。 话说咱们那最“贤慧”的莫大姑娘,真的是除了闲着以外,什么也不会,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的大哥莫仲擎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一个月中有半个月以上不在家,更是便宜了莫琊这鬼丫头。她除了吃饭睡觉会乖乖回家外,大半的时间都耗在她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上。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指村中一座小山山脚下较为隐蔽的一个小山洞,山洞前百花盛开,小溪蜿蜒。到目前为止,这个世外桃源尚未被村人发现,于是,便很理所当然的变成莫大姑娘的私有财产啦! 像今天一早,莫仲擎要出一趟远门,大约要三、四天后才会回来。莫琊这个天生好动儿早已计划好要去拜访她的秘密基地了;因为莫仲擎前几天都在家的原故,害得她被禁足了好几天,自闭得几乎都不像自己了!所以,当莫仲擎前脚刚踏出去,她这个小姑娘便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秘密基地”去。 莫琊兴高采烈的到了小山洞前,忍不住呈大字形倒在草坪上,还很舒服地滚了几滚。不过,通常乐极总会生悲的—— “哎呀……” 果然!倒霉的事马上就来了。 “哎哟我的妈!我的小蛮腰触礁啦!” 莫琊一手扶着腰,坐起身来看向草地。草地上有一块圆形的白玉,想必就是这鬼玩意儿弄伤了她的小蛮腰! “讨厌!人家正玩在兴头上,却冒出这块不值钱的玉佩来泼我冷水。”莫琊瞪着那块玉佩,正想把它扔到河里,却发现这块玉上似乎刻着什么。 莫琊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玉佩上的刻纹,看得眼睛都快“脱窗”了。 “乖乖隆的咚,这上头儿刻的是啥米东东?是花是草还是小虫虫?”她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那是我的东西,请把它还给我!”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地响起,吓得莫琊差点手一松,把玉佩掉到地上。 莫琊回过头来,看见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高坐白马之上,颇有一股卓然不凡的气势;而另一个同样骑着一匹白马,好像是个随从或仆人。 他们看来都不像是中原人,似乎是外地来的商旅。 “这个吗?”莫琊扬扬手中的玉佩问道。 “那是我掉的东西。” 莫琊一扬眉,刁钻地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上面又没刻你的名字;如果我说这玩意儿是我的呢?你又能奈我何?” “放肆!你——”那名随从斥道。 另一个男子举起手来,那名随从立即住了口。 完颜向濂颇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看她娇娇弱弱,没想到一开口就充满为难与挑衅。大宋的女子不都是娴静柔雅得几乎没有脾气吗?而这个小姑娘可和他印象中的大宋女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莫琊给他上上下下瞧得怪别扭的,不由得怒瞪他一眼,“看什么?你没听过‘非礼勿视”吗?” 完颜向濂轻哼一声:“敢情姑娘论语学得不够透彻,否则你也该知道什么叫‘非礼勿动’。” 什么?居然敢嘲弄我; 莫琊气得肚子直冒气泡,不过她那娇俏绝俗的小脸硬是“拗”出了一个甜笑:“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这块玉佩——就算是你的好了,而你现在擅闯私人地盘,咱们扯平,谁也不欠谁。” 这是哪门子的理论? 完颜向濂有些想笑。跟这个小姑娘谈话真是太有趣了,她的伶牙俐齿使他有棋逢对手的快感。 “你说这是你的地盘?除非你也拿出证明,否则,我也可以说这块地是属于我的。”完颜向濂微笑道。 莫琊原本布满甜笑的脸霎时像是灌进水泥一般僵硬。 失策!这家伙居然有本事反攻回来,教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莫琊懊恼得心都快碎了。 完颜向濂看她那副惨遭打击的模样,真有说不出的心疼,于是,他很好心的帮她找台阶下:“骗你的啦!事实上,那块玉佩也不是我的,你尽管拿去吧!” 莫琊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完颜向濂,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替我找台阶下了,我知道玉佩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吧!” 她递给完颜向濂,完颜向濂却连手也没伸。“你怎么确定这玉佩是我的?”他好奇地问。 莫琊笑着指指马鞍:“我看到马鞍上刻着和玉佩上差不多的花纹,而且,我也知道这白玉并非大宋的产物,再说,你们也不是本地人,不是吗;喏,玉佩还你!” 聪明的女孩! 完颜向濂微微一笑。“玉佩送给你,反正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 “少爷……”他的仆从索罗希惊喊。 那块“完颜之玉”可非一般的玉石,而是少主将来送给王妃的定情之物,怎可如此轻易送人? “不必多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完颜向濂打断了随从索罗希的话。他知道这块玉佩是完颜家之宝,将来作为传承之用。但他只想给这个姑娘,这个与众不同又慧黠聪颖的姑娘。 莫琊摇摇头。“不好,你我素昧平生,我没有理由拿你的东西。” 瞧她正经八百的模样,怪唬人的哩! 事实上是,莫大姑娘才不要这么没创意的礼物,如果要送,就要送稀奇古怪一点的东西,才能引起她的兴趣。玉佩?大哥不知道给了她几百个,数量差不多可以开一家玉楼了。 完颜向濂对她的回答有点吃惊,不过,瞧她看着玉佩时那感到无趣的俏颜,却也猜出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他假装伸手去拿,却又偏加上一句:“真可惜了这块夜光玉。” 耳尖的莫琊立刻拉长了耳朵,一个劲儿地追问:“什么?你说这是什么玉?” “夜光玉。晚上会发光,而且会随着月亮盈缺转换颜色,相当稀奇罕见。”完颜向濂胡掰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既然姑娘已见得太多,不足为奇,那我也不好拿出来丢人现眼,这块玉……” “这块玉姑娘我就收下啦!”莫琊截了他的话尾,顺便把玉佩戴到脖子上。 “可是……你不是说……” “哎呀!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哩!这么穷酸!这种玉我家不知道有几袋呢!不过,唉!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你诚心要送我东西,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让你难堪;我看,我还是收下好了!免得你回家抱着枕头偷哭。” 于是乎,莫大姑娘就这么正大光明的“A”走完颜向濂的玉佩了。 完颜向濂眼看计谋得逞,心中窃笑不已。不过,表面上还是得克制一下,以免穿帮。 “可以请问姑娘芳名吗?” “我叫莫琊,就是上古时候传说中宝剑之名是也!”她不可一世地介绍完后,才又问:“你呢?” “我姓……狄,狄向濂。” “好,狄向濂,明天到我家来泡茶,我们顺便来比赛斗蛐蛐儿,不敢来的是小乌龟哦!” 其实,莫琊对这个狄向濂的印象也还不错啦!因为他很好欺负,而且她又“收”了人家一块玉。 完颜向濂淡淡一笑。“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莫琊顽皮的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也! 完颜向濂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不自觉的又露出了一抹极温柔的微笑。 “什么夜光玉佩嘛!那个姓狄的小子居然敢骗我!” 莫大姑娘把玉佩放在漆黑的柜子里,为了观赏什么叫做“夜光玉”,她还特地牺牲睡眠时间,并且把屋内的灯火都给熄了,结果都已是夜里三更了,那个夜光玉根本没放出什么奇异的光来,想当然耳,她是被狄向濂给要了! 既然知道被要,自然就没有继续守株待兔的道理,于是乎,莫琊便伸个懒腰回房睡觉去了。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莫琊感觉自己“才”眯了一下下,就被大门外不绝于耳的叫门声给吵醒。 咱们莫大小姐睡觉可容不得一丁点儿噪音的,而这种高分贝的敲门声,就像绑了条缰绳似的把她从周公的身边硬拉了回来。于是乎,莫大姑娘便青着一张脸,“砰!”的一声把门打开,大有预备将来人碎屁万段的冲动。 “如果老天爷让每个在睡眠中被吵醒的人有一个愿望,此刻我希望你下……地……狱……”莫琊看清来人之后,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愤怒的火焰立即袭上她的似水明眸:“原来是你!你还敢来?”莫琊的声音陡地提高八度半。 就是这家伙害她牺牲睡眠,只为了看那个劳什子夜光玉!搞了半天,原来是唬人的把戏! 看她气得放出愤怒的火花,完颜向濂顺口胡诌的诡计八成已被她拆穿了。他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继续装蒜,这莫琊别瞧她个子小小,板起脸来可真有的瞧! 莫琊两手叉腰,一双黑白分明、朗朗如晨星的眸子此刻正凌厉无比地盯视着他,柔嫩如花瓣的粉颊因气愤而泛起晕红。 完颜向濂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他从不知道居然有女人能美得连生气时都别有一番风情。是因她得天独厚吗? 莫琊的心情可和完颜向濂迥然不同,被捉弄得团团转,她都快七窍生烟了,哪还有闲情逸致观看狄向濂过份英挺的脸孔。 “喂!玉佩还你,我不要了!这次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拿这块不值两文钱的玉佩四处招摇撞骗,被我莫琊逮着了就要你好看!” 莫琊怒气冲天地吼完,“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完颜向濂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而后做作地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伯乐难寻呀!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夜光玉竟被评为不值两文钱,真不识货!”他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这块玉非得以山泉水洗涤,并放置在窗台上七七四十九天吸取日月精华不可,否则‘夜光玉’也只是普通的玉佩罢了!”完颜向濂又叹了一口气:“既然这宝贝没人要,那我就带走吧!” “嗨!慢着!” 莫大姑娘立即推开门冲了出来,并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夜光玉”自完颜向濂手中拿走,还故作震惊地道:“咦?我的夜光玉佩什么时候被你拿走的;害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好久呢!” 莫琊的态度未免也变得太快了吧;不过,古有明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伟哉斯言! “是吗?”完颜向濂挑眉。 莫琊笑得很无辜:“不是吗?” 于是乎,这块玉便再度被莫琊从狄向濂的手上半骗半抢的拿了回来。莫琊暗自庆幸自己脑筋动得快,否则,这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可就要像煮熟的鸭子般飞了。 见狄向濂皱皱眉,还想开口说什么,莫琊已先声夺人地道:“你渴了吧?我们进屋里泡茶!补充一下口水再来斗蛐蛐儿!” 完颜向濂笑着摇摇头:“喝茶和斗蛐蛐儿这码子事,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儿吧?” “这你就不懂了!”莫琊正经八百地道:“斗蛐蛐儿一定要边斗边吆喝,吆喝要花力气,会消耗口水的,所以,不补充一下口水,待会怎会有力气喊?” 真是“伟大”的理论! 完颜向濂再次肯定这个小妮子不但能言善道,能将死的说成活的,黑的硬抹成白的;另外还有满脑子常理所不能解释的歪理!不过,和她说话拌嘴却能挑起他的兴致,一点也不感厌烦。 莫琊一面准备茶具,一面好奇地问:“狄向濂,你不是中原人,对不对?” “何以见得?”他不答反问。 “你的衣着和我们中原人有些不同,而且,你的口音带了个腔,很轻微,但是仔细听还是听得出来,我说的对不对?”莫琊得意地眨眨眼。 聪明的姑娘! 完颜向濂微笑了起来,她倒是相当有自信呵! “是的,我并非本地人,”他承认:“我住在北方的国度。” “你住在北方呀?”莫琊双眼发亮:“我大哥说北方会下雪,我没见过雪喽!据说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种族,很好玩吗?” “这要经历过才会晓碍。”他神秘兮兮地回答。 “可恶!吊本姑娘胃口。”莫琊咕哝。 其实,以莫琊的个性而言,无论是再怎么遥远的地方,只要能挑起她的新鲜感,她就会开始“不安于室”。不过,这些年来她莫大姑娘尚不曾离乡背井,因为莫仲擎不肯带这个专出状况的惹祸精出门,原因之一是怕为了收拾这惹祸精所遗留的烂摊子而搞得他精神崩溃;另一个原因则是,以莫琊清艳脱俗的脸蛋而言,带出门怕招来一群穷追不舍的跟屁虫。 完颜向濂颇有兴味地凝视着她。 若他带她回女真部族,会引起一番怎样的骚动? “我可以带你到北方去。” “真的?”莫琊眉飞色舞地叫。 “真的。”他允诺。 “那真是太棒了……”莫琊突然又泄气似地道:“算了!那是不可能的,我大哥绝不会答应我远行的。我长这么大了,我大哥出外经商仍不肯带我同行,连他都没有带我出远门的前例,更甭提是你了!” “他为什么不曾带你出门?”完颜向濂疑惑道。 “他会担心呀!” “担心?” 莫琊很无奈地叹口气:“他担心我……制造的祸端会让他来不及收拾。” 完颜向濂仰首大笑了出来。 如果他够聪明,就不该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咱们莫大姑娘可被他这阵豪笑给惹毛了。 莫琊瞪他一眼,“笑!笑!你还笑?你再笑我就把茶杯塞到你口中!” “好,我不笑!”完颜向濂忍住笑。 不知莫琊的大哥是何等人物,对莫琊的个性有这等认知,可知他实非泛泛之辈! “莫琊!” 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害得莫琊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糟了!我大哥回来了!”她手忙脚乱的把安置蛐蛐儿的小竹篓子扔进桌子底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快走,若被我大哥发现家中有个陌生男子,他铁定不饶你!” “他回来得正好,我想跟他谈谈关于我要带你到北方去的事情。”完颜向濂可没有离开的意思。 “哎呀!那事先搁着,往后再谈!如果你不离开,就连我也有麻烦了。”莫琊叫道。 莫仲擎若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一定会先宰了完颜向濂,再剥了莫琊的皮!惹莫仲擎生气的后果可是很吓人的,莫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莫仲擎翻起脸来毫不留情。 “好吧!”完颜向濂妥协道。 他那个“吧”字尾音尚未结束,他人已被莫琊推出后门。 “我会再来找你,并且和你大哥提这件事。”完颜向濂不忘提醒她道。 “那么,你从今天开始就得养精蓄锐,锻炼口才,要说动我大哥可是比登天还难。”莫琊笑着说完后,关上了门。 狄向濂可能说动大哥让她到北方去吗?老实说,她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莫琊!”莫仲擎人已走到客厅,并卸下肩上的包袱。 “嗨!大哥回来啦?”莫琊开心地冲出来,不过不是冲向莫仲擎,而是冲向他的行李。“大哥有没有带新鲜的玩意儿回来给我?” 莫仲擎径自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早就习惯莫琊的招呼模式了。 “方才有人来过?”他看见桌上有两杯茶都还冒着烟,其中一杯已喝掉了一半o “嗯……嗯……哦!对呀!是隔壁的丁大婶,她又来借萝卜了。” 莫仲擎挑起眉看着她。 丁大婶是有名的“钱嫂”,一分一厘都要再三盘算。以往就常常到家中来借葱借蛋,而且绝对是一借不还。她还是村里中远近驰名的三姑六婆,任何事情只要一传到她耳中,保证一天内人尽皆知。 他知道莫琊最讨厌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这会儿说她会特地倒茶尽尽地主之谊,那可是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 莫琊被莫仲擎看得有些心虚。不过,莫仲擎不想拆她的台,反正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放她一马也无可厚非。 “哦?原来如此。”他淡淡的道。 莫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直偷笑自己逃过一劫。 不过,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莫仲擎看见了桌上的那块“夜光玉”,他拿在手中端详片刻,浓眉微蹙。 “这玉佩是打哪儿来的?” 莫琊暗叫不妙。 “莫琊?”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是……一个商人送我的。” 事到如今,只好照实说了。 “商人?” 一个商人居然会将这种价值不菲的古玉送给莫琊?真是令人疑心。他不在的这几天,莫琊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块古玉是从女真部族传过来的,相当名贵。既然是别人的馈赠,你就要好好珍藏,下回那商人再来,请他进屋里来坐坐,大哥要当面向他道谢。” “哦?好。” 这玉真的这么贵重吗?狄向濂送我这块玉到底有何用意? 莫琊也开始陷入了沉思。 东方泽看完了一封奏摺后,他再也捺不下性子去看其余的奏摺。他索性将堆积如山的奏章往桌子两旁推去,站起来喊:“来人!” 家丁立即必恭必敬地在门口待命:“在!” “请大少爷到书房来。” “是!”家丁衔命而去。 东方泽皱着眉在书房内踱方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静不下心,处理政事的效率不及平日的二分之一。 片刻,东方戟颀长伟岸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 “爹,您找我?” 看着这个令他佩服而又骄傲的长子,东方泽总算脸色稍霁。 “坐,我有事与你商量。” 东方戟在他身旁坐下,微扬起一双英挺昂扬的剑眉,等着东方泽开口。 “你……当真要找寻景玉公主?” 东方戟淡淡一笑。“我明早即动身。” 东方泽的眉头皱得更深:“再怎么说,景玉公主乃是赵氏皇族,就算当真找到她,她也未必为我所用。” “要想杜众人之口,就得下重药,找到景玉公主助你自立是最有效、最迅速的方法,若你担心她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帝位,自立后再除去她也不迟。” 东方泽沉默良久。“天下之大,景玉公主如何找起?” 东方戟唇角微扬,一双星眸闪着冷硬、自信与嘲谑的神采:“我自有打算。不出十天,我一定会找着她!” “十天?”东方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的眼:“你要昭告天下,重金悬赏知道景玉公主下落的人?” “不!”弛的眸子再度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淡漠:“不能让赵氏皇族知道我们要找寻景玉公主,否则事情怕有节外生枝之虞。” “此话怎讲?” “虽然赵氏皇族此时尚无登基为帝的有力人选,而康王赵构如今又不知去向,若被对方先找到景玉公主,只怕届时爹不但无法自立为帝,甚至可能累及九族,满门抄斩。” 东方戟深思熟虑,墙整件事的利害关系一语道破,容不得东方泽不正视问题的严重性。 “唔……”东方泽沉吟了一下。“这件事就让你全权处理,我想,我可以完全放心的交给你,为父等你的好消息。” 东方戟淡淡一笑,作了个揖便退下去。 目送儿子离开,东方泽释然地笑了。 东方戟——他最骄傲的儿子,他总算没有错看他,他是天生的领导者、冷静的军事家,同时也是他东方泽最得力的助手;他的自信是他最有力的保证,他相信,东方戟会是他君临天下的一张王牌! 莫琊坐在石块上兀自生着闷气,粉嫩的双颊鼓起两个小皮球,一双白皙的素手交叠在胸前,她生气时的娇俏模样既可爱又逗人。 半个时辰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狄向濂那家伙居然连个影子都还没瞧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她鸽子,总之,教一个淑女等待实在是没有绅士风度! 莫琊等得肚里三把火。那狄向濂要真放她鸽子也就罢了!若真的来,包准他吃不完兜着走! 莫琊捺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总算来了!看你怎么对本姑娘交代。” 莫琊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的促狭。“不教你尝尝等qi書網-奇书待的滋味实在不甘心。” 她决定了!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莫琊爬上一株榕树,不动声色地观察树下的情况。 莫大姑娘终究料错了这一回,马蹄声随着距离的远近愈发惊人,那不是狄向濂,而是…… “军队?” 莫琊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如果她没记错,现在大宋的国势还算稳定,与女真部族相安无事,照理说,应该没有打仗的理由,而且……他们并非全副武装,为数也不多,又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他们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军队朝着她的方向奔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黑马上高坐着一个英挺的男子,黑衣黑铠甲黑色眼罩,一身冷凝的气势卓然不凡。 他们在溪畔下马休息,看样子,她得在树上待上一阵子了。 莫琊四处观望一下,企图找个较好、较舒适的地理位置以便坐下。怎料她才轻轻一动,系在她裙子上的夜光玉便应声滚落,掉进草丛里。 莫琊松了口气。好在掉得无声无息,似乎没有人发现。 “剑给我!”黑衣男子陡地开口,身后的手下立即奉上一把长剑。 他想干什么?练剑吗? 莫琊尚不知他有何企图,只是在心中不断地闪着问号。 黑衣男子走向榕树,一个可怕的想法立即闪过莫琊的脑海。 莫非他想拿这棵树开刀? 莫琊吓得魂都飞了。怎么办?她惨遭池鱼之殃了! 容不得她再想什么,他的剑已挥向树身,榕树顿时呈九十度往地面倒,莫琊尖叫了一声,跌下树梢…… “砰!”的一声,她跌进了黑衣男子的怀里。 这下死定了! 莫琊捂住脸,把头埋在膝上。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冰冷的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他有多么生气。他也许是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而她恐怕被他当成跟踪他们而来的奸细了。莫琊真的不敢抬头看他,这个男子板起脸来的模样绝对不会比大哥莫仲擎差到哪去,她很可能在看到他后,会克制不住的尖叫出声。 “抬起头来!”他再度命令。 “我不要!”莫琊脱口而出。 而后,她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绷紧了。他风也似地放她下地,强硬的将她的手拉开,并抬起她的脸! 莫琊下意识的闭上眼,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因此,她没有发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惊诧。 她是——景玉公主! 东方戟寒若霜雪的眼眸中泛起一缕极细微的涟漪,但所有的情绪波动立刻被他迅速地藏进了那汪深潭底下,冷傲的脸孔依旧是一贯的深沉冷静。 