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浪漫花季]《臣服君心》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殷冠臣 身高:178cm 视力:右0。9/右1。2 专长:医学(尤擅长脑科与心脏科) 喜欢的颜色:白 喜欢的食物:日本料理、牛奶、杜松子 语言:中、英、日文及一点点义大利文 武术:蝉连两屆日本武术格斗技冠军 宙斯(Zeus)──希勒瓦(Sylvain) 身高:187cm 喜欢的食物:西餐 喜欢的饮料:奇瓦士 讨厌的食物:各种乳制品 语言:英、中、德 专长:谈判、精通各种射击 第一章 生命的结束, 是另一个新生命的开始, 或许, 必须拋弃过往的不快乐, 才能得到重生。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沉寂的夜,坐落在黄金地段的豪宅,今夜,在黑夜的笼罩中显得阴森诡谲。 一名一毛三的警员从警车上下来,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懒散地伸伸懒腰,他是接到命令特地赶来支援的。 “呵……真是的,今天又凶杀案吗?是情杀,还是仇杀?”警员因为从睡梦中被叫醒,所以呵欠连连,并且不时嘀咕着一些抱怨的话语。“杀人事件天天都在发生,为什么全世界的人口还是这么多?” “今天死的人可都是名人!”一名警官压低声音说。 “呵……”闻言,打到一半的呵欠倏地顿住,他打起精神问道:“是谁?” “殷灏,听过吧?” 警员瞪大眼睛,“就是那个殷氏企业的总裁吗?完了!明天一早我得赶紧把殷氏的股票脱手,否则,殷灏死亡的消息一公布,股票一定会惨跌!” “另一个人是他的妻子凤璃雨。” 警员扼腕地叫道:“那个名模啊?我可是她的迷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是被谁杀死的?” “殷灏是凤璃雨杀的,而凤璃雨是殷灏杀的。”警官也语带遗憾的说。 “有没有目击者?”警员皱着眉头问。 “据说目击者是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才十岁,现在正在做笔录。”他的声音充满了同情。 十二岁的殷冠臣看着在家中勘察案情的警员,惊人的出色脸庞上只剩空洞与木然。 冠臣的身旁坐着他唯一的弟弟殷冠磊,而他的手正紧紧的抓着冠臣,知道哥哥将是他从今以后的支柱与依靠。 “冠臣,为什么爸妈要丟下我们?”冠磊以沙哑的声音悲痛的问。 冠臣只能默然以对,无法回答冠磊的问题,因为,父母的婚姻,原就注定是个悲剧。 他们虽然彼此相爱,却无法相互信任,两人都是天之骄子,都是众多爱慕者追逐的对象,虽然结了婚,却依然保有各自的情人。 他们每一次的争执,最后都在拥抱中和解,然而,两人之间对对方的伤害却无法磨灭,最后,同样的争执发生次数越来越频繁,以致终于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两兄弟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他们早有了预感,家庭的破碎对他们而言,只是迟早的问题。 父母的死,他们固然悲痛,但心里却有着更多更多的恨── 为什么他们的父母在持刀相向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他们?没有任何的亲戚的他们,要如何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一名警员拿着笔录本走了过来,在两兄弟前蹲下。 “因为这是一桩刑事案件,所以,必须做例行性的讯问。” 警员也有一对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儿女,所以,当他面对冠臣与冠磊时,心中不免有着深深的同情。 “你问吧!” 冠臣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以一个国小六年级生而言,可说是表现得相当镇定沉稳。 “你们的父亲……是谁杀死的?” “我母亲。”冠臣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平静得近乎死寂。 “那么……你的母亲是──” “是我父亲杀死的”冠臣不带丝毫感情的回答。 “知道原因吗?或者……两位在死亡之前,是否发生过争执?” “因为他们爱得太深,却又不够信任彼此,”冠臣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眸彷彿看透了一切的说:“他们都各自保有自己的情人,却又要指责对方不忠于婚姻,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悲剧。 说话的同时,彷彿有一种属于孩童的纯稚与天真从他的眼眸中逐渐消逝,而某于属于常人该有的情感,正在他的心里一步步走向死寂。 警员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在那一瞬间,他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而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成人。 “警察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不,这样就可以了。”警员不忍再让他回忆那场人伦悲剧。 名模与知名企业家的死亡引来了大批媒体,他们一窝蜂地冲入殷家,踏脏了米白色的地毯,争先恐后的拍攝着两名亡者的死状。 冠臣发现自己在颤抖,即使他被父母亲用这样的方式拋弃而感到痛苦,但他仍希望能让他们在人前保有最后的一丝尊严。 “住手!不许拍攝!”冠臣奔了过去,略显纤弱的身躯挡在两具尸体前,与如洪水猛兽般的媒体记者对峙着,“出去!这是我家,我不许任何人采访!”然而,来自各方的媒体并未将他的怒吼听进耳里,反倒围住了他,发出一连串尖锐且令人难堪的问题。 “你是殷灏与凤璃雨的儿子吧?父母死了你有什么感觉?” “他们是在你们的面前互刺身亡的吧?你有看到全部的过程吗?可不可以描述一下他们是如何持刀互刺的?” “听说你父母的交友状况都很复杂,他们起口角的原因,会不会是殷先生怀疑你们两个孩子不是他所亲生的?” “你知道你的父母都各自有很多情人吗?可不可以谈谈你的感想?” 记者们的问题如同一把锐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冠臣心中所剩无几的坚强。 血色从他那漂亮的脸蛋上尽数褪去,如果不是慼借着一股殷家人的傲气,他很有可能就当场倒了下去。 “滚开!不要再逼问冠臣了,滚开、滚开啊!”冠磊大吼着冲进人群里,紧紧地抱住冠臣。 冠臣没有掉泪,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来自心灵深处的绝望。 仅管如此,那些妄想得到第一手报导的记者们还是不肯罢休,如同盘旋在濒死的小动物上空的饥饿禿鹰,除非得到他们想要的,否则绝不肯离去。 最后是一旁的警员们看不过去了,纷纷涌上前来阻止。 “对不起!各位记者先生女士请让开,凶案现暂时不开放采访。” “什么话啊!你们是在妨害民众知的权利耶!你们是哪一个分局的?小心我告你们喔!”一位记者不满的嚷嚷。 这可是近来最轰动的社会新闻的头条耶!如果能抢得独家报导,一定会很吸引读者。 “你们会妨碍警方蒐证,如果你们再不出去的话,我就反告你们妨碍公务!” 在双方几乎反目的唇枪舌剑中,冠臣只觉眼前一黑,便在众人毫无预警时晕了过去。 “冠臣、冠臣!”冠磊流着泪哭喊道。 “快叫救护车,孩子晕过去了!”警员们大声叫着。 而那些仍不肯散去的媒体,镜头拚命对准晕倒的冠臣,镁光灯此起彼落地闪烁着,吞噬了他纤弱的身影,如同往后暗夜中的梦魘,纠缠了他整整十余年…… 第二章 占有欲 一直一直, 追逐着你的背影, 想要想要, 将你纳入我的羽翼, 完完全全的, 占有你的身、你的心。 讲究的提花绫布面雕花扶椅上,坐着一个黑发男人。 他的眼部覆盖着绷带,令人无法完全窥视他的容貌,但他的轮廓十分出色,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性感的薄唇,五官带着些许中西混血的味道。 他英挺的身躯状似慵懒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但健硕如豹的躯体,彷彿蕴含着一股敏锐的警觉性,让人无法小觑。 窗外的一方冬阳,斜斜地照射在他出色的五官上,他看不见光,温度适中的空调设备也令他完全感受不到冬阳的暖意。 倏地,他微偏过头,意识到有人接近。 像是呼应他的警觉性般,门板上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他淡然地开口。 走进来的是一名穿着白袍的老医生,同行是一名极为出色的黑发男子。 “宙斯。”他淡然地开口。 在希腊神话中,宙斯是掌管“天”的神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在二十一世纪初的今天,“宙斯”则是一个国际恐怖组织的代名词,是世界恐慌的根源,也是世界和平的毒瘤。 他们拥有连美国和独立国协也难望其项背的军火库,他们在世界各处引燃地区性战争,并供给各国恐怖组织,以及野心份子所需的各式军事装备,以获取高额的利润。 换言之,“宙斯”这个组织,做的是最顶级的“军火商人”的勾当。 宙斯的首脑代号与组织同名,且非世袭制,换言之,只要够本事,谁都可以坐上宙斯的位置。 此外,“宙斯”的运作除了以宙斯为最高领导外,第二顺位是“波赛顿”,其掌管海域,第三顺位则为“黑帝斯”,掌管地域。 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就是国际间首屈一指的恐怖份子、毒瘤之辈──“宙斯”的首脑,希勒瓦。 “动手吧!”希勒瓦平静的下令。 “是。” 老医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疗箱,取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层层缠绕的绷带。 “波赛顿,与“四方罗剎”交涉核子动力潜艇的事进展得如何?”在拆绷带的同时,希勒瓦顺口询问着他之前所交办的事宜。 “谈判已破裂。”波赛顿──兰堤斯回答。 希勒瓦淡淡的扬起眉。“谈判破裂?” “对方不肯让步,对于我们所开出的条件也相应不理。” 希勒瓦沉默了片刻才道:“四方罗剎那边,由谁代表谈判?” “笑面罗剎南宮涛。” “果然不出所料……”希勒瓦轻松的一撇唇角。 笑面罗剎一向是谈判桌上的高手,只要由他出面交涉,“宙斯”就占不了便宜。 “他才十九岁吧?这样出色的人才,竟不为我所用……”希勒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慨叹,“这次我方由谁出面?” “黑主教尤里西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搞砸了三笔生意。”他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危险意味。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般的轻松自然,但內容却教人不寒而慄。 “我已经给了他三次机会,他却一再的让我失望,事不过三,他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机会。波赛顿,挑选更合适的人来取代他的位置,至于尤里西斯……要黑帝斯把他处理掉吧!” “好的,我知道了。” 此时,老医生已取下绷带,并拿开覆着他双眼的纱布。 “宙斯,请您慢慢地睁开眼睛。” 希勒瓦慢慢地张开眼,黑色的瞳眸与他的黑发一样耀眼,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容貌竟与兰堤斯一模一样! 兰堤斯专注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觉得如何?” “兰堤斯。”希勒瓦平静的开口,语调甚至不曾撼动空气中的波纹,却平空丟下一枚炸弹 “我看不见。” 兰堤斯的眼眸倏地一黯,忿然地转头瞪视着老医生,冷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老医生重重地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尽力了,事实上,宙斯的眼伤早已痊癒,比较麻烦的是压迫到后脑枕叶部分的血栓无法完全移除,血栓压迫大脑的视觉部门导致他失明,如果能完全摘除血栓,眼睛便能复明。” “那么,你为什么不动手术?”兰堤斯冷冷地问。 “如果只是单纯的移除血块,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宙斯的血块压迫在视神经络从的部分,这是一个连资深脑外科医师都会觉得棘手的手术……” 老医生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深怕有与黑主教尤里西斯相同的下场。 “是吗?”希勒瓦的语气淡漠得不具喜怒。“你下去吧!” 老医生顿时松了一口气,整理好医疗箱就尽快退了出去。 “希勒瓦,我会再去请更好的医生。” 他一定要治好希勒瓦的双眼!美国的医生不行,他就请德国的、英国的……直到治癒希勒瓦为止。 希勒瓦自嘲地笑了笑,“兰堤斯,不用费心了,比起光明来,或许黑暗更适合我,不是吗?” 这里是台北最具特色的日本料理店,除去生魚片、寿司那类千篇一律的菜色之外,江戶时代的京都小吃更是特色之一。 名为“松籁庵”的小店內,侍者全作和服打扮,极为考究的装潢令人有置身在江戶时期的错觉,一幅绢布浮世绘嵌在木板墙上,显得古朴又抢眼。 侍者掀开暖帘,送上一小碟鹤屋吉信的柚饼。 冠磊端详着面前如蚕豆般大小的粉绿柚香麻糬,嘲弄地说了一句,“日本的东西!” 他不欣赏日本精致的饮食文化,但冠臣却偏好有特色的日本餐厅,若非为了冠臣,他才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呢! 冠臣笑了笑,却不接腔,兀自夾了一小块柚饼放入口中。 他知道冠磊对这些东西想来极不以为然,但他却不想点破。 就着晕黄的灯光,冠臣饶富兴味地看着冠磊如刀鑿般英挺脸孔上的神情── 唔!是有些冷峻。 是因为饿到火大了,还是因为刚才马格斯送他回来的事情? 他与马格斯的结缘,是起因于年初他受邀到瑞典参与一场医学组织的学术性演说。 马格斯是该医学组织內最有力的赞助者,在他演说完毕之后,马格斯便像一个追星族似的一路追着他回到饭店,并住进他的隔壁房里。 之后,马格斯只要是能够到亚洲出差,他一定会“顺道”过境台湾,而且,他在台湾的这段时间里,生病的次数会频繁得教人咋舌,尤其是在脑部与心脏这两个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定会指名冠臣为他看病,而只要一见到冠臣,他的病痛马上就会好转,比特效药还管用! 昨天马格斯又到台湾来,今天就在冠臣的诊疗室里待了一整天,在冠臣工作的时候不断地打扰他,下班后,还使用哀兵政策要求送冠臣回家。 谁知道这么碰巧,正好被冠磊逮个正着! 以冠磊对他的占有欲而言,他的愤怒是可以想像的。 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继续保持沉默,距离风暴来临的时间拖得越久越好,最好久到连冠磊都记不起来。 可惜冠磊并不是一个会粉饰太平的人。 他锐利的眸子狠狠地扫向冠臣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不悦地质问道:“今天送你回来的那[奇+书+网]个家伙是谁?” 风暴渐渐形成,警钟也正在响起。 然而,越是接近冠磊火爆脾气爆发的时刻,冠臣越显得冷静悠闲。 他好整以暇的夾起一块柚饼,慢条斯理地笑道:“那种事,我想咱们还是把他忘了,如何?” “我再问一次,他是谁?” 哼!想蒙混过去?门儿都没有。 冠臣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说出来的话,冠磊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听说是全球最大传播王国的总裁。”冠臣淡淡的开口。 “马格斯,薛金柏格吗?” 因为身处于演艺圈,所以,冠磊对这方面相当了解。 “你怎会和他在一起?”冠磊纳闷的皱起眉心。 “机缘、湊巧。”冠臣略有保留地说。 最好別洩漏太多,免得惹火冠磊!他在心里暗忖。 冠磊深深地凝视冠臣一眼,确定在他的眼眸中找寻不到任何情绪波纹后才继续道:“为什么让他载你回家?你的车呢?” “送场维修了。”他平铺直叙的解释。 瞧!他连搪塞的借口都想好了,这么用心良苦,还不都是为了保住马格斯的小命,如果事情的真相被冠磊发现了,其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以后有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叫我去接你,不要随便让陌生人送你回家,懂吗?”冠磊严肃的叮咛着。 有一个长得过分俊美的哥哥的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的。 冠臣那张天使般的脸孔从小到大不知道惹出过多少麻烦,爱慕他的人不论是男是女,都可以用卡车来计算,所以,他这个做弟弟的就理所当然地负起“护草”的重责大任。 在他的生命中,冠臣就像是他的父亲、母亲与哥儿们,他与安卓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是相等的。 如果冠臣一辈子不对任何人动心,那么,他就只属于他一个人,谁也休想分享! 在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是冠臣以无比的耐心与智慧降服他不羁的情绪;在无数个噩梦侵袭的夜里,是他温暖的眸光平复他充满恨意与恐惧的心灵。 是的,他对冠臣有着无可救药的“偏爱”,一如他对心爱的女人──孟安卓的专宠。 冠臣轻轻一笑,唉!他真是个欲求不满的貪心家伙,原以为他有了孟安卓之后,他对自己的独占欲就会减低一些,不过看样子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好,我知道了。”冠臣顺从地回答。 “好极了。”冠磊终于露出魅惑人心且难得的温柔笑容。 另一道料理“汤叶唐汤”被送了上来。 这道菜虽然有两个“汤”字,但事实上它并不是汤,而是将白叶炸得金黄酥脆,层次分明,咬起来如同是走在秋林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对了,后天我要去日本参加亚洲医学研讨会,预计得花上三天,之后我要飞纽约,可能会到纽约市立医院的脑科部门参与学术研究,大概要离家三个月,也说不定会更久。”冠臣轻描淡写的道。 闻言,冠磊果然不悦地拧起眉峰。他与冠臣向来聚少离多,而这个“人事异动”无疑是雪上加霜。 看见冠磊那风雨欲来的阴暗表情,冠臣知道自己惹恼了他。 “事情一结束我就会马上回来,我保证!” “你不能辞职让我养你吗?”冠磊气急败坏的咬牙低吼。 冠臣温文的笑了笑,“我不喜欢被豢养。” 冠磊瞪着他,沉重的急喘着气,好一阵子不说话。 等他去了一趟日本、美国来之后,肯定又会有一票爱慕者追着他到台湾来了,让他防不胜防。 “你为什么要有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冠磊不高兴的说。 有个美丽的姊姊或妹妹是件麻烦事,然而,有个过度“美丽”的哥哥也不见得轻松。 “你要我为自己的容貌而道歉吗?”冠臣无辜地笑笑,“如果我毀容了,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冠磊狠瞪了他一眼。 “不准你有这种念头!” 他明知道冠磊不是这个意思,却总是想借此来岔开话题。 兄弟一场,虽然手足情深,但冠臣总是小心的隐藏起自己的心思,不愿与冠磊深谈,这一点,冠磊是从小就领教惯了的。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磊,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总部那边,修.