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少君04]《存心要你爱上我》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风 东方朔 籍贯:临安 绝技:百步穿杨 大宋右丞相东方泽之次子,无仕官之心,而有傲候之姿,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来去如风;有主见,善于裁决;辩才无碍,能轻易说服任何人;百步穿杨,距靶两百步,能连发九箭而箭箭射中红心,于一百步远处射下柳叶,箭无虚发。亦能一次拉满,一口气射穿九重铠甲。 林 楼适桓 籍贯:建康 绝技:不攻仅守,未能伤其分毫 建康第一才子,有宋玉之貌,兼子建八斗之才,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乃一翩翩佳公子。建康首富楼平之之子,财富、相貌、学识兼备,两年前为建康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而今已成家。满腹经纶,笔下功力入木三分,谈笑用兵仅一瞬间,记性一流,且一目十行,可过目不忘。能一眼识人,知人善任。 山 莫仲擎 籍贯:扬州 绝技:鞭似长剑若有神 有经商之天才,能一眼鉴定宝物古器之真伪。人情练达,通晓事理,曾只身来回五趟丝路,最近曾到达大绿海(即地中海)东岸,仅十八岁即拥有一间布庄,两年后遭人放火付之一炬,随即改行经营珠宝古器,三年后,即拥有扬州最大的玉楼;再两年后卖下一座矿山,铸造银器。有很好的赌运,十赌一负。 火 令狐轸 籍贯:建康 绝技:柳叶伤人 武林顶尖高手,明理重义。出手无招,招式信手捻来,如行云流水,至今未曾有过败北记录。江湖中人急欲得其真传,但令狐轸却无角逐武林盟主之意,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武林中为其马首是瞻,但却只闻其名而不知其人,与楼适桓为远房表亲,但却赛过一般兄弟之友情。 水 乔驭 籍贯:日本京都 绝技:马术、剑技 中日混血,父亲为日本大将军,母亲为中国南方美人,从母姓。为日本国之江洋大盗,日本恐怖组织“山口组”欲巢杀之第一目标。闲静少言,傲岸不群。为日本武术宗师曙华流之唯一弟子。曙华流为乔驭之杀母仇人,从小与曙华流习武艺,只为替其母报仇。从不轻饶错待出卖他的人。 第一章 一个俏丽甜美,白玉雕出来似的美少女屏息凝神,背部紧贴着价值不菲的屏风,小心翼翼的,并且很“努力”,很“用力”的在—— 窃听。 是的,她是“货真价实”地在窃听;因为她已经准备了一本以羊皮卷所书写的《论语》,并且卷起来贴在屏风上,专门窃听用。 她唐雪茵天生对什么事都感兴趣——只要那件事情能引起她的注意的话。 当然,毫无疑问的,她正在窃听的事情,已经“幸运”的引起唐姑娘的垂青了。 究竟有多重要呢?咱们听听唐姑娘怎么说—— “这件事情,比改朝换代还要重要起码一百倍!” 哇!哇!哇!究竟是什么事如此惊天地、泣鬼神?难不成——这件事情关系到‘人类存亡’”?!“人类的存亡?跟这事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呢!” 那,究竟是什么事? “我的婚事啦!” 昏——倒!这算哪门子世界宇宙无敌大的大事? “开玩笑!这与我未来九十年的命远有关,谁能说不重要吗?” 说的也是。 赶快来听听唐雪菌的爹,唐御史唐弘怎么说的—— “受江清明大学士之托?” 听起来很重要。 唐弘的脸色凝肃。“朱大人但说无妨,若江大学士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本官一定鼎力相助。” “呵呵!有唐大人这句话,朱某就放心了。” 朱刺史朱进兴抚着白发呵呵笑,这件事想必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 “失大人,是什么事?” 这朱进兴有求于人,还不快快将来意讲清楚,净在那里呵呵笑,穷磨菇,真是……唐弘在心里直犯嘀咕。 “在下是为了替江大学士说亲而来——” 朱进兴话题没讲完,唐弘就跳了起来。 “什么?!” 这江清明也太抬举自己了吧?他难道以为他是宋玉再世吗?也不看看自己年纪都一大把了,还想讨他的宝贝女儿雪儿做小的,真是“老牛吃嫩草”,不折不扣的——色ヮぺに! 唐弘还没骂过瘾,这厢朱进兴又开口了。 “呵呵!唐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话还没说完呢!” 朱进兴一边打呵呵,一边温吞吞地说道:“我是受了江大学士之托,来替江公子江俊人与令千金唐雪茵作媒的。” “哦?” 江“俊人”?江清明怎么会替自己儿子取这种名字?真是——哇哈哈!笑死人了! 唐弘一面假装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极力掩饰自己濒临“扭曲变形”的嘴角,不过,一个不小心,整口西湖龙井梗在喉间,又一个不忍俊不住,他整口茶就像“泄洪”似的爆喷了出来。 “老爷!”唐夫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掏出手绢儿替丈夫擦衣服。 “咳咳!我没事!” “真是对不住,朱大人,我家老爷‘老毛病’又犯了。您也晓得,年纪大了——” “呵呵!我懂!我懂!”朱进兴自行“曲解”语意,“唐大人是太兴奋了。” “呵呵……”唐弘陪着干笑。 兴奋?我还“激愤”哩! 要雪儿嫁给江俊人?想都别想! 江“俊人”的名字,与他的长相根本不符;不但不符,而且还是大大的不符!不符之至! 江俊人没本事谋得一官半职,又挥霍成性,并且仗着父亲在朝为官狐假虎威,他的专长就是调戏良家妇女。这还不算什么,江俊人还是个大老粗,标准的草包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袋,又喜欢舞文弄墨,自暴其短。真的,他只能用“草包”来形容,因为“绣花枕头”他还捞不上边。 俗话说,没有外在,还可以用内在来取代;江俊人长得“很爱国”,那也就罢了,至于“胸无点墨”,那可就大大犯了雪儿的忌讳了,雪儿生平最痛恨有钱念书又甘愿当个白丁的男人! 开玩笑!他唐弘的女儿可是苏州第一女秀才呢!三岁知“书”达礼——可以在一堆书中分辨出“书经”和“礼记”,五岁时博读诗文——这时她差不多能识字无碍了;十岁,下笔作文顷刻千言!不单如此,琴棋书画她无一不精,呃——女红是稍微逊色那么一点,一点点而已喔!毕竟她才学了十天半个月,绣艺在苏州就排名第二,只输给太湖断桥边的李寡妇。没办法,她刺绣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雪儿才只有半个月而已。 不过,他女儿已经很完美了!若再加上她足可媲美芙蓉的清灵脸蛋,那就完美得无从挑剔。对了,还有她那如水仙般飘凡出尘的气质——如果她安静一点的话。他敢用头上的乌纱帽打赌,肯定有一票年轻小秋子神魂颠倒! 不是他自夸,江俊人那小子哪里匹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这么说?这门亲事……呵呵!” 呵什么呵?朱老头!唐弘险些骂出口。 “这门亲事,呵呵,有困难。”唐弘笑嘻嘻地说。 朱进兴又笑了两秒钟,“呵”到一半,才猛然醒悟,瞪大一双芝麻绿豆眼。 不用瞪啦!再瞪也大不到哪儿去。你那两双眼睛加起来,还没我女儿一只眼睛一半大呢!唐弘在心里想道。 老半天,朱进兴挤出一句说来:“有……有困难?” 笑不出来了吧?唐弘有些幸灾乐祸。 “是的。”唐弘正经地回答。 “如果是聘金的问题,唐大人就不用操心了。” 嫁女儿又不是在卖猪肉,聘金算哪门子芝麻绿豆的小事情? “如果是关于令千金将来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唐家的事,基本上江家不反对——” “不是那个问题。”唐弘摇头道,“我女儿已经有未婚夫了。” “什么?!”朱进兴显然被吓到了。唐雪茵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未婚夫来?怎地都没听说过? 躲在屏风后面的唐雪茵唐大姑娘笑了—— 爹又重施故技了! 虽然数年来他老是用这一招,不过,还真是无往不利呢! 唐弘点头。“我女儿已有婚约,绝不能变节另嫁!” 朱进兴重重一叹,又一叹,再一叹:“真是可惜呀!”可惜那个赚不到的红包呀! “是我女儿没福气。”见鬼的福气! 朱进兴站了起来准备告辞走人,想一想,又多事地问了句:“是哪一家的公子有此殊荣,蒙唐大人垂青?” “呃,这个……”犹豫半天,唐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唐大人得告诉我,不然朱某如何向江大学士回话呢?” “嗯……这个嘛!”唐弘决定豁出去了,“我老实告诉朱大人好了,对方是东方丞相的二公子——东方朔是也。” 在听见唐弘的回答后,朱进兴很认命的走人了。 嫁给丞相的儿子,比起嫁给一个手中无实权的大学士的儿子要好得多了,当然,江家与唐家的婚事是吹定了。 打发了一个,麻烦的是下一个——他的女儿唐雪茵,他可以确定他的女儿一定在某个角落窃听,这次他报出了理想女婿的姓名,等一下他的女儿就会黏上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爹!” 看吧!果然出现了。唐弘真是十二万分哀悼自己的不幸。 转身一看,他美丽的女儿带着恶魔般的笑容看着他。 “你爹我要去办公了……” 唐雪茵之所以成为唐雪茵,就是因为有着无可违逆的固执! “办公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咱们爷儿俩好久没聊聊了,爹,坐下来吧!” 唐雪茵的笑容已经令人不寒而栗了。 唐弘不忘做“困兽之斗”,临死前还是要挣扎一下:“雪儿,你爹我很累了,想睡觉——” “现在才将届午时,您起床还没有三个时辰呢!” “我昨天没睡饱……”唐弘已经在冒冷汗了。 唐雪茵秀眉一扬,“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快说,东方朔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没关系!一点关系都也没有!” “怎么会没关系?你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哈——哈!我……我临时瞎编的。”唐弘干笑得十分勉强。 唐雪茵哪有这么好骗?唐弘心里转些什么主意,她比她娘还清楚不过! “爹,为了你自己好,你老实招了吧!” “我……” 正当唐弘已经被逼问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老婆已经趁机开溜了,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典型写照。 “说吧!” 唐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招数“落跑”,终于,他想起了一件事。 “唐雪茵!我是你爹,你不会忘记了吧?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说完,心虚的唐弘连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看着父亲的背影,唐雪茵十二万分的确定,这个东方朔肯定跟她有渊源! 她并不急,迟早东方朔这个人的底细会被她从爹的口中套出来! “呵呵——糟糕,我也被朱进兴给传染啦!” 当唐夫人远远的看着女儿走过来,秋水明眸中闪耀着精光,就知道女儿是为了什么事奇Qīsuū.сom书而来。对于这个女儿,她还有不了解的吗? 唐夫人笑笑,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女儿发动第一波攻势——“怀柔政策”。 “娘!” 瞧唐雪茵笑得无限心机的模样,唐夫人迅速升起金刚不坏、耐刮耐磨的“金钟罩”。 “有什么事吗?” 唐雪茵浮现大大的笑容,“没事就不能找您吗?女儿看您最近好像瘦了点,所以特‘亲自’熬了一壶参茶,要让您补补身子。” 唐雪茵立刻双手奉上一杯参茶,表现出“一零一号乖宝宝”的模样。 唐雪茵愈是表现得像十足的乖宝宝,愈代表她对这件事情重视的程度有多少。 照她目前的样子看来,“东方朔”这个人名刺激她很深喔! 唐失人啜了一口参茶,脑袋中马不停蹄地打转着。 唐雪茵“自动自发”地帮唐夫人捶起背来。“娘,有没有舒服点?” “有,舒服多了。”唐夫人忍着笑说。 她倒要看看这妮子还要耍什么花招。 嘿嘿!第一步计谋——得逞! 趁着对方“军心涣散”之际,接下来就是要“诱敌深入”。这可是她唐雪茵的作战方针! 唐雪茵还没开口,唐夫人就先问:“雪儿,你今天这么‘体贴’,怎么,有什么企图吗?” 唐雪茵懊恼地叫:“娘,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她搂着唐夫人的肩膀,笑道:“人家我是在表现我的‘温柔’、‘贤淑’和‘端庄’!会有什么企图吗?当然不可能对不对?我是这么纯洁,绝不会用这种小人的招数的,你说是不是?” 呵呵!才怪哩!唐夫人在心中想道。 “突然对为娘的这么体贴,会把我吓到呢!” “吓到娘了吗?你要有点心理准备,因为我会一直很体贴的。”唐雪茵继续捶背,“娘,咱们好久没说贴心话了,您说是不是?” “嗯。你有什么事想对娘说的吗?”唐失人不冷不热、不轻不重地问。 “下个月中旬是爹爹的五十大寿,我想绣件朝服送给爹,先前都别给爹知道,届时给他一个惊喜,娘觉得如何?” 唐夫人莞尔,“怕你临时起意,想出什么新鲜的点子,反倒把你爹给吓得‘魂不附体’。” 唐雪茵娇嗔地一扭腰,姿态可爱逗人,“谁教爹这么不经吓?我相信只要经过日积月累的训练,爹爹便能‘所向无敌’!” 唐夫人笑道:“他要所向无敌做什么?那不成了老怪物?” 唐雪茵一笑,“爹如果是老怪物,娘就是母怪物,我就是小怪物,从此唐门成了怪物一家,专门给人欣赏参观用。” 唐夫人给她逗笑了。 见母亲大人警戒降低不少,唐雪茵立即开始“诱敌深入”。 “娘,下个月我就满十六岁了呢!” “对,你已经大得可以嫁人了!”唐夫人应道。 “嫁给江俊人那个白丁吗?”唐雪茵大大地哼道。 唐失人笑笑,“你心有所属吗?” 唐雪茵大笑,“可能吗?我这么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我会把心许给书本里的孔夫子吗?娘,京城里有谁值得托付终身吗?男人是不是都和江俊人那个白丁兼狂蜂浪蝶一样?” 唐夫人没好气的看着女儿。还没见过江俊人,就把人家形容成这样!不过——还真是名副其实呢!不愧是苏州第一才女。 “当然不是!如果是这样,人类早八百年前不就死光了?你爹是满中意右丞相的二公子的。” 嘿嘿!听到重点了! 唐雪茵继续追问:“就是那个东方朔吗?多泄漏一点底细给我参详参详。” “你爹看上的人,会差到哪里去吗?放心吧!不是人中龙凤,只怕也非池中之物。” 唐雪茵一脸兴趣缺缺,“爹指的不会是他官位显赫吧?” 希望他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最好也别是个酸溜溜的文人;她的标准应该不算太高吧? 唐夫人笑笑,这妮子想套她的口风,门儿都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题,你爹会比较清楚。”唐夫人微笑着站起身来,“娘年纪大了,想回屋里躺躺。” “娘——我还没问完……” 真是的,就这么让娘“落跑”了! 她当然知道问爹比较清楚,她又不是白痴!可是,老爹这几天简直就是故意避不见面,根本不让她有发问的机会。 这么小气做什么?有一个凡事追根问底的女儿,可是他们荣幸耶! 半个月后,唐府处处张灯结采,是唐雪茵终于成功被推销出去了吗?不是啦!事实上,今天是她唐大姑娘十六岁大寿。 今日的寿星——唐雪茵看起来表情有些狰狞,快要“抓狂”的那种。 半个月了!已经半个月了,她那对宝贝爹娘口风比千年蚌彀精还紧!死也不肯走漏半点消息,她的好奇心已经高涨到几乎要爆破的边缘,偏又找不到人可以打听,讨厌!真是闷死人了! 生日,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嘛!十六岁而已,又不是六十岁!还大肆铺张,席开百桌,请客请到没人请了,还到附近客栈去抓人来滥竽充数。这种生日宴会真没意思!爹娘更是闪她闪得十万八千里远! “寿星的表情怎么活像被甩了一样呢?”一个俊俏的高大男子不轻不重的调侃道。 “表哥!”唐雪茵露出大大的笑容扑了过去。 郦明堂笑着抱起她转了一圈。 “今天怎么有空来?大忙人!” 郦明堂面对着唐雪茵的嘲弄,不以为意地笑笑,“唯一的表妹十六岁寿辰,纵使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到,更何况还是你差人送口给我,除非皇上将我关进天牢,否则就算我人在沙漠也得想办法赶来。” 唐雪茵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嘿!你这个新科状元郎怎么愈来愈贫嘴啦?” “跟你学的。” 唐雪茵没好气地道:“谢了,我不敢居功。” 郦明堂没再跟她抬杆,收起笑容,他一手拂过她白玉似的脸颊,“你看起来有点糟,这不是我的雪儿会有的样子。” “被我爹给整的。”唐雪茵苦笑。 “怎么说?” “还不都是是因为东方朔!”唐雪茵简直气得牙痒痒的。 “东方朔?”郦明堂怔了下,“右丞相的二公子,持剑将军东方戟的弟弟?” “我不知道他还有个兄长,但他爹是东方丞相错不了。” 郦明堂眼神犀利,“你怎么会惹上东方朔这个男人?” 唐雪茵瞪大双眼,“惹他?我没有!我甚至连他长得是圆是扁、有没有三头六臂一点概述都没有!”她拉住郦明堂道:“表哥,你认识他对不对?” 郦明堂淡淡一笑,“谈不上认识。见过他倒是真的。” “告诉我,他看起来像个莽夫,还是像个文弱书生?” “都不像,他不是所想象的这么个性鲜明。我只能说,除非你真的去认识他,否则很难将他归类成武夫,或是文人。”郦明堂见雪茵尚有一肚子问题要发问,他道:“雪儿,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唐雪茵坐下来,托腮叹气,“我爹说,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什么?”郦明堂惊异道。 唐雪茵满脸挫败,“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雪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再清楚不过了。”她咕哝道。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眼睛发亮,“表哥——” 一看到唐雪茵的双眼,郦明堂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行。” 唐雪茵不服气地说:“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拒绝人家!” 郦明堂笑笑,“你的眼神看起来让我毛骨悚然。” “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接下来的言论会吓掉我一半的魂魄。” 原来表哥也是一个危险份子,把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好吧!为了达到目的,她决定改变策略,用她的“必杀绝招”——使坏! 打定主意,她凶道:“你不听也不行,因为我一定要说给你听!我想见东方朔,你既然认得他,那就带我去吧!” “东方朔不住丞相府,去了也找不到他,咦,你找他做什么?” “跟他划清界线啊!还要问!”唐雪茵不死心地追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住丞相府?”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他还特地强调“众所皆知”这四个字。 “难道他住将军府?” “他不喜欢当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所以他离开临安,自由自在过着写意的日子。” “有这种怪胎?”唐雪茵的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 看来,她应该把东方朔的评价评得高一些。 “表哥,那,你带我去见丞相吧?他们父子总会有一点相似的。”唐雪茵愈来愈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可行。“就这么决定,明天你带我去见东方丞相。” 郦明堂很想狠狠掐死这个小妮子,早知道就别来赴唐大姑娘的约。他早该知道唐雪茵是个小麻烦,而且固执得很打死她都别想改变她的决定! 第二章 第二天,郦明堂才下了朝,唐雪茵这个无所不在的小恶魔便笑嘻嘻地出现在他家的大厅,一身粗布短褂,十足书僮的模样。 “唐雪茵!”郦明堂大叫。“你这是什么装扮,不男不女!去换掉。” 唐雪茵笑道:“你不觉得我穿这样很帅吗?像不像个少年?” 帅?郦明堂想笑。 “没有人会把你错当成男子,纵使你穿成这样也像个姑娘家。” 唐雪茵皱眉,“不会吧?这么糟糕吗?” 她看了自己一身精心的装扮,吐吐舌头笑了,“我当然骗不过你呀!你是我的表哥,不过我打算穿这样去丞相府,我敢打赌,丞相一定不会发现我是个女子。” 累瘫在椅子上的郦明堂陡然拿开覆在脸上的手,直起身来,“你刚才说什么?” 面对郦明堂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唐雪茵依然笑容可掬,“我说,丞相一定不会发现我是个女子。” “不是,再上一句。” “我当然骗不过你,你是我的表哥。是这句吗?” “再下一句。” 唐雪茵想半天,道:“我要穿这样去丞相府。” “对了,就是这一句。”郦明堂没好气道:“去给我换掉!如果你胆敢穿这样出门,我绝对第一个掐死你!” 唐雪茵不怎么高兴地看着郦明堂,“我要穿这样出门!我打扮了一个早上,总不能让我的苦心白费呀!” 郦明堂叹了口气,投降了。他总是拿这个小东西没辙! 