即使莫琊闭着眼,仍能感觉到他灼人的凝视。她偷偷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望向面前高大壮硕的男子;她扬起长长的睫毛,迎视着他危险骇人的眸光。她知道他的眼神是极具侵略性的,迎视他眼神的她无疑是屈居弱势,但她就是移不开她的视线,就好像……被他的视线紧紧锁住。 许久,莫琊终于选择调开眼光,顺便溜了一眼周围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鸵鸟蛋还大的士兵,始终很不明白他们的惊诧所为何来。 不,他绝没有认错,她就是自小流落民间的大宋景玉公主!面前的她比画像更胜三分,清艳绝伦而美丽不可方物! “我是东方戟。”他开口。他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围成一小方天地,他的眼神明白表示出他也要她的回应。 莫琊对于自己能明白他的意思感到诧异,虽然有些惶惑,但她仍开了口:“我叫莫琊。我不认识你。” 语毕,两人之间漾起一阵静默。每个人都以愕然的眼光看她,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莫琊还待开口发问,一阵突兀的马蹄声起伏有致地由远而近响起,她有个预感,而在看清来人后,她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狄向濂! 完颜向濂看见站在莫琊身旁的高大男子后微微一怔。是他!女真部族的死敌东方戟! 东方戟虽未见过完颜向濂,但他本能地升起一股戒心。 完颜向濂也相当有胆识,他翻身下马,毫不畏惧的与东方戟对视。一时之间,这两个男子之间暗涛汹涌,而莫琊却只能在一旁穷紧张。 狄向濂这个浑球!早不来晚不来,偏又挑错时间来!这会儿眼前这个局面,可怎么收拾? 完颜向濂询问地望了莫琊一眼,对眼前的局面感到相当莫名其妙。 东方戟慑人的眼光强势地锁住她的视线,“他是谁?”他的语气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我……我不认识他……没见过……”莫琊结结巴巴的回答。 不会吧?难道他看狄向濂不顺眼,又要有什么惊人之举了吗? 东方戟再度看向完颜向濂,低问:“你与她是何关系?” 完颜向濂看向莫琊,只见莫琊在东方戟身后拼命摆手,示意他与她串供,千万别露出了马脚。 莫琊也太天真了!她难道以为东方戟是这么好骗的角色吗?完颜向濂在心底苦笑地想着。他的回答却是:“我们是朋友。” 莫琊一听便像被仙人掌刺到般跳了起来,“我不认识他!真的!打死我都不认识他!” 真是名副其实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东方戟毫无预兆地将话锋一转,“你是谁派来的奸细?” 什么? 莫琊回他一个震惊的眸光。“什么?你说我是奸细?”她指着自己的鼻尖叫道! “我哪里看起来像个奸细了?”她不胜委屈。 东方戟紧盯着她! “如果你不是奸细,你就不会爬上树暗中观察我们!你还有话可说吗?” “有!”莫琊理直气壮,“谁说我爬上树是为了偷窥你们?我是为了等他啦!”她一手指向狄向濂。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不打自招,立即僵在那里。莫琊看向东方戟,懊悔得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居然使用迂回战术套她的话! 卑鄙小人! 东方戟双手环胸,冷笑地望着她。果然!她不善撒谎,只消设下几个钓饵她便上钩了。 完颜向濂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对于莫琊那么轻易便被东方戟套出话来一点也不吃惊。 东方戟的眸中此时正凝聚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吓得莫琊从头顶冷到脚板底。她下意识的想逃,却在双脚来不及移动前被他扛上了肩。 “好痛!放开我啦!”莫琊对着他的身躯拳打脚踢。她不喜欢以腹部支撑全身的重量,那使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完颜向濂脸色一沉。“放开她!” 东方戟冷道:“你尚无此资格命令我,而且,你并非我大宋子民。” 完颜向濂又是一怔。 好犀利的眼光!不愧为军事天才东方戟! 他眼睁睁地看着莫琊被东方戟强抱上马,自己却连与东方戟一对一比划的机会都没有。不是他不敢,而是不能!他女真部族少主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否则将造成两国间局势的紧绷。 东方戟再对完颜向濂投去冷冷的一瞥,扯过披风包住莫琊便策马而去,一行军队也随之跟上,片刻后便失去踪影。 第二章 靠在东方戟硬邦邦的铠甲上,实在不怎么舒服,而且莫琊也不喜欢自己被一块布给包得密不透风,差点因为缺氧而窒息!这不仅令她呼吸困难,同时也阻隔了她的视线。 莫琊挣扎着将东方戟的披风扯开,露出一个洞正好让她钻了出来。在接触到东方戟询问的眼光时,莫琊抱怨道:“里头好闷!” “待会儿一起风,风势会强劲得令你喘不过气来。”他冷然道。 “只怕届时我已经闷死了。”莫琊咕哝,她抬头想要看向他的眼:“你到底要带我上哪儿去?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不是所谓的‘奸细’,那你为何仍要抓我?” 东方戟低首瞧了她一眼。 她一定不知道他的身份,往来没有人敢这么质问他,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敢对他质询。 他抓她是因为她是景玉公主,而她特殊的身份有助于令他的父亲——东方泽坐上龙座。虽然她尚不知道自己身价非凡,但此刻绝非是告诉她的良好时机。 他方才已派一名士兵赶回丞相府通知东方泽这个消息,并且要父亲着手准备婚礼事宜——他要娶她;婚姻是收到成效最快速的方法,所有的计划不能有半分的拖延,否则随时可能会节外生枝。 莫琊见他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好识相的闭上嘴巴;当然,那绝非出于自愿,而是情势所逼。风势转强了,迎风奔驰,加上风势强劲令她连喘息换气都有困难,为了确保小命的安全,莫琊不得已只好选择沉默。 东方戟察觉了她的沉默,也知道她不能适应强劲的风势,他将她揽向自己的胸膛,腾出左手环住她的纤腰,并以披风挡去了狂风。 莫琊微微一怔,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错愕。她不知道像他那么冷漠的男子,居然也有展现柔情的时候!在两人还是陌生人的前提之下,他要她靠在他的臂弯中避风,是不该出现的举动。这令莫琊有丝迟疑,除了大哥,她从未和任何男子如此亲近过,但是……莫琊咬着下唇顽皮地笑了笑,虽然脸颊贴在他的铠甲上并不怎么舒适,但却让她有着强大的安全感。好吧!莫琊决定暂时“顺从”他,既然他那么有心,她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一天之内要从扬州赶回临安实在是太吃紧了些,因此,他们势必得露宿荒野。东方戟不知莫琊是不是能够耐得住风寒,因为荒郊野岭的夜晚其寒无比,他男人倒无所谓,但她是一介弱女子,而且又是如此单薄。 快马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东方戟在一处山泉流经之地停下,并抱莫琊下马。 莫琊原本在东方戟强壮的臂弯中已昏昏欲睡,俏丽的脸上一片倦容,但一下子,她又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呀?”莫琊开心得大叫。 东方戟的士兵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不会吧?怎么会有要在郊外餐风露宿,还表现得高兴得要飞上天的笨女人? 东方戟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莫琊才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天知道长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外头过夜。她那亲爱的大哥莫仲擎是踏遍大宋每一块土地的商人,而她,却是个尚未见过世面的小女人。 “入夜后寒气逼人,你要有心理准备。”东方戟道。 “只要有大棉被,我就不会‘冻死在他乡’。”莫琊异想天开地道。 “没有棉被,只有几件毛毯。”东方戟示意士兵们开始扎营准备晚餐,并卸下一身的铠甲。 莫琊跑到他的身旁,蹲在地上托着腮等着瞧他解下眼罩。不知眼罩下的他是何种模样? 东方戟脱下黑亮的铠甲,静静地凝视她。 “你在做什么?” 莫琊一脸好奇,微偏着头打量他的模样真是逗人极了。 “我在等你解下眼罩。”她回答。 东方戟淡淡一笑。 莫琊美丽的翦水双瞳直勾勾地盯着东方戟瞧,在他扯下眼罩的那一瞬间,莫琊惊呆了!她甚至忘记合上嘴巴。 他,东方戟,一个冷漠威严,又英挺卓绝得不可思议的男子!当他戴上眼罩时,他俊逸得惊人的脸孔在眼罩之下显得较为深沉难测;一旦没有了眼罩的阻隔,他掩藏的狂放不羁、昂扬不群,及危险又神秘的魅力便充满侵略性的完全展现。 东方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表情。莫琊立即收起“惊为天人”的露骨眼神,心中暗骂自己的失态。 “饿了吗?” 经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了呢! 莫琊用力地点了点头。 东方戟作了个手势,手下士兵立刻奉上一盘瓜果,其中有一串紫色晶亮,叫不出名的水果最教她垂涎。 “我要吃那个!”莫琊指着那串紫色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东,可是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东方戟接过托盘,摘下一颗送进她的红唇里,哪里知道莫琊这个天才连嚼都不知道要嚼,一古脑儿便吞了下去那东西,也就很理所当然地梗在喉咙里…… “咳咳——咳……” 她咳碍眼泪直流,差点连气都提不上来。 东方戟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右手掌根以适度的力道击在莫琊的背心,“嗝”一声 ,莫琊总算把梗在喉头的食物吐了出来,呈一个抛物线吐进草丛里。 “你没事了吧?”东方戟扶她在石头上坐下,一手轻抚她的背脊。 莫琊的脸蛋又红又白:“那是什么鬼东西,像弹珠似地,吞也吞不下去,本姑娘差点一命归阴!不被噎死真是奇迹!”她总觉得该解释什么。 东方戟看着她:“那水果叫‘葡萄’,是由国外进贡的,十分名贵。吃葡萄前要先剥皮,顺便提醒你,那玩意儿可以嚼,里头有籽,别忘了吐掉。” “亡羊补牢!事前不先告诉我,万一噎死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死得不明不白?” “还要吃吗?”他再问。 “不吃了。”这下她可心有余悸哪! 东方戟挥手让手下将托盘撤走,并换上一盘刚刚烤好的鲜鱼,阵阵香气令莫琊食指大动。鲜鱼是被固定在竹签上的,正好方便拿着啃。 东方戟一手持着酒杯,一手伸在弓起的膝上,另一腿平伸,身体微侧,一语不发的凝视着莫琊。 莫琊吃得很尽兴,一点也没有察觉东方戟放肆而探索的眼光。托盘上有两尾鱼,本来是东方戟与莫琊各一尾,不过,濒临饿昏边缘的莫大姑娘可没啥慈悲心肠,她一个人啃光了两尾鱼,托盘上只留下惨不忍睹的鱼刺鱼骨。 酒足饭饱后,莫琊累瘫在石头上,背部倚着树干,十分满足地打了个隔,这才注意到盯着她看的东方戟。 “你的份送进我的五脏庙了。” 见他没反应,莫琊确定他不是在生气,又接下去道:“你不能怪我,我是真的饿惨了,而且负责烤鱼的那家伙太吝啬,才给我一尾鱼吃,我看你没有什么食欲,所以我勉强自己牺牲一些,把你的鱼也吃了,否则,浪费食物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东方戟皱眉。 如果不是莫琊和那幅画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他真的很难接受她是景玉公主的事实。 莫琊此时此刻总算开始有点危机意识了,她跳了起来:“你到底想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东方戟答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她固执地追问。 真是难缠的小东西!只有她敢如此对他的权威大做挑衅,他很好奇她的家人是如何养成她这种个性的。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我和我哥哥。”莫琊完全没有设防地让他转移了话题。 “你父母亲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相偕到苏州卖鸭蛋去了。” “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 “对!” 莫琊答完,随即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糟了!大哥还不知道她被东方戟强行带走呢!怎么办?大哥一定会很着急的! 莫琊可怜兮兮地看着东方戟。 “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东方戟摇头。 “今后,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东方戟沉声道。 “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命令我?”莫琊对他怒目而视。这个东方戟真有够狂妄!“我要回家找我大哥,不然他会担心我。” 莫琊转身就要走,东方戟的手下们马上围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高大的身形像一道名副其实的肉墙。 她回头看东方戟,只见他双手横抱,俊挺的脸上充满揶揄逗弄的表情。 莫琊寡不敌众,忿忿不平地指控,“你们以多欺少!” 东方戟挑眉。“就算一对一,你也不见得打得过,而且一样会落得‘以大欺小’的罪名。” “没关系,你先放我回家,然后我叫我大哥来与你对打。” 东方戟淡淡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放你回去后,你还会要你大哥来找我吗?” 精哪!这家伙实在不好拐。莫琊对自己吐吐舌。不行!一定要另想办法,否则她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大哥了。 东方戟见她微蹙着眉,心中又不知在盘算什么伎俩眼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这样好了,咱们来打个商量。”莫琊语气凝重地道:“只要我有办法逃出你的手掌心,你就不许再找我,从今以后放我自由。” 她还真不肯死心! 东方戟望着她坚决的小脸,与她眼对眼地相视。“当我坚持要一样东西时,我绝对是誓在必得;而你,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逃开我的藉口与机会,就算你成功地逃离我,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少无聊了!花那么多心思就只为了扣留我,值得吗?我只不过是一介区区女流之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不成大宋国势弱到这等地步,非要挑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上沙场当炮灰吗?” 莫琊真的搞不清楚这男人的心思。 东方戟突如其来地伸出手,轻抚她细致如凝脂的脸颊,眼睫微低,目光深沉得教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莫琊感到自己的脸蛋无法抑遏地发热,而全身却僵直得有如一座雕像,脑海里面一片空白。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她的魂都吓飞了,且让她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东方戟缓缓地说完。 娶她,原本该是为达成目的的一个捷径,不含任何感情成分;然而,他察觉了自己异样的心情,他从没有过如此迫切地想将一个女人占为己有,完完全全只属于他的。 莫琊揉揉自己的额角。 她需要睡眠!疲倦使她听见一堆荒谬绝伦的蠢事,她要睡一觉,她必须立刻睡一觉…… “我累了,我想睡觉。”她打了一个大呵欠。 东方戟放下手中的酒杯,打横将她抱起,送她到他的帐子中,将她放在垫高的床榻上,替她盖上大毛毯。 “荒郊野外夜晚会很冷,注意别踢被。”他把他的大披风也拿来盖在她身上。 莫琊把毛毯拉到脸上,只露出一对明亮的双眸,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你的营帐?” 看见他肯定的眼神,莫琊在心里哀嚎。真是不幸!居然被她猜中了。 “那……那我到外头睡……”莫琊掀开毯子就要脚底抹油。 东方戟一把拖住她,将她按在床上。 “乖乖躺着,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的眸子既危险又慑人。 “可……可是……”莫琊还有话说。 东方戟托住她的下巴,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快得让她连闪躲都来不及。 “还要再开口吗?”他邪气地一笑。 莫琊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把眼睛闭上。” 莫琊只好乖乖地闭上眼,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戟深深地凝视她,片刻才起身走出帐子。 莫琊偷偷睁开眼睛,看见东方戟走出去的背影消失才敢坐起身来。她微蹙着秀眉想着,半晌,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她抱起毛毯,把自己给卷起来,然后蜷在地上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梦周公去也。 东方露出一丝曙光,天色将亮。 莫琊睁开眼睛,看向营帐顶端,脑袋有半刻的呆滞。 “奇怪,这是哪里?” 她的眼光四下乱转,然后怔在那里,不敢乱动。 她看见东方戟就睡在她身旁,而自己正蜷在他温暖宽阔的怀中同榻而眠…… 她居然与他同榻而眠的睡在他的怀中?!难怪昨天夜里她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莫琊盯着东方戟猛瞧,发现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挺长的,两道漂亮的剑眉十分英挺有型。他反传统的剪了一头短发,中分的刘海呈现优雅的弧度,自然的衬托出他饱满富含智慧的前额,而他的发尾有些鬈曲,由上而下极有层次感,煞是好看。 莫琊倏地涨红了脸。 她居然对一个男人看到失神,羞哪! 她昨天不是明明睡在地上吗?怎么一觉醒来自己会在床上?不会是晚上梦游钻上他的床吧? 莫琊小心翼翼的掀开毯子准备偷溜。她一定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否则等东方戟醒来,那可真的糗大了! 她的莲足才要落地,便立即被抱进一具宽阔的胸怀中。没错,东方戟醒了! “你想去哪里?”他沉声道,锐利的眸光简直可置人于死地。 “你……你……我……我……”莫琊持续结巴。天哪!他居然上身打着赤膊!她相信此刻她发热的脸足够煎熟一个荷包蛋!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最好一点想逃的念头都不要有,要是被我逮到你想偷溜,我发怒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莫琊只能拼命点头。 东方戟真是可怕!以前莫仲擎生气时都没那么凶,却也够教她提心吊胆老半天了;而今这个在她生命里突然冒出来的东方戟,居然比她大哥还凶,而且他与她甚至非亲非故!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敢反驳。 东方戟套上黑色长衫,长衫的袖口与领口以银线细细的绣出精美的图案,尺寸恰到好处的腰身系着同质料的腰带。他没有穿上那袭甲胄,但仍一如往常的戴上黑色眼罩。 吃过早餐,他继续率军南下。他依然没有告诉她要去什么地方,而莫琊也懒得再问,反正他就是不讲,问了也等于白问。 傍晚,他们到达临安,在丞相府前下马。 丞相府内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莫琊的大眼染上一抹好奇。东方戟带她来丞相府做什么?来吃喜酒的吗?那也不错,她实在很想痛痛快快地打一番牙祭。 通过玄关,他将她往府内女侍面前一推,命令道: “带她去沐浴更衣。” 莫琊看了自己的服装一眼。难道连吃顿喜酒都要盛装打扮一番吗?没必要吧!她的服装虽不是绫罗绸缎——那些女侍的衣服都比她像样百倍——但仪容至少还算整洁,为了吃顿喜酒而如此大费周章,实在太麻烦了。 “不用更衣,我比较习惯这样穿。”她坦率地道。 可惜东方戟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 见他当场沉下脸来,莫琊只好识时务的乖乖跟着女侍去洗澡更衣。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实在令莫琊感到很别扭,而她们举止中的恭敬更令她大惑不解。那群婢女帮她放好洗澡水,把衣服准备好已教她有点手足无措,更夸张的是,她们居然还想帮她洗澡,甚至已开始动手替她宽衣解带。 莫琊拉紧衣襟,闪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带尖叫:“我自己来!我自己会洗澡!” “这是少爷交代的。”那些婢女说着,又要欺上前来。 莫琊绕着澡池叫道:“什么少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少爷呀!” “您认识的,就是大少爷东方戟呀!” “你们去告诉他,我会自己洗澡!”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的脚步可没停。 “小姐……”一群婢女绕着澡池追着快被吓死的莫大姑娘。 “宁死不屈!你们想都别想……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莫琊边跑边回头,以致一时失察撞上一堵肉墙,脚qi書網-奇书步一个踉跄,弹进澡池里。这下,莫大姑娘就是不洗也不成了。 东方戟跳下偌大的澡池,抱她坐到池边,审视她青白的容颜。“你还好吗?”他轻拍她的背。 莫琊又呛又咳,喝了好几口水。 “如果我溺毙在澡池中,保证留名青史,遗为后世笑柄!”她边咳边说。 东方戟皱眉。 “我要你洗澡,你在做什么?” 莫琊噘起嘴,“我喜欢自己洗澡,喜欢穿大哥买给我的衣服。可是她们不肯依我,还想把我‘生吞活剥’!我吓都快吓死了,所以只好跟她们大玩官兵捉强盗。” “有婢女服侍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凡事自己来。”她想起一个疑问,“今天是谁办喜事;我只是来吃一顿酒席的,有必要这么小题大作吗?” “晚膳时你就晓得了。现在,乖乖让侍女帮你沐浴更衣,湿衣服不换掉会着凉的。” “你叫她们退下我就换,否则,我宁可穿着这身衣服冷死算了。” 这一点,莫琊可是坚持到底。 “你不让她们帮你换,就由我来动手。两条路由你选择。” 东方戟的神色有几分严峻,语气中带有些许威胁。 莫琊垮着一张小脸,闷不作声。 东方戟闪电般地搂住她的纤腰,侵占她的唇瓣。他一直吻到她透不过气来, 才放手露出坏坏的笑容。 “决定好了吗?”他低语。 莫琊点头如捣蒜。 “我……我让她们帮我洗。” “很好。” 东方戟揉揉她的发丝。“一刻钟后我再过来,如果还没洗好,我会用刚刚的方法再惩罚你一次。” 这下,莫琊可不敢再造次了。 见他走远了,她只好“豁”出去让一群女子对她“上下其手”。 而莫琊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东方戟这陌生人会突然冒出来掳走她,甚至对她又吼又叫,而她这个傻瓜居然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大概是她遇见命中的克星了吧? 一定是! 东方戟为了拯救莫琊免于淹死的命运,他一身衣服膝盖以下全部湿透。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褪下黑色长袍,露出宽广的肩膀及纠结的肌肉。 突然,东方戟停下着装的动作,一双冷凝的黑眸迅速而准确的扫向门口,他防备地低语:“谁?” 躲在门外的绝世美女轻轻地推开门,含泪奔进房间紧紧抱住东方戟。 “湘梅,是你。”东方戟惊愕道。 大美人荆湘梅含泪仰头望着东方戟。 “不要成亲!戟,我不要你成亲!除了你,我谁也不爱……” 荆湘梅踮起脚尖,圈住东方戟的颈项,在他唇上印下她深深的爱恋。 