杜契尼传话过来,要我们有时间回去义大利看老爷子,”他顿了顿又道:“这已经是今年第四次的传唤了。” 冠磊口中的“老爷子”,就是义大利黑手党的首领──阿道夫.班尼迪克。 他们与阿道夫的初识,是在冠臣十二岁的那一年,父母双亡之后的三个月。 那一年,阿道夫因为握有一片藏有最新开发武器构造图的晶片,而被许多野心分子追杀,他身负着伤,万分狼狈的辗转逃到台湾来,藏身在冠臣的学校里。 冠臣在无意中发现了他,同时也让自己捲入这场血腥纷争中。 冠臣为了助他脱身,而被野心分子给掳走,虽然最后安然无恙的回来,但是,他的肩头却被子弹所擦伤。 他的伤让冠磊愤怒至极,甚至把这堆帐全都算在阿道夫的头上。 阿道夫自知有愧,从此便立誓要保护他们兄弟俩。 这也就是黑手党视冠臣、冠磊为座上客的理由。 冠臣不在意的轻笑一声,“又要精神训话了吗?” 他猜也知道为什么老爷子找他们找得那么勤。 冠臣深思片刻,“现在是十月中旬,十二月之前,我都抽不出空来,我想……明年开春以后再说吧!” 阿道夫年屆七旬,但是,他的心思怎么也瞒不过冠臣的法眼。 阿道夫“神通廣大”的知道冠磊有了心爱的女人,他这个以“义父”自居的家伙,自然是巴不得他们能尽快举行婚礼。 当然,他对冠臣也不会厚此薄彼,知道冠臣目前仍单身,那他这个做“义父”的单当要义不容辞地为冠臣尽点心力,于是大肆搜括各国美女的照片,以备冠臣不时之需。 阿道夫得以闲到“想坑想缝”,开始对扮演爱神邱比特一角有兴趣,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平的日子过久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沉于安逸之中。 不过,这都要归力于缔造此一太平盛世的功臣们,也就是组织里的每一个成员,他们才是真正功不可没。 阿道夫难得对一件事如此兴致勃勃,只可惜这项兴趣很快就会被剥夺。 因为,他们兄弟俩的婚姻大事,拒绝被他当成解闷儿用的乐子。 “没错,他是太闲了。”冠磊中肯地下评语。 在冠磊的心中,冠臣不结婚更好,这样一来,全世界他会在乎的,就只有他这个弟弟而已! 冠磊盯着他那美丽的哥哥,突然问道:“冠臣,你喜欢我吗?” 冠臣挑起眉笑了。“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这个问题,他今天已经被问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马格斯问的,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冠磊知道。 冠臣不干脆的回答让冠磊的口气开始有些蛮橫,“你管我为什么问?反正你回答就是了!” 冠臣夾了一筷子的蒟蒻刺身──即白蒟蒻切得有如生魚片般半透明,淋上柚香白味噌醬。蒟蒻淡薄,柚香高雅,味噌微酸,加上清新的紫苏菜,十分雅致爽口。 “当然了,磊。”他尝了一口蒟蒻刺身后,笑着看向冠磊道:“这个很好吃,你试试看!” 若非他是冠臣,冠磊会马上就拍桌开骂了。 跟他说话居然还一面吃东西,分明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嘛! 冠磊握住他的手腕,霸道的说:“我管你有没有在听!我告诉你,你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最好,这样你就可以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 冠臣忍火住笑了出来。 “那么,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呢?” “那你最好提防我会从中作梗!”冠磊想也不想地回答。 冠臣不禁瞪大眼睛,冠磊的霸气教他怔愣了一下。他无奈地摇头笑道:“磊,你讲不讲理啊?” 是他把他宠坏了吗?哪有人像他这样专橫霸道的? “从小到大,你也没要求过我凡事都要讲理。”冠磊第一次露出柔和的笑意,“是你让我养成这个习惯的,冠臣。”他洋洋得意的说,将责任全推到冠臣的身上。 真是教育失败哪!殷冠臣在心中长长一叹。不过,现在才发现,似乎未免太晚了些。 冠臣沉默许久,突然开口,“我不会那么做的,磊。” 冠磊愣了一下,“什么?” 他看了一眼英俊霸气的冠磊,微微一笑,而那笑容中却有着淡淡的苦涩。 “这辈子,我大概就是这样了,早在爸妈过世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已丧失爱人的能力。”他眼光迷离的看着冠磊问:“磊,你还会作噩梦吗?作爸妈过世的那一天的梦……” “別再想了!”冠磊低吼出声。 的确!他还是偶尔会从那样的噩梦中醒过来,但是,他不愿让冠臣担心,所以始终绝口不提,然而,他现在才明白,冠臣和自己一样逃不开那个梦魘! 冠磊看着冠臣那略点琥珀色的眼眸,一字一字地道:“你有我,也只要在乎我,这样就够了!” 冠臣淡淡一笑,并不答腔。 他们虽是亲兄弟,但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终究会有他的家庭,他们也会走完全不同的人生,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但是,他不愿明说。 因为,现在的冠磊不会明白,说了,只会徒惹他生气罢了。 冠磊不会想要与他分开,也无法同意让他脱离他的掌控,他必须待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內,这样冠磊才会安心。 可是,他不想依附着冠磊对他的依赖而活,他想要随心所欲的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迟早会告诉冠磊他的想法,但绝不会是现在。 第三章 绑架 好想将你捆牢, 圈在我温暖的怀里, 紧紧拥抱, 用最深最深的爱, 抹去你的烦恼, 让你的脸上只剩微笑。 到了下班时门,殷冠臣如往常般地走出医院大门,绕道到侧门的地下停车场取车。 他维持着惯常的步调,在无人的车道上独行。 马格斯已经回瑞典去了,临走前还到医院与他闹了许久,任凭他的秘书好说歹说也不肯离开台湾。最后不得已,还是教因为学医而深諳人体穴位的冠臣点了他两个穴道,才让他的保镳们给架上车。 不过,他倒是颇感激马格斯在所有等着接他下班的爱慕者面前撂下的狠话,休今天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顺利离开医院。 他的容貌总是为他带来许多麻烦,像马格斯这样的爱慕者,二十几年来,他已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个。 他们向他需索他的爱,向他追讨他的真心,那一双双为他惊艳、为他痴狂的眼眸,最后都汇集成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洪流,令冠臣只觉得九累又倦,并且难以喘息。 他甚至想过要毀了他这张太过惹人注目的容貌,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胆敢这么做,冠磊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如果你敢毀了你的脸,我发誓我也不会吝惜毀了我的脸…… 知道他有这种念头时,冠磊就曾经这样声色俱厉地对他撂下狠话。 冠臣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他从来不会质疑冠磊说的话,因为,只要他敢说,就一定做得到! 进入地下停车场一楼,冠臣朝着自己的银色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倏地停下脚步,笑着对空荡荡的停车场朗声说道:“我就要回家了,你们打算继续跟踪下去吗?” 很显然的,跟踪者并没有料到冠臣是个警觉性如此重的人。 见行踪已曝了光,三名穿着黑衣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的面孔上,布满肃杀狰狞的气息,足以让老弱妇孺尖叫昏倒。 冠臣扬起笑容问道:“找我有事吗?朋友。” “殷先生,我家少爷有请。”一名壮汉以生硬的中文说道。 “对不起,你家少爷是谁?” “我家少爷是波赛顿。”另一名高瘦的男人回答。 波赛顿?恶名昭彰的恐怖组织“宙斯”的第二名顺位主事者? “殷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飞机已经在机场等候您,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全,直到抵达纽约分部为宙斯进行手术。” “很遗憾,我明天也排了两场手术,恐怕无法接受你们的邀约出国旅行了。”冠臣略带歉意地说。 三个男人立刻沉下脸。 “这么说,您是不肯移驾了?”高瘦的男人皱起眉头问。 冠臣和煦的笑容微微地收敛了,“恕难从命。” “既然如此,我们只有得罪了。” 语毕,三个男人立刻一拥而上,想以武力制伏看似文弱的冠臣。 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冠臣习武防身已近二十年,更是日本武术格斗技的冠军,虽然他们三人联手,但是,身手灵活轻巧的冠臣却是游刃有余,就连“宙斯”里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亦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冠臣以一记漂亮的擒拿压制住三人,而后笑道:“请你们回去覆命时,转告你们的上司,就说我不克前往,万分抱歉,懂吗?” 技不如人的三名杀手只得脸色灰败地点点头。 冠臣放开他们,但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诡异地靠近,那种迅捷的速度着实令冠臣感到惊讶。 当冠臣欲向一旁闪避之时,来人的速度更快! 只见他一把扣住了冠臣,然后将高剂量的麻醉剂打进他的颈侧,顿时,麻痺的感觉迅速蔓延了冠臣的四肢百骸,仅仅一瞬间,他便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冠臣软倒在来人的臂弯里。 三名杀手抬起头来,讶异地说不出话来。 “黑……黑帝斯……” 他是“宙斯”里仅次于宙斯与波赛顿的领导者,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猎杀者,除非是宙斯亲自下令,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只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黑帝斯冷峻的脸上有着令人无法轻忽的冷厉、强势,他冷冷地开口,“我说过要一击就中目标。” 三名杀手全噤了声,知道自己将要为这次行动失败而付出极高的代价。 “把他带上车,不许伤了他。” 不管冠臣愿不愿意,他都必须为宙斯开刀! “是!” 三名杀手恭敬的领命。 麻醉药剂的效力,在二十个小时后退去。 冠臣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融合了东西方优点的英挺脸孔。 他想坐起身来,但是,双手依然感到酸麻,只见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似乎很明白他的情况,主动朝冠臣伸出手,想帮助他起身。 冠臣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将手交给了他,“谢谢。” 他扶起冠臣,并将枕头立了起来,好方便冠臣靠坐着。 “很荣幸请你到这里作客,殷先生。”他也回以一笑,“我是波赛顿,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兰堤斯。” “你们邀请我的方式显然太过强硬了,兰堤斯。”冠臣淡淡的说,声音有些无奈。 兰堤斯笑了笑,“真是抱歉,黑帝斯的性子比较急躁,如果冒犯了你,还希望见谅。” 冠臣看了看表,发现自己居然因为麻醉药的关系足足沉睡了二十个小时。 “我今天排了两场手术呢!”冠臣感叹地说。 就算现在让他走,要从纽约回到台湾,也是十多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根本不可能赶上手术。 “很遗憾,由于我的自私,那两位病患只能另请高明了。” 冠臣不但是国际医师联盟特別委员会的理事长,同时也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脑科与心脏科权威。 他的医术与他的容貌同样出色,白晰的肤色、琥珀色的瞳眸,还有那张粉嫩如樱花般的双唇,活脱脱是希腊神话中“Adonis”的化身。 当他第一次见到冠臣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美丽的人,超凡绝俗,彷彿是上帝精心创造的艺术品。 “殷先生,冒昧请你前来,是希望你能为宙斯动手术。” 兰堤斯递给他一叠病历资料,以及X光片、脑部断层扫描片和核磁并振的结果报告。 “这些是宙斯的病历。” 冠臣翻看着手上的病历资,并就着窗外的日光审视X光片。 “血栓压迫大脑的视觉部门,想必病人应该失明了。”冠臣再度低下头翻看病历表,道: “他的眼睛并没有受创,如果顺利摘除血栓,就能够重见光明。” “是的。”兰堤斯凝视着冠臣,“我们希望能由你来为宙斯执刀。” 冠臣看着兰堤斯,饶富兴味的笑了。 “你信任我?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在为他开刀的时候,故意切断他一、两条脑神经?” “你不会的。”兰堤斯肯定地说。 “何以见得?”冠臣笑着反问,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笃定。 “因为你是殷冠臣。” “殷冠臣”三个字代表的是信誉,就因为他是殷冠臣,所以,他们可以放心的宙斯交给他。 “你未免太有自信了,兰堤斯。” “那是因为──或许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是,我相信你不会无视于你唯一的弟弟遭受生命危险。”兰堤斯淡淡的说出冠臣的最大致命伤。 “你可真是掐住我的弱点了。”冠臣慨然而叹。 兰堤斯说的没错,他可以置个人死生于度外,但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冠磊的安全。 “那是当然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怎么敢将宙斯交给你?世界各国都想置宙斯于死地呢!”兰堤斯微微一笑,“所以说,现在我们是各自握有对方的弱点了,而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当天晚餐时分,冠臣第一次见到希勒瓦。 令冠臣感到讶异的是,希勒瓦的言行举止几乎不像是一个失明者,当他与兰堤[奇+书+网]斯同时踏入他的房门里,希勒瓦立刻转过头来,一双无法视物的俊目如冷箭,又似冰刀般凌厉地锁住他。 希勒瓦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不是错觉,也不是他太过敏感,希勒瓦的的确确是真的感觉到他的存在。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与兰堤斯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同样英挺、同样魅人,但是却更……深沉。 “他是谁?”希勒瓦对着兰堤斯问道。 “他将是你的主治医师” “我的医师?”他噙着嘲弄的笑弧,“兰堤斯,你就是不肯放弃吗?光明与黑暗对我而言有什么分別?反正我们向来都是活在黑暗的角落里。” 黑暗比起光明更适合我,不是吗…… 不期然的,兰堤斯的脑海中倏地闪过希勒瓦曾说过的话,因而脸色一变。 “你真的这么想?”没想到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看得见! “因为对我而言,看不看得见都是一样的。”他语气淡然的说。 希勒瓦准确地朝冠臣走来,大手覆上冠臣俊美无俦的五官,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轮廓。 他手指修长,并且蕴含着力道,指尖从冠臣的眉锋轻划过鼻尖,再滑落到冠臣的唇上,摩挲了许久,才又沿着弧度优美的下巴移至他修长而略显纤细的颈项上。 “你是谁?”希勒瓦沉声的再一次问道。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存在感,且在他古井无波的心底能抓起狂澜,像是某种乍见故人的激越,而他,甚至尚未见过他的容貌呵! “殷冠臣。”冠臣用中文回答他。 “中国人?”他亦用中文回应。 冠臣的脸上有一丝讶异,没想到他竟然会说中文。 “我来自台湾。”冠臣耐心地解释着。 西方人永远也分不清楚中国和台湾的不同。 “你为什么愿意从台湾到纽约来?” 冠臣扬起唇角,温柔的笑意全是虛应的假面。 “事实上,你们并没有徵求过我的同意,所以,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全是因为屈服在你们的威胁之下。 希勒瓦的脸上很快地掠过一抹慍色。 兰堤斯并没有错过这奇妙的一幕,他心中有着微微的惊异,他从未见过希勒瓦这么轻易的就被激怒。 但希勒瓦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冷静的声调开口。 “显然兰堤斯抓住你的弱点了?” 说着的同时,希勒瓦抬起冠臣俊美的脸庞,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却准确无误地直盯住冠臣那双灵澈剔透的双眸,语带讥诮地问着,“兰堤斯,他的弱点是什么?他的爱人?还是他的生命?” “是他的弟弟,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兰堤斯回答。 希勒瓦的眼睛瞇了起来,有些寡情的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能治癒我吗?” 冠臣迎视着希勒瓦那无焦距,但却炯炯有神的眼眸笑着说;“因为你拿我弟弟的安危来威胁我,所以,我別无选择。” 闻言,希勒瓦忍不住笑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 “那么,你必须治好我。”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再一次游走于冠臣弧度优美的脸部线条上,并缓缓俯下头在他的耳边低语。 “因为……我想要亲眼看看,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你,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第一次的见面,希勒瓦就对冠臣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他允许冠臣在他的领域中自由行动,给予他如上宾般的待遇,并且不容许任何人对他无礼。 翌日早晨,冠臣刚从沉睡中苏醒,门板上便响起了恭敬的敲门声。 “殷先生” 冠臣走下床,打开房门。 “有什么事吗?” “宙斯请您下楼和他一起用早餐。” 冠臣笑了笑,“我知道了。” 梳洗过后,冠臣看着自己昨晚换下的发皱衬衫,实在不想将穿过的衣服再套回自己的身上。 他打开了衣橱,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便服可以替换,却发现衣橱里掛满了衣物,有衬衫、休闲服,连T恤与正式昂贵的西装都齐全了,更让他讶异的是,那些竟然都是适合他的尺码,显然是特別为他所准备的。 冠臣挑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与一件卡其色的长裤换上,而这两种颜色与他琥珀色的眼眸及淡褐色的发色格外相衬。 当冠臣来到一楼的餐厅时,希勒瓦已经悠闲的在餐桌旁等他了。 希勒瓦凭借着准确的直觉,用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眸找寻着他的身影,然后对着他问道。 “我在等你。” 冠臣扬起一抹笑意,在他的对面落坐。 “你的感觉非常准确,宙斯。” “自从失明之后,我的感觉就变得十分敏锐。”