他将她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放到她的手心里,“书僮没钱卖玉镯的。” 唐雪茵笑了,“知道了,我的少爷!你有没有向东方泽提起今天要去拜访他的事情?” “在下谨记在心,不敢忘。” 唐雪茵笑嘻嘻地道:“那走吧!少爷”。 瞪了唐雪茵一眼,郦明堂拉着这个惹祸精出去了。 东方泽上上下下地打量郦明堂身后的小厮,疑惑地开口:“这位是——” “她……” 郦明堂正要开口,唐雪茵深怕他答错,便抢着说道:“小的是少爷的书僮。” “哦?”东方泽笑看着郦明堂。怎么,这年头的书僮流行让姑娘当啊? 不用想也知道,东方泽早就看穿唐雪茵是个女子的事实。不过,既然东方泽没有特别的反应,郦明堂就当他“处变不惊”好了。他低头看了唐雪茵一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大概只有她还演得沾沾自喜。 东方泽有趣的看着这个小姑娘,而后听见郦明堂道:“相爷,不知二公子何时回府?” “要等到朔儿回府,怕还得等上十天半个月。”东方泽道:“郦大人找他有事?” “是。想向二公子探询一人。” 唉!他实在不想再陪雪儿玩下去了,丢官事小,丢命可就划不来了。 “老夫帮得上忙吗?” 这是十分高明的问法。 “呃……相爷可能不——” 郦明堂正想混过光,可惜咱们唐大姑娘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因为郦明堂已经接收到小妮子的“必杀目光”了—— 如果你想打退堂鼓,你就完蛋了! “可能不……”好吧!算他倒霉。“可能……不会不认识。” “拗”得很硬,不过,还是“拗”过来了。 “那就好办了。郦大人,你就直说无妨。” 真是的,这东方泽这么好商量做什么呢?郦明堂在心里直犯嘀咕。 好吧!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就爽快点吧!“是——唐御史唐弘的千金,唐雪茵。”郦明堂不抱希望地问:“相爷可听过这名女子?” 出乎意料地,东方泽笑道:“知道,老夫知道这名女子!” 郦明堂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人,果然,她几乎快要鼻孔朝天了,瞧瞧她不可一世、襥兮兮的样子! “您认识她?” “谈不上是认识,但是我听朔儿提过这名女子。”东方泽微笑道:“唐姑娘她——差点就成为我的儿媳妇呢!” “什么?!”一旁的唐雪茵根本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吃惊的叫了出来。 “是啊!朔儿跟我提到这名女子的时候,她才只有三岁。” “令公子有‘恋童癖’?”这实在太恐怖了,她非弄清楚不可。 “雪儿!”郦明堂吼了出来。 东方泽呵呵大笑。这个小姑娘不会正巧就是唐雪茵本人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精采了。 打从东方家生出了这么一个怪胎之后,他在口舌上就从未占过上风;尤其是提到成家之事,被他这儿子耍着玩更是常有的事,他不想重拾父亲的威严吗? 想!当然想!岂有不想之理? 只是他这儿子精得很,设计他十次,有十一次是自己自讨没趣。 今天正好天时、时利、人和,不趁此机会设计他成亲,还真是白白浪费老天爷的一番苦心! 打定主意,东方泽以准公公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儿媳妇—— 漂亮、实在是漂亮。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入她的心,她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活泼灵动、有思想有见地的心灵。也许她不能制住朔儿,但是她必能让朔儿将之捧在掌心中呵疼。不过,她的年纪似乎小了些,唔——不管它,年龄不是距离,大儿子东方戟跟莫琊差了十多岁,感情还不是照样好得很? “相爷,我的‘书僮’年纪小不懂事,还请相爷恕罪。”郦明堂简直想把雪儿砍成九十九段,做成人肉包子去喂狗啃! “不要紧。”东方泽对这个儿媳妇可以说是满意极了。要撮合他们要使出什么计策呢?算了,这个问题丢给大儿子去伤脑筋。 “你们若要知道朔儿的行踪,我想,你们去问戟儿会比较清楚。朔儿与戟儿常有联系。” 唐雪茵露出得意的笑容。 东方朔,你是逃不过我唐雪茵的手掌心的!哈哈哈! 走出丞相府,郦明堂咬牙切齿的只差没有把唐雪茵捏死。 “雪儿,你玩得太过火了!” 唐雪茵很“兄弟”地拍拍他的肩膀,“哎呀,你紧张个什么劲?不会有事的啦!你看,东方泽都没有发现我是女的。” 没发现?才怪!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郦明堂深吸了一口气,不想与她唇枪舌剑。 他拉住唐雪茵纤细的手腕,郑重其事道:“听着,我不要陪你再瞎搅和下去了。我很够意思陪你玩到这里,我不想把剩下的生命也陪葬进去。” 难得生气的表哥似乎有点动怒了。懂得察言观色的唐雪茵乖乖地不敢轻捋虎须。常言道,“不会叫的狗最可怕”,十之八九,郦明堂就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表哥尔雅的俊脸上没有笑容,她可不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你的表情像要把我拆解入腹。” “雪儿!”他叹息道。 “我实话实话嘛!” 揉揉她的头,捏捏她的俏鼻,他道:“你如果一直乖乖的,谁舍得瞪你一眼?你就是小聪明一大堆,遇到大事情的时候,甚至低能得让人无法忍受,而且常常没大没小,这样会把别人吓到的。” 唐雪茵皱皱小鼻子,“人家还是小孩子嘛!” “这个时候你才肯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你啊!吟诗作对写文章来头头是道,谁知道唐雪茵姑娘其实只是一只小乌龟,犯了错就躲起来,天塌下来也不管。” “我才没有!你别乱宣传。”唐雪茵狠狠瞪他两眼以示警告。 郦明堂笑了。搂住她的肩,他道:“难得你今天做男装打扮,走,我带你四处玩玩。” “真的?”她双眼发亮。 “真的。不过,你不要告诉你爹,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宰了我。” 唐雪茵很认真的想一想,“我考虑考虑,如果哪一天你虐待我,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爹娘。” 真是的!得了便宜还买乖。 “好吧!我妥协。” 这不是唐雪茵第一次出来逛市集,不过,以往每一次都是坐在轿子里招摇过市——这就是所谓的官宦人家,坐在轿子里给世人免费观赏品评专用。真是的!官家千金不也是人吗?出门不但要有丫环随侍,还要有家丁护卫,活像是仇家排到万里长城去一样,深怕被暗算! 她唐雪茵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要被杀也要在大太阳底下! 不过,这不是重点,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亲爱的表哥这个倒霉的烂好人的荷包挖光光! 这叫做——造福人群!为人群谋福利!免费当唐雪茵的娱乐品,老百姓的冤大头!耶!表哥万岁!万万岁! 经过今天,郦明堂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拖这个小魔星出来游山玩水了吧?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呀! 一个器宇不凡的超级帅哥,外加一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书僮,出现在喧喧嚷嚷的市集里,那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简直要让存心钓得金龟婿的黄花大闺女鼻血狂喷! 俊男哪!而且从腰间的玉束带可以知道绝对是只“肥羊”,有官价的呢! 至于另外一个容颜可媲美潘安的书僮,虽然条件是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垂涎其美貌的可大有人在! 从东市走到西市,可以见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壮观场景——街市两旁有闺女的人家门户洞开,简直是有意引人抢劫的嫌疑!一路上送给郦明堂的秋波飞吻如果可以打包起来,恐怕十辆牛车也不够装!而且“贡献”秋波飞吻的女子不单单只有小家碧玉、黄花闺女,更可怕的是连风韵犹存的俏寡妇都有,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男人们的眼光都要像刀子一样砍过来了! 唐雪茵还以为郦明堂以二十二岁高龄还没有婚配,是因为他乏人问津,所以特别同情他,常常黏着他,要她陪自己玩,没想到他是个走路有风的“春风少年兄”!看来,他的行情还挺高的嘛!不怕找不到老婆了。只要他“登高一呼”,女人们就会以“蝗虫过境”之姿横扫全城!真不是盖的! 意识到唐雪茵这小妮子若有所思的睛神看着他,郦明堂双手抱胸,笑看着她道:“你这是在对我送秋波吗?” 唐雪茵大笑,“我会这么没选择性吗?” 郦明堂果然脸色一沉,一副受到重挫的模样。 唐雪茵笑着讨好的拉着郦明堂的手臂晃了晃,“好啦!别当真,你看,由这样多对你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的女人可知,你还是很有身价的。你就当我有眼不识泰山好了。” 当然,郦明堂可不是这么好哄的。 他一脸阴沉,让不知死活的唐雪茵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你真的这么小家子气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轻哼:“是有意的!” “我非常非常的后悔……” “后天才要反悔。” “你舍得生我的气吗?我是这么的可爱……” “可怜没人爱。” “够了!你这种神童!”她大叫。 郦明堂的反应还真够快—— “神经病的儿童!” 唐雪茵得意的笑了!哈哈哈!看吧,自食恶果! “对,你就是神经病的儿童。” 郦明堂又被摆了一道。怪只怪他去招惹这个小魔星,他认栽了。 “表哥,你输了。” 真是光荣的一刻!连新科状元都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眼见郦明堂俊逸的脸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必杀笑容,唐雪茵知道是该动用锦囊妙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时候了。 “哦——噢!”唐雪茵笑着低呼一声,暗叫不妙。一转身,她拨腿就跑,果然不出她所料,表哥发威了。 “有种不要跑!” 光天化日之下,只见俊得乱七八糟的师哥满街追杀着一个漂亮的书僮。这可让一群姑娘家全看呆了。 这唐雪茵别的本事没有,脚底抹油可是她的绝活。 郦明堂显然对这个表妹已经准备大义灭亲了。虽然他无法占身材上的优势——他起码高她一个半头,钻来钻去实在很辛苦——但是居高临下,她还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唐雪茵聪明的知道表哥的盯人功夫是一流的,她不光要往人多的地方跑,还要压低了身子跑,藉以躲避表哥的千里眼。 挤进汹涌的人潮中,转个弯,唐雪茵往墙角一蹲,噙着笑意眼睁睁看着追赶而来的郦明堂从她眼呼啸而过。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唐雪茵蹲在墙边笑得好不开怀。看吧!还是她计高一筹! “哟!咱们迎春院可没有让客倌蹲在门口的先例呀!公子,里边请吧!”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很老很老——皱纹可以夹死老鼠的那种——阿婆,吓人的是,这阿婆不但擦胭脂抹粉,更吓人的是,她居然穿了一件俗毙毙的紫红大花裙!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发上金钗的流苏满头晃,简直是—— 妖姬! 唐雪茵站起来,开始慢慢往后退。 “公子长得真俏!迎春院姑娘一定会伺候您伺候得服服贴贴,如何?进来坐坐嘛!来呀!小伙子还害臊什么?” 迎春院的妖姬伸出魔掌扣住唐雪茵的手腕,一路往里面拖,嗲声喊道:“西施!貂蝉!昭君!黛玉!接客啦——” 唐雪茵差一点儿吐血,天哪!地哪!现在是什么情形?她进了蜘蛛精的盘丝洞吗? 她没好气道:“放开我!我不是来寻欢的!” “哟!公子,您就别害羞了,您的容貌比起宋玉、潘安哪,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这里的姑娘最爱您这模样了!要是您常来,姚嬷嬷我可以半价优待!” 搞什么?我还买一送一哩! “是呀!是呀!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快上吧!”姚嬷嬷用她的臀部顶了唐雪茵一下,差点害她摔倒。 “不行!我要回去了!” 她匆匆丢下这句话,连忙“落跑”。 “公子!回来呀!公子——” 天啊!那老太婆还不肯死心吗? 低着头,唐大姑娘红着脸,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而且非常不幸的,才一跑出大门,就跟迎面而来的寻欢客撞了个满怀。 “好痛!”跌坐在地上,唐雪茵一股无名火陡地爆发了出来,对着那名男子吼:“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撞了人也不会道歉!” 瞧他那一身行头,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不凡的公子哥儿。那名男子缓缓一笑——很恶劣的那种笑法,“原本我想扶你起来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也许你的修养与地板比较搭调。” “什么?!”唐雪茵跳了起来,双手叉腰,仰起头很有架式的与这名男子对峙,“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不过会上花街柳巷的就不叫做好男人!如果你有需求,你可以早早成家。你撞了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也用不着出言嘲讽呀!” 那男子慵懒道:“你上花街柳巷,不也是为了寻欢作乐?想来我们是同类,你何必故做清高?” 唐雪茵简直气急败坏,“谁跟你是同一类?!我告诉你——” “公子!不必害羞嘛!来呀!” 看见那男子略带揶揄的神情,唐雪茵气得直跳脚。现在她没时间理那疯婆子,她要跟这家伙把话说奇Qīsuū.сom书清楚!于是,唐大姑娘用了绝招之一——“谢绝推销法”。 “告诉你!我——没——钱——” 这样子强调,她应该懂了吧? 果然!姚嬷嬷马上翻脸,“哼!臭小子,没钱就给我滚一边去,少挡老娘的财路!” 什么?!什么?!她竟然敢这样骂她! “我——” 姚嬷嬷看向她身旁的帅哥,立即眼睛发光,全身像吸铁一样往上黏。 “哟!这不是东方二公子吗?您的光临,真令迎春院蓬毕生辉!” 一扭腰、一摆臀,姚嬷嬷簇拥着那公子进去了。 没人理她,这可大大激怒了唐雪茵!她本想喷火,却在听到那家伙的称呼之后,全浇熄了! 东方?二公子? 难道他就是—— “喂!等等我!” 她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雪儿!”郦明堂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往上提,让她的莲足踩不到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你玩够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跑给我追!” “好!好!好!‘下次’开始,我绝对不敢这么放肆了。哎呀!那不是重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非马上进去不可!” 郦明堂蹙眉,“进去?去哪里?” 她的纤纤玉指指向迎春院大门,很认真的说:“那里,‘迎春院’。” 郦明堂脸都绿了。“开什么玩笑?那是窑子!你一个千金小姐逛窑子成何体统?” “我知道!可是我——”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好奇也不可以!走,回家去!” “表哥——”什么嘛!她才不是好奇! 郦明堂摆出要吃人的表情,语带威协,“雪儿,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扛上肩膀吧?对你而言,那可能是毕生的奇耻大辱喔!” 唐雪茵狠狠地瞪了郦明堂一眼,然后接受他的威协。她还不想用这种方式名满天下——被扛着游街的千金小姐唐雪茵。 “表兄横暴!专制霸权!打倒新科状元郦明堂!” 郦明堂微微一笑,“好极了!下次休想要我带你出来玩。” 唐雪茵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闷不作声。可怜她受到压制,却又不能反抗,不过,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等下次郦明堂来求她时,就换她拿乔了! 至于那个无缘的东方二公子…… 等着瞧!东方朔,我一定要找到你!唐雪茵对自己承诺道。 第三章 唐弘万分疲备地下了朝,呵欠连连,走路都有点颠颠倒倒。 上早朝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发明要上早朝的,难道就不能稍微晚一点吗?他年纪一大把了,没有当今天子那股年轻活力,早起对老人家而言真是一种酷刑! 唐弘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准备要回房间躺躺,睡个回笼觉。不过当他一进门,看见女儿含着令人看了会发毛的甜笑,他下意识就想倒退出去,绕后门进来。 事实上,唐弘已经开始往门口移动了,眼尖心细的唐雪茵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爹,您回来了?”唐雪茵不动声色“瞬间移动”到唐弘身后去,把他的退路挡了下来。 女儿已经看穿他的意图了吗?真厉害。 唐弘非常不自然的干笑,“哈哈!是啊!今天天气很好,你怎么不陪你娘出门走走?爹爹我要回床上躺躺,你也知道,爹年纪一大把了,上早朝是很磨人的……” 可怜的唐弘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开溜了,因此他准备把“尿遁法”也用上。他才要开口,精明的唐雪茵已经知道他即将说什么。 “您尿急吗?” 唐弘连忙点头,双腿交叉,作出“濒临崩溃”边缘的表情。 “是啊!是啊!我先去小解一下——”唐弘活像背后有鬼追赶一样,准备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茅房我叫人去整修了。”唐雪茵气定神闲的说,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啊?”这小妮子!根本就是故意挖陷阱给他跳嘛!不过,他马上灵机一动,“没关系,爹到后院去好了。你知道,爹老了,控制水库的能力差了点……” 唐雪茵大笑,“老了?爹,您在开玩笑吗?您依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五十岁像是一条活龙,乃是天上地下排名首屈一指的当代美男子是也!谁说您老了?”她拍拍身旁的椅子,笑容可掬,“来!爹,咱们爷儿俩好久没有聊聊了。” 唐弘只得乖乖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您是堂堂御史,怎么可以把美好的光阴浪费在小解上?趁此机会,有些观念上的认知,我们非好好讨论讨论不可。” 唐弘眨着无神的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听那么一大段话,他的瞌睡虫都快要冒出来了。 “我看我还是……” “爹!”唐雪茵的脸上带着甜笑,可是眼神已经开始结冰了。 唐弘被吓了一跳,睡意全部跑光光,坐立不安的被迫看着女儿天使般的脸蛋上的恶魔笑容。 唐雪茵一针见血、单刀直入地说:“您最近‘好像’一直在躲着我喔!是不是怕我问起关于东方朔的事情?” “没、没有啊!” “有!明明就有!你不用辩解了。”唐雪茵一双美丽秋水般的明眸直勾勾的看着亲爱的爹,“可是爹,你既然说出东方朔的名字了,就干脆说清楚——我到底跟那个寻花问柳、又没君子风度的无赖公子哥儿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有违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的行事作风吗?” 寻花问柳?没君子风度?无赖?! 唐弘实在很难把这些形容词与东方朔联想在一起,雪儿是打哪儿听来这些风评的?她确定他们讲的东方朔是同一个人吗? “可、可是我对东方朔也知道的不多啊!不、不、不过,他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差——” “那么我和他的婚约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你不会要告诉我是你瞎掰出来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真不得了!他的女儿有读心术耶! 唐雪茵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她双手握拳外加颤抖,咬牙切齿地低叫:“爹,您真是一点沟通的诚意都没有!” 唐弘睁大了充满星星光辉的纯洁眼神,无辜地道:“会吗?可是我觉得我是十分诚心的。” “哦?”