东方戟扯下她的手,眼眸中尽是一片波澜不起的淡漠。 “够了。” “戟……你当真要娶那个……和那幅画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东方戟冷眼看她,不发一言。 即使东方戟未作答复,荆湘梅仍可从他坚定的眸中得到答案。 荆湘梅曾是东方戟的女人,是那群欲保全地位的赵氏皇族送给他的。 荆湘梅在见到东方戟的第一眼便深深爱上了他,爱上这个冷酷而富侵略性的军事政治家。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却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她可以忍受东方戟拥有其他女人,只要她仍在他身边,并且他不成亲、不对任何女人留情。她希望有一天他能发现她对他的痴心,而对她有所回报,但……她却连这个小小的期望都破灭了! “你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吗?” 东方戟径自套上另一件衣服。一样的黑色,使他一双震慑人心,子夜般的星眸更加耀眼出色,颀长的身形更加卓越不凡。 荆湘梅低声颤抖地问:“那……那么……你爱不爱她?” 东方戟扯掉黑色眼罩,一双锐利的眼瞳闪着嘲弄的笑意。 “爱?湘梅,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几时见我‘爱’过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否有机会体会这个字,‘爱’对我而言是可有可无的。爱与占有的定义完全不同,你以为我‘要’一个女人就是‘爱’了吗?” 他冷冷一笑,走向门口:“我娶她,不仅仅是因为政治因素,对于我不感兴趣的女人,我是不会兴起成亲的念头,就算她是个尊贵至极的公主。” 东方戟走出房间,往澡堂的方向走去,不再看一眼泪痕狼籍的荆湘梅。 荆湘梅心碎的仆倒在茶几上,伤心地抽泣着。 早知道爱上他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他原就是这么冷漠、这么无情!但她就是那么深爱着他,任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情伤。 第三章 莫琊苦着一张俏脸看着自己一身宫装罗裙。要死了!穿那种轻飘飘半透明的衣物真是肉麻透顶!而且……这身衣服居然还是鲜艳的珍珠红!真是莫名其妙,为了吃一顿酒席就得打扮得像阿珠阿花,别扭极了! 莫琊摸摸自己的脸颊——天哪!几乎可以刮下一层蜜粉来了!可怜她不知道自己已被这群疯女人整成什么样子。 最夸张的是这群侍女找来一顶……天!居然是一顶凤冠!然后也不征求她的同意,便不由分说地罩上她的头顶。那凤冠不知道是由几百斤的金属打造成的,重得差点使她纤细的颈项下陷一截。 “喂!你们有没有搞错?今天成亲的不是我呀!” 那些三八兮兮的侍女全笑成一团,敢情她们把莫琊的抗议当成一则笑话。 “小姐,您就面对现实吧!” “一品持剑将军夫人,多风光呀!” 女侍们一人一句,搞得莫琊一头雾水。 “你们是头壳烧坏了,还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今天成亲的不是我!你们搞错了!” 女侍们面面相觑,总算有点怀疑了。 “敢问小姐,您贵姓大名?” “我叫莫琊,上古神剑干将莫琊的莫琊!”每次提起她的名字,她就感到威风凛凛,外加凝聚天地正气,以及吸取日月精华。 莫琊得意地看着她们道:“对吧?我就说嘛!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咦?没错呀!”侍女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莫琊吓得差点跌倒! “什么?”她简直快失控地尖叫出来了。 “没错呀!今天正是莫琊姑娘与我们家大少爷东方戟成亲的大好日子呀!” 莫琊呆愣了半晌。 她与东方戟?东方戟与她? 等等!这事很复杂,她一定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在扬州遇到了东方戟,然后遭他掳到临安来,接着,她被他弹进浴池里,强制洗过澡、换衣服,并且戴上凤冠……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几时说过要嫁给他了?原本她还以为他好心地带她到这里打牙祭,却没想到这个婚宴是为了她与他而办的。 可恶!卑鄙小人!她才不要让他得逞!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溜! “后门在哪里?”莫琊问道。 “出了澡堂左转,走到尽头便是。”侍女们回答她。 “谢啦!”没想到那么简单就被她套出来了。 莫琊撩起裙摆便往外冲。 “砰!” 她一时不察,又撞上了正要走进来的东方戟。 “你要去哪儿?” 莫琊一看见是东方戟,火气就上来了。 “你设计我!”她指着他的鼻尖说:“你骗我洗过澡就有一顿好料可吃,可是她们告诉我,今天的酒席是……是……因为我们成亲……” 东方戟扶正她撞歪的凤冠。 “我昨夜就告诉过你,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以为……” 她以为她听错了!哪有人相识的第一天就求婚,第二天就成亲;他疯了不成! 莫琊哭丧着一张清丽绝俗的脸蛋。 “我不能和你成亲。”莫琊正色告诉他。 东方戟脸色一沉,瞬间冻成了冰雕。 “莫非你已嫁为人妇?”他疏忽了这一点,该死! “没有!”莫琊懊恼得快哭出来了。“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可是你却掳了我,要我嫁给你;没有征求我的同意,也没有征求我大哥的同意,而且在拜堂前一刻才让我知道,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呜……” 莫琊是真的哭了出来。 “莫琊……”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吐出这个名字。 东方戟震了一下,从未料到居然会有女人的泪带给他如此震撼的感受。 “嘘……莫琊,别哭……”他拥她入怀。 “我要回家……呜……我要回家……”她啜泣道。 “记得吗?你曾答应我不再从我身边逃开。” “是你胁迫我的。” “而你屈服了。” 莫琊没有话说,因为这是实话。 “娶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我什么也不会。听说你是一个将军,你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比较配。” 东方戟示意侍女拧一条毛巾给他。 瞧她哭得淅沥哗啦,才上的妆都掉了。不过,她天生丽质,上妆反倒显得多余。他替她擦下一层妆,还她清丽的原貌。 “昨夜我们已同床共枕,你就是不嫁我也不成了。”东方戟提醒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她低叫。 这小妮子还以为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东方戟自己心知肚明。 “如果被你大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莫琊失声叫:“他会逼你娶我!” “那就是了。”东方戟接过红巾,往她头上一罩。 “走吧!该让大家见见你了。” 他横抱起莫琊,大步往大厅走去。 这实在不像是成亲,但这不令人惊讶,因为东方戟的行事方针全是挑战传统的。 东方戟与她简单地拜过堂,便丢下上千个前来道贺的宾客,当着众人的面前将她抱回他的房间……不,是他与她的房间。 莫琊无措地任他抱来抱去,甚至必须忍受她可怜的小肚子大唱空城计。 他抱着她回到卧房,放她坐在床沿,取下红头巾。 “我要吃饭。”莫琊可怜兮兮地开口。 东方戟万万没想到她成了他妻子的第一句话竟是“我要吃饭”!真是被她打败了。 他示意女侍去取些食物,并小心地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 “啊!舒服多了!”莫琊往床上一躺,满足地伸个大懒腰。 她毫不矫饰的举止使东方戟心中溢满怜爱。 “累了?”东方戟解下她的发髻。 “累垮了!”莫琊咕哝。东方戟的手劲弄得她酥酥痒痒,他眼神是难得的温柔,完全不似平时的冷冽与自持,像在蛊惑她似地。莫琊无意识的将脸蛋轻靠在他的腿上。 “我还是想不透你为什么要娶我?”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有我的理由,而你,莫琊,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当你绽放光芒时,你的身价将会百倍,引起各方的觊觎。”他深沉地低语。 莫琊不明所以的扬眉看他,但东方戟却没有明说的意思,而她也不打算深究,因为她嗅到从大老远处传来的香味!她迅速地从床上坐起来,跑到花厅的桌前就位。 莫琊一见到香喷喷的菜肴,哪还有心思想家,她甚至连新上任的老公都懒得招呼一声,自顾自地开始填饱肚子。 天!这种山珍海味平常可是吃不到的,不吃它个够本是呆子! 东方戟瞧她吃得狼吞虎咽,伸出手来轻拍她的背脊,实在怕她像吃葡萄般噎着了。 他一手托腮,眼神自莫琊身上调开后,径自地陷入沉思,脸上多了几分凝肃。 莫琊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暂时瞒着她,对她而言是好的。她一直认为娶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而且她与他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她不会知道凭她是大宋景玉公主的身份,这个天下即可能属于任何一个拥有她的男人! 如他所愿,她成了他的妻子。接下来,便是为父亲的登基作准备;当然,过一阵子,全天下都会知道东方家拥有赵氏皇族的第一公主,而父亲坐上龙座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东方戟将眼光转向身旁的莫琊,眼神倏地转为柔和,他想起方才荆湘梅的询问,他娶她当然是因为政治因素,但是其中也包含他对她的高度兴趣,他一向对千金小姐兴趣缺缺,因为她们总恭敬有礼得教他失去胃口,而她,这个在市井中长大的小公主,精灵调皮,虽然有时有点短路,但他十分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对勾心斗角、明争暗抢完全没有概念,在她面前,他不必是一个天才型的政治军事家,可以只是个凡夫俗子,不必揣测她的心思,不必戴着一只假面具。 正在沉思之际,门口传来的拍门声使他蹙起眉头。 莫琊抬起眼来。“我在吃饭,你去开门可好?” 看她吃得意犹未尽,他早已这么打算了。东方戟起身到了门口,先交代婢女等莫琊酒足饭饱后就服侍她上床就寝,然后才看向前来敲门的总管。 “什么事?” “老爷请您上书房一趟,有要事商量。” 东方戟眼中凌芒一闪,立即走了出去。 东方泽凝视着挂在墙上的景玉公主画像,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好个景玉公主!好个东方戟!此刻他自立为王的愿望已不再是幻想。 东方泽难得的喜形于色,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儿子站在门口,一张俊脸上仍是平日的似笑非笑。东方戟一向是沉着的,即使是在大业将成的前一刻,他依旧是不动声色得令人称奇。 “儿子,坐!” “是。”东方戟顺从地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宾客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全都明白了。”东方泽道。 东方戟知道他父亲所指的是众人皆猜出了莫琊的真实身份,原因无它,只为莫琊与死去的皇后容颜有七分神似,而且先前有不少重臣元老曾见过景玉公主的画像。 “他们作何反应?”东方戟问道。 “各怀鬼胎!”东方泽低笑。“尤其是权位最重的四大王爷更是面无人色。” 东方戟淡淡一笑。 “她知道她的身份吗?”东方泽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但迟早会被她发觉。”东方戟坦言道。 饶舌的人太多,要莫琊不起疑心也难,只是……她会作何感想;原来他娶她是因为她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湘梅找过你了吗?” “拜堂之前。”他淡然答道。 “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哪!从昨夜连夜布置礼堂后,她便神情惨澹,她不知道你居然会有娶妻的一天。”东方泽一叹:“湘梅是个好女孩,过一段时日,你娶她为妾也未尝不可。” 东方戟摇头:“若非为了大局,我也不会娶莫琊,而今要我再纳妾,我可是坚决反对。我原本就没成亲的打算,反正在我之下还有朔,靠他传承东方家的香烟便可。” 东方泽笑嘻嘻的望向儿子,口气中有些揶揄逗弄。东方戟是他的儿子,他这个做老子的怎会完全不知道儿子的想法。“我说,儿子啊!你这回讨老婆可不是因为为父的吧?如果你对这小公主没有一点点兴趣的话,恐怕你会直接把她塞给我,做我的小妾。” “是吗?” “难道不是?”东方泽笑得更贼了。“嘿!这下我就不必担心咱们东方家人丁单薄了。” 不孝有三,无有为大,这已是中国人根深柢固、难以更改的观念。 “朔呢?” 东方泽摆手,没好气地道:“他这小子精得很,八成知道你成了亲,接下来就得轮到他被我逼婚,早不知道溜到哪去了!连今天长兄成家,都没有回来道贺一声,等他回来了,看我怎么整治他!” 东方朔,东方家的么子,天生对为官不感兴趣,反正东方家已有一个丞相、一个持剑将军,用不着再勉强自己浸淫在诡谲的官场里,于是他——搞帮派! “什么时候把莫琊的身份公诸于世?” “愈快愈好,免得夜长梦多。四王爷随时可能会来枪人,此时她已身价百倍。”东方泽道。 东方戟微蹙起眉。 定亲王赵槐、恭亲王赵梁、英亲王赵其安、襄亲王赵武是康王赵构的堂兄弟,早有自立之心,依他们不入流的作法,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将莫琊带走,或除之而后快! “我明白。四王爷的手段我很清楚。”东方戟沉声道。 “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切莫辜负了良辰,你回房休息吧!” 东方戟作了个揖,径自退下。 看着儿子告退的身影,东方泽再度微微一笑,看向墙上的画像。 但愿这个女子除了能实现他的愿望外,也同时能擒住他这个如风般长子的心。 老实说,“结婚”似乎不是一个很特别的名词,至少莫琊是这样认为的。 莫琊从昨天和东方戟成亲后,除了挂名“东方夫人”,名正而后言顺的住进东方府外,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同床而眠在婚前就试过一遍了,虽然是不小心梦游占了他的便宜,可是,这应该算有夫妻之“实”了吧? 日子依旧是那么无聊。 虽说她已是东方戟的妻子,但可不代表东方戟做什么事都会将她拴在腰间带着跑,男人与事业是分不开的,更何况她的丈夫不是别人,而是堂堂一品持剑“将军”。是“将军”呢!多金光闪闪的招牌呀! 当个将军夫人是很好,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大伙儿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小心翼翼地供在一旁,只差没有每逢初一、十五向她焚香祭拜了。 莫琊真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的!像住在她家附近那个王老伯的女儿冬儿,就信誓旦旦的非富家公子不嫁,非当官老爷不嫁。老实说,如果可以,她还真想和冬儿换,让她回家去斗她的蛐蛐儿算了。 蛐蛐儿! 莫琊俏丽的容颜上浮起一朵好好的笑容。 昨天她看到东方家的后门附近有一座花园,有花花草草的地方就肯定会有蛐蛐儿,不抓它几只来斗个过瘾就太没天理了! 堂堂一位将军夫人——莫琊,一手抓着茶壶,一手拿着铲子,蹑手蹑脚地开始往后花园移动。 真不知道莫琊抓着一把茶壶做什么用,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那把茶壶可是秦代的骨董,价值连城,全天下仅此一只,摔破就没了。 但愿东方戟见到他的娇妻把骨董茶壶拿去玩时不会太震惊。 莫琊从没见过构造这么复杂的房舍,亭台楼阁,再加上九弯十八转——不!根本是“百弯千转”的回廊,她真怕自己会迷路!东方夫人逛自家花园逛到迷路!若传出去,恐怕会笑掉全天下百姓的大牙。 老天爷似乎还满仁慈的,也许是莫琊尚未“恶贯满盈”,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命不该绝的莫琊姑娘终于找到那座后花园。 “呵呵!我真够本事呀!” 瞧她衰的! 莫琊很熟练地在湿润的泥土上东看看、西找找,偶尔不小心还会踩死几株花苗,她所经之处无不“残破”不堪。 “嘿嘿!发现目标!” 莫琊直冲过去,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深几许,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然后,拿起装满茶水的茶壶壶嘴往小洞一挥,开始灌水。 原来骨董茶壶有此一用,真是有创意! “我就不信你们不出来竖白旗讨饶!” 果真!在莫琊放出狠话之后,便跳出一只小小黑黑的蛐蛐儿。莫琊一把逮起那只倒霉的家伙,开始评头论足:“瞧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腿那么细小,颜色也不够黑亮,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怪可怜的,好吧!念在本姑娘闲得快发霉的份上,‘没鱼虾也好’,算你低分录取了。” 幸亏那倒了八辈子霉的蛐蛐儿听不懂人话,否则可能要暴毙当场了。 “没东西可以把你装起来喽!伤脑筋。” 莫琊柳眉微蹙的起想了半天。 “呀!有了!”她笑眯了眼。“待我把绣鞋脱下来,让你暂时栖身。” 她把蛐蛐儿放进鞋中,倒置在地面上。 可怜的小蛐蛐儿,让我们再一次为它哀悼! “等我再抓一只,你们就可以对打了,要乖哟!再一下下就好,马上就会有另一只蛐蛐儿来陪你了。” 莫琊放话完毕,便继续如法炮制,逮捕下一只倒霉鬼。 由于莫琊正玩得不亦乐乎,所以,她一点也没发觉有个年轻男子一直以颇有兴味的眼光看着她。 “好了!我逮到你了吧!哈哈!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只要你们打得够精采,我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养得你们白白胖胖——呃,不是,是‘黑黑壮壮’,变成两只帅蛐蛐儿!” 莫琊开心地一手拈着方才被她逮到的蛐蛐儿,另一手去翻她的绣鞋。 “咦?” 不见了?怎么可能? 莫琊不信邪地再抖了抖绣鞋。 “真的不见了!”她失声低叫。 不会吧?上天不会待她如此残酷,要她自己再去抓一只吧!天知道她已经等不及要斗蛐蛐儿了! 她忿忿地把鞋子扔到地上,穿上鞋子,发现泥土地上,有一个新挖的小洞,莫非…… 莫琊恍然大悟! “它居然用‘地遁法’逃之夭夭!真是绝情!跟着本姑娘有什么不好?这是你的荣幸喽!” 突然,身后爆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是谁?居然敢嘲笑她!敢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升天想疯了! 循着声音来源看去,是一个玉树临风,斯文而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大帅哥。 “你是谁?居然敢私闯丞相府,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莫琊朝他怒目而视。 这个小女人很有趣。 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已灰头土脸,华美的纯白衣裳令人不忍卒睹,娇小的身形对上他高大的个子很是滑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很有勇气,她一手拈着蛐蛐儿,一手扳腰,她的脚边是一把看来似曾相识的茶壶,不过,他想不起来那把茶壶原来是放在哪里的。 “你呢?你是谁?要别人报上姓名前,得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我叫莫琊。上古神剑干将莫琊的‘莫琊’!吓到了吗?” 那俊美男子含着笑,却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我看到你在抓蛐蛐儿。” “废话!好不容易才逮到,不抓着,难道要放手?”笨!不过,最后一句她可不敢骂出来。 她一定不是个大家闺秀,即使她看起来非常柔弱美丽。 “你喜欢斗蛐蛐儿?” “丞相府太无聊了,没办法。” “难道没人陪你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陪吗?” 这个人真奇怪,而且也很呆,连续问了两个蠢问题。看样子,他大概不会对丞相府的人造成威胁。 “这里是官宦人家,不是你这种年轻小伙子该来的地方,等会儿被东方戟看到了,他会生气的哦!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莫琊觉得自己真是好心,还把事情的严重后果告诉他,没办法,天生善良,改不了嘛!唉! 俊美男子有些想笑。这小女人年纪一定比他小,而且绝对小很多,但她居然说他是“年轻小伙子”;他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不过,她提到了“东方戟”。她与他有何关系?她又是另一个为了戟的形貌、财富、权势而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吗? “你……和东方戟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我可是他的妻子呢!” “妻子?” 俊美男子的眼睛眯了眯,有着说不出来的危险。 东方戟娶妻?这真是令人惊异! “东方戟呢?”他问。 “他不在家。你以为当个将军可以在家里闲嗑牙吗?” “相爷呢?”他又问。 “当然也不在,他们父子俩上朝去了。” 该死!难道偌大的丞相府找不到人可以问出她的来历了吗? 有了!总管展济※;! “走!”他拉着她往大厅走去。 “喂!你不能进去呀!”莫琊死命地拖住他。天哪!不知道他到底是谁,qi書網-奇书而她又口没遮拦地告诉他家中的“要人”全都不在,这下可好了,如果他是个强盗,现在就是行窃、行抢的最好时机,而且,她会变成帮凶! 莫琊真的不敢想像等东方戟回来后,看见家中空无一物时会气成什么样子! “你不能就这样进去,这……这里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偷,大厅里的唐三彩是仿冒的,墙上的字画也不是真迹,假山花园是奔波告贷借钱充阔的……” “什么时候我家借钱来装阔了?”俊美男子冷冷地看着她。 莫琊停止挣扎,瞪大了一双美眸,“你……你家?” 俊美男子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的,这里是我家。我是东方朔,东方戟的弟弟。” “她真的是我的嫂子?” 有总管展※;再三保证,便由不得东方朔不信了。 东方朔看着坐在一旁逗着蛐蛐儿玩的“嫂子”,开始有了“头大”的感觉。 她……她分明还是个不解情事的小女人嘛!东方戟怎么会挑上她? “你为什么要嫁给戟?” 莫琊连头也不抬,“我占了他便宜,所以我要对他负责。” 东方朔差点儿跳起来! 这个小女人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吗?他敢打包票,她一定不知道! “你怎么占了他的便宜?” 莫琊这才抬起她的“灰头土脸”,圆睁着美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不是辉煌战绩可用来炫耀用的!” 能言善道的东方朔一时哑然! “说!” 东方朔讲不出个好理由,只好摆出一张扑克脸。 莫琊可没被东方朔给吓到,他的凶恶比起东方戟,还差上一大截,天底下只有东方戟能吼得她全身发抖,而他东方朔,可没那本事。 “我是你嫂子,你竟然敢凶我?”她凶回去。 东方朔怒火正炽,见她居然藐视他的威严,更教他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冒烟,不过…… 他迅速静下心来。这个小女人很特别,用一般方法硬来会让她反弹,试试看来软的会有什么效果。 东方朔硬逼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嫂子,刚才冒犯之处,是我不对,希望你见谅。你能告诉我,你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吗?” 莫琊偏着可爱的头颅想了想。“你没说‘请’。” 东方朔咬牙。“请!” “请我干嘛?