希勒瓦颇觉得意的说。 一旁的女仆立刻为希勒瓦倒上一杯黑咖啡,并绕了过来,轻声问:“殷先生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谢谢,给我一杯鲜奶就好。” 冠臣婉拒了咖啡,视线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早餐,笑着对希勒瓦道:“你用餐一向都这么讲究吗?” 不只是西式早餐,连中国式的餐点都具备了。 “这些是为你而准备的,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喜好。” “那可真是盛情难却了。” 冠臣笑着拿起牛角面包,切成对半并抹上奶油,然后将一半的牛角面包装在盘子上递给希勒瓦。 “刚出爐的牛角面包,我抹了一点奶油,要不要来一点?” 一旁的女仆见状,忙低声提醒着。“殷先生,是这样的……宙斯从不吃奶油、乳酪一类的乳制品──” “我吃。”希勒瓦冷然地打断女仆的话,命令道:“拿给我。” 女仆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盘子放在希勒瓦的面前。 希勒瓦一向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但今天,他却破例勉强自己尝试这个一向被他所排斥的食物。 出乎意料的,今天的奶油气味并没有令他感到厌恶。 “你不应该太常喝咖啡,那会使你骨骼中的钙质流失得更快。”冠臣以医师的口吻说道: “你就要接受脑部手术了,应该多吃一些营养的东西,这样对你的复元能力有很大的帮助。” “你准备什么时候为我动手术?” “我想先观察你的身体状况再做打算?” “你为我动手术真的是因为別无选择吗?”希勒瓦面对着冠臣轻松地问。 冠臣轻轻一笑,“讨论这个,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你曾想过在手术中置我于死地吗?”他的语气平淡,彷彿不是在讨论他的生命大事,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似的。 “我只是个医生,不是制裁罪犯的法官,在我的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罪犯。”冠臣优雅的啜了一口香醇的鲜奶后,继续道:“就算知道这个罪犯一个月后即将要赴刑场被处决,我也会治好他,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我必须尽我做医生的责任。” “呵呵!你是在预言我未来的下场吗?”希勒瓦好整以暇的挑起眉。 冠臣失笑了,非常中肯的说:“不,我从不认为警方能逮得到你,你不是一个会让自己陷于绝境的人。” 闻言,希勒瓦英挺如雕像般的脸部线条有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我应该默默承受你的嘲弄,还是该为你对我的信心而说声谢谢?” “你明白我不是在嘲弄你,当然,这也绝对不是恭维,宙斯。” 希勒瓦凝视着……不,那不能称之为“凝视”,因为,那双黑眸只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去,但他却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冠臣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叫我希勒瓦,宙斯只是一个代号,以后你可以不必那样叫我。”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指着他右手边的位置,半命令的道:“坐到我的身边来。” 冠臣只是无可无不可的聳聳肩,没有拒绝。 他挪到希勒瓦的身旁坐下,问道:“需要我帮忙你进食吗?” “不!”希勒瓦举起手来,再度抚上冠臣俊美的脸。“我想再看看你” 希勒瓦再一次用手代替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无时无刻牵动他情绪的人。 他以手指梭巡过冠臣的脸部线条,在心中想像着冠臣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描绘,像是要彻底将冠臣的样貌烙印在他的心版上。 许久后,希勒瓦轻声地开口,“你非常美丽。” 冠臣微微一笑。“真是谢谢了,不过,男人似乎不应该被冠上“美丽”这样的形容词。” “听过Adonis这个神话人物吗?”希勒瓦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低喃道:“他是希腊神话中,让维纳斯的美貌都相形失色的美少年,如果真有这么美的人,我想,应该就如同你这般吧?” 冠臣陡地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探索行动。 “到此为止了,我想,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 如果不是因为他失明无法视物,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触摸他的脸。 冠臣站了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后说道:“兰堤斯告诉我说,这边有极完善的医疗设备,我想先去看看。如果你用完早餐,可以到花园里走走,或是回房休息,让你的身体状况保持在最佳的状态,我想,那对这次的手术一定会很有帮助的。” “冠臣。”就在冠臣准备转身离去时,希勒瓦却叫住了他。 冠臣回过头来。 “眼睛是否能重见光明,对我而言,曾经不具任何意义,但是现在,我一刻也无法忍受黑暗。” “为什么?”冠臣不解的问。 希勒瓦坚定地道:“因为我想亲眼看见你!” 刻划在心头的轮廓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想知道他的肤色、他的发色,想知道他微笑与说话时的神态,还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一切,全都汇集成一股巨大的想望。 冠臣淡淡一笑。 “会的,一个星期后你就能重见光明了。” 第四章 失踪 在四下无人的黑暗中, 往前伸出手, 不断的摸索、探寻, 只希望碰触到你, 然而, 四周却空荡荡的毫无回应。 义大利黑手党总部 “啊啊啊~~真是寂寞啊!” “老爷子,自从你不管事之后,真的是清闲了。” 一个穿着粉绿色连身裙的美少女毫不客气地对前黑手党的首领阿道夫如是说。 “话不能这么说啊!安妮塔,要怪,就该怪我那两个干儿子,谁教他们看也不来看我一眼,害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丟进养老院一样。”阿道夫抱怨着。 安妮塔斜睨了阿道夫一眼,端了一杯牛奶放到他的面前。 “是喔!这个养老院也未免太豪华了吧?整栋別墅只住着你一个人,光是伺候你的佣人就有十个,更別说还有那些保护你的“镇暴部队”……” “什么“镇暴部队”?是“雷霆小组”!你不要给我乱改名字。” 他忿忿地说完,大口喝了口鲜乳,然后蹙起有些花白的眉峰。 “好恶心,谁教你又倒牛奶给我喝的?拿走!”他不悦的命令道。 “是冠臣哥交代的,他说,你要经常補充钙质,才不会患患骨质疏松症。我也觉得你应该多喝点牛奶,看看会不会有骨气一点!”安妮塔不怕死的调侃道。 她就像是存心要气死他似的,在扮了一个鬼脸后,又继续挖苦道:“咱们混黑道的,名字就不用取得太好听了,还“雷霆小组”哩!对这种正气凜然的名字,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以为是什么扫荡黑暗死角的正义之师呢!” 阿道夫不服气的反驳,“我们虽然是黑道,可也不像那个举世闻名的恐怖组织“宙斯”一样地无恶不作,称得上是“有格调”的黑社会君子!” 说到最后,阿道夫还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安妮塔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 “那干脆就別叫“黑手党”了,改名叫“白手套”不是更好?” 还“黑社会君子”哩!有人混黑道是这种混法吗? 难怪近十年来,黑手党的名号越来越没落,迅速的被“宙斯”的锋芒给盖了过去,而他这个黑手党的道首领居然还在那边自鸣得意。 “什……什么白手套!你不要给我太过分了。”阿道夫气得脸红脖子粗。 安妮塔敷衍地应着,“是、是,冠臣哥哥不在这里,拜托请你小心自己的血压。” 提到冠臣,阿道夫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我不是叫你通知冠臣和冠磊,要他们找个时间来义大利吗?” “有啊!我说了。”安妮塔松开有些凌乱的发辮,打算重新编一次。 “结果呢?”阿道夫一脸期待的等着她的答案。 “冠臣哥说到年底都没空,冠磊哥也说,除非等到冠臣哥愿意跟他一起来,不然他不想一个人来找你这个老头子。”安妮塔尽责地照实转答。 阿道夫顿时气到拍桌子大吼,“那个浑小子!到底有没有敬老尊贤的观念啊?我是他老子耶!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看他不成?” “老爷子,是你强迫人家当你儿子的,他们可没同意……”安妮塔凉凉的提醒他。 “你给我闭嘴!”他早晚会被她给气死! 安妮塔撇撇小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 “威廉呢?”阿道夫走到书房门口唤道:“威廉!威廉……” “老爷子,你要干嘛了?”安妮塔探出头好奇地问。 “我要叫他再去传一次话。”阿道夫没好气地回答,“你给我回去坐好!没你的事不要插嘴!” 安妮塔倖倖地坐回原位。 “好啦、好啦!我只是随便问问嘛! “威廉!威廉!威──” 叫了老半天都不见有人应声,阿道夫不由得大为光火。 “那小子又跑到哪去了?” “我看哪!他八成是去看他的宝贝伊芙了。”安妮塔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搧风点火。 阿道夫朝她瞪过来一记杀人般的眼光。 