唐雪茵的眼中可疑的闪动了一下,一抹笑意在她粉红色的唇边漾开,“这么说,您一定非常乐意帮助女儿了解这整件事的经过?” “当然、当然,那是无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那爹可不可以帮女儿一件事?”她拉着唐弘的手摇来摇去,一副商量的口吻。 “啊?”唐弘开始流汗了,一定不会有好事的……一定! “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举手之劳?是丢垃圾吗?” “不是!比丢垃圾还简单呢!”唐雪茵脸上的笑容愈来愈不怀好意,“爹,您一定会帮我的,是不是?” 唐弘挣扎了一下,勉强的开口:“爹能不能婉拒?” “当然不行!” 果然!唐弘跌坐在椅子上,悲惨地问:“什么事情,你说吧!” YA!爹终于答应了! 唐雪茵像天使一般飞到唐弘的背后,乖巧地帮父亲大人捶背,“我听表哥说,东方朔是个不太回家的人?” “似乎是如此。”唐弘点头道。 “不过,据说他常回将军府小住,东方两兄弟感情好像不错的样子。所以,我建议咱们爷儿两找一天去拜访东方戟如何?”唐雪茵若无其事的把话说完,古灵精怪地看着老爹的反应。 两秒钟后,唐弘终于听懂了她的意思,吓得跳了起来,指着女儿惊慌地问:“老天!你不是认真的吧?难不成你已经等不及要出嫁了吗?” 唐雪茵涨红了脸大叫:“谁说我急着出嫁啦?别胡思乱想行不行?” “是你自己说要去找东方朔的……” “我有我有用意呀!”她要搞清楚东方朔究意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实在太好奇了! “什么用意?” “这就不劳爹费心了。我的要求您是答应不答应?” 唐弘可怜兮兮地看着女儿,“我又没有什么理由,无缘无故去拜访另人不太好,而且在将军府也不见得可以找到东方朔啊!如果你真的不死心,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拖着我一个老人家多累赘呀!” 唐弘的本意是想让唐雪茵打退堂鼓,没想到反而弄巧面拙。唐雪茵的眼神登时充满斗志,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把她的秀发吹起一个利落的弧度,她那模样像极了女神般,并显出她充满了坚毅不摇的决心。 “说得是!我可以自己去嘛!”对老爹软硬兼施了半天,她竟然没发现这个主意更好! 唐弘忧心地道:“雪儿,你爹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别当真哪!” “不,您这主意简直是太好了,我怎么能放着而不去实践呢!您说是不是?”唐雪茵认真地说道。 唐弘真有说不尽的悔恨!天哪!他筹成大错了…… “哎——呀!好烦!烦死人了!闷死人了!”将军府中,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妇在长廊上气得跺脚。 “莫琊!”东方朔简直是啼笑皆非。 她,莫琊,堂堂将军府中唯一的当家主母,都已经二十四岁了,个性还是跟十七、八岁时一样,没有变。喜欢挑战、冒险,寻找刺激是她的人生目标!生了一个五岁大的儿子东方绪,是一点为人母的自觉也没有,东方绪把这娘当成天字第一号的玩伴,只要醒着的时候,就是黏着莫琊挖蛐蛐,不然就是大玩谍对谍的游戏。东方绪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他的爹——东方戟,这一点倒是和莫琊很像。不过东方戟有任务在身,带兵去打大金了,所以暂时没有人制得住这对母子,于是乎,“约束莫琊母子”这个倒霉的任务就这么落在可怜的东方朔身上。 “为什么戟还不回来呢?他难道不知道放一个天仙美人的妻子独守空闺,有多么辜负老天爷对他的厚爱吗?”莫琊跳上回廊的扶手坐着,仰起头来,不怎么高兴地看着还是比她高一个头的小叔东方朔。 “是啊!是啊!”东方朔苦笑。 为什么戟还不回来呢?这个恐怖的差事什么时候才能移交给东方戟呢? “你不陪绪玩吗?”东方朔建议道。 “他睡着了,所以我才有时候休息一下,顺便想老公啊!”莫琊伸了个懒腰,专注地看着东方朔,然后一脸被吓到的模样,指着他大叫:“朔!你——” “干嘛?干嘛?你别吓我行不行?” “我才是被你吓到的那一个哩!”莫琊瞪他一眼,随即悲惨地说:“你在闯江湖的时候吃得不好、穿得不暖是不是?怎么老了这么多?” 差一点被她活活气死!东方朔倚着廊柱,不怎么高兴地道:“你当我还是你初认识的东方朔吗?莫琊,离咱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六年了!你忘了你还生了一个儿子吗?而且别提你儿子都五岁了。” “可是……可是戟还是很年轻呀!至少比你年轻多了。” 东方朔跳了起来,不服气地大叫:“嫂子,我拜托你,我今年才二十六岁,可是戟已经三十几岁了!他现在可是一个老头子了,你懂不懂啊?” “什么?!”莫琊“砰”地跳下扶手,一双杏眼冒着三昧真火,“死东方朔、死东方朔!你这个不肖弟弟居然敢骂自己的哥哥是老头子?看我不打死你怎么对得起东方家的列祖列宗!” “哇——”他怎么会这么可怜,不但要管束自己的嫂嫂,还得当嫂嫂的出气筒,天底下有像他这么歹命的小叔吗? 俗话说:若熊惹虎千万别惹恰查某,东方朔现在终于知道惹到恰查某的下场有多么悲惨。 “莫琊——”躲过凶面而来的盆景,东方朔可怜兮兮地道:“好了啦!别生气,我道歉总可以吧?” “那有这么简单,你难道不知道东方家‘恩还两倍,怨还十倍’的家规吗?”莫琊吃力地搬起一盆“苍松迎客”扔了过去。 东方朔接住了盆景摆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请你原谅我年纪小不懂事,不小心说错了话。其实大哥根本没有变老,他是天上地下最帅的美男子,这样子行不行?” 莫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他,“你是真心诚意这么说的吗?” “真的!我发‘四’——” “什么?!” “对不起,我发音不标准。我发誓——东方戟最帅了,真的!” 莫琊总算熄了火,叉腰不可一世地说道:“这还错不多!可是,我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你。除非……” 东方朔皱眉:“‘除非’?还有什么‘除非’?”看着莫琊愈来愈不怀好意的眼神,他倒退两步,突然间觉得天旋地转,“不会吧,莫琊?你不会要我去做‘那件事’吧?” “我就是要!我就是要你去做‘那件事’!” “那怎么可以!莫琊,你太残忍了,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怎么可以做‘那种事’?如果戟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求求你放过我,你这么做简直是不成体统!” 莫琊生气了,“少唆!你比较大还是我比较大?我叫你做你就做!东方戟那里边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是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大嫂……”东方朔呻吟。 “快去买!我就是要吃糖葫芦!” “叫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去跟五、六岁的小孩子抢着买糖吃,你知道这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乖,没有人会笑你的,如果谁胆敢笑你,你嫂嫂我会替你作主的。”莫琊强忍着笑说道。 “可是——”东方朔仍困兽犹斗,“戟说过你不可以再吃糖的……” “少废话,还不快去!” 哇!河东狮吼,识相的东方朔连忙乖乖照做。 呵呵!有一个小叔可以奴役,这种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看着东方朔落荒而逃的样子,哦,好好笑喔! 一身粗布短褂的小厮打扮,唐雪茵骑马来到将军府后门。 下了马,她爬上后门外的榕树往里头看。 “上次在‘迎春院’遇到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东方朔?如果他就是东方朔,那么他应该就住在这里吧?”唐雪茵在树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她的雷达眼扫描整个院落。 她看了半天,连一个丫环或家丁也没看到,他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将军府会比她家还要冷清。 “真是怪事?为什么都没看到人呢?害我想听听丫环家丁们对东方朔的看法都没机会。”顿了顿,一个恐怖的想法掠过她的心头——该不会她已经被发现了吧? 还是赶快下去,保住小命要紧! 打定了主意,唐雪茵正想爬下树,没想到她踩空了一截树枝,整个人就这么跌进将军府的后院。 “哇……” 唐雪茵跌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眼冒金星。 “天!好痛!”她在心里闷喊。 她揉揉小屁股,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定眼一看,原来不是太阳下山了,而是有个人挡在她的前面。 “啊!对不起、对不起!”唐雪茵涨红了脸道歉。 “小哥,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蛐蛐儿吓坏了?” 说话的是一个如同天仙下凡的美丽少妇。 蛐蛐儿? 她四下一望,果然发现四周有很多蛐蛐儿——天!太强了!这些都是她抓的吗? “我、我并不是故意的,我是从树上跌下来的——”现在还是先道歉要紧。 “树上?”莫琊恍然大悟:“原来你从树上偷窥我?” “不……不是……” 这下惨了!她一定会被当成登徒子,并且倒吊起来鞭打示众!天哪,难道她的美好人生说此断送在这里了吗? 唐雪茵根本不敢看莫琊,深怕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没想到莫琊执起她的手,友善的拍了拍,“小哥,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责怪你的。我知道人都有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你这么爱慕我,我又怎么忍心责怪你呢?可是你要知道,我已经有丈夫了,我们可以当朋友,但是你可别对我有非份之想喔!” 这个少妇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另有他意?心乱如麻、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唐雪茵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了,只能唯唯诺诺道:“是……是……” “我叫莫琊,小哥,你呢?” 唐雪茵吓得面无血色,她已经决定要报官了吗? “那个……我——” “说呀!我们是朋友,互相知道名字也是应该的嘛!”莫琊微笑道。 原来不是要报官呀!放下了心,唐雪茵开始想假名。“我叫唐……唐……” “唐唐?”莫琊笑道:“你真的叫唐唐?” 才不是哩!但一时也掰不出个像样的名字,唐雪茵只好点头,“呃,是呀……” “好玩,真是太好玩了!”莫琊开心地拉着唐雪茵的手又蹦又跳,“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吃糖了!尤其是糖葫芦喔!现在又交了一个姓唐的朋友,你说,我跟糖果是不是很有缘?” “是呀是呀……” “对了,说到糖葫芦——东方朔那个家伙还不赶快回来!一个独守空闺的姑娘已经很寂寞了,他难道不知道没糖吃的姑娘更寂寞吗?那个死没良心的!” 唐雪茵大吃一惊,原来眼前这个美丽少女就是东方朔的妻子! “独守空闺”?原来他的妻子也已知道他寻花问柳的风流事迹了!好可怜喔!这么美丽的女人,他怎么舍得放她凄凉当壁花呢?更可恶的是——他娶妻的事竟然大家都不知道!大家都容许他四处采花蜜,连爹和表哥都默许!爹甚至不介意让她做东方朔的姨妾! 真是——不可原谅! 这种男人是男人中的败类! 唐雪茵的眼睛放出数十万千瓦的电波,保证连苍蝇经过都会被电死。 “莫琊!莫——”东方朔远远的看见莫琊旁边有一个男子,顿时脸色全变了。 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很多悲壮的镜头…… 完了!他一定会被大哥凌迟处死的! “莫琊!”他跑了过去,用力把他们俩拉开,将糖葫芦交给莫琊,把莫琊护在身后。 东方朔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是你?” 他记得那天在“迎春院”初次见面的火爆场面,他对他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深刻,或许是他的容貌——一个男孩竟然有着如此的天姿绝色,可惜他心术不正,小小年纪就流连声色场所,而且火气大得吓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理亏还敢这么大声的! 对东方朔的印象跌至最谷底的唐雪茵用必杀目光狠狠地在他身上戳了十八个窟窿。 哼!这个专门玩弄女人感情的花花公子!临安数一数二的种马! 第二次见面,东方朔和唐雪茵两人之间便暗潮汹涌,并且十分不和睦。 “你这小子,你到底对莫琊做了什么?”东方朔不客气地低吼。 “我跟她是朋友!”唐雪茵没好气地嚷。这个花花公子,专门当采花大盗的混蛋也有怕老婆“爬墙”的一天啊! “朋友?”东方朔扬眉,“莫琊,你什么时候跟这个混混成了朋友?” “就是你去买糖葫芦的时候嘛!”她一边舔着糖浆,一边不怎么高兴地说:“还有,他不是什么混混,他是好人,而且是个有高尚审美观的人,他叫唐唐。” “高尚审美观?”他皱眉:“什么意思?”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她兴高采烈地说:“你知道吗?唐唐躲在树上偷看我耶!我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身价还这么高,由此可见他的眼光有多么好了。” “什么!”东方朔暴吼出来,“你这个登徒子!我一定要将你送官严办!”他一把揪住唐雪茵的衣领喊道:“展?!展?!” 展?是将军府中的总管。 “朔!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唐唐是我的朋友!”莫琊气呼呼的说。 “莫琊!”东方朔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莫琊明白这个家伙是多么无耻的小人。“乖,你听我说,这个小子绝对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单纯,我曾经看过他上花街柳巷,他绝对不是一个正人君子——” 听到这里的唐雪茵冷冷地插嘴道:“我不是正人君子,我看阁下也清高不到哪里去,咱们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你以为我上窑子是去寻欢作乐的吗?”窑子里的花魁柳凝香是一个旧识的妹妹,她的消息灵通,因此他常常上迎春院去收集情报。 “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去逞兽欲的吗?”唐雪茵要不是为了躲郦明堂,也不会被老鸨ㄉペ到,进而遇到他。 “难道不是吗?” “混蛋!当然不是!” 莫琊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的火气怎么这么大——不管,有她在,他们两个想反目成仇还得看她同不同意哩! “唐唐,你家住哪儿?”莫琊问。 “离这里有点远……松竹胡同富贵居唐御史府——” 话一出口,唐雪茵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下可好了,她这身打扮说什么也不像是御史府里的千金小姐,现在要怎么“幺”呢? “唐御史府?”莫琊恍然大悟,“你在御史府当差是吧?” 唐雪茵松了一口气,“是呀是呀……”好险! 这厢东方朔开口了。 “你在御史府中当什么差?”他的表情有些揶揄,伸手抓了抓她的肩膀,调侃道:“别告诉我你是打杂的,因为你太瘦弱,不只是瘦弱,根本就是弱不禁风;你也别告诉我你是门房,因为我看你没那个扮相;更不要告诉我你是马房的小厮,因为你不会驯马,反而是被马驯。除了这些,我很好奇你在御史府当什么差?” “朔!”莫琊瞠目结舌。哇靠!什么时候他的嘴巴变得这么毒了? 唐雪茵气得一张俏脸又红又白。这个无赖!把她批评得一无是处也就算奇Qīsuū.сom书了,竟敢藉机吃她豆腐!有机会若不好好报复,她的名字就倒着写! “我是我们家小姐的——‘伴读’啦!” “伴读?!”东方朔笑了,“真的假的?听说你们小姐可是有名的才女,三岁就能知‘书’达‘礼’,哪里需要什么伴读?而且,听说唐小姐是个大美人,把她交给你,唐御史伉俪一点都不担心吗?” 唐雪茵简直恨得牙痒痒的! “东方公子,您这么担心您的未婚妻,是不是怕她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爬墙’?” “啊,你有未婚妻?!”莫琊美丽的脸上充满震惊。 惨了!她又失言了!为了逞一时之快,所以伤了东方朔的现任妻子——莫琊,她太过分了,人家莫琊可是对她很友善的。 “对不起……”她这句话是对着莫琊说的。 “你给我说清楚,刚才那名话是什么意思?”东方朔的表情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我说错话了。” “你刚刚说谁是我的未婚妻来着?” “没有……” “好了啦!你对他这么凶干嘛?”莫琊看不过去了。她拉着唐雪茵的手,甜甜一笑,“唐唐,肚子饿了吧?在我家用餐好吗?” “不用了,我回家吃。”她瞪着东方朔。 跟东方朔同桌共食她会被毒死,外加下痢三天三夜,脱水翘辫子! “让他回去,否则他怠忽职守就保不住饭碗了。”东方朔冷道。 “喔!”说得也是。莫琊依依不舍地说:“过两天再来我家喔!答应我,不可以黄牛!” “好吧!”唐雪茵为难地点点头。还要来啊?那遇见东方朔那家伙也指日可待?真不幸啊!“那我走了,再见!” “常来玩喔!”莫琊挥着手,目送唐雪茵从后门走出去。 “那种人你还要他来做什么?”东方朔闷闷的道。 “萍水相蓬的友谊,你这个粗线条的男人怎会会懂?”摇摇头,莫琊进屋里去了。 东方朔倾听着唐雪茵的马蹄声愈走愈远,烦闷地狠狠闭了下眼睛,明明是斥责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这不像平常的他……太不像了! 第四章 可恶!可恶的东方朔! 唐雪茵咬牙切齿地想:他绝绝对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骑着马赶回御吏府,吃过晚饭后的唐雪茵依然一肚子火无处发。 “爹是个骗子!说什么他是个文韫武略、智勇双全的谦谦君子,狗屁!他只不过是一个没君子风度、又喜欢四处采蜜的狂蜂兼浪蝶!” 他是个狂蜂兼浪蝶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东方朔居然视她为“同好”!天哪!这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 “爹真是年纪大了,所以老眼昏花的把一个令人唾弃的男人看成是盖世奇才!不单如此,还对他称赞有加,恨不得收为半子——爹一定是头壳烧坏了!如果当真嫁给他……那我到底是他排行第几的妻子呀?哼!就算要嫁给一个平凡的老百姓当正妻,也胜过给他这个花花公子当妾!” 她,唐雪茵会对东方朔那家伙认输吗?笑话!那是不可能的!她唐雪茵绝对不当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对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一桩婚约是打哪而来的。 想到这里,她杀到书房去见唐弘。 “爹,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看到女儿就结巴已经是唐弘非常自然的反射动作了。 “你说我跟东方朔有婚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啊!不然你爹我怎么会留你留到现在,还不把你推销出去?”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那是因为……就连东方朔本人也不知道。” “什么?!”天哪!看看她的糊涂老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啊?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当哪门子的月老呀? 唐雪茵跌坐在椅子上,“爹!这种婚事怎么能当真呢?东方朔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婚约还能有什么搞头?”更别提他们是一见面就讨厌、再见面更伤心,第三次再相遇就恨不得把命拚的冤家。 “你们两个当事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娘知道,还有——”唐弘顿了顿:“东方丞相也知道呀!” 等等!她听没错吧? “你的意思是,你们这几个大人私下达成协议,要把你唯一的掌上明珠——就是我——卖给东方朔当妾?”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最开明、最文明的爹所干下的蠢事! “我怎么会把你卖掉呢?我只是把你嫁出去而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很正常的呀!而且你绝不会是妾的……你这妮子是打哪儿听来这些流言?” “什么流言?”她大叫:“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唐弘头痛的看着女儿。