吃饭吗?”莫琊真不知死活! “请你告诉我,你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他握紧拳头,一再提醒自己:好男人绝不打女人。 “你真要知道?” “真要!” “不反悔?”莫琊犹不知死活天真的问。 东方朔用力一拍桌子吼:“妈的!你说是不说?” “你又凶我了。”莫琊指责道。 忍耐!忍耐! 东方朔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我道歉,‘嫂子’!麻烦你、请你‘务必’告诉我,你是如何占了我大哥的便宜,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而且‘绝不后悔’!” 够完整了吧?他发誓,她再多问一句,他就翻桌子打人,管她是不是女人!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占去了他的‘清白’。”声音仿若蚊蚋。 这种丢脸事用不着太大声。 东方朔目瞪口呆! “你占去他的‘清白’?”他相信他的声音有点走音。 “嗯!”莫琊红着脸点头。 “难道……难道你……剥光他的衣服,对他……” “死东方朔!你要死啦!”莫琊全身发热,窘得头顶冒烟。“我又不是什么超级大色女!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东方朔愣了一下。 “那你又是怎么占去他的清白?” “我们……同睡一张床啦!”莫琊连忙解释:“不过,那是因为我在‘梦游’时钻上了他的床,真的不是有意……” “你们什么都没做吗?” “有哇!睡觉呀!”莫琊在看见东方朔失笑的脸庞后,呆呆地问:“不然还能做什么?” “傻瓜!”东方朔揉揉她的发丝朗笑,“这样不算占去他的‘清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你呀!还算是个少女。” 莫琊瞪他。“难道有了什么‘动作’,我就叫‘老太婆’了吗?乱盖!” “不,那叫做‘女人’。” “那有什么差别?我不懂!” 什么嘛!“少女”跟“女人”还不是一样! “你当然不懂!在戟尚未教你之前,你是不会了解的。” 为什么要东方戟教?你难道不行吗? 莫琊真的很想这么问,可是又不敢。如果被拒绝,那不是很丢脸吗?算了!她现在有一肚子话要告诉东方戟,等他回来后,他非得给她一个交代不可! 第四章 东方戟一下朝,盘桓在脑海中的,全是莫琊那张清灵的容颜,她的眉、她的眼,她淘气逗人的笑语与欢颜,竟激起他心中深埋已久的莫名情愫,久久挥之不去。 这不像平常的他!整个早朝他皆心不在焉,虽然他的表情深沉一如往昔,但任何人的上奏都尽不入耳,左右丞相在朝辅政,每每问及他的意见时,他却无法凝神思考,而右丞相——东方泽,对他投来一个了然而揶揄的眼光时,他不自觉地有些恼怒。 下朝后,他片刻也不耽搁的赶回丞相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狠狠地搂着属于他的小女人,他的妻子莫琊! 谁知回到房间,迎接他的,不是莫琊动人的俏颜,而是一屋子的冷清。 这令他不悦,他的妻子应该端坐房内,等着迎接自己的丈夫;而他刚过门的小妻子却跑得不见人影,一点也没有已经成亲为人妻子的自觉! 东方戟在椅子上坐下,背对门口,他倒要看看莫琊什么时候才知道回房! 片刻后,他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有人正踏进房内,并且小心翼翼的没弄出半点声响,但敏锐的他依然有感,而他也知道,来者绝非莫琊! 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环绕住他的颈项,柔嫩的粉颊贴住他的肩背,他可以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颤抖与湿润的泪痕。 面对一个无法令他动心的女子,她的泪也无法震动他。 荆湘梅对他痴心而执着,她一直等待着他的回报,期望她的执着终会打动他冷冽的心。 她是个温柔的好女人,却不是东方戟所要的女人。她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眷宠与相对的回报;而东方戟却嘲弄爱情,爱情在他眼中只是一个虚幻不实的辞汇,爱上他的女人注定要独自承受心伤,只因她爱上一个不懂得情为何物的男人。 “出去。” 他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更显清晰。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你身边,哪怕是短短的片刻也好……” 东方戟倏地站了起来,依旧背向着她。 荆湘梅不敢再上前抱住他,她害怕他无情的推拒,于是,她绕到他的面前,挂着两行清泪说:“虽然你已成亲,可是我会等的!我会等你回心转意,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下去!我知道你不爱她,你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是为了早日达成目的的一条捷径,所以我不在乎!只要你不爱她,我就绝不放弃……戟,我爱你!即使你已是有妇之夫,我仍然爱你……” 荆湘梅深情的告白并没有软化他的心,他沉默不语,薄唇紧抿,俊逸的脸庞深沉难测。 他的冷漠令她再一次心碎,她踉跄地奔出房间,泪水无止尽地为他而奔流。 莫琊站在门外听了很久,她可以确定,方才含泪奔出去的美人是真的爱惨了东方戟,她甚至大胆的对他表白了她浓烈的爱意,而东方戟却始终冷漠。为什么一个女人那样深情的告白,居然无法感动他的心呢?那个大美人说东方戟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基于政治因素才娶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是达官显要的千金小姐,娶她怎能使东方戟飞黄腾达呢?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一堆问题塞在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有些难以消化的感觉。 “莫琊!”东方戟的表情有些阴沉,显然他的心情不怎么好。她才不想当他的出气筒呢!莫琊下意识地想要开溜。 东方戟一眼就看穿她的企图,他一阵风似地卷到她的面前将她腾空抱起,然后他一脚把门带上,放她在椅子上坐下。 “你上哪去了?”他开口就问她的行踪。 “我在前厅与别人聊天。”她实话实说。 东方戟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俯身看她。“你该在房里等我。” 莫琊虽然觉得那是找死,可是,她咽了口口水后,仍然对他说道:“我不喜欢那样,像一只没有自由的小鸟。” “不能以笼中鸟来做譬喻,你已为人妻,当个妻子就要有妻子的样子。”他的眼光深沉依旧。 莫琊垂下长长的睫毛,闷闷地不发一言。 他先是强迫她嫁给他,现在又限制她的自由,她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 “莫琊?” 莫琊闷闷,道:“当个妻子好麻烦,我不想当了!” 她说完,便接触到东方戟两道盈满怒气的眼光,她再度垂下长睫,避开他的眸子。“你骗我我们已同榻而眠就是有了夫妻之实,我若要对你负责就必须嫁你;但是,我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我不算占了你的清白,因此,我们不必勉强成亲掩人耳目,你可以娶那个爱你的大美人,我也可以回家与我大哥团圆。” 东方戟托住她的小下巴,逼她看向他。 “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可笑的理由才娶你的?” “我没有‘以为’,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道:“那么我回答你:不是!” “不是?” “不是,我娶你是因为我确定你终将属于我,我一见到你我就要定了你!”东方戟一言一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那个大美人说……你娶我是因为政治因素,这又是怎么回事?” 东方戟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这件事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又来了!这算什么回答? 莫琊固执地追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叫‘我该知道的时候’?” 东方戟的眸中闪过一抹怒意。他俯下身来,以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小嘴。 他不想浪费时间与她抬杠,天知道这种针锋相对的局面令他厌烦透顶,他只想吻她搂她,他不是回来与她争辩的! 昨夜的春宵已虚度,当他回房时莫琊早已沉沉睡去,她睡着时的娇颜令他万分怜惜,而他竟凝视着怀中的佳人一整夜,不舍得叫醒她,令他只好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欲望。但今天他不!连续两天与她同枕而眠,看着她而不碰她,已算极限,他不是圣人,他只是凡人,有正常心理与生理的男人! 东方戟抱起她迅速地走向床榻。 莫琊满脸潮红,不明所以地低叫:“我不累,我还不想午睡……” 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莫琊一头雾水地还待发问,东方戟已用一个含意深长的吻封住了她,教她再也发问不得。 之后,宣称自己不想午睡的莫大姑娘,终于蜷在东方戟的臂弯中沉沉入睡。 莫仲擎费时三天两夜,马不停蹄地自扬州赶往临安。 老天!莫琊居然被持剑将军东方戟给掳走了! 东方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一个冷漠、倨傲、聪明世故、精明锐利且手握重兵的男子,但他不明白东方戟强掳走莫琊的理由,在狄向濂告诉他一切事情的经过后,他仍是觉得东方戟强硬的掳走莫琊根本没理由! 莫仲擎在丞相府前下马,他抬头看了一眼守门的士兵,从容地步上台阶。 “站住!” 两个士兵手持长枪挡住了他的去路,另外两名佩刀的士兵上前喝道:“这里是丞相府,不得擅闯!” “我要见持剑将军东方戟。”莫仲擎眼神冷冽。 “敢问公子大名,欲求见将军何事?” “我叫莫仲擎,东方戟掳走了我的妹妹,我来找他要人。” “将军不曾掳回民女,公子请回!” “我要见东方戟!”莫仲擎咬牙,一字一字自牙缝中蹦出。 “公子请回,否则我们只有得罪了。” 莫仲擎眸中闪过一抹怒意,他推开挡在他前方的士兵,打算硬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今天一定要见到东方戟! 守门的侍卫立即持刀朝他背后砍来。莫仲擎向左边一闪,不得不出手与士兵们对招。他不想伤人,他莫仲擎一向恩怨分明,他的仇人是东方戟,而不是守门士兵。 莫仲擎闯进丞相府玄关,沿着回廊直奔主屋大厅。 在大厅与莫琊弈棋的东方朔听见了打斗声,立即走出大门。只见一个高大英挺,身着浅蓝衣袍的男子闯进府里,而他身后跟着一群拿着刀棍的士兵与家仆。 东方朔一跃而出,飞身上前,身落拳下,莫仲擎迅速而利落的连续挡下他的重拳,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冷声问:“你就是东方戟?” 东方朔耍赖似地一笑。“是又怎样?” “好极了!” 莫仲擎再也不客气地卯上全力对付眼前的劲敌。 一连交手十数回合,两人身手不相上下。莫琊原在大厅内,听见天井传来一群人鼓噪的声音,一时也兴起了兴致,钻入人群中观看。刚开始,莫琊当然是为小叔东方朔“站台”,但是片刻后,她看清了东方朔的对手,令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 “不要打了!”莫琊娇小的身子挤进人群中,努力的想排开众人冲到他们两人之间喊停。 东方朔听见莫琊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手,却遭莫仲擎一拳打中下颚,败退了几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狂卷而来,一掌击退了莫仲擎,并挡在东方朔身前。 “不要——” 东方朔还待乘胜追击,怎知莫琊排开人群,直直的奔向那个入侵者。 “莫琊?!”三个大男人同时开口叫道。 莫琊颤抖地伸手拭去莫仲擎唇边的血丝,含着泪水轻问:“还……痛不痛?” 莫琊此番举动触怒了东方戟。他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莫仲擎摇摇头,将莫琊揽进怀中,轻抚她的秀发。他的眼与东方戟对视,却毫无所惧。“我要带她走。” 东方戟的声音冷得像块寒冰。“她是我的。如果你要带她走,除非你打得过我。” “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都要将她带离丞相府。”莫仲擎看向莫琊,“到旁边去!”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莫琊抱紧莫仲擎的腰,绝美的脸上满是求恳之意,“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如果我不打赢他,我就无法带你离开这里。莫琊,到旁边去。”莫仲擎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 东方戟心中怒火更炽,待莫琊一离开那小子的怀抱,他出手便是一记狠招。莫仲擎来不及招架,又受了一拳,嘴角再度沁出血丝。 莫琊的脸色刷白,顾不得自身安全,扑在莫仲擎身前,以她娇小的身子去阻挡东方戟的逼近。 “我不许你打他!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与你没完没了!我是说真的!东方戟,如果你敢再打他,我会恨你一辈子!”莫琊用尽全力喊道。 她绝不准任何人打她大哥,即使是东方戟也不行! 东方戟心中掠过一抹痛楚,表情仍是森冷,“我是你的丈夫,这小子居然想抢我的女人;而你,莫琊,你居然为他求情,不惜与我反目成仇?” “谁都一样!只要谁打他,谁就是我的敌人!”莫琊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东方戟恶狠狠盯着她良久,而后猛地抓住她单薄的双肩向上提起,在她的唇上烙下报复性的一吻。 莫仲擎先是一愣,而后飞快地拉开东方戟与莫琊,将莫琊护在自己怀里,朝东方戟低吼:“你居然敢这么对她!混帐!” 两个人再度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莫琊又气又急。 怎么办?这下非打得你死我活不可!隔开他们两个一点用也没用,战火随时随地都会一触即发。 突然,莫琊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保证三秒内停下战火。她闭上眼睛,朝地面上倒去。 “砰!” 最先发现的是东方朔,他插进两人之间吼道:“别打了!莫琊晕过去了!” “该死!”东方戟奔了过来,一把抱起莫琊迅速往他房间走去。 莫仲擎抓住一个人喊:“去请大夫!快去!” 终于如莫琊所愿,这一场打斗就此收场。 一行人奔往东方戟与莫琊的房间。东方戟将莫琊放在床上,莫仲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字一字道:“如果莫琊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杀了你不可!” 东方戟深邃的黑眸浮现两把怒火,“你……”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东方朔再度插进他们两人之间。“莫琊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能不能有什么事先暂时搁下不管?” 说得好!说得好!莫琊在心里鼓掌喝采。 莫仲擎果然收回手,不再说话;东方戟则坐在床沿不发一语。 看样子,昏倒这招还满有效的嘛!起码东方戟与大哥不再吵架了。 莫琊悄悄睁开眼,看见三个脸色凝重的大男人。一不小心,她黑白分明的美眸对上东方朔的眼睛。 “大嫂……”东方朔脱口惊呼。 事迹败露,莫琊只好坐起身来,吐了吐小舌头。 “莫琊,你醒了?”东方戟扶她靠在自己怀中。 “有没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莫仲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我没事了。” 莫仲擎与东方戟同时挑眉看她,早知道她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 “这是让你们停战最好的方法嘛!昏倒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莫琊仰头看着东方戟与莫仲擎,“你们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不是吗?” 莫仲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腔怒火,“你该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掳走我的妹妹?” 东方戟与东方朔诧异的对看一眼。 妹妹?! “他是我大哥呀!这很奇怪吗?”莫琊皱眉。 “没有!”东方戟闷声道。他抬眼看向莫仲擎,眼中总算撤去了敌意。“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有我的顾虑;但原因之一是,我一见到她就打定主意要她,而且,只有她才能成为我的妻子。” “如果你要娶她,你应该征求我的同意,毕竟我是她唯一的亲人。”莫仲擎面罩寒霜,眼光在看见莫琊后柔和了下来,“昨天进了临安城,就听见右丞相之子东方戟成亲的消息,但我不知道你的妻子是莫琊。既然你已成了莫琊的丈夫,我也无话可讲,莫琊是我唯一的妹妹,希望你好好珍惜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对莫琊心存玩弄,我会再上门与你拳脚相向!” “我不会的。”东方戟搂紧了莫琊,严肃而郑重地道:“她是我第一眼就要定了的女人,我会珍惜的。” “希望如此。”莫仲擎轻声道。他走向莫琊,轻抚她柔嫩如花瓣般的脸颊低声道:“我走了。” 莫琊含泪的眸子令人万分怜惜。“大哥,你可以留下来的……” 莫仲擎摇头笑道:“我不是富贵中人,而且,你已嫁为人妻,今后你闯的祸也轮不到我来收拾,该轮到你丈夫了。” 莫琊破涕为笑,“人家难得伤感一下下,大哥都要破坏气氛来糗我!”莫琊勾住莫仲擎的颈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记得要常常来看我哦!” “如果有空。”莫仲擎笑了笑。“我走了。” 在一旁始终插不上话的东方朔立即自告奋勇地道:“我送你出去吧!莫大哥。” 东方朔这厢叫得可亲热了,瞧他笑得无限心机的模样,不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也好。”莫仲擎淡然道,走出房间。 真是不打不相识!这下可好了,他多了个年纪相去不远的姻亲,而且莫仲擎身手矫健,不贪恋荣华富贵,绝非泛泛之辈,这种人才岂能放过?当然要将他网罗进他们的帮派,这才对得起其他两个狐群狗党呀! “呵呵!”东方朔愈想愈得意,忍不住大笑出声。 送大哥出去有必要高兴成那样吗?还是被大哥那一拳给打成白痴了?莫琊心想。基于身为大嫂的立场,绝对有必要找时间让大夫为他诊断一下! “莫琊!”东方戟在她耳畔轻唤。 “嗯?”她转过头,正好迎上他的“侵略”。 这不再是报复性的蹂躏,而是极尽轻柔与怜爱。 莫琊在他的引诱与逗弄下几乎忘了呼吸,她无措的靠在他的怀里任他恣意妄为;久久,他分开了彼此,以额头抵着她的,深邃双瞳静静地凝视着她,瞅着她的娇羞与潮红。 他哑声低问:“还生气吗?”他指他揍了莫仲擎的事。 “当然生气!你不该对他动粗。”莫琊蹶起小嘴,想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 “还说呢!你当着丈夫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莫琊瞪大了眼。“他是我的大哥呀!” 东方戟发出一声短笑。“就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大哥,所以我才会与他动起手来。你该早点说的。” “你们打成那样,我哪来得及说呀?你对他下了几拳重拳,打得他都流血了,我担心都来不及,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想得到要解释我们的关系;而且,我不知道你会介意我对别的男人好……”她知道他并不爱她。 “你该知道的!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丈夫,不是吗?”东方戟看进她的眼睛,郑重地强调:“今后不论是谁,你大哥也好,朔也好,都不许你对他们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明白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连我大哥都不可以?”莫琊圆睁着一对好奇的眼睛。 因为他不是你的亲大哥! 话到嘴边,东方戟仍是咬住了。 如果莫琊是景玉公主,那么,她就该是姓“赵”而非姓“莫”,当然,莫仲擎就不会是她的亲大哥,她的兄长应该是下落不明的康王赵构。 东方戟转开话题,说:“我们到桑竹楼吃饭去,我饿了。” “我也饿了,不知道今天有些什么好菜;哎呀!抉走!去晚了,东方朔那小子就不替我们留菜了!”莫琊说完,率先跑了出去。 东方戟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小女人哪…… 东方朔得意洋洋地拿着一只绣工精致的锦囊在手上反复把玩。 那只锦囊是东方朔从莫仲擎腰间“不小心”顺手“拿”过来的,这锦囊对莫仲擎似乎挺重要的样子,从它陈旧的式样却保持得完整而干净即可得知。 东方少爷从莫仲擎那“A”来这只锦囊是何用意;这只是他给莫仲擎的一个小小“警告”。没办法!谁教莫仲擎这人太“铁齿”。 这东方朔正事不做,成天满脑子就想着要网罗人才来充实他的帮派;上回他到建康遛达时,无意中见到有两方人马在龙云楼——建康颇负盛名的大型客栈——交手。一方是恭亲王的儿子赵俊麟及其喽啰们共二十来人,嚣张地把龙云楼一楼正在用餐的客人都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霸占了整个店面。赵俊麟这家伙仗着自己有个当王爷的父亲,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尤爱调戏良家妇女,而家中妻妾如云,几可与皇帝的三宫六院媲美,还尚不知节制,自命风流。 另一方只有两个人;一个貌若潘安,温文儒雅;一个五官刚毅,棱角分明。 东方朔直觉这两个男子绝非等闲之辈,那么多人包围着他们,面露凶光,而这两人脸上丝毫不见惧色。这可挑起了东方朔的兴趣,遂倚在门外静观其变。 果然,没多久,赵俊麟仗着人多势众,下令开打。一时间,桌椅齐飞,没多久,那群乌合之众便呈鸟兽散,而赵俊麟那家伙早趁乱打侧门“落跑”了,溜得比谁都快! 东方朔当时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有个冲动想组一个帮派,而首先要网罗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帅哥! 这两个帅哥——较俊逸斯文的那位叫楼适桓,较粗犷不群的叫令狐轸,这两人是表亲。他们与莫仲擎一样是同属很“铁齿”那一型的,任凭东方朔说破了嘴,他们就是对东方朔的点子不感兴趣,而东方朔也相当固执,在死追活缠的招数起不了作用之下,东方朔于是牵走了楼适桓的爱马,偷走令狐辕的配刀,他有十成的把握,那两个家伙准会上门来找他,届时……哈哈! “朔!” 东方朔想事情想得太入迷,居然没有发现他大哥就站在他身后。 “大哥。” “前些日子你上哪去了?” 东方戟一直想找机会和东方朔好好谈谈。这小子近来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跑得无影无踪,他这个当大哥的再不管教一下,那可就太差劲了。 果然,大哥要来“拷问”他了。 “我去了建康。”他实话实说。 东方戟皱眉。“你到建康去做什么?” “受人之托,到建康去替人排解纠纷。结果我看上了两个异类,耗了点时间在他们两个身上。” “不务正业,不事生产。” 东方戟早知道他这个弟弟对名利抱持着相当淡泊的态度,就算有心栽培他步上仕途,只怕他要不了一个月就会挂冠求去。 “咱们家有爹和你专务正业也就够了,多一个我少一个我无关紧要,而且我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不事生产……那是当然,我尚未娶妻呢!这任务应该交给你和嫂子才恰当。”东方朔调皮的对东方戟眨眨眼,一脸的古灵精怪。 “小子!”