安妮塔识相地闭上嘴,摊摊手道:“好好好,我知道,我闭嘴,行了吧?” “老爷子!”保罗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请您下楼一趟。”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阿道夫蹙起眉峰问。 “冠磊少爷来了。” 阿道夫终于心情大好的露出笑容,“呵呵!那个浑小子总算肯来了。” “可是,老爷子……”保罗露出一丝犹豫,迟疑着究竟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別吞吞吐吐的!”阿道夫见他这么不干脆,忍不住又板下脸来。 “冠磊少爷看起来脸色很糟──” 阿道夫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那小子来义大利时哪一次有脸色给我好看过?哎!我已经习惯了。” “不是的,老爷子,这一次不一样!”保罗光是回想起冠磊那双会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说……冠臣少爷失踪了。” 阿道夫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牛眼,“什么?失踪?!”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义大利的冠磊,俊脸上除了疲惫外,还有更多的焦躁不安,只要一想到冠臣下落不明,他就完全无法冷静下来,心情烦闷的在大厅里踱步。 “冠磊!”阿道夫从书房里冲了下来,一把拽住冠磊的领子,劈头就问:“冠臣失踪的事是真的吗?” 冠磊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板着脸问:“你以为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三天了。”冠磊烦躁地爬梳头发,“打他的手机也完全没有回应,他平常绝对不会这样的。” “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我马上派人去追查。” 居然有人胆敢动脑筋到冠臣身上?!要是被他查出来,他非将那人大卸八块不可! “完全没有。”冠磊阴沉地道。 阿道夫一脸愕然,“没有?” “就是没有,所以更可疑。”冠磊在沙发上坐下,将脸埋进摊开的掌心中,半晌后再度开口,“如果这是单纯的绑架事件,歹徒一定会要求付赎金,但是,我始终没有接到要求赎金的电话。” 阿道夫深思片刻。“这么说起来……这件事的确不单纯,会不会……与私人恩怨有关?” 冠磊摇摇头,语气沉重的回答,“冠臣不可能与人结怨。” “我们姑且把冠臣当成是被绑架好了,我想问的是──冠臣是在什么地方被绑走的?” “最有可能的地点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我去看过了,他的车还停在那个地方,我也问过医院的护士,她们说,冠臣当天确实是准时下班的。” 冠磊蹙起浓眉,支着下巴,继续深思道:“冠臣身上有手机,也许用卫星定位系统可以试着追踪他这几天的讯号。” 虽然不见得能找到冠臣,但是,至少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这个容易,我可以吩咐手下去办。”阿道夫作了个手势,保罗随即衔命而去。 冠磊喊住了他。“保罗!冠臣的手机能量只能支撑三天,今天一定要追踪出来,否则,到了明天很可能就会完全失去联络了。” 保罗谨慎的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沉默了半晌,冠磊又推测道:“目前虽然还无法断言冠臣是不是被绑架,但目前种种的迹象看来,“绑票”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是绑架,为什么不要求赎金呢?”阿道夫疑惑的问。 “如果……他们绑架冠臣并不是为了赎金呢?”冠磊脸色凝重的反问。 “不是为了赎金?那他们的用意是……” 冠磊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最有可能的就是冠臣的专才──医学!会绑架冠臣,很可能是为了要他为某个人动手术。” 冠臣的美貌与执刀技术同样驰名全球,医学界甚至给了他一个“手术之神”的封号。 阿道夫点了点头。 “的确很有可能,要不要派人彻查全球所有医院脑科与心脏科的棘手病历资料?” 也许名单有一大串,可是,这总比毫无头绪来得好。 冠磊摇了摇头。 “绑架冠臣的人不一定会在医院里,就算彻查所有的名单,可能也只是白忙一场。” 阿道夫不解的皱起眉头。“怎么说?” 冠磊冷笑了一下。 “冠臣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有本事绑走冠臣,并且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这样的人必然具备了相当的权势。因此,他很可能拥有私人医生,他就医的地方也极有可能在医疗设备齐全的私人医院或私人住处中。所以,就算能调出所有的病患资料,那个始作俑者恐怕也是漏网之魚。” “嗯.…” 这番合情合理的推论,让阿道夫不由得点头附和。 “况且,我们还不能断定冠臣失踪的原因必然与手术有关,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阿道夫挑起眉。“什么?” 冠磊抿紧了性感的薄唇,一字一字地道:“对方的目标就是冠臣。” “什么意思?” “对方想要拥有他。” “就因为想要得到冠臣……真有人会这么做吗?”阿道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冠磊瞇起锐利鹰眸,“有,而且据我所知还不只一个。” 看着冠磊益发阴冷的表情,连阿道夫都有些不寒而慄了。 他试探性地问:“冠磊……难道你想到什么了?” 冠磊冷声回答,“我是想到一个人,他极其迷恋冠臣,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带走他?” “是谁?” “马格斯,薛金柏斯,掌握了全球百分之八十媒体的传媒帝王。” 阿道夫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一个富可敌国的瑞典富豪。 “你确定是他?” “至少他涉有重嫌!”冠磊当机立断地说:“想办法联络上他,我要亲自问个清楚!” 如果绑走冠臣的人真的是他……那么,他将不惜任何代价的搞垮他的传媒王国! “宙斯”的纽约分部位于曼哈顿一处偏远隐蔽的郊区,彷彿是刻意与繁荣的纽约有所区隔般,即使是居住在此数十年的纽约市民,也无法轻易地发现这个地方。 冠臣在分部中备受礼遇,并且被赋予足够的自由,只要不出这幢宅邮的范围,他的行动就会是自由的。 仅管他是被他们以强硬的手段带到纽约来的,但是,正如兰堤斯所言,他们待他一如上宾,极其礼遇。 在医疗室中看了许久的病历表,他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远眺着花木扶疏的庭院,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 台湾没有这么蓝,蓝得清澈、蓝得无边无际的天空。 对了……他离开台湾到这里来,已足足经过了一个星期,冠磊想必急疯了吧? 虽然他可以在这幢宅子里自由行动,但却不被允许以任何方式与台湾的家人和朋友联络。 他的行动电话早就因为无法充电而失去作用,而这幢屋子里虽然有电话,但却只能打內线,无法拨出去;这里有电脑,但是没有网路;有纸笔,但是没有邮票,更別提出门寄信了。 换言之,在这样严密的隔绝下,他根本无法跟任何人取得联系。 他可以想见冠磊此时必然会因为他的失踪而忧心如焚、暴跳如雷,他一定会动用他所有想得到的方式,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內找寻他。 冠臣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恐怕冠磊作梦也想不到,他是被世界知名的恐怖组织“宙斯”给绑走的吧? 当他正算离开窗继续看完病历时,不意眼帘映入了希勒瓦的身影。 希勒瓦身旁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因为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因此,无法很清楚的看见他的样貌。 “……伊位克军方高层请求我方在“帕德拉”的售价上能够予折扣,他们还愿意让渡一百五十口油井作为交换。” “帕德拉”是一种新型飞弹,弹头上填满了一种叫做“帕德拉”的微生物,该微生物借由空气为媒介传染,散播速度奇快。 当这种微生物进入鼻腔的粘膜组织后,便会立即滲入血管中破坏红血球,三天之內若无解药,则必死无疑。 希勒瓦略带着些许嘲弄的扬了一下唇角。 从没有人敢与他讨价还价,伊位克的军方倒是勇气可嘉呵! “回覆对方,我对油井不感兴趣,一颗飞弹就是一亿美金,如果他们不要,我就卖给科威特,或者……丟进波斯湾。” “是,我知道了。”陌生男人恭谨地再问:“另外,有关于※※向我方购买JHF-101型战机一事……” “高层那边怎么说?” “他们愿意付双倍的价格构买,但是希望能在签约时增列一项条款。” 希勒瓦扬扬眉。“哦?” 陌生男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希勒瓦的神色,谨言慎行地道:“他们希望我方承诺不将JHF-101型战机售予独立国协与@@。” 他以为希勒瓦会发怒,但是没有。 希勒瓦淡漠地笑了笑,无所谓地说:“如果他们一定要增加这则条款,那就让他加吧!” “您同意?”陌生男子觉得有些讶异。 在谈判桌上,合约一向只有被宙斯主导的份,这次宙斯居然会破天荒的同意让步,简直教人不敢置信。 “合约是合约,履不履是我的事,就算我要毀约而卖给独立国协和@@,他又能奈我何?向我宣战吗?”语气中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向恶魔谈交易,是断然不会有“公平”可言的。 可笑的是,※※政府还不明白这一点,显然妄自尊大的帝制习性仍然没有改变。 “和※※签完约后,立即与独立国协及@@进行接触,放出JHF-101型战机要以一架一千万美金的低价出售的消息。” 既然是战争,当然要势均力敌才有得打,不是吗? “是,我马上去办。”陌生男子恭敬地退了下去。 一待下属退开后,希勒瓦便倏然开口道:“刚刚的事你都听见了,冠臣?” 原来他一直知道他在那里,好敏锐的直觉啊! “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希勒瓦又问。 沉默许久,冠臣才慢慢开口,“刚刚那个人没有发现你已经失明了。” 此言一出,反倒让希勒瓦微微一怔。 他以为冠臣会痛斥他的邪恶与残忍,毕竟,任何人在听见这种事时,都会惊愕至极,但冠臣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冠臣那深不可测,且无法预料的思绪已然挑起希勒瓦的兴趣,他将会很有耐性地一步步去“解读”他的內心。 “我失明的事是不许声张的,如果有必要出席的场合,兰堤斯会代我出面。”希勒瓦一笑,无法视物的眼眸仍旧定定地“看”着冠臣。“我没想到你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冠臣淡淡地笑了,但是,他的眼里却无丝毫笑意。 “你以为我会说一大堆道理试图让你悔改?”冠臣反问道。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希勒瓦,当道德的枷锁已经不能束缚你时,我还能用什么理由说服你停止挑起世界纷争?”冠臣语重心长的说。 世俗的规范对希勒瓦而言,不过是可笑的规则罢了,他根本毫不放在眼里。 在希勒瓦的世界里是没有神的,他唯一的信仰是自己! “你不阻止我?”希勒瓦有趣的问。 冠臣莞尔一笑,“我的话改变得了你的决定吗?”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阻止能够发生任何效用。 “如果我说可以呢?”希勒瓦淡淡的一撇唇角,将问题丟还给冠臣。 冠臣闻言一愣。 虽然看不见冠臣的表情,但是,希勒瓦猜得出来在他那俊美细致的脸上,必然难掩惊诧之色。 希勒瓦奇准无比地抓住冠臣的手臂,一字一字地道:“你可以改变我的决定,你若是不要我提供JHF-101型战机给※※政府,我就终止它,是不是能够阻止一场有可能发生的浩劫,就端看你的一句话了。” 冠臣知道希勒瓦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当真的! “一个要求换我一个决定,如何?你怎么说,冠臣?”他好整以暇的等待冠臣的答案。 “代价是什么?”冠臣冷静地问。 希勒瓦知道冠臣绝对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所以给了他改变他决定的特权,但是同样的,他也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希勒瓦向来是不作赔本生意的,这一点,冠臣再清楚不过了。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条件?”冠臣再问了一遍。 希勒瓦不语,只是伸出手,再一次触摸着冠臣那张如同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美丽容颜,微微一笑。 “当我的眼睛重见光明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我要的是什么。” 第五章 追寻 心心念念的全都是你, 想起往昔的甜蜜, 不禁好恨好恨自己, 当初为何要轻易地让你离去, 同时也让我一直追寻的爱情, 从指缝间无情的流去。 正当“宙斯”与伊拉克军方进行微生物飞弹“帕德拉”的买卖时,突然传来终止交易,同时销毀所有帕德拉飞弹的命令──这是冠臣对希勒瓦的第一个要。 兰堤斯从伊拉克铩羽而归,立刻气急败坏地赶回纽约分部。 “这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容易伊拉克军方同意依我们的条件照单全收,现在却又背信终止交易?!”兰堤斯忍着熊熊的怒气质问着希勒瓦。“这是你下的命令吧?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希勒瓦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需要理由。” 他的回答让兰堤斯无语问苍天,只能嗤笑地自言自语着,“真是个好回答啊!居然说不需要理由……” 希勒瓦已下的命令从没有收回的余地,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他也从来不曾将买卖当成打发时间的游戏,为什么这次却一反常态? 兰堤斯用手爬过黑色的发丝,失去耐性地转向希勒瓦。 “希勒瓦,虽然你是现任的宙斯,也不能任你这么胡来啊!你应该知道,全世界都想歼灭我们,再照你这样胡搞下去,迟早有一天“宙斯”会毀在你的手里!” “我不在乎这个组织会变成怎么样,也从未眷恋“宙斯”的位子,”希勒瓦失去焦距的眼眸对着兰堤斯,冷然一笑。“你在乎吗?在乎的话,那就让给你好了。” 闻言,兰堤斯整个人震懾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宙斯”在希勒瓦的心中居然如此的无足轻重。 虽然极力压抑着怒气,但是,兰堤斯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沉重。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从前的希勒瓦冷静、果决、不留余地也不留情面,因为他们必须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成为绝对的强者,才不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而如今,希勒瓦却将努力得来的一切视若粪土,就连至高无上的权力都不屑一顾了! “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其他的,他全都可以舍弃! “你想要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权力、金钱、地位……就连白宮与白金汉宮都要看你的脸色说话,这样还不够吗?”兰堤斯激动的问。 希勒瓦闭上眼轻喃道:“我真正想要的,至今仍无法完全掌握。”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与希勒瓦是双生子,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希勒瓦了,但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已不再能看透他? 而且……他再也不能感应到希勒瓦的思绪与想法。 究竟是什么阻碍了他? 兰堤斯的心念飞快地转动着,突然,一个人影倏地跃入他的脑海…… “殷冠臣?是殷冠臣吗?”他表情阴狠的逼问着。 哼!他早该猜出来的!因为,除了殷冠臣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动摇希勒瓦! 希勒瓦没有亲眼见过殷冠臣,但却对他的一举一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反应,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希勒瓦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毫不松懈地追寻着殷冠臣的身影! “这回可真说是引狼入室啊!”兰堤斯自嘲地说道:“原本绑架他是为了要医治你的双眼,现在他倒反成了我们组织的心腹大患。” 希勒瓦沉默不语。 兰堤斯凝视着希勒瓦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孔,用最平静的语气撂下令人胆战心惊的狠话。 “我绝不允许组织里有这个危险因子存在!等他为你动完手术,我会彻底解决掉他这个麻烦!” “不准动他。”希勒瓦冷酷地开口。 希勒瓦的护卫姿态让兰堤斯更加不满了。“恕难照办!殷冠臣绝不能留,等我解决掉他后,我会向你自请处分的!” 丟下这句话,兰堤斯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如果你敢动他,我会毀了这个组织。” 希勒瓦淡然的回应当场冻住了兰堤斯的血液。 “你说什么?”兰堤斯不敢置信地停住脚步,慢慢地回过头来。 他这是在威胁他吗? 希勒瓦俊美的双唇勾起一抹森冷的微笑,毫不留情地道:“如果你想试试看的话,这就是我的回礼,你应该知道的……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兰堤斯。” 希勒瓦决然的态度,让兰堤斯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只要希勒瓦说得出,就定然办得到! 一星期后,冠臣为希勒瓦动了脑部手术。 整场手术都有兰堤斯的手下在一旁监视着,而黑帝斯更是从头到尾举着枪,瞄准冠臣的脑袋。 “如果宙斯的血压低于三十,心跳每分钟低于四十,我会杀了你,并且以核子弹毀掉整个台湾。”黑帝斯冷声说道。 面对黑帝斯的恫吓,冠臣只是好脾气的扬扬嘴角。 他一边整理着一旁的手术刀,一边说道:“我是一个医生,就算病患再怎么罪大恶极,我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黑帝斯闻言,仍然不为所动,将枪枝瞄准冠臣太阳穴的姿势更是不曾动过分毫。 面对他的不信任,冠臣无奈地笑道:“好吧!你可以瞄准我,只要別妨碍我的动作就行了。” 他的身边没有半个护士,或是助手医师可提供他任何协助,所以,他必须独力完成整个脑部手术。 冠臣没有要求希勒瓦落发,所以,他沿着发际线切开头盖骨的时间,比往常的切开手术多出了半个小时。 切开了头盖骨后,冠臣就以手术刀流畅地划开脑膜,戴上显微视镜,在后脑枕叶部分寻找着压迫到视觉系统的血栓。 