都怪他口没遮拦,当初,如果不要抬出“东方朔”这个名号,那么今天一点事也不会有。 “雪儿,你不要那么激动——” 唐雪茵看着唐弘,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爹,该是让我知道的时候了吧?” 看着固执的女儿,唐弘无奈的笑了。 “好吧!让我告诉你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在唐雪茵身边坐下后,唐弘开始娓娓道来。“东方朔在二十岁时组了一个帮派,就是现在名震江湖的‘风尘少君’。他允文允武,是个有大将之才的有为青年,如果他愿意,要加官晋爵绝非难事。但是他无丝毫仕宦之心,只愿意过着逍遥写意、不受拘束的日子。” “哦?”唐雪茵呆呆地应了声。 唐弘继续说道:“英俊又多金的公子哥儿,奢靡浪荡在所难免,拥有几个红粉知己也是无可厚非,更何况东方朔条件极优,但是他没有!他不会招惹一群莺莺燕燕来寻欢作乐,倒不是他对女人没兴趣,而是——他就是那种‘一生只为一红颜’的男人,他宁可独身一辈子,也绝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东方丞相为此伤透脑筋,从他十四岁起就拚命设计他成亲,却都无功而返,当时他一心只想组织帮派。就这么巧,在你三岁生日当天,东方朔看到你能从一堆书中挑出《书经》和《礼记》时,他非常感兴趣的对我说:‘如果令千金长大后仍然如此美丽聪颖,那么我会前来迎娶她。’” 听到这里的唐雪茵沉不住气地跳起来说道:“什么?!他的求婚居然这么草率?”不但不隆重、不浪漫,而且根本就不正经! 唐弘苦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后来有一天,东方丞相拿给我一个东西——就是你手上的那只玉镯——告诉我那就是信物,因为他的小儿子唯一感兴趣的女人就是你。他已经决定要你当东方家的媳妇儿了。” 整个前因后果都明白了之后,唐雪茵蹙了下秀眉,“可是这件事情好像就只有爹您当真耶!东方家一点风声也没有。” “真正会有动静会是在你满十七岁的时候,离现在还有一年呢!没想到却提前发生了,呵呵……” “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东方朔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君子?或者是……他根本与我就是相克犯冲……” “怎么可能嘛!你们的八字早就合过了,非常相配呢!至于东方朔的为人,那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我信得过那小子。” 这个岳父已经完全偏向未来的女婿那边去了! 唐雪茵看着唐弘得意的模样就觉得快要疯了。她无力地说:“爹,我明天想到表哥家小住。” “住明堂家呀?为什么?” “我有我的用意嘛!” 她已经答应莫琊要常常过去将军府陪她了,往来御史府与将军府来回奔波很累人的,郦明堂刚好住临安,住他家最方便。 “好吧!我明天派人送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骑马去。表哥家又不是很远,快马不用一个时辰就到了,坐轿子慢慢晃大概要晃半天,万一遇到打劫更麻烦。” “不然我叫明堂来接你,如何?” 唐雪茵笑道:“他要办公、要上朝的,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如果是派家丁那也免了,劳师动众,我可承受不起。” 唐弘皱着眉笑了,“你这个鬼丫头!好吧!爹全依你了。” 唐雪茵眉开眼笑,“谢谢爹!” 第二天午时,状元府来了一位稀客。 “雪儿?”郦明堂大吃一惊,“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唐雪茵一张俏脸阴沉沉地瞪向他,“我不相信这就是郦明堂见到一个可爱的淑女所说出来的欢迎词。” 郦明堂失笑了。“算我失言了。” 他帮她卸下行李,交给仆人拿去安置。 没有时间让郦明堂发问,唐雪茵立刻接下去说道:“我好饿喔!你这里有没有可以充饥的?” “有!够你吃的。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郦明堂宠溺一笑。 “感激不尽。” 简单的梳洗后,唐雪茵在餐桌边坐下,什么也不说的就开始埋头苦吃。 看着这个专程挑在正午时分来拜访他的食客,郦明堂调侃道:“看样子你在家中受尽凌虐,连饭都没吃饱,真是可怜的孩子。” 吃了半饱之后,唐雪茵总算有体力可以理他这个表哥。 “我是早餐忘了吃就上路了。” “来我这边敲诈一顿饭就是你千里迢迢跑来这儿的目的吗?我可不相信喔!” “当然不是啦!”唐雪茵猛对郦明堂抛媚眼,“我是因为想念你,非常非常想,所以就耐不住寂寞的跑来了。” “哟!这么难笑的笑话亏你掰得出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所以,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吃晚饭,你还是老实招供了吧!” “好吧!老实告诉你好了。”唐雪茵接过身旁丫环的毛巾擦了擦嘴巴,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到临安玩,认识一个新朋友,我答应要常常去陪她——因为她很寂寞,丈夫又不安于室,所以我干脆搬到你家小住,顺便又可以去陪她,一举两得嘛!” “哦?何时我家变成客栈了,身为主人的我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唐雪茵被逗笑了。“唉!表哥,咱们都是自家人嘛!计较这么多多见外呀!是不是?”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承认他们是一家人。郦明堂好笑地摇摇头:“自家人?我只记得我有一个表妹,可不记得几时多了个表弟。” “表弟?”她不解地重复,而后恍然大悟,笑道:“你是指我的服装呀?穿这样方便嘛!而且不容易被抢。” 她今天还是一身的粗布短褂,仿若小书僮。 “待会儿去把这套不论不类的衣裳换下来,懂了没有?”郦明堂实在不喜欢她这么穿,因为就算是她穿成这样,还是不像个男人。 “懂。”她乖巧地点头。 “表哥,说真的,我可以住下来吧?” 揉揉她的发丝,他低笑,“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完全没有。” 郦明堂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吃饱饭的唐雪茵托腮问道:“表哥,你说过东方朔是一个君子是不是?” “我是说过。‘风尘少君’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她突然非常愤慨的拍了下桌子,“我发现他是一个无赖!不仅无赖,而且还是个超级毒舌家!” 一顿饭都没办法好好吃的郦明堂道:“听起来你似乎是实际领教过东方朔的样子。” “不小心被你发现啦?” “你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 “是吗?好吧!我是和他打过照面了,可是我发现他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君子嘛!” 放下碗筷,郦明堂谈谈一笑,“要了解一个人谈何容易?你们打照面时或许不是很令你愉快,可是,你认为你也是用最好的态度面对他吗?如果是你先激怒他,就不能怪他也用恶劣的态度回应你了,是不是?” 好像满有点道理的耶! “嗯,说起来,那天我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 至少在迎春院那次见面是她撒泼在先。 “那就是!我想这世界上大概除了我之外,是不会有人忍气吞声接受你凶巴巴的态度的。” 唐雪茵听了差一点吐血,“‘忍气吞声’?你指的是我还是你?如果我没听错,阁下指的好像是你自己喔!” “唐姑娘的听力果然高人一等。我指的就是敝人在下我。” 唐雪茵不甘心示弱地道:“郦大人,你真是一个与‘谦虚’绝缘的人哪!” “真是一针见血之论。”郦明堂苦笑。“如果你能保持如此高昂的战斗力,我相信就算是被你誉为‘毒舌家’的东方朔也甘拜下风。” “谢谢,若真是如此,那将会是我最快乐的一件事了。” 多灾多难的午饭,就在郦明堂与唐雪茵互不相让的唇枪舌剑下收场。 莫琊整个下午都在厨房指挥做菜,其认真的程度简直让东方朔大开眼界。 “嫂子,今天大哥要回来了吗?” 他已经等不及要辞掉“观护人”的工作了。 不过,莫琊的答案让东方朔大失所望。 “不是,戟还要好几天后才会回来。” “难道今天有什么稀客要来吗?”东方朔看着满桌山珍海味,笑道:“我知道了,是皇帝要驾临是吧?” “你以为皇帝成天闲闲没事,就只会到大臣家打游击是吧?你的脑袋有没有问题呀?” 有时候莫琊挺怀疑东方朔是不是小时候摔倒,因此导致有点“阿达阿达”。 “不是皇帝,也不是大哥?那会是哪一家的幸远儿承蒙嫂子如此关爱?” “你忘啦?今天唐唐要来我们家吃晚饭。” 东方朔的阳光笑容顿时隐敛了。“莫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不像嘛!是不是?” 东方朔也觉得她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不怎么高兴地说:“你真的要请姓唐的混小子来家里吃饭啊?” 莫琊生气地说:“什么‘姓唐的混小子’?请你稍微客气一点,他可是你大嫂的贵宾。” 东方朔无奈地说:“莫琊,他莫名其妙地爬到树上偷窥,你一点都不觉得可疑吗?” “看一个美女在抓蛐蛐儿有什么好可疑的?”莫琊微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对唐唐有偏见,所以这一顿饭你可以不用在场。刚好绪儿吵着要去逛夜市,你们叔侄两就到外面去解决晚餐。怎样?你大嫂我‘体贴入微’吧?” “什么?”东方朔大惊,“你是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没等东方朔说完,莫琊红着脸大叫:“死东方朔!你不要满脑子不健康的思想行不行?什么叫做‘孤男寡女’?将军府中有一大堆仆人丫环,展?也在呀!怎么会是孤男寡女?” “不行!谁知道姓唐的心里在打些什么念头?我要留下来!”“那我儿子的晚餐怎么办?” “叫展?带绪儿去外面解决。” “好吧!你要留下来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像上次一样说话尖酸,让唐唐一点面子也没有。” “好啦好啦!”东方朔挺不是滋味地道:“喂,莫琊,你是我的大嫂耶,怎么可以胳臂向外弯,净护着别人?” 莫琊敲了敲东方朔的头,啼笑皆非道:“弯?弯你的大头啦!来者是客,当主人的总不能任由他被欺负都不吭声吧?” “最好别让我看到他想动什么歪念头,否则他的下场将会很凄惨。” “你干脆把睛晴蒙起来算了。” 虽然唐雪茵拚命祈祷不要再让她遇到东方朔,可是天不从人愿,餐桌上除了友善的莫琊之外,那个“超级毒舌”东方朔也列席。 “嗨!唐唐,你来啦?”莫琊热情招呼她坐下。 看到东方朔眼神冷漠的看着她,唐雪茵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低声对莫琊道:“我看我还是——” “你想走啊?那可不行!我今天特地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来款待你,你不吃岂不是浪费我的好意了吗?” 唐雪茵感动地看着莫琊,“为我准备的?” “是呀!因为你是唐小姐的‘伴读’,一定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瞧你瘦得前胸贴后背,这样子怎么会长得高呢?” “啊?”前胸贴后背?她的身材有这么差吗?她的胸部可是相当有肉的——呃,现在穿着宽大的衣裳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坐呀!” 就算心里百般不愿意,看在莫琊热情好客的面子上——唐雪茵还是咬着牙关坐下了。 “多吃点!别客气呀!”莫琊往她饭碗里堆了半天高的菜肴。 “谢谢。”唐雪茵真的觉得莫琊好善良好善良,东方朔这个老婆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东方朔一眼,发现东方朔根本没动筷子,不太友善的“监视”她的动静,好像她随时会找机会非礼他的妻子似的。 “朔?你也吃呀!难不成还要我替你填菜吗?” 东方朔这才开始举动箸用饭。 莫琊微笑着问道:“唐唐,你在唐御史府伴读几年啦?” 唐雪茵开始算自己的学龄,“大概——快十年了吧!” “那么,你的学问一定不错?”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如果她现在的身份是唐雪茵,恐怕她会回答“当然,当然”。 “你真是谦虚。对了,如果你三天两头往临安跑,唐御史不会见怪吧?” “我已经跟我爹——不是,我是说,我已经向唐御史辞职了。”她怕她再乱掰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莫琊关心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想当一辈子的伴读。” “好!有志气!”莫琊开心的拍手,“来人哪!拿酒来!” 东方朔瞪大眼睛,“莫琊,你该不会是想喝酒吧?” “是呀!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难得几回醉,喝酒喝酒!” “你不可以喝酒!” “为什么不行?”太可恶了!东方朔偏偏要在兴头上泼冷水? “如果你先醉倒了,像什么样子?”事实上是——他不想让姓唐的有机可乘。 “你的意思好像是我酒量很差哦?我告诉你,东方朔,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酒国英雌!” “天晓得!”东方朔翻了翻白眼。 “不相信?好,咱们来拚酒!看谁最先倒下!”莫琊是豪气千云哪! 唐雪茵吓得面无人色。“我——我不会喝酒。” “真的啊?” 东方朔冷冷一笑,“莫琊,他是跟你玩笑的,不会唱酒怎么能逛窑子呢?” 莫琊警告地看了东方朔一眼,随即微笑着对唐雪茵道:“没关系,小酌可以助兴嘛!我干杯,你随意。” 既然莫琊都这么说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一连陪莫琊干了三杯。 “唐唐。你离开御史府之后住在哪里?” “暂时住在状元府。” “状元府?” 惨了!不小心又说溜了嘴。唐雪茵暗暗叫苦。 “因为——因为我有个亲戚在那里工作,所以把我接过去住。” 莫琊点头,“这样啊!那你现在是暂时失业?” “可以这么说。”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我家工作呀!” 莫琊才说完,唐雪茵含在口中的酒不小心卡在喉咙中,整个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莫琊着急地站了起来,关心道:“唐唐,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唐雪茵站了起来,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完了!她恐怕是醉了。才这么想的同时,她已经一头栽下去不省人事。 “唐唐!”莫琊简直不相信他才喝了四杯桂花酿就醉倒了!她看着东方朔,问道:“现在怎么办?送他去客房休息?” “不准留他过夜!”他强调。 “可是他醉了——” “醉了也不行,留他过夜我可不放心。”东方朔摆明了强硬的立场,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去牵这小子的马,然后送他回状元府。” 说完,东方朔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看来这次朔的态度相当坚决。她吧!就依他好了。 “夏荷,你去拿件披风来;秋菊,去打一条干净的毛巾给我。” “是!”两个丫环衔命退下。 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唐雪茵,她突然微微一笑:“唐唐长得真俏!难怪朔这么排斥他,原来他怕我移情别恋呀!” 端详着唐雪茵的俏颜,莫琊突然发现他居然——穿了耳洞?! 这可把莫琊吓一跳了。“哎呀!难不成——唐唐是个女孩儿?” 第五章 东方朔回着马,身前坐着一个已经烂醉如泥的“小子”——唐雪茵是也。 他实在不懂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莫琊竟然视他为“重要贵宾”。 要知道,莫琊乃是莫仲擎的妹妹,而莫仲擎又是个标准七情不动的酷男,莫琊深受她大哥的影响,尽管有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却也不容易亲近。 想当初他要莫仲擎加入他的帮派时,可费了不少心思,因为莫仲擎是超级难缠的人物,若非他厚脸皮的抢走他的荷包,并且以此作为威胁,莫仲擎可是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 至于莫琊——她也好缠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刚新婚的第一年,她只黏东方戟,他这个身为小叔的为了博取嫂嫂的欢心,不单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挖空心思想新点子陪她玩,她生气时还要当免费的出气筒,嘴馋时负责卖糖孝敬大嫂…… 总而言之,他是经过千辛万苦、凭着超人般的耐力,以及城墙般厚脸皮,今天才和莫琊培养出哥俩好的情谊。 但是,姓唐的这小子居然连一丁点儿的苦都不必尝,才和莫琊见过两次面而已,居然就已经博得莫琊的好感!从某一方面而言,他的确有权吃吃醋,以抗议莫琊的不公平。 就像今天—— 当他要送这小子回状元府时,莫琊千叮咛万嘱咐,并且还担心他着凉,于是赠送这小子一件价值不菲的披风,并且用一种奸诈的笑容叫他当心,真不知道她心里面在转些什么鬼念头! 说到这小子——若是将他的本性撇在一边不谈,以男人的标准来看他——他的体格相当单薄,体重不可思议的轻,而且全身软绵绵的,如果再加上他那张连女人都惭愧不如的俏颜,说实话,抱他和抱一个女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他的酒量以女人标准而言——很差,非常差;若以男人的标准而言——简直是差到没有程度可言!才喝四杯桂花酿就已烂醉不醒,这么差的酒量怎么上迎春院喝花酒? 想到这里,东方朔好笑地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身前的小子。 唐雪茵不安稳的动了动,直住他怀里缩。大概是酒热慢慢退了,因此凉意袭人。 东方朔将莫琊送他的披风拉高,端详着这一张因喝酒而微醺的粉红色脸蛋,说真的,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美丽,简直可以与莫琊相提并论了。 东方朔拉高披风的动作惊醒了唐雪茵,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东方朔就在她的眼前—— 怎么会是东方朔呢?而且……而且她还半靠在他的怀里!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唐雪茵正惊疑不定时,耳边传来东方朔懒懒的声音:“对,是我。因为你喝醉了,所以我正要送你回状元府。” “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大概是莫琊要他送她回家的吧?那么莫琊应该不知道她是女的,因为如果莫琊知道了,就不会叫一个男子单独送她回家。 然而东方朔的表情看起来一脸不乐意,让唐雪茵毫无来由的觉得沮丧。 “不用谢了。”东方朔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她,这小子的态度还满好的,所以他也就不必拿充满敌意的脸来对他。“你的酒醒了吗?” “醒了……”想到刚才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唐雪茵真想挖个洞躲起来! “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我想可以……” “那好,我想有件事情我们最好沟通一下你要牢牢记住。” 唐雪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事?” “有关莫琊的事。”东方朔看着唐雪茵,单刀直入地说:“你喜欢谁家的千金小姐都无所谓,喜欢寻花问柳也不干我的事,但是,唯独莫琊你不可以碰!如果你胆敢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或是想对她动什么歪脑筋的话,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东方朔说完,不意外的看见他快气死的表情。但是,过了几秒钟后,他的眼里居然浮现泪光! “啪!”坐在马上的唐雪茵发现自己赏了他一个耳光。 “你—”东方朔气得说不出话来。 唐雪茵很意外他居然没有闪过这一巴掌!照理说,她根本无法伤他一根寒毛,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武功!“风尘少君”被一个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的瘦弱男孩给甩了一巴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不要以为天底下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我跟莫琊只是单纯的朋友,根本不敢心存冒犯,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是你在凭空想象。