东方戟被他给逗笑了。提到莫琊,他就想到莫仲擎。那天莫仲擎上门要人时,东方朔这家伙表现得出奇热络,这教他大大的起了疑心。 “你对莫仲擎似乎有些‘心怀不轨’,在打什么主意?” “能打什么主意?他是男人,不是吗?”东方朔一脸无辜。 东方戟挑眉。 早知道骗不过大哥的,他的眼神摆明了他的话显然有“避重就轻”之嫌! “好吧!我招了。”东方朔笑道:“我承认我是有些私心,莫仲擎是个人才,我想将他网罗进我的帮派,但是他尚未答应,不过……”东方朔浮起了一抹奸诈的笑容,“不久他和楼适桓、令狐轸会陆陆续榄找上门来,届时他们就算不答应加入也不成了。” 东方朔笑看着东方戟,“如果你不是个将军,我还真想拉你一起下水,咱们是难兄难弟,不是吗?可惜你有妻子了,只好作罢。很难想像我出一趟远门回来后,一向抱定不婚主义的大哥‘居燃’娶妻了!嘿嘿!嫂子真有魅力,连大哥都为她改变‘不婚’的初衷。” “我娶她,是因为政治因素。” 见东方戟一脸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倒令东方朔微微一怔。 “她……她不会是哪个朝中权贵的千金吧?她的大哥莫仲擎也不像是公子哥儿呀!” “莫仲擎不是莫琊的亲大哥,如果莫琊真的是大宋景玉公主的话。” 东方戟的话教东方朔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 “莫琊……是景玉公主?老天!”东方朔难以置信地低叫:“你怎么知道她是景玉公主?她从来没有提过!” “她不知道。”东方戟微微蹙紧了眉峰:“你跟我来。” 东方戟带着东方朔走进书房。 书房左面的墙上是一幅当代名画家张择端所绘之“清明上河图”。东方戟稍稍往墙的一方使力,墙壁便回旋开启,在墙的另一面,悬挂着一张清丽绝伦的仕女图。 东方朔瞪大了眼睛念道:“‘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这是什么?” 东方戟沉沉地道:“诚如你所见,这幅画是景玉公主十六岁的画像。” 东方朔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中少女,低叹道:“和莫琊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那眉、那眼……还有眉间那嫣红小巧的朱砂痣,和莫琊没有两样!” “所以,我才怀疑莫琊就是景玉公主。爹想利用她号召民心,藉以登基自立。” “你娶她就是因为这个?”东方朔指着那幅画,口气中满是惊异。 “是。” 东方朔摇头。“不对!大哥,你说错了。你应该是爱上她了吧?” 东方戟一向沉稳的眼眸掠过一抹波澜。“没这回事。” 东方朔笑嘻嘻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哈!还不承认?死鸭子嘴硬! 他们兄弟一场,东方朔不敢夸口他有多么了解大哥,但对他的想法总摸得到八九分。东方戟样样出色,但在感情上实属迟钝,他太了解东方戟的脾气,他总是以局势为第一优先,但他可也不会委屈自己,一件事情若没能引出他的兴趣,那么,自始至终他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勉强自己加入。 而这回他依旧以达到目的为重,所以,他必须握有“景玉公主”这张王牌, 但……若说东方戟对莫琊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大可将她软禁起来,需要她时再要她上场即可,又何必与她成亲,并与莫仲擎演出一场搏命殊死斗? 东方朔了然的眼光令东方戟有一丝恼怒。东方朔倒也识相的不再多说什么,他这个冥顽不灵的大哥显然尚未开窍,不过没关系,有莫琊那个小女人,要大哥明白什么叫“爰情”是件太容易的事了,虽然他死不承认,但总有一天顽石终会点头,他那嫂子可是潜力无穷呢!现在不必在口舌上与东方戟争长短,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时间会证明一切,到时候就可见分晓!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就算你不说,她总会发现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找时间告诉她比较好,如果是由她自己发现,她可能会气你有意隐瞒事情真相,届时可就难搞了。” 莫琊不是一个会大吵大闹的泼辣女子,可是惹怒了她,也不见得她会乖乖忍气吞声地承受。 “我明白。我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告诉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爹当真要自立称帝?” 东方朔不反对,因为这跟他没有关系;但他也不很赞成,因为这毕竟落人口实。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时机一旦成熟就马上付诸行动。赵氏皇族当然也是蠢蠢欲动,他们不会将天下轻易拱手让人,但是让他们接手江山,局势不会变好,只会更糟,他们扛不起复国兴国的重责大任,因为他们沉湎于安逸太久了;而唯一扛得起责任的康王赵构此时却下落不明,除非康王肯继位,否则爹自立为帝也不算是件坏事。” 其实,东方朔不怎么喜欢他的父亲东方泽坐上龙座。因为东方泽若是皇帝,那他就是二太子了,也就表示他走遍大宋国土的希望将变成幻想,一辈子只能待在金丝笼中望天兴叹。 唉!顺其自然啰!但愿老天保佑他。 第五章 莫琊一双翦水滴溜的美眸直直地瞪住屋顶。现在已经将近子夜时分,而东方戟却还没有回来。当个将军真有那么多事情吗?他简直是不分日夜的卖命工作,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怎堪长年累月的如此折腾? 身为他的妻子,她却连丈夫在外头忙些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她甚至对他的心里在打些什么念头都没有概念,不知道他的喜恶,不知道他的一切过去……这样似乎有点愧对“妻子”这个称谓。 她知道东方戟不爱她,从相遇到结婿只历经两天的时间,而婚后又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培养感情,要东方戟爱上她似乎有点困难;更何况东方戟是个那么深沉冷漠的人,更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这绝不夸张,毕竟听见有人向他表白爱意时,能完全无动于衷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也可能他在爱情上是属于绝顶的迟钝! 莫琊真的很怕东方戟就是属于“绝顶迟钝”那一型的,因为这一型的人对爱情尚未开窍,而要等到他顿悟,不知要等到几百年后。而她,却在他的冷傲且偶尔的温存中开始卸下心中的防备,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但她依然想尽办法要从身旁周遭的人、事、物上去了解他;莫琊知道自己已深深陷入他的魅力之中不可自拔,所以,她更要想办法让他也爱上她,她不要像那个大美人一样,哭着企求他的垂怜,她要东方戟学会爱人,不要他永远戴着一张冷酷的假面具! 隐隐约约,传来了子夜的打更声,莫琊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 困极了! 莫琊努力克制着想睡的冲动,她一定要等到东方戟回房才要合眼!与他同床了一段日子,她已经习惯每夜都有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护卫她入眠,因为他不在她的身边,就算她抵御不住睡神的诱惑而入梦,她也绝对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又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戟总算进了房间。他的发梢微湿,一身沐浴过后的清爽,看见她仍睁着双眸,有些止不住的惊异。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坐在床沿,替她拉高被子。 莫琊淘气地一笑:“每天至少要看你一眼,怕有一天会忘记你长什么模样,那还了得?” 东方戟微微一笑。他躺上床榻,拥她入怀。 “明天我们要到恭亲王府作客。” “我们?是指你跟……我吗?”莫琊有些不可置信。 “嗯!”他轻吻了她的唇一下。“恭亲王赵梁指定要我们两人出席,而他的主要目的是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东方戟微微眯起双眼,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凌芒。 恭亲王赵梁想见莫琊只有一个目的:他要确定莫琊是否真为景玉公主。这关系到赵氏的权位与威望,他岂能不加以注意? “上回婚宴匆匆一瞥,没能仔细瞧瞧你,让他相当遗憾。”东方戟伸手轻抚她柔嫩细致的粉颊低语着。 莫琊噘了噘樱唇,“我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兽,为什么要我像展览品似地让他观赏?” 她的反应令他失笑。 “当然不是让他白白观赏。恭亲王府的大厨曾是宫中的御厨,当我和恭亲王说话时,你可以大快朵颐吃个够本,如何?” “真的?”莫琊的眼睛陡地发亮。“那太好了!我一定要把每一盘菜都扫光光,一口都不留给恭亲王!” 东方戟真是太了解莫琊了,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就摆平了她小小的不快,这只能说莫琊注定是要栽在他的手中。 莫琊倚在东方戟的胸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东方戟低问:“怎么了?” 莫琊笑看着他。“如果你能天天都陪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当个将军真的这么忙吗?我每天能见到你的时间,算一算也没几个时辰。” 东方戟凝视着她清丽绝伦的脸蛋不发一语。 他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了吗?面对她的疑问,他总是无话可答。他几乎有些害怕当她知道了事情真相时的结果!她若知道她就是景玉公主,会有什么反应?她可能会恨他对她的好是有企图的,她更可能不会再像今夜这样对他撒娇。他真是在乎她就只好选择隐瞒,他真的不愿失去她,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在乎一个女人。 莫琊见他沉默不语,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忍不住心跳如擂鼓,双颊不听指挥的飞红起来。她仰起头来,鼓起勇气以小巧的鼻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然后在他俊美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喜欢你。”莫琊俏皮地对他说道。 一种崭新的感觉穿过他的全身,使他不自觉的微微一震。他下意识的拥紧莫琊,平复他体内汹涌的狂潮。 东方戟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喑哑地在她耳畔响起,“好晚了,把眼睛闭上。” 莫琊有些失望:“你一点也不感动吗?” 他沉默了半晌,再度低语,“我喜欢听你这么说。” 莫琊真想跳起来欢呼! 他喜欢她这么说!他不排斥她的“喜欢”!虽然他没有对她承诺“我喜欢你”之类的情话,但她不会放弃或灰心,只要他不排斥,那就代表事情还可以有再进一步的余地,慢慢来,总一天,他一定会亲口对她说的! 打定了主意,莫琊开开心心地依偎在东方戟的怀中入眠。东方戟深深的望着莫琊令人心怜的俏颜,竟不忍入睡…… 原以为到恭亲王府作客的只有她与东方戟两人,害得莫琊兴奋了好久。这个聚少离多的丈夫、大忙人,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来陪她,可真难得呀!却没想到冒出了一个杀风景的家伙——东方朔,这简直教莫琊恨得牙痒痒的! 莫琊拉长了脸瞪着东方朔道:“我和你大哥要到恭亲王府作客,你这个跟屁虫凑什么热闹?还不识相点回房里绣花!” 东方朔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呀?此番前去可是一场鸿门宴,不然,我何必没事找事做,硬跟去凑热闹?” 莫琊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一脸狐疑:“鸿门宴?怎么说?” 东方朔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都怪他口没遮拦!恭亲王赵梁这回指名要莫琊赏光作陪,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精明如东方戟,一定也猜出了几分,但是他仍然应允赴约,这就教他有些不明白了;而东方戟没对莫琊说太多是为避免她会多虑,他不想让莫琊承受太多的压力。 “呃……嗯……反正我说了你也不懂,我看……还是算了吧!”东方朔支支吾吾的虚应几句,准备开溜道:“我到外头等你们。” 什么嘛!居然敢藐视她! 莫琊不怎么高兴的蹲在地上,拿起石头一颗颗的扔进池塘中。 “你在做什么?” 东方戟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在她身后响起,吓得莫琊差点一头栽进池中,幸亏东方戟一把搂住她的腰救了她一命。 “我们要走了吗?”莫琊绽开笑颜问道。对刚才的惊险镜头在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嗯!”他淡淡一笑。 门房牵过他高大的黑马。东方戟跨上马背,而后弯下腰来抱她上马。 东方朔已在马上等候,待东方戟策马前行,东方朔也随之跟上。 莫琊探头看了东方朔一眼后,微蹙起双眉:“你让朔回去好不好?” 东方戟摇头。 “我要他跟来自有道理。我和恭亲王可能要长谈一段时间,若你觉得烦了,可以让朔先送你回府。” “我会等你谈完再一同回家。”莫琊固执地道。 有机会一整天和东方戟腻在一起怎能白白放过;就算他们谈话内容再怎么乏味,她也绝不要自己先走。 “你会睡着的。临安城内鱼龙百戏,你也可以趁这机会到处走走,这样你就不会成天待在府里喊无趣了。” “真的?我可以在城内到处玩?” 今天的东方戟真是善良,带她到恭亲王府饱餐一顿后,又准她在临安城内游玩。 “只要不离开朔的视线。”东方戟加了但书。 “那有什么问题?反正是花他的银子呀!”莫琊笑道。 没过多久,马儿在一座豪门大宅前停下,大门横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恭亲王府”四个字。 他们才下马,王府门前的侍卫立即必恭必敬的前来迎接引路。 赵梁不愧为皇亲国戚,整座王府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金阶玉砌,极为奢华。而最教莫琊反感的是赵梁本身,一袭深紫色袍衣以金线缝上珍珠宝石,脖子上更是挂了一条小指头般粗的金项链,左手无名指上则戴了一个特大号的碧玉戒指,既粗俗又招摇。 “不知将军与夫人已到,有失远迎,见谅!见谅!”赵梁一双凤眼老在莫琊身上打转,不怀好意的笑容更是令莫琊厌恶得想转身就走。 东方戟不动声色的将莫琊拉到自己身后,唇边漾起一抹虚应的笑意。 “您太客气了。” “已届午时,小王命厨房在大厅设宴款待三位,我们不妨边吃边谈。”赵梁示意佣人准备上菜,一张虚情假意的笑脸看了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夫人今年贵庚?”赵梁庞大的身躯在座位上坐定后问道。 “十六岁。”莫琊小小声地道。 “唔——十六岁。算来,景玉公主流落市井也有十二年了。将军,您说是不是?” 莫琊一头雾水的看向东方戟,见他不发一言,又转过头去看东方朔。 “景玉公主?”莫琊重复了一次。 东方朔心里直叫糟,这下莫琊非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可!而东方戟却依然沉得住气,沉默冷然以对,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王爷既然知道景玉公主流落民间,何不差人前去找寻?” 东方戟的意思很明白;人是他找到的,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事情已成定局。 赵梁的脸色有点难看,却也无话可答。空气中有片刻的静默,终于,赵梁又涎着笑脸道:“景玉公主在民间生活了十二年,生死未卜,就算差人找寻,也只是白费心机。” 赵梁不愧是心机狡诈的老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现在倒有意怀疑起莫琊的身份来了。 东方戟冷笑道:“这倒也是,景玉公主生死未卜,王爷又何须挂心?” 面对赵梁有意的挑衅,东方戟以四两拨千金之法巧妙地挡了过去。 莫琊听了半天,仍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他们谈得相当愉快的模样,为什么她却由衷的感到暗涛汹涌?而景玉公主又是谁?为什么他们开口闭口都是谈她? 这不免教莫琊有些纳闷了。 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莫琊就是不想待在王府中用餐;光看恭亲王那张令人打从心底发毛的笑脸,就够让她反胃了,吃过饭后,八成会令她消化不良。 莫琊在桌子下轻扯东方戟的袖子。“我……想回家。” 她说得那么小声,没想到还是教赵梁给听见了。 “现在是正午时分,希望夫人赏光,用过午膳再走。” 莫琊苦着一张脸看向东方戟。 “我……我不饿……” 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唉! 东方戟扬起双眉,起身道:“内人身体不舒服,请王爷见谅。” 这下,赵梁再不放人可就没道理了。东方戟果真难缠,原本他打算在莫琊的酒杯杯缘下毒,毒死这个心腹大患就可一劳永逸,却没想到此计不通。赵梁心眼一转,又露出阴险的笑容,这招既然不管用,那就留下东方戟,再派人尾随莫琊伺机下手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 “那……将军留下用膳可好?小王尚有一事请教。” 东方戟的眼睛微微一眯。“既然王爷抬爱,那末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大哥……”东方朔有些心急。 依大哥的精明,他应该不会迟钝到连赵梁在打什么主意都不晓得吧? 东方戟瞧了东方朔一眼,将莫琊交到东方朔手上。 “带她回丞相府。” “可是……”东方朔别有用心地瞄了赵梁一眼。 东方戟眼中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东方朔霎时会意了过来。 “我们先走了。”东方朔拉着莫琊,不等莫琊开口发问,便一路将她拉出恭亲王府。 莫琊一出王府,便很不高兴的瞪着东方朔,“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怎么我都不懂?” “等大哥回府后你就晓得了。走!我们到街上去解决午餐。” 知道东方戟有戒心,东方朔就安心多了。他知道莫琊这小女人是最挨不得饿的,遂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回府。 “吃午餐?好呀!”莫琊只要有得吃、有得跟、有得玩就心满意足了,什么天大的问题全扔到一边凉快,一切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虽然把丈夫丢在那座俗不可耐的王府中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她确定东方戟绝不会为此而生气的。想到这里,她便放心地与东方朔觅食去也。 东方朔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莫琊共餐,但仍不免惊讶于莫琊的好胃口。 “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孩子的食量也能这么大。”东方朔佩服地说道。 看着桌上几盘已地底朝天的几碟小菜,以及正快乐的啃着豆沙包的莫大姑娘,真是教人不钦佩也难! “能吃就是福,你没听过吗?”莫琊搬出老祖宗的至理名言砸他。 东方朔笑了起来。他这个大嫂是十足的小孩子心性,一向奇+shu$网收集整理成熟稳重的大哥对她百般纵容,想来也真够奇怪的了。 正在沉思的当儿,莫琊突然丢过来一个问题,“喂,听说你想搞帮派是不是?”这可挑起莫琊的兴趣了。 “听谁说的?”他不答反问。 “当然是你大哥嘛!这还要问吗?”莫琊丢给他一记大白眼,不过,随即又扬起大大的笑容:“喂,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东方朔还真被她这个问法给吓了一大跳!若非知道她已是有夫之妇,而她的丈夫还是自己的长兄,他真会以为莫琊有意挑逗他!“你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任谁瞧见莫琊那不怀好意的笑都会提高警觉。 “我也想加入你的帮派,你觉得怎么样?”莫琊笑问他。 东方朔正在喝汤,听她这么一说,整口汤都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东方朔被呛得连咳了几下。 莫琊原本很好心的替他拍背,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连理都不理他。 “什么呀!你是不是有性别歧视;不然,为什么你那么积极网罗我大哥,却对我视若无睹;我大哥既然能被你欣赏,为什么我就不行;偏心!”莫琊双手横抱于胸前,看来是有点动怒了。 “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吧!”东方朔真是苦不堪言,“莫仲擎有一身好武艺,而且他淡泊名利,对富贵荣华丝毫不恋栈,像这种异类我岂能放过;我瞧见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他会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他与我在某一方面十分相似,能彼此认同,彼此欣赏。” 莫琊冲着他直笑,而那笑容教他打从脚底发寒,“哦!那阁下的意思是,我大哥有的优点,我是一项都没有啰?” 东方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急中生智忙道:“没有这回事!大嫂人格高尚、完美无瑕,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完人!可是,大嫂没有武艺这也是实情;记得吗?要进入我的帮派,得要有一身好武艺才行喔!” 东方朔连哄带骗,总算让莫琊稍稍按捺下怒气。 “好吧!我叫你大哥传授我一、两招武功,到时候……嘿嘿!你就是不让我加入也不行了。”莫琊仍不死心的说。 唉!看来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么“铁齿”,这点倒和莫仲擎是同一个样。 “如果大嫂练得成,我自然没有话说。”可怜的东方朔,注定要被他的嫂子莫琊给吃定了!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一支两文钱,三支五文钱!” 餐馆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引起莫大姑娘的兴趣。她的视线随着小贩的身影愈来愈远,就在眼睛快闪到之际,她连忙脱口叫道:“朔!糖葫芦喽!” “是吗?”东方朔一点也不感兴趣。 “一支两文钱,三支五文钱呢!便宜一文钱哦!”莫琊咽了一口口水。 “哦,是吗?”他还是不感兴趣。 “对呀!糖葫芦很好吃哦!以前我大哥每次到市集去都会买回来给我吃,我一次可以吃三支哦!可是,看在你是我小叔的份上,我可以分你一支。”莫琊拼命游说东方朔,见他居然甩都不甩她,看样子,不对他明说,他是一辈子也不会懂的。“我要吃糖—葫——芦——”她在他的耳边大叫。 东方朔总算有反应了,他无奈地道:“你才刚吃完午饭呢!莫琊。” “糖葫芦好吃嘛!而且一定要买三支哦!买三支才能省下一文钱。”莫琊不厌其烦地叮咛。 要是不买可以省下五文钱呢!这小女人真没概念。 “好吧!我去买糖葫芦,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放心!在没见到糖葫芦之前,我是决计不会离开的。你快去呀!去晚了可能买不到了。” 看着东方朔挺拔的身影走向热闹拥挤的人群,莫琊禁不住偷笑了起来。叫一个大男人去和小孩子挤着买糖葫芦会不会太残忍了;唉!管他的!小叔理当为大嫂效犬马之劳的,不是吗? 莫琊坐回椅子上,不料却有个打扮得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富家公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双色迷迷的眼直勾勾地瞧着莫琊全身上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没想到这景玉公主如此美丽!他的父亲要他杀了她,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莫琊虽然单纯,可也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遇到这种无聊人士,莫琊是连理都不会理的。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赵俊麟,是当今恭亲王府的大少爷,我爹正是恭亲王赵梁。”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恭亲王父子都是小人之流,于是,莫琊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是呀是呀!咱们家公子可是个小王爷呢!”他身旁的手下也在一旁帮腔。 “小美人,你家住哪里呀;本王送你回家吧!”赵俊麟这只大色狼立刻伸出魔爪想握莫琊的手,莫琊轻盈的闪过,一张美丽绝伦的脸蛋板得像晚娘。 “不让我碰你的手也成,反正我也比较喜欢用抱的!”赵俊麟扑了过来,不料,却扑了个空。 幸亏莫琊闪得快,但已被他气得涨红了脸,“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不怕遭人耻笑?贵为皇亲还如此放荡,简直目无王法!” “目前连皇帝都不见人影,还谈什么王法?等我爹当上天子,我就等于是王法了。哈哈………”赵俊麟右手一挥,“抓住她!” 莫琊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赵俊麟的手下们迅速的团团将她围住,教她连溜都来不及。 “放开我!”莫琊挣扎不出那么多大男人的手掌心,只有大叫。 赵俊麟狞笑着走向她,伸出手就要探向她的襟口。 “啪!”的一声,莫琊抬起腿来准确无比的踢向他的要害,痛着赵俊麟哇哇大叫。 “你……”他扬起手来,凶狠至极的欲甩她一巴掌;但更快的,一把长剑已横在赵俊麟的喉间,吓得赵俊麟脸色死白,连动都不敢动。 “放开她!”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散发着无以言喻的冷漠与卓绝的英挺男子。 “你敢对我动手你就试试看!我爹可是恭亲王赵梁……” 赵俊麟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横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又深了几许。 “放开她,听到没有?” 就在同一时间里,赵俊麟的手下拿着大刀从英挺男子的背后砍来。 莫琊脱口惊呼:“小心!” 男子连头也没回,只用左手就摆平了赵俊麟的手下。顷刻间,赵俊麟的手下全拥上前来,企图施以人海战术;但那男子出手迅速而利落,没多久,那批乌合之众就全被摆平在地上。 赵俊麟乘那男子对付其他人之际,伸手抓住莫琊拼命往外退。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就杀了她!” 突然,“砰”的一声,赵俊麟就软软的倒在地上了。 “想杀了她,凭你还早得很呢!” 原来是东方朔。 “是他救了我。”莫琊指着那名英挺男子。 “谢谢你出手相救。”东方朔拱手为礼。“敢问兄台大名?” “我叫乔驭。”他将剑收入鞘中。“后会有期!” “慢着!”莫琊冲过去拉住他道:“你……你……我的意思是……哎呀!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东方朔瞪大了眼睛,愣在当场,而乔驭仍是一脸“没有表情”的表情;想来,这个乔驭八成天生性格如此,已习惯冷然的面对事物,对于任何突发状况,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功力。 “你当我的师父,教我武功。不必多,只要能打败东方朔这家伙就成了,好不好?”莫琊认真的说。 乔驭摇了摇头。 “那么,你加入我的帮派,如何?”东方朔也不甘寂寞的问。 从刚刚到现在,东方朔对这个乔驭的感觉只有四个字——冷凝如水!这个人深不可测,外表与内心一样冷漠。就是他了!他预计组织一个五人的小帮派,而他——乔驭正是最后一颗失散的明珠! “没兴趣。抱歉!”乔驭的口中淡淡的挤出几个字。 和前面三个人一样的答案!他的点子真有这么差吗?东方朔仍不肯死心,就是用抓的也要将他抓回丞相府。 乔驭冷眼看向东方朔,突然有股似曾相识之感。帮派?似乎是个挺有趣的组织,虽然不知道此人组织一个帮派究竟有何目的,但却令他升起一份归属感。 他再看向莫琊,她正用崇拜的眼光看他。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想学武功,或许是为了防身吧?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方才那种情形对她而言,也许已不是第一次了。 “你……客居异乡吗?”东方朔问。 “嗯。”乔驭点头。 莫琊笑开了脸,“那很好呀!你可以住我们家,然后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好!就这么决定了!” 乔驭对莫琊的“专断独行”有些难以招架,他看向东方朔,而东方朔正在一旁微笑,表示完全赞同莫琊的作法。乔驭释然的在眼底掠过一抹浅笑。何妨呢?反正目前他也无处可去,而且,他和眼前的男子也相当投缘。 “那么……暂时叨扰。” “好极了!师父!徒儿我叫莫琊,干将莫琊的‘莫琊’。”莫琊指着身旁的东方朔道,“这个愣小子是我的小叔,他叫东方朔,朔望月的‘朔’。嗳,师父,你的名字怎么写?” “乔装的乔,驾驭的驭。” 东方朔笑道:“我说,兄弟呀!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拥有无比的侵略性哪!那个‘驭’字取得真好!” 莫琊得意洋洋地插进来,“呵!你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师父,是我莫琊的师父呢!虎‘徒’无犬‘师’嘛!不是吗?” 真会被莫琊这小女人给打败了! 一踏进丞相府大门,总管展※;立即前来通报:“莫少爷来了,另外还有两位建康来的公子指名要找二少爷。” 建康来的公子? 楼适桓和令狐轸! 东方朔看向乔驭笑道:“我、莫仲擎、楼适桓、令狐辕,再加上一个你,五个人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这下你们可一个也跑不掉了!” 走入大厅,每个人都以阴沉的眼光看向东方朔。 “把我的宝剑还来,东方朔!”令狐轸咬牙切齿。 “东方朔,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我的千里名驹豒靫也给骑走了,胆子不小嘛!”坐在椅子上闲适自得的楼适桓笑道。 莫仲擎这会儿才知道他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反正大家都是来向他讨回东西的,那他大概也不必开口了。 东方朔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羞愧的表情,反而哈哈大笑。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三个会找上门来吗?可见我是有先见之明的。”他指向莫仲擎为大家做介绍,“他是莫仲擎,我的小舅子。”又指向令狐轸和楼适桓说:“他们是表兄弟,他是楼适桓,这是令狐轸。”之后指向乔驭,“他是我刚认识的兄弟,他叫乔驭。”末了指向自己,“我叫东方朔,是家喻户晓,数一数二的大帅哥兼美男子,你们都认识我了,不必我再介绍了吧?” 三秒钟后,寂静的大厅只听见莫琊的爆笑声。 东方朔指着这个失控的小女人道:“她是我的……大嫂,乔驭刚收的徒儿,莫仲擎的妹妹。”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舒服的跷起腿道:“今后,我们就算是兄弟了,不用太拘束。” 令狐轸首先跳起来:“废话少说,我的宝剑呢?你藏哪去了?” “不急嘛!你还没答应我,愿意加入这个帮派呢!”东方朔闲闲的笑道。 令狐轸环顾室内一周,实在很难形容他们五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其他三人各自沉默,想必也体验到冥冥中难以抗拒的默契。真的很难相信彼此陌生的五个人,竟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我加入,不过,大前提是把我的宝剑、适桓的豒靫,还有……仲擎的东西归还。”令狐轸看向乔驭,“东方朔抢了你任何东西吗?驭?” “没有。” 令狐轸能正确且流利的念出每个人的名字教东方朔开心极了,他的直觉不会错的!他们五个人注定要被凑在一块,谁也逃不开!不过,东方朔不免鸡蛋里挑一下骨头,他酸溜溜地叫:“你叫他‘驭’,叫他‘仲擎’,而你居然叫我‘东方朔’?!轸!你偏心!” “好酸呀!你何时改行卖醋了?想要我喊你的名字,等你把东西归还后再说!”令狐轸瞪他。 现在变成他这个创始者被孤立了,这是什么世界啊?“团结就是力量”!东方朔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第六章 拜了师后,莫琊还真的很认真地想向乔驭习武,待乔驭大致评估过莫琊的体能后,他深信,莫琊绝非习武的料。 当然,莫琊这家伙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发掉的,否则她就不叫莫琊了! 她使出看家本领,发挥紧迫盯人的牛皮糖神功,硬是缠住乔驭,不肯让他离开丞相府,因为东方朔那个天生闲不住的好动儿,鼓动他帮派内所有的兄弟一起去游江陵,而乔驭自然必须同行,因此,教莫琊武功之事只好暂时搁下。 但是莫琊仍然不肯罢休,只好使出最卑劣的招数——哭!哭到乔驭肯改变主意为止。 乔驭这人本来就是冷漠到骨子里去的男人,莫琊这招对他而言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莫琊与他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就算她哭到昏过去,乔驭也丝毫不会动容;但莫琊是他的徒儿,不理她可就太冷血了,于是,乔驭决定教莫琊飞檐走壁的功夫,其实就是轻功啦!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脚上绑上十斤重的石头在庭园中来回走十次,肩上必须荷重二十斤,如此每经过三天,重量便往上加,直到我回来让我验收。” 莫琊光听到全身至少要背负四十斤以上的重物,来回在庭院中走上十次就心里发凉。丞相府的庭园大得几乎会让她迷路,更别提要负重四十斤,外加走上十回了。 “师父,你存心整死我呀?” 面对莫琊的苦瓜脸,乔驭挑眉。 莫琊可怜兮兮地道:“师父,你不是要教我轻功吗?怎么叫我负重四十斤以上,增加我的体重?” “有一个月的时间够你慢慢想。”乔驭丢给她这句话,就不再回答她任何问题,和东方朔等一群人游山玩水去也。 好吧!师父之命难违,她这个小徒弟只有乖乖照着做的份儿啰! 东方戟倒没有阻止莫琊练功,反正她精力旺盛,不如让她练练功夫以防身,免得再度发生像上回的调戏事件。 恭亲王赵梁的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支开他是为了方便他对莫琊下手,而他信任东方朔势必能将莫琊保护得很好,只是,他没料到赵俊麟那个败家子会对莫琊毛手毛脚!每思及此,他就恨不得将赵俊麟五马分尸以泄恨,他居然胆敢碰他的女人! 莫琊将丞相府内能用的石块全拿来分成两批绑在两脚上,瞧她的模样似乎相当认真。 “石头不够呢!” 光是脚上各绑了十斤重的石块还不够,背上还得背二十斤的重物才行。 莫琊偏着可爱的头颅想了想,一拍掌对东方戟道:“书借我好不好?” “书?” “对呀!什么唐诗、史记、诗、书、易、礼、春秋、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反正又重又厚的书借给我一些就是了啦!” “你想做什么?”东方戟知道这莫琊花样百出,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我呀?”莫琊轻笑,拍拍自己的肩膀,“把这些书统统背在背上练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这是师父交代给我的功课,我也只好遵照办理啰!” “需要多少本?我差人去搬。”早知道他这个小妻子有些奇特,思想逻辑也比较怪异些,但……东方戟露出一丝笑意,正因为她是如此异于常人,才能在眼眸交会的那一瞬间便挑起了他的兴趣。 “只要你肯借就成了,我自己去搬。” 莫琊还当真拖着一堆石头往书房走去。 “小心些,别跌倒了。”东方戟拂开她的刘海,在她白皙的额上轻轻一吻。 “好!”莫琊红着脸,有点同手同脚的走向书房。 东方戟的吻教她有些飘飘然,虽然他没有对她说任何一句情话,但她可以从他的眼瞳中探知自己是受他眷宠的。没关系!莫琊告诉自己,东方戟总有一天会说的,不论多久,她都要听他亲口说那句话! 莫琊的速度活像蜗牛爬行,从后院走到书房居然花了将近一刻钟!连拖车的老牛都有资格嘲笑她了;恐怕等她把书搬完,再走回后院时可能要耗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莫琊走进书房,视线所及全是一片书海。没想到小小一个书房,藏书量居然这么惊人! 丞相府书房的书可不是拿来装饰用的,莫琊随手拿了一本,内页都是朱笔圈圈点点,注解、精义都写得十分详尽,看得莫琊眼花缭乱,却也不自禁的升起一股敬意。 要从一大片书海中挑出她选中的那几本是很困难的,所以,莫琊是见“厚”便拿,什么三字经、说文解字全被她搜刮一空。抱了一叠,还真的挺重的呢! 莫琊笑着自语:“抱了这么多,该有二十斤了吧?” 她开开心心地欲跑向门外,却忘了自己的两脚上都拖着十斤重物,害得她一个踉跄,往墙壁撞了过去,抱在手上的书本洒了一地。 “哎哟!我的妈!” 莫琊费力的准备撑着墙壁站起来,然而,伸出去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咦?”莫琊转过头来,发现她那不经意的一撞,居然给她撞出一扇门来;霎时,莫琊的眸中盈满新奇与兴奋。 她用力一推,石门立即反转开来,一幅绝美的仕女图便正正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形白绢的卷轴高悬在墙上,想必这幅画是受人珍惜或刻意被人藏匿的,否则不会藏在墙壁的另一面。 莫琊将整幅绢轴自墙上取下,细细端详画中少女;愈瞧就愈觉得面善,愈瞧就愈觉得似曾相识……啊!想到了!这幅画中的少女……不就是她吗? “怎么可能?这幅画……居然像极了我!”莫琊端详着画中少女低喊:“她跟我一样,眉间有个朱砂痣……简直是我的翻版嘛!” 疑惑了半晌,莫琊笑开了脸:“我知道了!一定是东方戟找人画下来的。唉!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爱慕我,这倒令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语着,不禁又瞥见画旁有一行极有魄力的行书写着,“大宋景玉公主,十六岁。景玉公主?这名字好耳熟,好像听人提起过……” 眼波一转,莫琊记起来了。可不是那个俗不可耐的恭亲王赵梁吗?上回到他家去,他和东方戟开口闭口谈的都是景玉公主,教她纳闷好久,原来这个景玉公主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难怪赵梁一直拿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原来如此!赵俊麟那个纨袴子弟和他爹同一个模子,有其父必有其子!而赵俊麟更可恶,不仅调戏她,还想杀她,简直是卑鄙小人。 莫琊在心里把恭亲王父子骂得狗血淋头。调戏她已经很可恶了,居然还想杀她!杀了她又没什么好处?他应该丢下她自顾自的逃命才是上策,赵俊麟是紧张得昏头了还是怎么的?笨死了! 不……不对! 莫琊开始感到有点不对劲。 像赵俊麟那种小人之辈应该是最贪生怕死了,大奸大恶的事谅他也不敢做,他当时不扔下她拔腿就跑,反而威胁乔驭要杀了她,这实在有点奇怪!说不定赵俊麟的本意就是要杀她!可是……杀了她有何利可图呢?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莫琊再度看向画中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可怜的女孩,听说你从小生长在市井中,怕是宫廷中的政治斗争害了你吧?”说到这里,莫琊突然住了口,开始有些了悟。 她想起那个爱惨了东方戟的大美人曾说过,东方戟不爱她,娶她为妻乃是因为政治因素。不期然的,东方戟的话也闪入她的心中……“你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当你绽放光芒时,你的身价将会百倍,引起各方觊觎。” 她明白了! 所有的疑点只要归纳出一个总结,那么事情真相便得以水落石出了。 那就是:她是景玉公主! 除了这个假设外,再无其他假设可以成立。但……可能吗?她会是景玉公主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东方戟娶她的原因…… “莫琊……” 东方戟的声音在看见她后倏然停止。 她知道了? 东方戟深沉的眸子对上了莫琊的眼睛,她的眸子既脆弱又无助,柔婉得令人心疼。 东方戟静静地与她相视良久,终于还是让她知道了! 莫琊惊觉眼泪正要滑落之际,她迅速绕过东方戟,径自走向门口。没什么好说的了!事实已然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在她爱上他后,才让她发现这样残酷的事实。天哪!原来她和那个大美人一样,仍然无法抓住他的心,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比权势地位更为重要,就连爱情也比不上!他到底瞒了她多久;他是否在心中嘲笑她的痴傻? 她才不要为那种人掉半滴眼泪!他不值得!大哥此刻不在她的身旁,尽管如此,她也要强迫自己坚强,她才不要让东方戟那个死没良心的知道她有多么在乎他! 第二天早晨,丞相府来了个教莫琊就算猜八辈子也猜不出来的稀客——完颜向濂! “喽?怎么会是你?”莫琊开心地叫道。 完颜向濂笑了出来。 “从那天你被东方戟掳走后,我就拼命想办法要救你出来,结果你大哥告诉我,你嫁给了东方戟,他要我找时间来看看你。”一想到莫琊嫁给了东方戟,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你……认识我大哥?” “你被掳走后,我只好上你家向你大哥通报;嘿!你大哥差点与我大动拳脚,幸亏他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即丢下我,飞奔到临安。” 听完颜向濂这么一说,莫琊想起莫仲擎上门来找东方戟麻烦的那一幕,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完颜向濂调侃道:“当了将军夫人的滋味如何?想必日子过得很好吧?你大概忘了我们曾约定要到北方去见识一番。” “我才没有忘!”莫琊反驳。“而且,我也不希罕当什么将军夫人!” “哦?”他浓眉一挑,眼中凌芒一闪。“东方戟对你不好吗?” 提到东方戟,莫琊就一肚子委屈。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实在不想提那三个字来扫兴。 “哼!别提了!”莫琊抛开恼人的思绪,绽开一个亮丽的微笑,“狄向濂,难得今天你来看我,总算交到一个知己朋友。来!我们进屋里聊个痛快,走!” 莫琊带着完颜向濂走进位于丞相府最后头的客院。完颜向濂陡地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莫琊狐疑道。 “你……住这儿?” 将军夫人独居客院?这着实令人可疑。 “我昨天才搬过来的。”莫琊呐呐地道。 完颜向濂终于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他双手抓住莫琊的双肩,眼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怒气:“是东方戟?莫琊,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琊没有勇气看向他那对洞悉人心的眼眸。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完颜向濂轻哼,“得了吧!莫琊,你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想骗人,还早得很!”他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完颜向濂再三逼问,莫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事情从头至尾诉说一遍。听着听着完颜向濂的眉头愈皱愈紧。 “你是说,他会强掳你、不顾一切的娶你为妻,是因为……你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嗯。”莫琊用力吸吸鼻子。 好家伙!东方戟果真是个冷静的政治军事家,连婚姻都可以拿来做为他图谋仕宦的工具! 他再度看向身旁的小女人。 东方戟的心肠真够硬够冷,居然如此伤害一个连他都不忍心伤害的小女人。 是他好狗运,拥有了这个美丽又精灵的小女人,而他却不知珍惜,只想运用莫琊的身份图利;东方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如此慧黠动人的莫琊,却丝毫不动心! 完颜向濂轻抚莫琊的背脊:“还哭?乖,别再哭了!” “谁哭了?人家只是……眼睛里跑进沙子而已……”唉!真是老掉牙的台词,一点创意也没有! 完颜向濂莞尔,托起她的小下巴,“需不需要我帮你吹吹?” 可恶!故意调侃她。 “你……” 她正想反攻回去,客院的门倏然无声无息的被打开,东方戟一向冷然的表情在看见房中“旖旎”的一幕时,汹涌的怒气霎时盈满眼眸! 他认得他!当他第一次见到莫琊时,他也在场! 完颜向濂看穿了东方戟的想法。现在,他会有何反应? 东方戟此刻最想做的是拿把刀子砍过去!但是理智凌驾了情感,强迫他压下满腔怒火,然而,凌厉无比的眼眸却丝毫没有因此软化半分。 在看见东方戟杀气腾腾的眼眸后,莫琊简直被吓得半死!他的眼瞳像有两把火,又像两只沸腾的锅子,表面上虽然文风不动,但却随时都可能会爆炸,而她已克制不住的打心底直发寒!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东方戟怒气十足的问道。 十足十的火药味! 完颜向濂笑了。 果然!不开口时气势深沉得足以把人压垮,而一开口便直逼问题重心,没有半句废话。 “我来看莫琊。” “人已看完,你可以回去了。”东方戟一秒也不愿再见到他。 “东方……”莫琊急道。 “闭嘴!”他怒吼。 莫琊虽然觉得不齿于自己的懦弱,但……唉! “我还有一个问题还没问完呢!你的逐客令也下得太早了些。”完颜向濂转向莫琊,问出他来找她的主要原因,“莫琊,你愿不愿意和我到北方去?” 突如其来的邀约使她呆在当场。 “到北……北……北方去?” 几乎是下一秒钟,东方戟锐利的目光便朝她扫了过来。哦!如果她答应他,恐怕她也别想走出这扇门了,可是,北方是她一直好想好想去的地方,放过这次机会,天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莫琊?”完颜向濂温和的催促。 “我……我……”她实在不想拒绝,但又非拒绝不可……老天!她该怎么说? “不许去!”东方戟的声音像闷雷似地响起。 完颜向濂挑眉看他。这次,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友善。 “莫琊是我的妻子,货真价实的东方夫人,她理应待在我的身旁,没有理由随你到北方。”东方戟冷冷地道。 “妻子?你何曾将她当一个妻子看待过?妻子是要与你共度一生,是你最挚爱的女人,而你……东方戟,你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份来满足你的虚荣而已!如果你不爱她,那么你就该放了她,让她过她原该有的生活。”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她是我的女人,而你——什么也不是!” “我就是好管闲事!怎么样?在莫琊未认识你之前,她在扬州郊区过的是逍遥写意的生活,而你却将她带来临安,并把她囚禁在一栋客院里!你如此待她竟然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妻子’?难道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完颜向濂看向莫琊,激烈的语调和缓了几分,他又转头直视着东方戟道:“我打从心底羡慕你,你能够幸运的拥有她。但是,你若不知珍惜,只知利用她达成你的目的,那么,你不配拥有她;尽管你贵为将军,你也没有资格左右她的人生。” 莫琊惊跳了一下。如果……如果她还不算太迟钝,那么……狄向濂该不会是…… 东方戟的背斜倚着窗棂,发丝垂在额前,遮去了他的眼眸。