东方朔,我真高估你了!我还以为你就像表哥说的……” 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唐雪茵没有把话说完,甚至没有再看东方朔一眼,双腿一夹马肚,骑着马儿迅速地离开了。 那个混帐!她再也不要再见他了! 东方朔回到将军府,莫琊笑容可掬的望着他,“你送‘她’回去啦?” “嗯!”东方朔淡淡地应道。 “那,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莫琊想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唐唐是女孩的事情。 东方朔敏感地看着莫琊,“什么意思?” 原来这个二愣子还不知道啊!唉!真是可惜! “没有,没什么意思。对了!晚饭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吃得满少的,还要不要吃点什么?” 东方朔笑笑,“不用了,我不饿。不过,我想先去休息了。” “喔,晚安!” “嫂子晚安!” 与莫琊道别后,回到自己的寝室,他连鞋也不脱就跳上床,枕着双手发呆。 为什么那小子会甩他一巴掌?难道他那句话真的难听到让他想打人吗? 可能吧!那句话至少不是恭维,而且好像还满侮辱人的。可是,难道光是这句话就能侮辱到让他想哭吗? 东方朔烦躁的闭了闭眼睛,却依然抹不却那一幕鲜明的记忆。当时那小子的表情——让他的心被狠狠的扯了一下。 那小子真像个女人——一个受了委屈却倔强地忍住不哭的小女人。 他无法忘记他眼中浮现泪雾时的模样,那么自傲又那么楚楚可怜。 他自认是一个生理正常而且心理也正常的男人,他认识很多女人——因为他很有女人缘,但是他都可以适可而止的与她们保持泛泛之交。 他可以不带感情地对一个女人说爱,和他交往过的女人都知道没有人可以抓住一阵“风”。他的君子风度可是远近驰名,因为他的理性永远凌驾在感性之上。然而—— 这个姓唐的小子却带给他完全超乎想象的撼动。 为什么?他甚至不是一个女人! “天哪!我快疯了!” 跳了起来,他开始在房中烦躁地踱方步。他的脑中一团乱,却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 绝对不要再见到他了! 那小子身上肯定下了什么魔咒,所以神通广大的让每个亲近他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受他吸引。 他一定要看住莫琊,因为这个女人中他的毒很深! 东方朔再度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眠。 月亮渐渐西沉,东方的天空渐渐浮现曙色,天——即将黎明。 郦明堂下了朝,看见一个人呆坐在花园里的唐雪茵,他静静地在她身旁坐下。 “雪儿?” “咦?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果不是郦明堂叫她,她大概现在还在神游太虚。 “回来有一下子了。”郦明堂看着这个向来静不下来,而今天却出奇安静的唐雪茵,道:“我每天要上朝、要办公,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你不会生气吧?” 唐雪茵顽皮一笑,“说不生气是骗人的,不过你既然很诚心地向我道歉,我唐雪茵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就原谅你吧!” 郦明堂啼笑皆非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鬼丫头!” 被敲一记的唐雪茵揉着脑袋瞪着表哥,“会痛耶!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将来看有哪一家的姑娘敢嫁给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对我目前的生活相当满意。”收起嬉笑的态度,郦明堂关切的问:“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是不是?” 尽管她仍然活泼,但她眼底的阴霾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 “没有人陪,当然不高兴!” “怎么回事?突然需要我陪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唐雪茵抬起头,望着郦明堂真诚的眼眸,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心事要瞒过爹娘很简单,但是要躲过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郦明堂雷达眼的追踪可就难上加难了。 她垂下肩膀,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精打采。“我……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他若无其事地问:“与你昨天喝酒有关吗?” 唐雪茵瞪大眼睛,“你知道我昨天喝酒?” “虽然那不是很烈的酒,可是一向滴酒不沾的我对酒味可是十二万分的敏感的。” 唐雪茵诧异道:“你知道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昨天一脸火气无处发的样子,我可不想被台风尾扫到。”郦明堂关切地看着唯一的表妹,“你的酒量差,为什么还跑去喝酒?” “因为莫琊兴致高嘛!我不好意思扫她的兴,所以喝了三杯,到第四杯就——挂了。” “莫琊?”这个名子他似乎在哪儿听过。 “你也认识她吗?” “她是不是将军府的少奶奶?” “是呀是呀!” “就是东方戟的妻子,也就是一品将军夫人?” “是呀是……咦?东方戟?你记错了,她是东方朔的妻子。” 郦明堂大摇其头,“东方朔没有成亲,哪里来的妻子?” 这句话像颗大石头狠狠砸在她的脑袋瓜上。 原来东方朔根本就没有结婚!唐雪茵傻傻的笑了,可是马上她的笑容又垮了下来。 “东方朔是个纨裤子弟!没有老婆就可以往窑子跑吗?东方朔真是……真是无耻!” 郦明堂被她吓了一跳!他从来没看过唐雪茵这么凶。 “你真的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没错!”唐雪茵义愤填膺地道:“不单如此,他的器量简直奇小无比,而且喜欢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就是你不高兴的原因?” “对!你知道吗?那家伙居然以为我是男子,而且对莫琊有非份之想,还曾经狠狠的警告过我呢!我一时气不过,就小小的、轻轻的赏了他一个耳刮子……” “什么?!”郦明堂跳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打人当然是打真的,难道我会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吗?又不是演戏!”她非常理所当然地说。 “东方朔没有气死吗?” “他气死最好了,这样世界上少一个祸害。” 郦明堂翻了下白眼,低声咕哝道:“要是他死了,你就得守寡了。” 唐雪茵转头看他,“表哥,你在和我说话吗?” “没有。”如果当真被雪儿听到,恐怕不光是一个耳刮子能了事了。 调开话题,郦明堂道:“东方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唐雪茵叹了一口气,“再说吧!我还没想这么多,等以后发生了再去伤脑筋。”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一天居然很快就来临了。 两天后,当唐雪茵与郦明堂正在对弈时,家丁进来通报:“少爷,一品持剑将军夫人求见。” “什么?将军夫人,是莫琊吗?” 郦明堂同情道:“恐怕是的,‘唐唐’,她而八成是冲着你来的。你最好去换衣服,因为待会儿你很有可能会与她见上一面。” “好吧!交给你了,‘少爷’。”唐雪茵扮个鬼脸进内室去了。 郦明堂瞪了唐雪茵一眼,对家丁道:“有请!” “是。” 这是郦明堂第一次见到莫琊,果真如唐雪茵所叙述般美丽不可方物,她有双灵动闪着慧黠与一丝丝稚气的大眼睛,教人无法相信她已是个二十四岁的少妇。 “请坐,夫人。” 莫琊坐下后,微笑地看着这个俊俏的年轻人。 郦明堂的眉宇间流露着理智与随和,相信他应该是个好讲话的人。 “郦大人,初次来访十分冒味。” 郦明堂淡淡一笑,“不。夫人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吗?” “贵府是不是有个人叫唐唐?她之前曾在御史府担任唐小姐的伴读。” “是的。”果然没错,她是冲着雪儿来的。“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是这样的,我觉得她聪明伶俐,刚好最近将军府内缺人手,所以希望郦大人能割爱,暂时借我一段时日。” 郦明堂怔住了。 “郦大人,如果是钱的问题……” “不,这与钱无关,夫人要向下官调人手,下官岂有不借之理?那么,下官派遣几个强壮的家丁过府帮忙,不知夫人同不同意?” 如果他让雪儿到将军当长工,他一定会被唐御史给掐死! “家丁?我不需要家丁!”莫琊慌忙地摇手,“不是什么太粗重的活儿,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唐唐一个就够了。” 开玩笑!若是找别人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东方朔年纪也不小了,她这个大嫂是该替小叔设想设想,免得他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当她第一次见到唐唐,就觉得与她非常投缘,更重要的是——她与东方朔非常登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她认识东方朔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东方朔会对谁生气,或者看谁不顺眼,唯独只有唐唐…… 由此可见,东方朔一定对她特别有感觉!无论是好的或是不好的。 “哦?”看样子东方夫人要雪儿的态度好像非常坚决。“那么,我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下官便同意让她过府帮助。” “好的。”莫琊十分欣赏郦明堂,一个如此体恤下人的官吏,将来绝对非泛泛之辈! 片刻后,唐雪茵被叫来前厅,不能免俗的行礼请安道:“见过夫人、少爷。” “不必多礼。”莫琊含笑看着唐雪茵。 郦明堂开口道:“将军府人手不足,夫人指定你过府帮忙,你可愿意?” “是啊!唐唐,你愿意吗?我保证,你的工作不会太辛苦的。” 她只要专门应付东方朔就行了。 “啊?”遇上这个凡事不按理出牌的莫琊,唐雪茵根本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唐唐?” 唐雪茵看向郦明堂,他递给她一个“你自己决定”的眼神。 “唐唐?”莫琊温和的催促着。 唐雪茵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躲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她唯一想知道的是—— 关于那一天与东方朔的争执,莫琊知道多少? 莫琊再次叫道:“唐唐?” 这次唐雪茵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遵命,夫人。” 第六章 东方朔知道莫琊特地到状元府“借人”的事后,气得暴跳如雷。 “莫琊!你怎么可以?将军府根本不缺人,你为什么还要向郦明堂要人?难道那小子就这么吸引你吗?”完蛋了,他该怎么向大哥交代呀! “我说咱们有缺人手就是有缺,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这里是我当家,而且容我好心提醒一下——我是你的大嫂,长嫂如母,你怎么可以讲话比我还大声?” 东方朔一个头两个大,无可奈何地对这个比他还年幼的嫂子道:“如果府里真的缺人手,我们可以再请长工啊!为什么非得向状元府调人不可?” “我没有非向状元府调人不可啊!”莫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是非要调到唐唐不可而已。” 东方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莫琊站在他身边叉腰问道:“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今后你们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起码十天半个月,总不能一见就吵吧?”从来没见东方朔那样排斥一个人过。 “那小子……”东方朔也懒得唆唆解释一堆,只道:“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他,叫他对你别有非份之想了。” “什么?!”莫琊开始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也很不客气的赏我一巴掌。”虽然那一掌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但是却让他永远也忘不了。 “赏你一个耳刮子算是便宜你了,那些话简直是蓄意贬低她的人格,今天若换成是任何一个知道‘羞耻’两字怎么写的人,怕不当场跟你‘钉孤枝’才怪!而唐唐只是仁慈的轻轻的送你一个锅贴而已。该偷笑了啦!”莫琊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润润喉,继续说道:“难怪她最近不来找我,原来始作俑者就是你家伙呀!” 看样子那小子的气还没有消的样子。 “我看我还是尽量避开他好了。”省得仇家相见分外眼红。 “那怎么行!”如果男女主角保持距离,那她还有什么后续发展可看?真是浪费她用了那么多心机。“我可告诉你喔!我千方百计带她回来,就是希望你看清她的为人,并且让你们变成‘朋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这将会是我未来半个月的目标。” “你的动机就这么单纯?”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当然,你还怀疑啊?”她的动机当然没这么简单,不过,暂时别给东方朔知道比较好。“我这么做对你而言绝对有好处的,我可以跟你打包票,将来你一定会非常非常感激我的。” 东方朔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他倒是非常期待迷底揭晓的那一天。 堂堂一个御史的千金小姐自愿降级当“长工”,古今中外放眼望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只有她唐雪茵做得出来。 长工?哼哼,打她唐大小姐呱呱坠地起,别说是扫地了,就连碗也没洗过,现在到将军府来当差,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打包回状元府去。这情形还算好的了,万一被莫琊知道她是女的——而且还是唐御史的独生女——恐怕事情会更大条。要是运气再差一点,走漏风声回御史府去,不光是她一个人遭殃,连郦明堂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算来算去,唯一整件事情中获得好处的,大概只有东方家而已;不但免费得到一个帮佣,而且东窗事发后一点事也不会有——因为老爹也没胆向东方戟的老婆兴师问罪。 提到莫琊,她就想到她的工作——她居然派她去盯东方朔!真是天杀的○○XX…… 据说东方戟出门远行前,交代东方朔照顾莫琊与他的宝贝儿子东方绪,但莫琊怀疑他根本就不想扛下这份苦差事,并且随时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打算。 换句话说,为了盯住东方朔,她必须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焚膏继晷、如影随形地克尽职责。 这关她什么事? 然而这份“不关她的事”的差事,却毫无天理地落在她的头上。 她从厨房端出消夜,无奈且心有不甘地往东方朔的房间走去。 因为双手端着消夜,所以干脆以脚代劳,她踢开门,不怎么客气地道:“喂,消夜来了……” 话说到一半,“咻”的一声,一支箭与她擦身而过,她险些当成活靶,唐雪菌愣愣地站着,回想刚才千均一发的一幕,不自觉的吓出一身冷汗。 唐雪茵的不动声色令东方朔大为欣赏,向来没几个在他的箭镝之下还能神色自若。 “你这小子还挺有胆识的。”他大为称赞。 胆识?她没反应是因为她吓呆了! 差一点提早去向阎王爷报到的唐雪茵把消夜重重往桌上一放,美眸一瞪,这才发现东方朔拎着十字弓,上身赤裸的对她笑着。 刷红了粉颊,唐雪茵立刻背过身去低叫:“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还有,你没事干么在房里射箭?” 东方朔一脸滑稽兮兮的表情:“你是没敲门就闯了进来,我哪里有时间正衣冠?我有的你也都有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尺寸不同而已。”懒懒地抓件单衣穿上,道:“关于你第二个问题——只要我兴致来了就射个几箭,这也不是什么罪该万死的事情。” “你衣服穿上了没有?”唐雪茵僵着声音问。 “穿上了——”他慢条斯理地接下去,“但是没扣好就是。” 她都看见了才说后面那句,真是多此一举。 坐在桌前,东方朔三两口解决了碗里的皮蛋瘦肉粥,把空碗递给唐雪茵。 “再去添两碗过来。” “不怕消化不良吗?”她咕哝,不情愿的跑腿去了。一刻钟后,唐雪茵把整锅稀饭端了地来,大剌剌地摆在他面前,没好气的说:“哪,要饭的,快吃吧!我还等着收碗筷呢!” 东方朔瞪大眼睛,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哇靠!这小子简直是耍大牌嘛!居然讲话比他还大声。什么“要饭的,快吃吧!我等着收碗筷”?!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要饭的”?他居然敢叫他“要饭的”! 好吧!当作这是现世报好了,谁教他上回对他说话缺口德?他已经答应莫琊,要与这小子和平共处的。 “上次的事,我道歉。” 东方朔飞外飞来一笔,让她一头雾水。难道……他指的是上次送她回去所发生的事吗? “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太护着莫琊而已,你别生气。” 他突来的道歉令唐雪茵有些难于消化,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而言,能够自知理亏而认错是很难得的。 耸耸肩,她决定大方的原谅他,她轻笑,“说不生气是骗人的,毕竟我没有任人骂的癖好,长得像登徒子不是我的错,正如你不像正人君子也不能怪罪于你的道理是相同的。” 东方朔白了他一眼。她不吃亏的个性和莫琊倒是很像……算了,他可不想再引来争端,免得被莫琊知道了又没太平日子好过。仔细想想,那天的确是太侮辱人了,难怪他会赏他一个耳光。 “我真的很抱歉……”他的大手移上她吹弹可破、欺霜寒雪的细致脸颊,她明亮的盈盈眼眸使他想起她那天含泪的模样。 东方朔的手劲很轻柔,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唐雪茵如被蛊惑般迷惑而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她突然想起现在是男儿身,急急忙忙躲开他的手。 “我……我告诉你……不要把我当女人……”她该不会露出马脚了吧?他看出什么了吗? 东方朔笑了起来,“经你这么一提,我发现你真像个女人,甚至比女人还美!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会娶你。” “谁要嫁给你……”唐雪茵涨红了一张俏脸,急急否认。 “要不是你也多那么一点,你不嫁都不成。” “多一点?”唐雪茵不懂。 “就是……”他坏坏地瞄了她腹下。 “无耻!”他实在……直言不讳得教人扼腕! 东方朔朗声笑了起来,“你脸红的样子更像美人了。” “当你的妻子只要是美人就可以了吗?”她气呼呼地顶撞了回去。 她讨厌只重视外表的肤浅男人。 “要像你一样可以与我斗嘴的美人才列入考虑。”他嘻皮笑脸地回答。 “这样你就满足了?”要一个能与他斗嘴的妻子?他简直就是头脑有问题! “你问得那么详细,是不是想应徵这个缺?”东方朔靠了过来,十分具威胁性的贴近她,俊朗出色的容颜上满布促狭的笑意。 “神经!我……我是男的……” “我知道,你可以不必一直强调。可是若你穿上宫装罗裙,梳起发髻来当我的妻子,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唐雪茵心虚得手心发汗。 往后退了一大步,远离他迫人的气息。像存心与她唱反调似的,他向前一步,与她寸步不离。 “你若开口求我让你当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机会难得,尽速把握良机。” “你下地狱去吧!哼!”不再理会他的促弄,她原封不动的把凉掉的稀饭端走。 “等等,我还没吃饭呢!”东方朔急叫。 唐雪茵懒得应一声,自顾自的往外走。 那种祸害,饿死算了! 东方朔怎样也想不透自己会对姓唐的小子说出那种说——要他男扮女装当他的“妻子”。 喔,这真是疯狂! 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又无法否认——恐怕他和莫琊一样,都着了姓唐的小子的魔了。