他沉默着,莫琊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无法揣测出他的心思。他——在想些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既然莫琊不能与我到北方,那么,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若莫琊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完颜向濂走向莫琊,淡淡一笑。“我走了!” 见他走出大门,莫琊忍不住脱口而出:“狄……” 随即,她意识到东方戟还在她身后,莫琊只好吞下未完的话,抚措的与他站在客院的小厅里,注视着完颜向濂离去的背影。 半晌,东方戟的眼眸再度扫向她,不是锐利,不是鸷猛,只是目光深沉得教人胆寒。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的走出客院,留她一人在小厅中。 她猜不出他表情、举动所代表的意思,这是莫琊第一次看见东方戟出现如此难测的神情。原以为他会对她大发一顿脾气,但他没有!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唉!她真猜不出,一丝一毫也猜不出! 这种类似“冷战”的日子又过了两天,他们三餐仍是分开吃,白天东方戟上朝,莫琊就在后院拖着石头、盜着一叠快高过头顶的书练功,当东方戟下了朝,莫琊便躲回房中斗蛐蛐儿。总之,两人就像太阳与月亮般,互不相见。 一个人住在客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在这个不甚熟悉的环境里。偶尔客房后的竹林会传来一阵窸窣的怪声,一个人睡觉时,没人可以陪她,她只好把头埋在被窝里,近乎窒息时才伸出头来喘一口气。 老实说,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很不争气的开始想念东方戟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沉厚的心跳声入眠,就算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她。 她开始后悔了! 莫琊开始后悔自己因一时赌气而搬离她与东方戟的房间,如果现在她没搬出来,她至少不必害怕屋后那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恐怖声音。 然而,当初是她主动将房间“让”给东方戟的,现在她可没脸抱着被子再搬回去,那种没骨气的举动,是打死她她都不会去做的。 外头狂风肆虐,吹得门窗嘎嘎作响,微弱的烛光在窗隙透进来的微风中摇曳摆动,映在窗纸上的黑影更形可怖。住在这个离主屋有段距离的独立客院,真是令莫琊心底直发毛,想睡觉却又不敢睡。当室内沉寂时,耳朵总是特别灵敏,然后就会开始听到一些很奇怪、很诡异的声音;平时觉得很悦耳的鸟叫,在半夜听来简直是鬼哭神号! 如此战战兢兢许久,绷得过紧的神经开始感到疲乏。莫琊迷迷糊糊的进入半睡眠状态,正当她要沉进梦乡之际,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安…… “戟?”莫琊意识未清的呢喃。 “是我。” 东方戟喑哑的低沉嗓音传入她的耳里,使得莫琊触电般地霍然惊醒。她睁开眼睛,精神全回来了,她半支起身看向坐在床沿的东方戟。 真的是他!她没有作梦吧? 莫琊的手滑进被子里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天啊!痛得教她龇牙咧嘴。这不是作梦! “你……你来做什么?”惊惶加上如释重负的喜悦,使莫琊说话一时结巴起来。 “外头降霜,我替你拿了床被子来。” 莫琊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果真多了条羽毛被。东方戟真是细心,连天气的变化都替她注意到了。这反而令莫琊板不起一张死板脸对他疾言厉色。 “这两天来睡得好吗?”东方戟柔声地问。 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眼袋。 “那……那是当然啦!一个人睡,安稳多了。”莫琊口是心非地答道。 她才不会将实情说给东方戟听,那么一来,他肯定会得意的忘了自己是谁。 “哦?” 东方戟微微地苦笑了。莫琊的黑眼圈已给了他答案,而莫琊那张小嘴却又老是倔强地说着反话。 而他,天知道这三天来他几乎不曾合眼,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她俏丽绝俗的脸庞。两天以来,她刻意与他避不见面,几乎要把他给逼疯了!若非他理智的一再约束自己,他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搂进怀里,紧拥到他觉得够了为止!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他东方戟一辈子也不知道何谓“相思”,在与她两天两夜的冷战过后,他才知道思念深厚如斯! 莫琊低首玩弄着她白皙的手指,藉以躲开他灼人的凝视。 东方戟深抽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走了,晚安。” 他要走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他却那么快就要走了。 莫琊一时情急,连想也没想便死命扯住他的衣袖。 东方戟站住了脚,回首看她。 莫琊窘迫得脸色发红,像被蛇咬到般急忙松手,结巴道:“呃……是……是我的手不听话……是它自己要过去的,我……” 东方戟看见莫琊失措无助的模样,无法自己的将她搂进怀里,低吼一声,紧紧吻住她的小嘴。 他真的无法忍受看着她却不碰她,这两天已是他自制力的极限! 莫琊的思念与他一样深沉,他的胸膛是她无法自拔的爱恋,他有力的臂弯带给她最强大的安全感。原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在他的怀中,她才感受到其实自己是多么的脆弱…… 东方戟深入她的口中与她的舌瓣纠缠,抱着她躺上床,以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她。 莫琊此时才突然有所警觉,使劲推拒着他,“放开我!东方戟,放……” 东方戟强迫自己支起上半身,从火热中惊醒,而莫琊毫无防备的“砰”一声滚到床下。 “莫琊!” 东方戟想救她已经太迟了。他以有力结实的胳臂将她抱回床上,黑眸中掠过一丝怜惜与不舍。 莫琊揉揉手肘,倒抽了一口气。天!痛死人了! “摔到手肘?我看看。” 东方戟移过灯来要检查她的伤势,而莫琊却快速的缩向床榻内侧。 “莫琊?”他对她皱眉。 “我没事!”她避开他犀利的眼。 东方戟大手横过来,将她搂进怀里,扳过她清艳的小脸,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眸。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是不是?” 莫琊垂下长睫,不愿回答他的问题。 “不许躲我,看着我!”他强势的锁住她的视线,丝毫不容许她逃避,“回答我,是或不是?” 莫琊被动的看着他,依旧不发一言。她觉得好委屈!明明是他欠她一个解释,他竟然还敢那么凶的对她! “莫琊?”东方戟低喊。 “是!”莫琊喊了出来,委屈得直想掉泪,“我是很在意那件事情,谁教你瞒我这么久,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东方戟再度皱眉,“是你避不见面的,不是吗?” “既然知道我故意避不见面,你今天还来找我做什么?”他对她不闻不问有整整两天呢!想来就生气。 “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东方戟捧住她的脸蛋低语,“你以为我忍心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吗?” 他的话令她胸臆间一阵温暖。他从不曾有过如此形于外的温柔,然而,很快的,她便敛去了笑容低语:“你怕我死了,就没人可以帮你飞黄腾达了,是不是?” “莫琊!”东方戟低吼。 这是莫琊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我说对了?”她轻声道,口气中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可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怒吼。 “这就是你娶我的理由,不是吗?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想?” 莫琊不敢看向他暴怒的眼眸,她知道她的话势必将引起他更大的怒火。 “我说过我一见到你便要定了你,今生今世只要你做我的妻子!为什么你不懂?” “你不是真心的……如果我不是景玉公主,你连正眼也不会瞧我一眼……” “该死的!你……” 东方戟这辈子还没这么愤怒过,他一把攫住她,厉声道:“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你……”他一拳重重地击上墙壁,“砰”的一声,吓得莫琊不由自主地惊跳一下。 莫琊颤抖的肩膀和毫无血色的双唇让他的心脏强烈地紧缩了一下。他伸手奇+shu$网收集整理轻托起她的下巴,莫琊立即下意识的闭紧双眼。 她竟然以为他要打她!他如何舍得?她受惊的模样令他深深自责。 东方戟轻叹一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伸手紧紧环抱住她。低声道:“傻瓜!我不会打你的,是你把我逼急了。我一点也不想与你争吵,我们整整两天没有见面,不要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彼此折磨……好吗?” 莫琊埋在他的胸前,轻轻啜泣,“我也不想和你吵,是你的怒气让我好害怕……如果你存心打我,那么,我再怎么反抗也没有用……你若当真打了我,我的心会在那一刻被你打碎……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东方戟揽紧她,轻抚她的背脊:“我怎么会舍得打你?你是我唯一的女人,将用尽此生呵护的妻子,只因为——我爱你!” 像被一阵雷击中般,莫琊的呼吸停止了片刻。 第七章 莫琊无法自己的一怔,抬起犹带泪痕的小脸惊异的看着东方戟。 会不会……这是她的幻觉?东方戟,他嘲弄爱情、不需要爱情、也不懂爱情,因为他所获得的感情太多,所以他不必付出;对心仪他那么久的大美人他根本就不在乎,在他的生活里,女人和爱情是相等的;因此,女人在他的生命中根本无足轻重;军事、政治是他生活的全部,容纳不下爱情。 他对女人永远少了一颗心,除了那位哀求他垂怜的大美人之外,据东方戟的说法,是还有十几趟牛车都载不走的女人,从丞相府大门排到临安城外还绰绰有余。他应该是冷血无情的,但——为什么他会对她说那句话?莫非是她哭昏了,所以“耳误”? “你……刚才说什么?”她屏息问道。 莫琊震惊的表情令他莞尔。东方戟凝视着她轻声道:“我爱你,莫琊。”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深邃美丽的眼瞳溢满令人心醉神迷的款款深情。 “你……你是说真的?不是因为我是……” 东方戟猝然以他的吻堵住她的唇。 “不许疑心!”他英挺得教人心悸的脸庞是一片认真的严肃。 “原本找到‘景玉公主’是为了帮助爹自立为帝的一着棋,至少不会落得‘篡位’之名——只要你成为我的妻,那么,这一切便理所当然。当今局势,是赵氏拥有天下,但赵氏皇族在临安的生活日渐安逸奢靡,根本不思复国,只求短暂的偏安。而最具有继位资格的康王赵构在汴京被攻陷时便下落不明。”他顿了顿,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目前朝纲无人主持,赵氏皇族只知专权而不思改革变法,而北方女真部族却日渐坐大,这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所以爹才有自立为帝的念头。春秋三传中有这样一句话:‘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史书对篡位者从不宽贷,为了杜悠悠之口,我才孤注一掷的找寻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莫琊仍不怎么高兴。 “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不敢?你也有不敢的时候?”莫琊口气中有十足的嘲弄。 “当然有。”他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掌心。“不论告诉你的时间早晚,你都会有那样的想法,那么,我何必那么早对你说?我一直担心告诉你之后,面对的将是永无休止的争吵,那样我会受不了;除了选择隐瞒外,我能怎么做?原以为我与爹、朔绝口不提,你就不会发现,可是,还是被你翻出那幅画像了,不是吗?果真如我所猜想的,我们还是免不了要起一番争执,可见隐瞒你还是利多于弊的。” “不知悔改!”莫琊以手指戳他的胸膛。 东方戟淡淡一笑,“另外,我和爹一连谈判了三天,坚持不再拿你来当作筹码,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景玉公主,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了。” “呀!你……”莫琊又惊又喜。“可是……难道爹不生气吗?” 东方戟轻哼:“他气死了!我们父子总共僵持了三天,爹知道我的个性,只要我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而我又是他的军师,爹也只好由我了。” “那……他不再与赵氏皇族争王位了吗?” “听说康王赵构已回到临安城。既然知道他没有死亡,而且,他本来就有这个气魄扛下复国重任,争夺王位又有何意义?还有谁比他更能名正言顺的坐上王位?”东方戟突然扳过她的脸,眉峰微蹙:“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男子是谁?” “哦,你说……狄向濂?” “他是谁?”他再问。 “一个朋友而已,偶然间认识的,和我挺谈得来。”莫琊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说话的气势和一般人很不一样,或许是我多心了。” 莫琊轻笑。“本来就是你多心了,狄向濂是北方来的商人,他走的地方多,当然说话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不然,你以为他是谁?女真的少主吗?” “少主”两字令东方戟心神一震。狄向濂……女真的少主叫完颜向濂……加上他不凡的气势,或许真被莫琊给猜对了! 看见东方戟眼神深沉,莫琊担心的问:“怎么了?” 东方戟扬起一抹笑意,掩住他的思绪。 “你曾有机会成为女真的少王妃,不是吗?” “我乱讲的你还当真!”莫琊瞪他。 东方戟执起她雪白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其实,我该感谢那天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原来我已爱你那么深。”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那个爱你爱得全心全意的大美人。老实招来吧!为了你自己好,最好告诉我,你们是何关系?”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她是四位亲王送给我的礼物,叫做荆湘梅,因为她从不争风吃醋,也不要求我做任何承诺,所以她跟在我身边最久。” “那你应该娶她才是!她又温柔、又体贴,而且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又是个大美人……”莫琊愈说愈激动。 东方戟仰首发出一声长笑,惹得莫琊一阵呆愣。 “啊!原来你会大笑?”莫琊跪坐在他面前,状似痴呆地盯着他瞧,“你笑起来真好看!这是我嫁给你到现在,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她伸手轻触他的唇。 印象中,他除了冷笑、嘲笑之外,其他的“笑”都不会。 “你要不要听我和荆湘梅的事?”天!她想挑逗他吗?他拉下她的手臂。 “呃?要!”她恢复了好奇。 “我曾经要过她,但是从没有爱上她。她是个好女人,但不适合我。她不只一次在我面前掉泪,不是我太冷傲,而是因为面对一个无法令我动心的女子,就算她的眼泪也震动不了我。”东方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语:“只有你,一直只有你的眼泪能击溃我的武装防御,从现在……到永远……” 他的言语更加低沉,东方戟俯下头,占据了她的樱唇…… 看着儿子和莫琊这对小俩口再度和好如初,他这个当爹的看了还真是欣慰。 虽然说自己一心巴望着能登基做皇帝,且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说他“篡位”,所以他只好拿儿媳妇“景玉公主”的身份大作文章,没想到却惹得儿子和莫琊反目成仇!他那个一向把天下局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大儿子,居然把他们酝酿许久的计划给否决掉,只为了他那个宝贝妻子! 依他看来,这小子简直是吃错了药!东方戟成年后,倾心于他的姑娘何只千百,举凡荆湘梅、王尚书的千金、赵将军家的大小姐,什么平安郡主,就连左丞相都想招他为婿,可惜他这个儿子就是连正眼也不瞧一眼。 问他原因,他只答道:“对官家千金不感兴趣。” 那荆湘梅总不是官家小姐了吧?他怎么也不爱?而他那宝贝儿子是这么说的:“湘梅不适合我。” 瞧瞧!这算什么回答: 他这个当爹的也只能摇头表示叹息。 他的大儿子他管不动,小儿子也一样,除了强迫他们成亲之事免谈外,其他的倒也让东方泽没什么可操心的地方。 曾经一度,东方泽以为大儿子打定主意终身不娶了咧!每天对他逼婚时他都是这么回答的。 如此一来,东方泽可急了!长子没成家的打算,这教东方家的香火如何传承哪?将来他到阴曹地府见到东方家的列祖列宗,非被他们一人一口的口水淹没不可! 所以,东方泽便自作主张,暗中帮东方戟物色媳妇儿人选。大儿子不喜欢千金大小姐,行!专挑小家碧玉总成了吧?他千挑万选,选上了七彩绣楼的绣工冯小翠。 说起这个冯小翠,不单单绣艺精湛,容貌更胜东方戟死去的娘三分,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这下,儿子一定不会拒绝了吧? 他瞒着东方戟将冯小翠送到他的房间,待他拐骗儿子进房后,将门窗一上锁,嘿嘿!就算儿子想逃,也是插翅难飞啰! 东方泽觉得自己这招定能成功,沾沾自喜得很!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叫人把锁打开后,儿子便首当其冲地一把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儿子那张俊脸发青,绷得死紧,而眼光是杀得死人的锐利!连他这个做老子的都不大敢吭声。可是,他还是得摆出当老子的威严,不轻不重地问了句:“昨晚……睡得如何?” 儿子东方戟瞅了他一眼冷然道:“我不是种马!” 天哪!东方戟当时的表情,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着实教他这个做爹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怪没出息的! 接下来,足足有半个月,他儿子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可是想跟他闲话家常,想都别想!因为他会连应都不应一句! 只有问起政事时,东方戟才肯开金口,简洁有力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有问有答。东方戟话一向不多,这下可更惜话如金了。 东方泽也很能察言观色,老是趁他们聊政事聊得较热络时,蹦出几句题外话,想乘机拢络儿子,也顺便刺探一下儿子还生不生气。每当这个时候,东方戟又会不搭话,冷眼瞧他这个老子演独角戏! 想到这里,东方泽忍不住苦笑了。 说实话,那阵子东方戟可不是普通的难搞,而且难搞到他简直想弄清楚一件事—— 到底是他是老子?还是东方戟是老子? 他,东方泽,堂堂一朝右丞相,居然怕起自己的儿子来了!要是传出去,他哪里还端得起丞相的架子?连儿子都摆不平了,还有余力管理天下事吗? “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可是中国老祖先的明训哪!教儿子骑在老子头顶上,唉!难看呀! 不得已,只好打消想抱孙子的念头,把冯小翠给“完璧归赵”。 果然,儿子总算脸色稍霁,不再成天板着一张棺材脸吓他这个当爹的。 唉!可怜哪!要是东方家到了他这一代就注定灭绝,这还了得?于是,东方泽开始针对小儿子——东方朔逼婚! 东方朔不贪恋荣华富贵,交游广阔,而且遗传东方家的一表人材,加上个性外向活泼,应该会获得不少名媛的青睐才对。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他记忆中,他这个小儿子几乎没发过什么大脾气,那么,也许他这个小儿子会比大儿子来得好搞一些。 于是,他找了一天与儿子对谈。东方泽正襟危坐,想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他沉声问道:“朔儿,你可有意中人?” 东方朔笑了起来。“哎呀!爹,被你发现了呀?” 听他这么一说,东方泽心中一阵狂喜。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东方家的香烟有着落了! 东方泽强自镇定,再问:“你倒是说说看,让为父的心中有个底。” “哦。”东方朔深思道:“楼适桓、令弧轸,这两个是我在建康认识的,武功高强而且淡泊名利,我最喜欢这种人了!我有意网罗他们两人进我的帮派,可惜那两个人铁齿到连铁锯子都锯不断的地步,不管我怎么说,就是不肯答应。还有……” 东方泽白高兴一场,没好气的吼道:“谁跟你说那个?我是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 “有哇!”东方朔振振有辞,“我‘有意’网罗他们进我的帮派,他们就是我的‘意中人’哪!” 东方泽差点没昏倒! “笨儿子!我是问你——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赶明儿个,爹替你去说媒提亲。” “姑娘?哦,有一个。” 东方泽忙问:“谁?” “花木兰!”他兴高采烈道:“据说她代父从军,嗯!她是个孝女,而且也很有胆识,巾帼不让须眉,很好!我喜欢!” “她早已作古了!”东方泽咬牙忍不住,“你就不能讲个当代的女子吗?那种作古不知几百年的,就甭提了!” “呵!当代女子呀?待我想想……” 他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手:“想到了!唐雪茵!她温柔善良、美丽动人,而且又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这个好!就她了,爹替你找人说媒去!”东方泽抚掌大笑。 “可是,爹,她是……” “青楼歌妓?无所谓!你爹我不计较这些……” “什么呀!唐雪茵才不是什么青楼女子哩!她是唐衍史的女儿,今年才三岁!” 东方泽又空欢喜一场,不禁有些冒火,“你不是说她温柔善良、美丽动人、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吗?” “确实如此!” “那就奇怪了!一个三岁娃娃会有这些美德吗?” 东方朔笑了笑,道:“爹,你有所不知,这唐大人的妻子是个大美人,女儿遗传了母亲的美貌,说她‘美丽动人’有什么不对?” “那……温柔善良呢?” “三岁女娃儿连话都讲不清,教她泼妇骂街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大动拳脚欺负人了。我说她‘温柔善良’,其实并不为过。” 东方泽简直气晕了! “好……好!算你有理!我问你,‘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怎么解释?” “别急,爹,我还没说完呢!三岁的小雪儿将来准是个大文豪!当时白居易不知道几个月时会分辨‘之’、‘无’二字,那不够看!雪儿更高杆,她能在一堆书中挑出‘书经’和‘礼记’呢!知‘书’达‘礼’,不简单哦!”东方朔顿了顿,道:“雪儿小小年纪就喜欢弹琴与下棋,尤其擅长把琴弦拨断,下棋时把棋子当石头丢,写字和画图也很不赖,我们不妨称她为‘草圣二世’,她大笔挥毫,可有架式得很!画图乃是艺术的一种,必须从不同角度去欣赏,爹您凡胎肉眼,要您观赏可能比较困难,不过,我倒挺能接受的,您认为呢?” 东方泽已经听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爹,你没事吧?” “只要你多待下来一刻钟,你爹我可能就出事了!”