真好笑,当初他还坚决反对莫琊和他来往,假若今天的情况对调,换成莫琊严格禁止他与那小子来往,他真的不敢说自己能办到。 最初他对那小子可是超级反感的耶……现在说这些已是于事无补了。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那小子对他的敌意丝毫未减,从他对他说过那番要他成为他的“妻子”之后,他更是有意无意的避着他。 这令他懊恼,却又无计可施。 东方朔冷眼看着唐雪茵与东方绪在后院踢球,阳光下,他露出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的甜美笑容。 他毫无来由地觉得嫉妒,他开始怨恨自己不是东方绪。 后院里,东方绪童稚而清亮的声音在风中轻扬:“唐哥哥,我要射球!” 唐雪茵有恃无恐的大笑,“尽管放马过来吧!” 五岁的东方绪把球盘在脚上,斜角一射—— 唐雪茵不甘示弱的上前阻挡,她挡下东方绪的射球,但是球往树干上一弹,照样进了球门。 “唐哥哥,你输了!”东方绪叉腰,十分狂傲的宣告。 “不算啦!不算啦!”真是太没面子了,她竟然在一个五岁小孩的短腿下。 “不可以不认输,娘说大丈夫要提得起放得下。”东方绪搬出庭训来教训她。 唐雪茵狠狠地瞪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男孩。 “我当然提得起放得下!”她把球拿了起来,又重重往下一丢以资证明。“看到没有?我是提得起放得下啊!” “好吧!”东方绪皱起英挺有型,承自于东方家男人特有的浓眉,道:“那我们再比一次好了。” 东方绪十分为难的做下决定。 “玩了一个上午,你不累吗?”唐雪茵轻笑。东方绪和莫琊一样,体力充沛得教人望尘莫及。 东方绪摇头,担心的望着唐雪茵。“你很想休息吗?” “嗯……”她开始考虑要怎么说,才不会伤了小男孩的自尊心。 “娘说,体力不好的男人会‘早衰’。” 唐雪茵被小男孩的惊人之语给吓呆了。莫琊究竟是什么样做母亲的?他才只有五岁而已,性知识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吧? “小孩子有耳无口,不要乱说话懂不懂?” “这样喔!”他似懂非懂的回答。原来“提早衰老”不能乱说啊! 她虚脱的看着东方绪,不冀望他真的明白。 “再比一场啦,我让你嘛!”东方绪仁慈的说。 唐雪茵挑起秀眉,粗声粗气的吼:“才不需要你让我哩!” 这真的是侮辱! “可是你一场都没赢过,输了又会耍赖不玩了,这样我会很难过的耶!” 可恶!竟然敢揭她的疮疤,这个小孩实在太不讨人喜欢了! “这种小事你就不用摆在心上了,人要有雅量,‘雅量’,懂不懂?” “我娘有教过我,那你还要不要玩踢球?” 面对一个脸上充满期待的小孩,唐雪茵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 “好啦,再一场就好了喔!” “好!”东方绪笑咪咪的大声应道。 她把球扔给东方绪,他兴匆匆的把球放在地上,摆好架式开始踢球。 “绪。” “哇,叔叔!”东方绪兴奋的迈开短腿,冲进东方朔的怀里,乐得咯咯笑。“叔叔陪我玩!” “你娘买了糖葫芦,你如果继续玩,就吃不到糖!” 东方绪深知他娘绝对会吃得一支都不剩,所以急急忙忙往屋里跑,跑到回廊正巧看见莫琊蹑手蹑脚的抱着一包糖往房间走去。 “喔——被我看到了吧?”东方绪拉开嗓门叫了起来:“我也要!” 真是出师不利!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你怎么来了?”莫琊把整包糖藏到背后去。 “交出来吧!挣扎是没有用的。” “不行,不能给你……”莫琊奸笑着,拨腿就跑。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东方绪追了上去。“快交出来吧!” “不给!” 一母一子为了争夺糖吃,开始上演官兵抓强盗的戏码。 东方朔笑了起来,“你陪了他多久?” “整个上午,小绪喜欢踢球。”唐雪茵弯身拾起东方绪忘了带走的球,拍了拍上头的泥沙,仰起头来看向东方朔,他带笑的眸子是那么和煦温柔,唐雪茵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她迅速调开目光。 “我……我到厨房帮忙去了。” 不愿想起那晚的对话,唐雪茵拿着球匆匆离开了。 她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战略上的撤退而已。 “来,再吃一口。” 莫琊端着饭碗,轻声哄着儿子东方绪。 “饱了。”东方绪作出吃得很撑的样子。 莫琊柳眉倒竖,“才吃了三口就饱?你是想减肥吗?嘴巴张开!” “我有吃糖葫芦了。” “那是零食,吃那个没有营养的。” “娘也吃那个没有营养的啊!可也没有饿死。”东方绪机灵的回答。 “我是大人,你是小孩,还会再长,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五岁了!” “还小呢!”莫琊将一汤匙的饭送到儿子嘴里。 含着饭粒的东方绪伸出小小的食指指向门外,含糊不清的叫:“唐哥哥!” “夫人。”唐雪茵走了进来。 “我不喜欢人家叫我夫人,要叫大嫂。” “大嫂?”奇怪,为什么她要喊她大嫂? “对,很好。有什么事?” “我想换一个工作。” “换工作?”莫琊吃惊的重复。 “对的,因为我觉得……我做不来。”每当她面对东方朔,便有止不住的惊惶,他对她说话的方式仿佛在调戏一个女人,就好像她全身都是破绽一般。 莫琊笑了。“怎么会呢?你做得很好呀!” 看来,她对东方朔产生感觉了,好现象!姑且不论好是坏,能够产生情愫总是好的。 “我并不想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莫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知道了,东方朔那个混小子欺负你是吧?放心,我绝对替你讨回公道!” “他没能欺负我……”唐雪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不成要告诉莫琊,他对一个男人求婚吗?“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莫琊十分有兴趣地问:“他说了些什么?” “嗯……他和我谈……谈女人。”真是可耻,早知道别来找莫琊就不会发生这种糗事。 莫琊爆笑了出来。“他……他跟你谈女人啊?” 哟!这可是很大的进展哪!看样子东方朔那个愣小子对她的好感可不只一二。 “他有没有透露他喜欢哪一家的千金小姐?我是他的大嫂,有义务替他的终身大事多注意些。” 唐雪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她死也说不出东方朔看上一个男人的事实,这对东方家而言,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没、没有。” “这样啊!”莫琊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小子只是想成亲想疯了,才会对你谈女人。其实他并没能别的意思,希望你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这份工作还是你做我才放心。”莫琊别有寓意地笑道。 就这么地,提议换工作的唐雪茵无功而返。 而唐雪茵也很清楚,除非把她与东方朔那天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给莫琊说,否则,她想换工作绝对是遥遥无期的。 第七章 辞职不成,唐雪茵只好认命的继续干她的盯人工作。 东方家向来早用早饭,但是因为家里的重量级人物——东方戟出远门了,因此用早饭的时间往后挪了半个时辰。 莫琊这个当家主母大概是整个将军府中最晚起的人,难得今天还有一个人体贴的为她殿后。 “朔还没起床吗?” “少奶奶,二少爷刚刚吃过。”总管展?回答。 “哟!难得。”莫琊坐了下来,再问:“他人呢?” “二少爷说有事要出门一趟,中午也不回来吃了。” “哦?”莫琊狐疑的挑起双眉。“这倒是很罕见的情形。他出去多久了?” “二少爷刚走不久。” 要盯的人不见踪影,唐雪茵不敢耽误时间,立刻离座。“莫琊,我去找人。” 莫琊不喜欢她叫她“夫人”,而她也坚持不叫她“大嫂”,所以最折衷的办法就是直呼名讳——反正莫琊也不在意。 “吃过早餐再去吧!” “不了,他刚走不久,找起来容易。” 看着唐雪茵匆匆离去的背影,闲静少言的展?开口:“少奶奶,这样好吗?” 莫琊笑了起来。“唐唐适合朔,没什么不可以的。” 展?不再多话。 他也看得出来二少爷看“她”的神情有那么一些说不上来的不同,夹杂着矛盾……与似有若无的爱恋。究竟这出莫琊一手主导的戏码会有什么发展,在未盖棺定论前,是充满变数的。 走在临安城内,有谁不知道权倾一时的东方家?沿路向街上做营生的老百姓们询间,要找到东方朔实非难事。 当唐雪茵站在“迎春院”的大门前时,一股无名火就在她体内肆虐。好家伙!东方朔还真不肯放弃寻欢作乐的恶习,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上花街柳巷来当大爷了,真会利用时间! 双眼喷火的唐雪茵只差有拿着菜刀上楼去抓人而已。 老鸨姚嬷嬷扭着腰迎了上来。嗲声道:“小哥,有没有熟识的姑娘?还是要姚嬷嬷我帮您介绍?” 唐雪茵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我是来找人的!” “喔,是来这谈生意的客人吗?哪一位?” “我找东方朔。” 姚嬷嬷当场傻了眼,瞧瞧这个小哥一身粗布短褂,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官爷或有钱少爷,能跟东方朔扯得了什么关系? 当下,姚嬷嬷尖酸刻薄的神态就原形毕路了。 “去去去,别在咱们迎春院的地盘上撒野,否则我就要你好看!” “找个人就叫撒野了?”唐雪茵心情已经很恶劣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势利眼姚嬷嬷还兀自火上添油。此刻她的表情只能用“面罩寒霜”四处字来形容。 “东方二少爷何等尊贵,岂能你说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 “他有什么尊贵的?还不是像纨裤子第一般寻花问柳!” “你……”姚嬷嬷为之气结,颤抖的拉开嗓门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迎春院的保镖们冲了出来,问道:“姚嬷嬷,怎么了?” “将这个不知死活、存心找碴的臭小子给我扔出去!” “是!” 两个孔武胡力的大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唐雪茵提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的丢到大街上。并且狰狞的威吓道:“不准再来找麻烦,否则教你好看!” 这群没什么涵养的家伙恶狠狠的对唐雪茵放出每个瘪三都会说的口头禅后扬长离去,不仅没有创意,更是可恶到了极点。 气愤的唐雪茵站在对街,恨恨的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的琴声缭绕着檀香的雅庭内流泄,缓慢而悠扬,柔和而扣人心弦,这是唐玄宗所作的“霓裳羽衣曲”,由迎春院的花魁柳凝香弹来更显别具巧思。 坐在柳凝香对面的东方朔手中执着一杯香茗,凝视着茶水缓缓在空气中化为了团雾气。 “东方大哥,你在想什么?”一曲既罢,柳凝香笑吟吟地问道。 “什么也没想,静静的坐着听你弹琴。” “你的三魂七魄早已不知到哪儿去闲荡了,还听我弹琴呢!” 东方朔笑笑。“你娘的病情如何了?” “好多了,能跑能跳,至少能活到一百二十岁。”柳凝香挥退了丫环,轻道:“上回你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事实正如你猜测的一样,那笔钱是被黑吃黑吞掉了。” “货呢?”他淡淡地啜了一口茶。 “恐怕被运出海了。” 东方朔沉吟了片刻。 “要追究吗?” “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敢栽脏在风尘少君头上,就该有所觉悟。” “他们有靠山,有几个高官在幕后操纵。” “名单确定了吗?” “确定了。要还击吗?”柳凝香问道。 “不需要急在一时,免得打草惊蛇。我布局了那么久,就是想看他们自乱阵脚、自取灭亡的模样。” 柳凝香笑了。“你一点都没有变。” “这是东方家‘恩还两倍,怨还十倍’的家训。” 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东方朔站了起来。对街一个人影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了?” “他居然跟到这里来,真服了他!”东方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东方大哥,已届午时,吃过饭再走也不迟。” “谢谢,我有点事非走不可。”他笑着朝她挥挥手,离开了。 没有女人可以留住一阵风,即使被誉为花中之魁的她亦然。也许是有缘无份吧!能够成为他的红粉知己,她也该知足了。 一肚子火,再加上肚子大唱空城计,已经连站两个时辰的唐雪茵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而东方朔却迟迟不肯出来。 正当她还在这么想的同时,东方朔已朝着她跑了过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会找到这里来。 “没什么,只是在统计临安究竟有多少急色鬼而已。”唐雪茵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你等多久了?” “不好意思得很,我不是在等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当下给了他一个冷哼。 东方朔抱着手看着唐雪茵,“那么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里是大街,任何人在这里都是通行无阻的,并不是只有你这种尊贵的身份的人才能来。”又是一阵出口成讽。 “有人给你气受了?”这一点也不像他会说的话。 想到先前被刻薄的姚嬷嬷叫人给扔在大街上,唐雪茵的眼眶就不争气的泛红。她堂堂一个御史的千金小姐居然被用这种方式对待! 这还不都是他害的?现在才在这里假好心。 唐雪茵倔强的背过身去,掩饰她摇摇欲坠的泪珠。“不干你的事!我要回去了。” 她走没两步,便教东方朔给拉住。 “怎么不干我的事?我……”东方朔咬了咬唇,阻止了方才不经大脑差一点就要说来的话。“我记得我们已经谈和了,现在你是我的朋友。”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我高攀不上!”唐雪茵想抽开手,但东方朔硬是不肯放。“别拉着我!放手!” 他闹别扭的模样令东方朔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将她拉近身边,他附在她耳边轻语:“不是朋友,至少是‘未婚夫妻’吧?我记得我向你求婚过。” 原本东方朔是想让气氛轻松一些,然而他这番话让唐雪茵更加反弹。 “住口、住口!不许再提这件事!” 他才刚从窑子出来,竟然还有脸提这件事! “你——”东方朔一怔,抓紧了她,绕到她面前,“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当他看见唐雪茵泪痕狠藉的小脸时,他震住了。“你哭了?” 唐雪茵抽抽搭搭的宣泄她积了一个早上的愤懑与委屈:“你口口声声要我当你的妻子,其实只是在消遣我。你明明有了意中人,还要对……对一个男人口出轻薄,既然你不是真心的,为什么带要我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东方朔,你真是可恶透顶,混蛋加三级!我恨死你了!” 看见东方朔错愕的神情,唐雪茵简直是羞愧交加,她怎么会说出这话呢?这不是摆明了她对他求婚的事十分在意吗? 不敢再看他的脸,唐雪茵不顾一切的挣脱他的束缚,她只想逃开他,愈快愈好! 她毫无预警的跑到路中间,让一辆急驰而过的马车收势不及。 “小心!”东方朔扑了上去,只来得及推开唐雪茵,自己却来不及避开,只见马车直直地撞上了东方朔。 马儿的嘶啼、人群的惊呼与东方朔额前的血迹扯碎了她的心,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再也看不清。 “不——” 夜凉如水,满天的星斗如宝如般闪耀着。唧唧的虫吟,起伏有致的蛙鼓,与穿梭在四周的流萤交织出夏未秋初所特有的静谧。 唐雪茵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无心欣赏月色与下的景致。池塘映照着星光,反射出银白与宝蓝的寒光,恰如她的心境,亦是如止水一般寒冷。 “虽然还是夏天,但晚上还是有些冷喔!” 莫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将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莫琊……”不自觉的她的眼睛浮现泪光,“对不起……” 莫琊怔了怔。“咦,为什么道歉?” “我是我的错,二少爷才会……才会……” “你说那个啊!”莫琊淡淡地笑了。“那不能怪你,所以你也无须自责,而且东方朔那家伙身体好得很,撞一下是死不了的啦!” 莫琊没有怪她,这令她更难受。“大夫怎么说?” “身上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头上的伤比较麻烦,他会昏睡个一两天,可能会发烧,烧退了就没事了。”莫琊顽皮的笑笑,“大夫说他已事先护住了心脉,所以只受了一点伤,对一般人来说,能伤得这么轻可以说是奇迹。” 只要知道他没事,就算知道他醒来后会找她算帐,也都无所谓了。 “你要不要去看他?”莫琊问。 唐雪茵摇头,神情是有些落寞,“他不会高兴看见我的。” 莫琊伸出一个食指,十分正经地摇了摇,“你这是拒绝吗?我可不接受喔!还有,我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而且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必须照顾,我很忙的,没时间照顾躺在床上、而且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叔,所以,这个工作理所当然的就落到你的头上啦!” 莫琊为了要演出这出乱点鸳鸯谱的戏码,实在是用心良苦,也真是难为她了。 “可是……”唐雪茵有些犹豫。 害东方朔躺在床上险些送命的人是她,要她负起照顾他的责任并不为过,不过万一东方朔一看见她便发火,对他的病情是一点好处也不会有的。 “就这么决定啦!”莫琊可没留给唐雪茵推辞的余地,笑着拍拍她的肩,道:“天色不早了,赶快去休息吧,明天可有你忙的!” 什么?事情就这样决定好了吗? “莫琊,等一下……”她徒劳的喊着。 好吧!目前只好暂时听命行事,万一情况有变——再见机行事吧! 当东方朔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床铺顶端的绸帐。 “糟糕,我睡多久了?” 猛地坐起身来,他感到头痛欲裂,支着额头,这才发现额头缠着纱布。 “果然,要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笑了起来。 然后,他想起在街上被马车撞到的那一幕…… 那个姓唐的小子呢? 他为了救他,所以用力的把他推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没摔死吧?糟!以他单薄的身子,没摔死大概也受内伤。 东方朔真想拿头去撞墙,他怎么会那么用力呢? 他一刻也坐不住,掀开被子就要去亲眼确定那小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子活得好好的。不料他的身体状况比他所想象的还差,来不及扶住床沿便跌下床。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趴在桌子上沉睡的唐雪茵。 “你起来做什么?你要什么东西,我拿给你嘛!”唐雪茵的魂飞掉一半,所有瞌睡虫经他这么一吓,睡意全跑光光。 东方朔最想见到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松了一口气。“你没事?” “干嘛?”难道他希望她出事吗? 东方朔坐在地上仔细端详着也绝美无瑕的脸蛋笑了起来,伸手一搂,将她往怀里带,“太好了。” 陌生的情绪像电流般贯穿她的全身。原来他一直在担心她的安危…… 一瞬间,不知为什么,她的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察觉胸膛一阵发热,东方朔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托起她的小脸,不意外的看见她的羽睫凝着晶莹的泪珠。 “我还没死,你哭什么?”他拭去她的泪珠。 唐雪茵气呼呼的捶他一拳,低喊:“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当然是我以为你会笑,所以才逗你的。”东方朔凝视着她含泪的眸子,感叹的说道:“认识你那么久了,还没见你对我笑过。” “我又不是花痴。” “你当然不是。”他爱恋的轻抚她嫩若婴儿的脸颊,不羁的眼眸中藏着几分认真。 这样的眼神令她害怕,不愿意去探究他的真心有多少。 唐雪茵防备的瞪着他,“你都是这样摸男人的吗?”她挥开他不规矩的手。 “我只这么对你。” “你……你至今仍未娶妻,是因为你只喜欢男人吗?”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很重要。原本她以为这句话自己永远也不会问的,但是依然不经大脑的冲口而出。 