东方泽没好气的道。 东方朔于是很识相的走人了。 东方泽真是伤脑筋透了!以至于没瞧见东方朔走出门口时那奸奸的笑意。 直到几天后再想起来,东方泽才恍然大悟——原来东方朔这小子故作迷糊,将他这个当老子的耍着玩! 待他醒悟过来,准备重施故计对他逼婚时,他早已闪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东方泽想起从前对两儿子的逼婚情形,忍不住感慨的笑了。 不过,幸好老天有眼!赐给东方戟一个莫琊。他这个大儿子一反“对官家千金不感兴趣”的誓言,把莫琊宠得像宝,甚至不惜砸了他老子的皇帝梦! 唉!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儿子,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可是,其实这也很不错的,至少儿子终于肯结婚成家了,不是吗?也许他们很快就会有孩子。当不成皇帝,当个现成的爷爷也很不错,他再也不必担心东方家的香火无人传承了! 呵呵! 第八章 自从莫琊与东方戟成亲后,她便住在丞相府里,倒也挺能适应,但是…… “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老实说,她不怎么喜欢生活环境东换西改。好不容易才适应丞相府里的一草一木,在后院闲逛也不会再迷路,这会儿又要换一个新环境,从头开始适应……老天!原来她的心灵就凉了半截,她实在不懂,东方戟为什么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家? “这里是丞相府,不是我们久居之地。原本爹要送我一座庄园作为我在外征战四年的酬劳,但是我坚持成亲后再谈。如今我已成亲,自然必须搬出丞相府,自立门户。”东方戟扶起坐在椅子上,死赖着不肯走人的莫琊,低声劝哄:“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一个。” 莫琊才不管!最后,东方戟只好一把抱起她,走出大门。 丞相府大门前,上百名家仆全部准备就绪,就差她这个女主人了。 他放她在轿子前站着。 “上轿。”东方戟说完,径自走向他的爱马。 四个轿夫将轿子朝前倾斜,拉开布帘恭候莫琊上轿。 他要扔她一个人坐轿子吗?那多无聊! 莫琊跑向东方戟,死命扯住他的腰带。 “怎么了?”他皱眉。 “我不要一个人坐轿子,我要跟你一起骑马,或是……你愿意陪我坐轿子?”她奸笑。 东方戟失笑。早知道莫琊是不会安份的。因此,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支糖葫芦。 “糖葫芦!”莫琊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拿。 东方戟握住她的手,并将糖葫芦移开。 “给我!”她挣扎地低叫。 “乖乖上轿子,这支糖葫芦就是你的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当然。” 于是,堂堂一品将军夫人莫琊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回轿子,并如愿以偿的得到丈夫的奖品。 由此可见,东方戟真是个可怕的角色—— 东方戟与莫琊的新居离丞相府不算近,但也在临安城内。 坐在轿子里真是闷热!让莫琊手中的糖都开始化了。她赶忙拉开小窗的纱帘,分秒必争地伸出小舌头舔着糖汁,舔完了糖汁,莫琊才满足地啃起李子。 一支糖葫芦在莫琊凌厉的攻势下,转眼间只剩下一根竹签。 莫琊开始找寻可以丢弃的地方。她瞄准一个空桶,用力一射—— 一个路过的倒霉鬼被莫琊射出的竹签射中了肩膀。 “哎呀!对不起……”她把头探出轿子,朝那个很倒霉的男子道歉。 男子不怎么在意的淡淡一笑,却在看见莫琊的脸蛋时猛然一震—— 莫琊见那名男子笑不出来的表情,一时有些心虚而不知所措。唉!这都要怪她事先没看清来往的路人,才会闯下大祸。 再朝那个方向一看,已看不见倒霉男子的踪迹。他大概走了吧?以她将军夫人的身份,他也不敢找她麻烦,不过,莫琊却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自己有欺负平民百姓之嫌。唉!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差别。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轿子总算停了下来。东方戟掀开轿帘,牵她的手带她下轿。 他搂着莫琊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 “这就是我们的家。” 莫琊看向这座“将军府”,它的建筑雄伟而不霸气,卓绝而不铺张,广阔而格局方正,白墙红瓦典雅而不俗丽,亭台楼阁如诗如画,比起恭亲王府夸张的珠光宝气,将军府显得内敛而不浮夸,少了份奢华,多了份高雅。 “我们进去逛逛,如何?”她猴急地道。 莫琊看见这座宅邸的第一眼便深深被它所吸引,尤其喜爱这座宅子所代表的意义——这是她与东方戟两人的“家”! 看见莫琊迫不及待的逗人模样,东方戟心中溢满怜爱,他的眸子袭上一抹纵容宠溺的笑意。 “好,我们进去。” 牵着东方戟的手,莫琊踏进了这个专属于她与东方戟的家。她极有兴致的踏遍将军府的每一寸土地,最后,他们在一处院落停下。 “猜猜看,这是什么地方?”东方戟从她的背后环着她,将头靠在莫琊肩上。 “不用猜也知道,柴房!对吧?”莫琊斜睨着他。 东方戟眼神微微一沉,惹得莫琊大笑。 “骗你的啦!这是我们的卧房,对不对?” 东方戟捏捏她的俏鼻低笑,“调皮!” 这座院落不似其他的工整格局,它被建筑在荷花池中央,池塘外面植有数棵垂杨,左侧有座假山,假山上有若干小洞,导引泉水汇成小瀑布流入池中,池水另有管道流向外界,藉以保持池塘的清澈。 田田的荷叶及婉媚的莲花点出水势的迂回,池中含苞的莲花不是红的,也不是白的,而是少见的蓝紫色。 通过水塘,除了院落右侧雅致的黑色回廊外,尚在水塘中央筑有一座拱桥。 “好漂亮,有游泳池呢!”她指着荷花池开心地笑道。 如此美丽的意境在一瞬间全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东方戟懒得纠正她,他一手搂着她,在她耳畔低语:“你想走回廊,还是走拱桥?” “拱桥!” 莫琊挣开他的怀抱,率先冲向拱桥。 沿着拱桥直直前进便是他们共同的卧房。打开黑檀木雕花大门,她一口气穿过花厅、冲进卧室,扑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然后很满足很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的房间——她与东方戟“共同”的房间! “喜欢吗?”他在床沿坐下。 “喜欢极了!”莫琊揽下他的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 东方戟可不让她就此撤退。他一手环着她的腰,拉她到他的身前与之密合。 “莫琊……”他低吟,倏地低下头去捕捉她的唇瓣。 “你说……后面还有一座庭院的……我们还没去看……”她瘫软在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臂弯中任他予取予求。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低哑,搂着她的手充满占有欲。她是他的妻子,今生今世唯一的爱恋,禁锢了二十多年的爱,只倾心于这个一见到她就要定了她的小女人。 门外的拍门声迫使他煞住体内汹涌的情潮,他平复了紊乱的呼吸,扬起双眉。 “什么事?”东方戟向门外的仆人问道。 “王尚书、御史大人、赵将军,以及四位亲王知道少爷乔迁,特来道贺。” 见东方戟沉下脸来,莫琊不由轻笑:“他们也是一番好意呀!虽然统统不请自来。” 东方戟就是不愿将迁居一事渲染得天下皆知,让那群多事者逮着机会逢迎巴结,所以,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准备大宴宾客,没想到还是有人不请自来。 “我知道了。” 东方戟低首啄了莫琊嫣红的粉颊一记,道:“你不是想去庭院看看吗?现在你可以去逛一逛,回头我到后院去找你。” “好,你去忙吧!”莫琊打趣道:“希望你回来后,我所看到的不是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脸孔。” 东方戟低笑,走出了房间。 待东方戟走得连人影都看不见时,莫琊小心翼翼地从茶几上拿走一只茶壶,笑嘻嘻的到后院“寻宝”去了! 第九章 “呵!没想到咱们后院的土地肥沃得很,想必这里的蛐蛐儿一定很有看头!” 莫琊到后院可不是去赏花,她大小姐对赏花是兴趣缺缺,当然,有东方戟作陪又是另当别论。 她到后院主要的目的是抓蛐蛐儿回房间养,待蛐蛐儿强壮了,再为它们举行“世界杯斗蛐蛐儿大赛”。那么一来,时间就不难打发了。 “呵!发现第一号目标!” 她找来一根树枝,小心地挑开泥土,也不管自己一身美丽素白的衣裳,趴在地上,抓起茶壶就一古脑儿往洞中灌水! 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而莫琊连甩都不甩。 “别吵!现在是很重要的一刻!哪边凉快你哪边站。” 来人果然不再打扰她。 莫琊丢开茶壶,守在洞口等待结果,没多久,洞里钻出了蛐蛐儿,而且一共有三只。 “哇!有三只呢!”莫琊伸出雪白柔荑,眼明手快地将三只蛐蛐儿全包进掌心里。 “这下逃不掉了吧?哈哈!” 莫琊笑咪咪地转过身,意外的发现身后站了个男子。 “你是谁?” 奇怪!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问道。 莫琊很努力的想一想。 “啊,你是……那个很倒霉的人!”就是他被她所丢出去的竹签打中手臂。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自己也很‘衰’,我的意思是……” 莫琊很尽力的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那名男子却打断她道:“我不是为了那件事才来找你的。”他微笑地看着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哦?” 那他是来打家劫舍的吗?不妙!莫琊开始四下搜寻逃跑的路线。 “你真的不认识我?真的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琊皱眉又想了半天。 “不记得了喽!”她有些不好意思。 搞不好他是大哥的朋友,恰好见过几次,或是——他是她同村庄的邻居之类,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 男子自嘲道:“也难怪,当时你还小,大概没什么印象。” “哦!原来你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呀?”莫琊恍然大悟叫道。 他笑着摇摇头。“不。” “不是?” “我是你的二哥。”他凝视着莫琊一字一字说道。 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二哥来了? “我没有二哥……” 看她满含困惑的表情,他再度开口:“我是赵构。” 莫琊怔了半晌,大笑出声:“哎呀!这位兄台,恐怕你是认错人了。我叫莫琊,我姓‘莫’,不姓‘赵’。” “我没有认错,因为你与母后有七分相似,而且,我曾在十二年前见过你那幅十六岁的预画像,所以,我确定你是景玉公主——赵誽。” 莫琊一时脸色煞白。 他是她的亲哥哥?天!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另一个哥哥! “你……你……”她结巴着。 赵构从衣衫内掏出一面金牌,上面刻有九条巨龙,递给莫琊:“若你还怀疑我,这就是证据!” 莫琊呆呆地盯着那面金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你四岁时汴京被攻陷,你被乳母抱离宫中后,我们有十多年不曾见面。我从汴京逃到临安,一路上除了逃避追缉,一方面还希望能遇见你,总算,让我找到你了,皇妹!” 赵构正想伸手去抱莫琊,莫琊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跌进一具雄伟熟悉的胸怀。 “东方戟?”赵构扬起眉。 东方戟的眸子眯了起来。 他是——康王赵构?! “他……他真的是我的哥哥?”莫琊的眸子依然困惑。 “是的。他是你的皇兄——赵构。” 莫琊不肯接受这个事实:“那……莫仲擎呢?他又是谁?”她脸色发白。 “他是你名义上的兄长而非亲大哥。”东方戟扶着她,真的很担心她会受不了这个刺激而晕倒。 “不行……我要把大哥找回来,向他问个清楚!” 三天后,莫仲擎自建康赶回临安。 当然,莫仲擎是不会形单影只的,陪同他回来的,还有东方朔他们那一票人。 这一票人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却突然接到东方戟的飞鸽传书,要他们立即赶回临安,说是有急事,必须莫仲擎出面解决。于是,在“有难同当”的大前提下,没有一个能溜走,全被召回临安见东方戟。 在玩得兴头时,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是件相当扫兴的事,五个被叫回临安丞相府的帅哥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还难看,尤以东方朔为甚。 “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叫我们回来,不是要对我们五个逼婚。”东方朔的脸绷得跟什么似地。 东方戟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转向莫仲擎,“这件事与莫琊有关。” 莫仲擎低叹。 早该想到是她!莫琊别的本事没有,惹祸功夫倒是一流!从小到大,他为她收拾烂摊子的情形也不只一次了。 “她惹祸了?” 也许是莫琊把蟑螂、小蜘蛛之类的东西,放进她看得最不顺眼的高官显爵的衣领,或是拿树枝勾破她觉得最造作的名媛千金的裙子,然后使东方戟受牵累,也许他将要被官降若干级,现在准备把莫琊给休了。 这次他不会怪东方戟太狠心,这是莫琊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别人。 “不是。”东方戟的回答令莫仲擎眼中掠过一抹惊诧。 东方戟起身拿起桌上一幅卷轴,并将之展开,莫仲擎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螓首、蛾眉与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痣,分明与莫琊无异! “这是……”莫仲擎的眼掠过绢布上那一行行书时,眉峰皱了起来。 “这不是莫琊的画像,但也可以说它是;‘大宋景玉公主’与莫琊应该是同一个人。” “莫琊呢?”莫仲擎问,他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东方戟对东方朔使了个眼色。 “她在房里,你去叫她过来。” “是。”东方朔走出书房。 看来,莫琊是景玉公主一事已被莫琊发现了。不知道是大哥告诉她的,还是莫琊自己发现的?依他的推断,后者的机率大于前者。那么,想必他们小俩口肯定闹过一次革命! 片刻后,莫琊跟着东方朔来到书房,但是,莫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他是?”莫仲擎挑眉。 “他是康王,也是莫琊的亲哥哥。”东方戟回答。 男子淡淡一笑。“我是赵构。你就是——寞仲擎?” 莫仲擎可没有与他寒暄的雅兴,就算他是皇亲国戚也不屑。 “莫琊?”莫仲擎低唤。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莫琊如此失魂落魄,以前就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未见她如此忧愁。 “大哥!”莫琊才不管莫仲擎是否真是她的长兄,她一头就埋进莫仲擎的怀里,双手紧搂住他的腰。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东方戟为什么说你是景玉公主?”莫仲擎推开她,双手按着她的肩,眼眸中是充满疑惑的严肃。 “我……我怎么知道嘛!我莫名其妙——就变成什么景玉公主!我才不要当什么景玉公主!如果我是,那……你就不是我的亲大哥了……”莫琊愈说愈难过。 莫琊真的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与她一同长大、相依为命,有点凶又不会太凶的哥哥竟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莫仲擎看向赵构,“请容我失礼,但我想请问你,你有何证据证明莫琊就是景玉公主?” 他从不知道莫琊竟然不是他的亲妹妹,父母死前从未提过。 “这幅画——是我的母后在莫琊四岁时所绘,因为母亲精通绘画,所以,她综合自己与莫琊的容貌画下莫琊十六岁时的预画像,而且……我不会认错的!莫琊与母后太相似!尤其是莫琊眉间的朱砂痣,简直与母后一模一样。” “不过……这幅画上并没有绘者的姓名。” “你错了,这幅画上有母后的印玺,但是必须过火才能浮现。” 赵构将画移到油灯上方来回过火,片刻后,画上果然浮现清晰的红印。 这下,证据确凿!即使莫琊死不认帐也不行了。 “我不要当景玉公主!我还是我,我是莫琊,我不是赵誽!找寻景玉公主很重要吗?她已经销声匿迹十余年,为什么你还要找她?我已经过惯了属于‘莫琊’该过的日子,你又何必要我变回‘赵誽,重新适应起?我学不来的!世界上多出一个景玉公主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对赵构叫道。 莫琊真的不希罕当“景玉公主”,她虽不明白这在别人眼中可是“麻雀变凤凰”的美事,但为什么在自己身上上演时,却令她不知所措?她只知道她不要像那一大票名媛,过着养尊处优,被供着当活菩萨的日子!她不要! 书房内有好一阵子的静默。 倏然,莫仲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不是景玉公主。” 东方朔首先跳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莫仲擎。 “仲擎……你……你可别为了袒护嫂子而颠倒是非呀!事实已摆在眼前,容不得咱们质疑。” “我没有颠倒是非!”莫仲擎直直地凝视着东方朔,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确定莫琊不是景玉公主!” “为什么不是?”东方戟问。 莫琊瞪他:“我大哥说不是就不是,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赵构有着微微的吃惊。“你不能偏私,欺君重罪你可担待不起。” 莫仲擎如此护着莫琊,赵构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真是手足情深哪!连他都被他的决心感动,宫中几时出现过这等真情流露的画面;为了地位而骨肉相残已是司空见惯。 “仲擎,你能提出有力的证据吗?”东方朔问。 出乎意料的,莫仲擎低语:“不能……” 东方朔当场傻了眼!这……这还像话吗?一定是莫仲擎昏了头了!他不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而颠倒黑白的人。 对!他昏了头了!东方朔再一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有一种方法可以证明莫琊和谁有血缘关系。” 大家全看向声音来源,楼适桓! “什么方法?”令狐轸问。 楼适桓笑了:“很简单!准备一盆水,每个人各滴一滴血进盆子中,看看莫琊的血与谁的互溶,很快便能见分晓。” “好办法!来人!准备一盆水来!”东方朔喊道。 莫仲擎沉沉的向赵构开口:“在你的印象中,你所知的‘赵誽’是否有胎记?” 赵构凝神想了一会儿。 “没有!但我知道在她额上应该有一道挺深的伤口,那是她学走路时摔跤碰伤的。事隔十数年,她额上应该有疤。” 东方戟将她搂入怀里,将莫琊额前的刘海拨开道:“我确定她没有。” 莫琊没好气的挣开他。“本来就没有!” 事情竟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是赵构与莫仲擎都料想不到的。 莫琊拍手大笑,“也不必验血了!事实证明我不是‘景玉公主’,我是莫琊,莫仲擎的妹妹。” “你别高兴得太早!也许那道疤已随时间而淡化消失。”东方朔还是有疑虑。 “死东方朔!你耳聋了吗?刚才他说‘有一道挺深的伤口’,这种伤口会不留疤痕吗?你笨起码也要笨得有点程度嘛!”莫琊双手叉腰,凶巴巴的吼道。 东方朔仍不肯死心。 “如果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治疗得宜,就是再丑陋的疤也可能恢复原貌。” 莫琊扬起下巴:“不好意思得很!本姑娘生平最痛恨的事就是看大夫,如果为了一道疤而去做那种无聊的事,那么那道疤我宁可留着,反正我才不介意破不破相!”莫琊咽了口口水,又道:“另外,你以为莫家像你们东方家那么有钱吗?请一个大夫——尤其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要砸掉多少银子你知道吗?我们一介穷苦的老百姓哪出得起这些钱;吃得饱穿得暖就该偷笑了!你最清楚我的食量了,不是吗?” 在莫琊咄咄逼人又合情合理的抢白下,东方朔一时哑然。 “这么说,你不是‘景玉公主’了?”东方朔说完后看向赵构,而赵构则是一脸深思。 “本来就不是!你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你瞧!我除了脸以外,全身上下哪里有公主的气质;我只不过是一个野丫头而已。” 莫琊十分庆幸自己是这副脾气,若是再淑女一些,恐怕就算她真的不是公主,打死别人,别人都不会相信了! “我明白了。”赵构淡淡一笑。“真的是……令我有些失望,原以为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皇妹,没料到——失望落空了。” “不要太难过。相信你的皇妹对你的手足之情一定会非常感动。”莫琊安慰道。她暗中瞟了丈夫一眼,但东方戟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你现在该回宫去继承皇位了,赵氏兴国重任就在你的身上。”莫琊的笑容明亮得有些可疑,不过,赵构似乎没发现这一点。 “嗯,我是该回宫去了。”赵构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对莫琊道:“若我收你为义妹,封你为郡主如何?” 莫琊的笑容在瞬间冻结! 不会吧?她在心底哀嚎。 “谢谢!但是不必了,”莫琊看向东方戟无奈地道:“一个‘将军夫人’的头衔就够我头大的了,再多一个官职我会大哭。” 赵构了然一笑。他看得出来东方戟是个很难摆得平的丈夫,莫琊嫁给他绝不会有片刻清闲。 “那么……我走了。”他不再多说。 东方家的家仆恭敬地送走了赵构。 莫琊瘫在椅子上叫道:“哇!他终于走了!” 莫仲擎浅笑,“否则,你的马脚恐怕要露出来了,嗯?” “你……你说什么?”东方朔瞪大眼睛,脸孔雪白,几乎失态的摔下椅子。 “这多亏戟的帮忙,否则不会这么顺利。”莫琊笑嘻嘻的吻吻东方戟的脸颊,“谢啦!老公!” “戟是帮凶?”东方朔的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这……这是怎么回事?” 楼适桓陡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莫琊!你害我们全冠上‘欺君’的罪名了。” “你是说……”东方朔可不敢讲出声来,“老天!你真的是……” 莫琊点点头,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得意的像什么似地! “你们都被我骗了。” “那道疤呢?”东方朔追问。 莫琊淘气一笑。“我涂了不少蜜粉才遮住那道伤疤呢!但是近看仍看得出来有些痕迹,所以,我亲爱的夫君巧妙的替我掩饰过去,而大哥也没拆我的台。” 在一旁始终没开口的乔驭总算开口问道:“为什么?” “我真的不想过那种生活,而且……没那种必要,所以,只好对我的亲哥哥说抱歉啦!”莫琊搂着莫仲擎的腰笑道:“亲哥哥对我有情,而大哥对我有义;对我而言这就够了,是不是血缘有何重要?在我的眼中,两个都是我的兄长,我都喜欢!” 东方戟在她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当然也有你啦!你是我的丈夫呀!”莫琊赶紧补充道。 语毕,整个书房内只闻哄堂大笑声。 终曲 解决了莫琊的身世问题,东方朔、莫仲擎、楼适桓、令狐轸,当然还有乔驭,一行人又闯荡江湖去也。三年后,这五人的大名已在江湖中传遍,并且对他们五人的个性以五个自然物来区分: 疾如风:东方朔。 徐如林:楼适桓。 静如山:莫仲擎。 惊如火:令狐轸。 冷如水:乔驭。 这些名号不知道是由谁开始发起的,反正当他们五人都晓得时,整个江湖已这么区分他们了。 (看倌欲知五人的爱情故事,请看“古典浪漫系列”风尘少君一至五)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