东方朔颇有兴味的将她脸红的模样尽收眼底,“我只喜欢你,因为你是男的,所以现在我别无选择;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个性也一模一样的女人,除非你是女的。” 现在的东方朔,眼神是百分之百的认真与危险。 唐雪茵别开视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维持语气的平静,低语:“我说过不要再谈这个问题的。” 东方朔这会儿可没打算让她回避问题,他扳过她的身子,与她眼对眼的对视,“是不要谈、不愿谈、不能谈,还是不敢谈的?” “错了,我是不想谈。而且,根本就没什么好谈。” “正巧相反,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谈的太多了。” “你只是在玩文字游戏,我不奉陪了,告退!” 东方朔早她一步堵住房门,不让她离开。 “让开!”他真是无赖! “不让!”虽然这是小人的招数,不过在此时还挺管用的。“我想知道你今天中午在街上对我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唐雪茵红了脸。“我已经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东方朔牵动嘴角一笑,眼光灼灼的凝视着她绝美脱俗的脸蛋,“撒谎。我虽然撞伤了头,但还记得一清二楚;你不至于会健忘至此吧?” “我有失忆症。” 真干脆,撇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我很乐意提醒你——”将她困在她的身下,他俊美漂亮的唇移近她的耳朵,缓缓且低声地道:“你之所以会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在乎。换言之,你喜欢我。”这句话震得唐雪茵俏脸血色尽失。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大到无法想象……不,这不会是真的…… 东方朔俊美至极的脸上有着令女人为之心醉的笑意。 “你是喜欢我的。”他肯定的轻喃,似要击溃戒备的武装防御。 “我不会喜欢你的。”她绝不要爱上用情不专的男人! 他低下头,与她平视,深邃的黑瞳中亮起微愠的警告。“看着我,再说一次。” “我不喜欢你。” “再说一次。” “再说几次都是一样的,我不……唔……” 东方朔没让她有第三次拒绝他的机会,他的唇强热的堵住了她的。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有了茫然无措之感。 他该怎么做,才能卸下他的护备?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说不喜欢他——难道他的感觉错了吗? 吻他的滋味像花蜜,他的腰肢是那么纤细,他几乎无法克制的想要得到更多…… “放开我……”唐雪茵挣扎着,他到底用这种方式吻过几个女人?而今天她也成为其中之一。“放开我!”无法隔开丝毫距离,她终于忍不住啜泣。 东方朔愣住,不舍地离开她诱人的唇瓣。 又把他弄哭了……他会哭是理所当然,想一想他的举止也的确吓坏了他。 轻轻拥她入怀,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 “对不起……我为我粗暴的举止道歉,可是我绝不后忘悔吻你。”他拭去她的泪水,子夜般的星眸刻划着固执的爱恋,“而且……我不会放弃的——我是说真的。我爱你!”说毕,他软软的向前倒去,扑在唐雪茵身上,晕了过去。 “东方……”她接住了他。同时触及他额前异样的热度。 第八章 东方戟出一趟无门回来,便惊闻东方朔受伤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莫琊?”东方戟的厉眸扬起怒火。 “朔是为了要救人,所以才发生了意外。” 东方戟一点也不相信妻子的说解,东方朔的应变能力他十分清楚。 “单纯的撞车事故?”他看着妻子,“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真不愧是她的老公,竟然这么了解她! 莫琊非但没有心虚与愧疚,反而笑了起来。 “你真聪明。没错,我还有一段‘插曲’忘了报告。” 果然!东方戟暂且压下怒火——事实上,面对莫琊时,他的怒气是无法持久的。 “是什么?” 莫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他舍命所救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直到今天东方戟才明白,当初朔惊闻他打破不婚主义的心情。 “惊讶吗?”莫琊得意的笑,“再报告一个消息——是我居中牵的线。” “莫琊……”东方戟无奈的低喊。他知道他的妻子点子多,没想到这次动脑动到自己小叔的婚姻在事上。 “还有一件还没说完——朔喜欢的人……是个美丽无比的……男孩儿。” 任凭东方戟冷静自持,此刻也难掩一闪而逝的惊诧。 “莫琊!”东方戟大吼。 莫琊掩住耳朵,埋怨地看着丈夫,“别叫得这么大声,我听得到的。” “莫琊,你怎么可以!”实在太胡闹了。 她居然撮合朔与一个男孩! “我发誓,我只是动了一点手脚而已。”她只是设计东方朔在唐唐喝醉那天送她回去,还有把唐唐调来将军府当差而已,其他都是自然而然发展出来的。 “是朔先喜欢‘他’的。”为了避免老公反对,也决定带他亲自目睹东方朔舍命相护的心上人。“我带你去看‘他’。” 东方戟瞪着妻子,危险的低语:“原来你把人也弄到家里来了?” 看样子她动的手脚可不只一点点。 “这样关照起来比较容易嘛!” 不等东方戟表示意见,她拖着老公往后院走。 站在石阶上,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花园里的一大一小两上人影。 “正在帮绪儿穿鞋的就是了。” 东方戟眯起黑眸,不发一言的凝视唐雪茵,果真如妻子所说的美丽,但是——“他”绝不会是男人。 “她是姑娘。”他谈谈的说。 莫琊奇怪的看着老公。 “你怎么知道?”她就奇怪东方朔怎么看不出来。不过她也挺钝的,若不是发现了她的耳洞,她也会被蒙在鼓里。 东方戟漂亮的唇线拉出一抹笑意,轻喃:“已婚与未婚的差别。更何况南方不乏脂粉味重的文弱公子。” “现在你不会阻止我继续玩下去了吧?” 东方戟未做正面答复,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朔她是女的?” 莫琊耸肩,“因为是男是女从来不会构成朔爱她的困扰。” 东方戟长叹一口气,宠溺的低语:“莫琊,你呀……” 明明事情好像已严重到不可收舍的地步,但是却安稳的在莫琊的掌控之中。或许这是她一方面办正事,另一方面又不失玩游戏的乐趣吧? 替东方朔换了条冷毛巾,唐雪茵拉了张椅子在他的床边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毫无疑问的。甚至,是过分好看的。 他的轮廓是贵族化的俊美,覆在他额前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有些堕落,但是却格外的吸引人。还有他挺直如山岳的鼻梁,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添一抹刚毅。 然后,她的视线遇着了他漂亮的唇。在他情感的唇中潜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掠夺,就是这双唇对她宣告了他的占有。 他吻住她时的记忆依然鲜明得仿佛昨日,霸道而坚持的,紧紧锁住了她,没有容纳她推拒的空间,没入她的口中,予求予取的需索着她不肯交付的真心。 她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现在的她是男儿身,而东方朔喜欢上身为“男人”的她。另外,他在“迎春院”有一个红粉知己,并且不只一次的前去探花,由此可知,迎春院的那位姑娘在他心中必定占有一席之地。 假如东方朔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往窑里跑,如果他喜欢窑子的姑娘,为什么又要说喜欢她? 算了,她宁可置身事外,选择放过自己。反正她已打定不婚主意,当初她不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来到将军府的吗? 外头响起了三更的报时,她起身为他将被子拉高,打算回房休息。 当她将东方朔的手放进被子里,东方朔便醒了过来,在她来不及退开之前被他拉住。 “你……”唐雪茵受惊的看着他。 东方朔用力一拉,让她跌入她的怀里,笑道:“我会怕黑,你在这里陪我。” “你睡昏头了吗?”明明灯还亮着,却睁眼说瞎话。 “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已经被兴奋冲昏头了。” “我相信你昏头了,因为你现在语无论次。” 东方朔笑看着她,“有兴致陪我斗嘴了吗?” “已经过了三更,如果你肯放我回去睡觉,我会很感激你。” “我的床很空,你可以在这里睡。” 唐雪茵看着他,“你在说笑话吗?真难笑。” “我说的是真话,真话总是比较让人无法接受,我可以理解。” “既然知道别人无法接受,你还是把嘴巴闭起来吧!” 东方朔笑着搂紧了她。“也好,反正我也渴了。我想喝水。” 唐雪茵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东方朔,但是他却不伸手接过。 “你不是要喝水吗?”如果他敢说要喝热水,她一定会把杯子砸到他的头上,现在可是半夜呢! “喂我喝吧!我的手举不起来了。”他戏谑地说道。 唐雪茵白了他一眼,像灌蟋蟀一样的把水灌进他的口中,眼见杯底已经涓滴无存,他却没有噎死,看作是白费心机。 东方朔出其不意的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白若春葱的纤纤玉指。 像是被电流穿过一般,她怔怔地看着东方朔。 东方朔促狭的一笑,再吻了一下后道:“谢谢你陪我那么久,回房休息吧!” 唐雪茵红了脸,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东方朔的房间。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对自己叹了一口气。 不愿对他逼得太紧,只好选择慢慢来。只是,何时他才会正视他的感情呢? 唐雪茵端了汤药正要往东方朔房里去,冷不防被捂住了嘴,拦腰被抱起躲入蔷薇丛中。 “是我,雪儿。”来者松开手。 这个声音——莫非是…… 唐雪茵惊讶地喊了出来:“表哥?”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郦明堂是谁?“你怎么混进来的?” “翻围墙啊!” “你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郦明堂微蹙起双眉,道:“雪儿,你娘过几天会派人来接你回去,她还不知道你住在将军府,你必须尽快辞掉工作,离开这里。” “嗯,我知道了。”浓浓的落寞霎时涌上她的心头。 “在这里过得惯吗?”分别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她一点也没有长胖的迹象。 “嗯。”她微笑。 “跟东方朔处得怎样?”唐雪茵抿着唇笑道:“鸡飞狗跳,风波不断。” 郦明堂宠溺的揉揉她的发丝,道:“真服了你了。” 唐雪茵气呼呼的叉腰瞪他,“又想消遣我了吗?这里是将军府,只要我一喊,你这个新科状元就会被当成小偷论处,要不要试试看?” “免了,我不想让我的人格有污点。” “反正你的罪恶罄竹难书,一个小小的污点算得了什么?” 没长胖,但口舌却磨利不少,想必在将军府的这段其间训练有素。 “虽然跟你抬杆是个很大的诱惑,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失风被捕’。我得走了,尽快向将军夫人请辞,千万别忘了。” “我不会忘的。”唐雪茵目送郦明堂离去,她才刚回过身便撞上一堵人墙,那是一脸阴沉的东方朔。 “刚才与你说话的人是谁?”可恶,他想杀人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居然敢用那么亲昵的态度对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而且她也不想透露任何一点线索给东方朔,让他有机会去查郦明堂的身份。说了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反正她就要离开了,没必要留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 “他常常来这里找你吗?”如果他没有认错,那个人是新科状元郎郦明堂。 “没有……” “你与他认识多久了?”他再问。 “……” 东方朔的语气有些冰冷,“你之所以会逃避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那个混小子吗?” 唐雪茵一愣,原来他一直在揣测她的心思,并且怀疑她心有所属…… “少爷……” “我不是你的少爷!”东方朔低吼:“他来找你做什么?” 唐雪茵被他吓了一跳。“他要我回去交差。” “回去?”他恶狠狠的瞪着她:“他该不会也与你住在一起吧?” “是啊!” 东方朔的脸色更阴沉了。“你打算要走了吗?” 唐雪茵点头。“我离开太久了,所以……”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会准你走的!”东方朔几乎要勃然大怒了,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之前,他选择掉头就走。 唐雪茵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离去,这才想起手上还端着汤药。 “少爷……”不对,他不喜欢她叫他少爷,所以只好直呼其名:“东方朔,你的药……” “不必,死不了的!”他怒吼。 现在的他只想发泄怒火。如果那混小子胆敢再出现在唐唐面前,他非得把他射成峰窝不可! 东方绪垂涎的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垮着小脸看着母亲大人。 “娘……” 莫琊摸着儿子的头劝哄着:“乖,再等一下下就好了。” 脸已黑一半儿子的表情如出一辙的东方戟道:“朔在搞什么鬼?有没有让人去叫他过来?” “去了,再等一下。”事到如今,莫琊只好把哄儿子的那一套用在丈夫身上。 片刻,丫环春兰禀告道:“二少爷说不想吃。” 怪事!东方朔是吃错什么药啦?难成这是撞了头的后遣症吗? 东方戟与儿子对看一眼,一点也不客气的以口就碗,对着满桌子菜肴攻城掠地。 莫琊不放心的亲自到东方朔门口拍门叫阵。“东方朔,你没事吧?” 如果说是更年期,未免也来的太早了些;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情性大变呢? “我没事。”东方朔没好气的在房里回答。 “你不出来吃饭,关在房里生娃娃吗?” “不饿。” “这可是你说的喔!那么我们就不客气的全解决了。” “请便。” 怪怪!天真的要下红雨了。连最严重的“恐吓”都用上了也没效! “好吧!你就在房里作你的白日梦好了。”她懒得伺候他了。 从东方朔所住的“凌霄院”出来,莫琊看见唐雪茵正站在回廊上。她快步的走过去,问道:“唐唐,你知不知道东方朔那个混小子怎么啦?怎么阴阳怪气的?” “事实上,他中午的时候也没吃,药也是。” “什么?!那小子是想‘绝食抗议’是吗?我们可没虐待他!”呃,偶尔叫他带带小孩,要他跟一群小孩买糖果,应该构不成虐待的标准吧? 唐雪茵无言的往东方朔的“凌霄院”看去。 不管他怎么发脾气,她还是得离开,反正回家去报平安是暂时的,她又没说以后不会再来。 都是郦明堂惹的祸,一天当中时间那么长,却偏偏挑错时间来,而且好死不死的被东方朔当场抓个正着,现在捅出这么个楼子,他大少爷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则由她收拾,真是天理何在。 “算了,饿他一天死不了人的,不必管他。唐唐,走,我们去吃饭。” “莫琊……” 莫琊看着她,善解人意的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呀,该不会是……他们有惊人的进展了吧? 想到这里,莫琊的眼睛都发亮了。 “大少爷已经回府,所以要我盯着二少爷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状元府那边已经派人通知我回去交差了。” 莫琊呆住了,此时此刻仿佛有大石头正在砸她的脑袋瓜。“你是说……你要走了?” “嗯。” 真是大势不妙!东方朔和她之间还没有个结果呢?她若走了,那自己牵了这么久的红线不就白搭了? “你什么时候要走?” “明天一早。” 鸣……居然这么快!看样子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不能再缓个几天吗?”莫琊犹不死心的挣扎着。 “恐怕……不行。” 不知道御史府那里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接她,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好吧……”看样子是无能为力了。“东方朔知道吗?” 见唐雪茵点点头,她突然间醒悟了过来——该不会……这就是惹火东方朔的原因吧?莫琊在心里偷笑。 很好,看样还颇有进展的,游戏还没结束呢!就这样放唐唐回去,她相信可以对东方朔那里下点功夫,届时……嘿嘿,情况还是很乐观的。 唐雪茵看着莫琊瞬息万变的表情,不由得感觉心惊肉跳。 “既然如此,你的薪水我就先付给你吧!”莫琊往袖袋里掏了掏。 薪水?她可没想过还有薪水可领。 “不用了,莫琊,其实我也没有帮到什么忙……”打破不少器皿倒是真的,其中还包含一个价值连城的古瓶,而那个古瓶的尸体已被她暗中“处理”掉了。 “说那什么话!”莫琊将一只红玉镯放入她的手中,笑道:“需要钱的时候,这个镯子可以派上用场,不缺钱的时候,留着当纪念吧!” 唐雪茵看着莫琊,轻轻的笑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当了它,这是你给我的纪念品,是无价之宝。” 莫琊笑得更“灿烂”了,“不嫌烦的话,希望你带在身边。” “我会的。”看着莫琊,唐雪茵轻声说道:“二少爷那边……” “我知道!我会转告他的。你……真的不去向他辞行?” 唐雪茵摇头,只是提个头而已,他就火大成那样,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真的要离开时,那情形会是怎生的模样。 “那么,你要好好的保重,虽然戟要上朝,但我会去替你送行的。” 唐雪茵感动的展眉而笑。 “不要为我送行,因为我不想说再见,而且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当她恢复了“唐雪茵”的身份,她要再一次与莫琊交朋友。 “说的好!”莫琊相信东方朔不会令她失望的。 皎洁的月色映在生意盎然的庭院里,明亮且诗意…… 第九章 通常每天都是唐唐叫他去吃早餐的,但是今天一早却是秋菊来房里向他请安。 直觉告诉他——非常不对劲。 “唐唐呢?”东方朔问。 “他今天一早回状元府交差了。” 走了?!他该死的居然一声不响的就离开! 怒不可遏的东方朔直接杀到桑竹楼去找莫琊。 “你居然让他走!”他朝着莫琊开火。 东方戟冷冷的看着弟弟,道:“你给我客气一点。” 没有人可以凶他的妻子,东方朔也不例外。 莫琊眨眨大眼,“没头没脑的,你在说什么?” 东方朔气急败坏的低吼:“我在说唐唐!他居然不靠而别!” 他胆敢在他不准他离开的情况下选择不告而别,该死的! “她没有不告而别,”看东方朔发这么大的火,让莫琊在心里偷笑,“她有向我辞行,而且她说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该死的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可没有准他走!” 他一直不相信唐唐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当他为了救他而受伤昏迷的时候,他仍然可以听到他拧痛人心的哭声。 “不管你准不准,她已经走了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莫琊,你该了解我的……” 莫琊忍着笑。“了解什么?” “我喜欢他!” 虽然她打从心里佩服东方朔的勇于承认,仍不免做做戏,以求逼真。“你确定你没搞错?她可是‘男人’喔!” “没有差别。”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好极了!没有枉费她做那么久的红娘。“好吧!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可是那也要唐唐肯接受才行。” “他会接受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朔……”莫琊喟然而叹。 “我不会放手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他在何处,他都不准备放过他,如果他以为他在状元府就可以摆脱掉他,那他可就错了。 唐雪茵手中抓着一本《全唐诗》,坐在状元府的后花园凉亭中。但她的视线却定在碧绿的池塘中,凝视着悠悠游过的七彩锦鲤。 无法集中精神,她的脑中一片混乱与迷茫,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郦明堂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在阳光下,她的皮肤如搪瓷般白皙柔细,在那样绝美的容颜下,却有着那深沉的思绪。 离开将军府的她,是喜是愁?而她在将军府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雪儿?” 唐雪茵回过神来。“表哥。” “东方朔知道你是唐雪茵吗?” 唐雪茵摇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那么,你烦恼些什么?” “不是烦恼……我只是在想——当他知道我离开后,有什么反应?他说,没有他的批准,我绝对不能离开将军府。” “哦?”原来东方朔的占有欲那么强烈。 “你喜欢他吗?” 唐雪茵沉思。在将军府中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他舍身相护的那一幕,再一次涌进脑海中。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虽然介意他在迎春院所留情的姑娘,也曾经大声的否认自己的感情过,然而……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失落了。 “我并没有理由不喜欢他。”她轻轻地说。 这句话她从来就不肯在东方朔面前承认,如果东方朔听到她这么说,也许……也许什么呢?她根本就不想去揣测他的心思,她不敢想、不愿欺骗自己——那样出色的男人,会对一个“男人”认真。 “但是,我想我不会对他说的。”他轻轻的笑了。 郦明堂沉默片刻。“这样好吗?再过不久,御史府那边就会派人来接你了。” “感情的事情无法强求,如果东方朔喜欢‘唐唐’胜过迎春院那位姑娘,那么,他会想尽方法以找我。” 郦明堂笑了,他揉揉她丝缎般的发丝,低语:“难为你的理智了,雪儿。” 在东方朔销声匿迹将近三个月后,他的死党——楼适桓、莫仲擎、令狐轸、乔驭四个人移驾临安将军府探视东方朔。 见到东方朔后,楼适桓首先发难:“你最近懒多了,居然按捺得住三个月不来理我们,喂,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哪个家伙死皮赖脸要求我们组‘风尘少君’的?” 莫仲擎也道:“怎么看你似乎不怎么欢迎我们的样子?” “仲擎说的是真的吗?”令孤轸也拧起眉了。 “不是!”真服了他们的想象力。 “究竟是怎么回事?”乔驭也开口了。 “正确一点说——我失恋了。” 屋子里有好一阵子的沉寂。 楼适桓打破沉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东方朔狠瞪他一记,“这种事又不是很光荣,你以为可以当笑话说啊?” 楼适桓掐指一算。“是今年没错……” “什么意思?”令狐轸挑眉。 “今年朔会遇上他所爱的女人。” 经楼适桓这么一说,东方朔更有气无力了。“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么嘛!我所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什么!”四个旁观者全叫了出来。 莫仲擎盯着东方朔,沉沉地说:“你对男人没有特别的偏好吧?” “难道我对你们有过什么不轨的意图吗?”东方朔瞪了莫仲擎一眼。 楼适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是怎么的一个人?” “你是问他的个性,还是他的容貌?” “容貌。” “很美,甚至比女人还美。”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乔驭问。 “说到这个我就泄气。”东方朔阴郁的托着腮道:“我的真心总是被他当成笑话来听,他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告诉我。” “他对你有感情吗?”令狐轸问。 “有一次他看见我从窑子出来时,他显得很难过。而且——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就不用痛苦了。” “你去窑子?”楼适桓扬眉。 “我去找柳凝香查明我们被栽脏的事情。” “你说他看见你从窑子出来,当时他有什么反应?” 东方朔想了一下。“像刺猥一样防御自己,刚开始语气有些讽刺。后来我本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问他答不答应我上次对他的求婚……” 楼适桓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向他求婚?!然后他怎么回答?” “他说我存心玩弄他,而且说我早有意中人,何必在口头上对他轻薄。我哪里有什么意中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而已!” 莫仲擎敲了东方朔一记,低吼:“亏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当时你从窑子出来,他还能怎么想?” “我不只一次表明我的真心,但是他始终不相信我。” “你那种不正经的求婚法,谁敢答应啊!”楼适桓吐槽道。 “适桓说的对,而且你有逛窑子的不良记录,他是男人,当然不会相信你真的喜欢他。”令狐轸道。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迎春院门口,当时他正要进去。” 楼适桓瘫在椅子上,“我的天,你们两人真难搞!” “你真的爱他吗?” “假得了吗?就算是男人,我也豁出去了。”东方朔叹一口气。 “在你还不知道他是否喜欢你之前,没有理由说你失恋了吧?” “他原本在将军府当差,后来被状元府调回去了。我曾说过我不会放他走的,他就来个不告而别。”东方朔每思及此,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一般。 “为什么不去状元府找他?” “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楼适桓苦笑了。连东方朔都陷进去了,宿命果真是不能抗拒的。 唐弘呆愣在原地。 唐夫人推了老伴一把,笑道:“你的宝贝女儿回来了,怎么,不认得了吗?” 唐雪茵微笑地看着唐弘,道:“爹,我回来了。” 唐弘唇张合了半天,终于兴奋的叫了出来:“雪儿!爹好想你呀!” 一大把年纪的唐弘抱着女儿,老半天不肯松手。 唐雪茵挣扎地道:“好啦!我也很想你啊!可是,你用不着兴奋的把我勒死吧?” 唐弘松了手,打量着女儿,“怎么瘦了?明堂那小子虐待你是吧?” “怎么会?你觉得我瘦,是因为爹已经好久没看到雪儿了。” “夫人,你觉得呢?” “老爷,是你眼花了。”唐夫人笑。 “是嘛!娘也这么说。” “雪儿,跟娘到房里,让娘好好看看你。” 挽着唐夫人的手,唐雪茵陪着唐夫人走进房里,“娘,女儿的长相一点儿也没变,瞧!还是很可爱啊!” 由唐雪茵搀扶着坐下,唐夫人抿着唇笑,“鬼丫头!” 唐雪茵绕着母亲后面,一面捶背,一面问道:“不好意思喔!女儿离开了那么久,你和爹身体都好吗?” “虽然一把年纪了,可倒也硬朗得很。”啜了一口西湖碧螺春,唐夫人搁下茶杯。“反倒是你,瘦了这么多,存心让你爹心疼死啊?” 唐雪茵惊呼:“娘,你——” “别叫啦!你以为你绝口不提,为娘的就什么都不晓得吗?自己的女儿有心事,是瞒不过父母精明的双眼的。” 唐雪茵咕哝:“是没什么心事嘛!” “会这么说,表示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唐夫人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件事,该不会与你那个‘东方’的未婚夫有关吧?” “娘——”一定是郦明堂泄的密!实在是太可恶了。 瞧见女儿咬牙切齿的模样,唐夫人笑道:“放心,明堂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出卖你的。” 娘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太神了吧! 唐雪茵不情不愿的回答:“你知道多少,干脆就直说了吧!” “娘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我要问你的。” 唐雪茵颓丧的在唐夫人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啦!” “为了你自己好,还是老实招了吧!难不成要娘逼供吗?” 唐雪茵看着老谋深算的母亲大人,闷闷地道:“娘,你还是别提了!” “难道你们吵架了吗?” “也不能这样说……反证,那一团问题我是连解都不愿意去解。娘,你和爹还是打消让东方朔当你们‘半子’的念头吧!我跟他——行不通的啦!” 反正当初她会到临安也是为了取消婚事,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正好合了她当初的意。 “那可难说!”唐夫人倒是乐观是不像话,笑咪咪的看着女儿。“娘对这桩婚事,是乐观其成。小两口吵嘴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我和你爹还不是这样?”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嘛!”唐雪茵咕哝。 “你说什么?”唐夫人没听清楚。 “啊!没事!没事……” 郦明堂坐在书房内画画,总管在门外通报:“少爷,有位东方公子找您。” “东方公子?”郦明堂放下笔。该不会是东方朔吧?“请他到大厅。” “是。” 东方朔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与雪儿有关? 走入大厅,迎面而来的是显而易见的敌意。 “郦公子。”东方朔挑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实在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劲敌,若真的败在郦明堂的手里,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过,他可没打算把唐唐让给这个男人。 “东方公子,有什么事吗?” 东方朔也没有闲情逸致与郦明堂哈拉一堆,开门见山道:“我想见唐唐。” 郦明堂若无其事的在椅子上坐下,调侃道:“将军府的人手又不足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卖下他。” “是她的工作能力太强了吗?我以前从未发现,唉!没能好好征用她。” 东方朔沉着脸,冷冷地道:“这证明将军府能知人善任,这对唐唐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安排。” 郦明堂笑笑,对东方朔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忤。“如果真是如此,我愿意派几个人到将军府,让东方公子发挥知人善任的长才,替家仆另谋出路。” 讲了这么一大堆,郦明堂丝毫没有愿意让出唐唐的迹象。 分明这小子有私心! “我只要唐唐。”东方朔隐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说道。 “能告诉我何种‘要’法吗?要她的人、她的心、工作能力,还是单纯的想尝尝鲜?” 这种问法的确很露骨,只差没有明说了而已;他没有猜错,果然郦明堂是知道的。然而面对着他俊逸的笑脸,他竟发不了火。 “你爱她吗?”雪儿是他唯一的表妹,没有什么比她的幸福更为重要,他需要东方朔的何证。 “我用我的生命来爱他。”东方朔不在乎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他。 “很好。”作违心之论或许容易,但眼神骗不了人。“你要的人不在我这里,她已经回家了。” 郦明堂玩味着东方朔脸上气得牙痒痒的表情,再发惊人之语:“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东方朔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东拉西扯了一堆为话,才告诉他人不在这里,简直是在耍他嘛! “唐唐的本名是唐雪茵,家住御史府。我这么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郦明堂笑着走回屋里去了。 东方朔呆怔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 唐唐是女人!而且,她正是他曾开口要娶的女人!不但如此,她还是一个官家千金! 该死的!她居然从来有对他说实话! 第十章 垮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东方朔双眼喷火的看着从他进门后,就没有停止大笑的楼适桓。 “太过兴奋是会折寿的,楼公子。”东方朔冷冷的说。 “你自己闹了一个这么大的笑话,却不许别人笑,太过分了吧?” 这整件事情急转直下到这地步,莫仲擎始料未及。他开口道:“朔,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吗?” “没有!唐唐既然是唐雪茵,那么好百分之百是个女人!而且……”东方朔咬牙继续说:“她还是我的未婚妻!我爹唯一承认的那一个!” 被耍了那么久,东方朔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乔驭道:“这叫一报还一报,宿命。” 一向是东方朔耍得别人团团转,现在终于尝到被耍的滋味了。 东方朔恶狠狠的瞪着乔驭,咬牙切齿地说:“谢了!驭。” 看样子他平常做人太失败了,因此大家逮着了机会便拚命落井下石,还是令狐轸最好,没有对他冷嘲热讽。 “轸,到今天我才发现你对我的好。” 令狐轸瞟了他一眼,道:“别会错意了,我是兴奋得‘无话可说’。” 太可恶了,真是交友不慎! “知道了她是女人后,有什么打算吗?”莫仲擎问。 “能知道办?只有这么办——娶她!” “你不会是为了要报复吧?”楼适桓笑问。 “你不要扭曲我的人格好吗?我娶她是因为我爱她,就像你爱誽誽一样!”东方朔说完,浮起一抹顽皮的笑容,“不过呢!白白被她耍,不耍回来好像太说不过去。” 莫仲擎挑眉,“我觉得唐姑娘耍你是为了替你赎罪,没什么不好。” “你这样乱搞,说不定你会被她抛弃喔!”令狐轸一副等着好戏的姿态。 “少在那边乌鸦嘴!”这群人非把他气到吐血才甘心吗? “我赞成。”乔驭突然开口。 “驭?”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乔驭。 “这样才有好戏看。我是指婚后的夫妻吵架。” “乔——驭——”东方朔险些血管爆裂,中风兼半身不遂。 他现在终于确定,找这些人组风尘少君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错。 “雪儿!有好消息!”唐弘兴匆匆地跑到书房去找女儿。 “什么好消息?” “东方丞相刚刚派人来提亲,要你与东方朔成亲!” 唐雪茵可没有唐弘预计的开心。“爹,那知你怎么回答?” “当然同意了!难道你不喜欢东方朔吗?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唐雪茵再问:“这里丞相的意思,还是东方朔的意思?” “听说是东方朔主动向丞相提的。” 唐雪茵愣住了。 她一直相信东方朔对“唐唐”是有感情的,也许比不上窑子里的姑娘,但至少是有份量的。然而在她离开将军府不到七天,他立刻又转移目标了! 唐弘发现女儿的表情不对劲,担忧地问道:“雪儿,你不舒服吗?” 唐雪茵难过的低语:“爹,我不要嫁人。” 唐弘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东方朔是一个好对象,他一定能给你幸福的。” 唐雪茵不语。她现在是气炸了。 转念一想,当东方朔发现他娶的人是“唐唐”,一定会吓得魂不附体。她非看看东方朔的表情不可! “那么,但凭爹娘作主。” 只要看到那一幕,即使陪了她一生幸福也值回票价了。这一辈子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像东方朔一般,让她又爱又恨。 大喜之日,唐雪茵由着唐夫人为她梳头着装。 倾听着前院传来的鞭炮声,唐雪茵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新月,瞳若繁星,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发如流泉,衣似蝴蝶,肩若削成,腰若约束。 唐夫人看着女儿,慈祥地微笑:“娘相信你与东方朔会非常幸福的。” 唐雪茵差一点就想告诉母亲东方朔用情不专的事,但终究还是忍下来了,她决定与东方朔摊牌,而这种事还是别告诉父母,免得让他们焦急难过。 唐弘走了进来,老脸上泪光盈然。“雪儿,爹会常常想念你的。” 原本唐雪茵也有些感伤,但却被唐弘难过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给逗笑了。她倚在父亲的肩上,轻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们了,真的。” 说不定明天就会被休了。 一向心细如发的唐夫人也没听出唐雪茵的弦外之音,笑吟吟地道:“是啊!老爷,女儿隔天就妇宁了,而且以后咱们也可以常常去探望她呀!” “说的是,你看我都老湖涂了。” 喜娘走了进来,满面笑容地说:“新娘该上轿了!” 在喜娘的搀扶下,唐雪茵步出唐家大厅,乘上丞相府派来的八人大轿,在喜乐的伴随中,由东方朔领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御史府,往丞相府而去。 拜完了天地,丢下前来道贺的宾客,东方朔便要回房。 现在他的心中只有唐雪茵——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为她相思成灾,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得到的佳人。 走进新房,他揭开喜帕,对上了唐雪茵燃烧着怒火的美眸。 他脱口唤道:“唐唐——” 唐雪茵冷冷地道:“你很惊讶娶错了人吗?” “我——” “你要娶的是唐雪茵,不是吗?可是在你面前的却是一个男人。在将军府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你生气的避不见面。为什么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明明不是真心的,而且,你在迎春院里也有要好的红粉知己,但你却决定娶素未谋面的唐雪茵,你难道都不在乎窑子里的那位姑娘吗?不管你娶的是谁,只有误人一生而已!” 原来她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东方朔将她愤怒握拳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动容地低语:“如果你早说,我可以向你解释的。柳凝香——迎春院的花魁,她是我一个旧识的妹妹,她的消息很灵通,因为前阵子我被有心人栽脏,所以我才找她问个究竟,我与她在窑子里只是单纯的谈话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要娶唐雪茵?” “谁教你骗我你是男的?你是唐雪茵,不是吗?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不顾一切也要娶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可能发现的! “你的表哥告诉我的。”他笑道。 果然被出卖了! 唐雪茵气冲冲的就要去找郦明堂算帐,东方朔拉住她,问:“你要却哪里?” “不告诉你。” 她欲挣脱东方朔的掌握,但他硬是不肯放行,他一把抱起她放在大床上,用身体压住她。 “东方朔……” 她来不及说什么,他的吻便压了下来。 这次他不再仅止于礼,他侵占的很彻底,她的舌与她的交缠,大手在她诱人的曲线上探索。他是那么爱她呵!终于……她终于回到他的怀中了。 在他如鹰隼般的侵略下,唐雪茵无法抗拒的任他予取予求。 他分开了彼此的距离,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你是我的……” 唐雪茵闭着眼睛,调整狂乱的呼吸。 她无法否认,在分开后她从没有一刻不想念他。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爱东方朔,一点都不,可是,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 “还恨我吗?”东方朔低喃。 她曾以为他在玩弄她而恨他,无论他怎么问,她始终说她不喜欢他。 “恨死你了!”他在大喜之日居然仍不忘小小的捉弄她一下。 东方朔笑着吻住她再问:“还恨我吗?” “恨。” 他一点也不厌烦的再度吻她,这次,他们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唐雪茵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偷了个空呼吸。 “东方朔,你是存心的!”用吻当武器,不是别有居心是什么? “我是存心的,”他在她耳畔低语:“存心让你爱上我。” 唐雪茵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眸,他的眸中写满柔情,她泛着红晕的脸静静的浮在他的瞳仁里。 他一直是那样看她的吗?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拒绝去看去想。几乎,她就要与他擦身而过了。 “你有一点点爱我吗?”他执起她的手轻问。 她再也不会让幸福白白溜走了。她搂住他的颈项,靠在他的肩上。“我爱你,而且不只一点点,我会每天每天多有你一点,爱得久一点。” 东方朔动容的托起她白莲般的美丽容颜。“我爱你,雪儿。”他吻住了她。罗衫自她的肩上褪下,他拉下纱帐,掩住了满室旖旎春光。 月上柳稍,映照着一地晕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