因为先前已熟记了X光片上血栓存在的位置,因此,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找寻,只是血栓卡在充满神经脈络组织的部位,使得整个过程显得有些棘手。 一般的脑科医师绝对无法在没有助手医师的辅佐下,顺利地将血栓取出,即使是累积了数十年手术经验的资深脑外科医师,也不敢贸然地朝此处下刀。 但是,冠臣下刀取出血栓的动作,是如此迅捷而轻盈,刀法俐落且细膩得教人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血压、脑波全都正常,心跳略为缓慢,但却规律,手术台上的希勒瓦彷彿不是在进行手术,而仅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一场脑部手术花掉八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是很常见的事,然而,冠臣却在短短的六个小时內一气呵成。 当冠臣缝好希勒瓦的伤口,并包上纱布之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看见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冠臣不禁失笑。 “別光只是看,手术完成了,帮我把希勒瓦推到复元室去吧!”冠臣指挥着一旁看呆了的手下。 “是!”一堆世界级的通缉犯不敢怠慢,忙推着病床到隔壁的复元室去。 冠臣脱下乳胶手套后,笑看着身后的黑帝斯,“你的手枪可以收起来了吧?举枪举了六个钟头,不累吗?” 他的笑容是那样和煦,如薰风一般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黑帝斯猛然回过神,为自己的失神感到微微的恼怒。 他绷着脸收回手枪,僵硬地说了一句,“谢谢。” “啊!不客气。”冠臣含笑以对,“请你派人守着希勒瓦,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请记得告诉我,我好累,得立刻小睡一下。” “知道了。”黑帝斯面无表情的颌首。 “谢谢你。”冠臣迳自躺上手术台,指了指门口,用带着慵懒倦意的语调说:“出去时顺便帮我把门带上” 黑帝斯露出一脸怪异的表情。 “你要在这里睡?就睡在手术台上?” 冠臣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睡哪里都没有差別,因为,我恐怕撑不到我的房间了。” 语毕,冠臣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他居然敢在他面前入睡?难道他忘了五分钟前他还拿着枪指着他吗?黑帝斯看着冠臣毫无防备的睡颜,不自觉地蹙起浓眉。 冠臣侧臥在手术台上,睡颜平静且安详,像一个收起洁白羽翅,栖息在人间的天使。 黑帝斯的浓眉拧得更深了。 天使?!在他们这种无情、黑暗、邪恶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看得见天使? 退出开刀房,并轻轻的带上房门后,站在走廊上的黑帝斯才突然想到──除了希勒瓦与兰堤斯,不曾有第三个人用这等命令的口气对他说话,却没想到,今天他却任由一个比女人还美丽的男人对他发号施令!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讨厌…… 手术后的一个星期,冠臣准备拿下缠在希勒瓦眼睛上的纱布。 他拉上所有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耀眼日照,但柔和的亮光依然穿透了蓝灰色的窗帘,为室內带来些许亮度。 “我要把纱布拆下来了,等一下你先別急着睁开眼睛,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希勒瓦突然抓住他的手唤了一声,“冠臣o” “嗯?”冠臣停下动作。 “我今天一定要亲眼看见你!” 冠臣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 “你一定可以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希勒瓦。” “我想重见光明的理由并不是为了看这个世界,”希勒瓦微微敛起薄唇上那抹略带嘲[奇+书+网]弄的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而是你!只为了见你。” 曾被无法计数的人示爱过的冠臣,面对这类似于告白的话语,早已被训练得无动于衷;然而,希勒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如同一滴清泉般,落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波澜。 冠臣从不知道自己那如荒城般枯寂的心,竟也会有人造访,而希勒瓦是一个不懂得放弃的人,他执意要敲开他紧闭的心门,直到他有回应为止。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城因为他的敲击而微微震动的声音,然而,这座牢固的城墙,是不会因此而崩塌倾圮的。 冠臣执起一把锐利的剪刀,剪断了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卸而下。 “一点一点地……慢慢把眼睛睁开。” 希勒瓦依言缓缓地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扬起,他那双深邃如黑曜般的眼眸再无遮掩地呈现在冠臣的眼前。 眼前的景象如同隔了一层雨雾般模糊不清,但是,他很快就适应了黯淡的光线,看见眼前略显纤细的白色身影。 在他眼前的冠臣,有着一张比初雪还白晰晶莹的脸庞,修长带有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他的鼻梁直挺,而他的唇色……是连首席肖象画师也调不出来的,他生平仅见最美丽的颜色。 想必希腊神话中最教人赞叹的美少年Adonis也不过如此了。 亲眼目睹的冠臣,比他所能想像的更为优雅俊美,就像一只天然的发光体,即使是黑暗与阴霾,也掩盖不去他的光芒和身影。 希勒瓦伸手欲触碰冠臣的脸颊,却又怕褻瀆了他的聖洁似的犹豫了一下,最后,他的大手仍是贴上了他的面颊,如同轻抚着最精致的艺术品般轻柔。 “我总算看见你了。”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呵! 从出生到今日,他从来没有真心的想要过什么东西。 如他这般生存在世界上最晦暗地方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美与善,而今,他的心却有了不该有的冀求。 打从冠臣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开始,就像一道光射进他的世界,这道光无时无刻不诱惑着存在于黑暗最深处的他。 他什么都可以舍弃,只要能够独占眼前这个彷若下凡的謫仙。 “你比我所能想像的更美丽。” 希勒瓦的眼睛热切地梭巡过冠臣脸上的每一处,无法不为他的精致绝美而赞叹。 “只要看过你一眼,任谁都会想要牢牢的将你擒在掌心中,如果不能拥有你,将是我毕生之憾。”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冠臣淡棕色的柔细发丝,细声的说道:“冠臣,我要你!” 冠臣回视着他的黑眸,清澈的眸子倏地转为冷然。 “我已经治癒了你的双眼,你们要我做的我已经完成,所以,我要求你释放我回身边” 希勒瓦立即瞇起危险的厉眸。“只有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 “留着我对你有什么意义?” 希勒瓦抬起他超凡绝俗的容颜,凝视着他沉静得教人心醉的琥珀色眼眸低语着,“当然有,你让我第一次真正想要去拥有一个人。” “我不是物品,不属于任何一个想要我的人。”冠臣难得严厉的说。 “你不是物品,但你必须属于我。”他微微俯下头,当他视线落在冠臣俊美的唇瓣上时,眼眸的颜色变得更深了。“如果你还记得,一个要求是要付出一个代价的,上回,你要求我销毀“帕德拉”,我还向你索取报酬呢!” “你……” 冠臣一开口,希勒瓦的吻便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异常灼热的吻,激烈地封锁住他的唇。 冠臣伸出手来抓住希勒瓦的衣襟想要给他一记过肩摔,但希勒瓦聰明地反剪住他的双手,同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希勒瓦品尝够了他唇上的甜蜜,才缓缓地抽身而退。 希勒瓦的视线梭巡过那双被他肆虐后显得益发晶燦动人的唇瓣,以及冠臣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的双眸。 即使是生气时的冠臣,依然绝美得教人屏息。 希勒瓦的手心贴上他白晰的面颊,如恶魔的宣告着,“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即使会让你恨我,也绝不改变。” 在地狱中迷途的天使,从此沦为恶魔独占的禁臠…… 这一天的天色暗得特別早,夜幕低垂,但是月却隐没在夜空中。 用餐时间,希勒瓦一向坚持冠臣必须与休同桌而食。 有別于以往的闲适,今天的晚餐时分有着难以言喻的冷清。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不同,冠臣一样坐在希勒瓦的身边,他的胃口并没有特別差,当然也没有有特別好,他的琥珀色眼眸亦如往常般,像一泓澄澈且平静的湖。 但是,希勒瓦就是感觉得到冠臣刻意隔开的距离,那充满冷漠的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鴻溝般,让他无法触碰,也无法跨越。 “你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话了吗?冠臣?” 从头到尾,希勒瓦碰都没有碰一下眼前的食物,一双黑眸就这么盯着冠臣看,彷彿要看穿他脑中所有的想法。 冠臣放下手中的刀叉,啜了一口盛在水晶杯中,加入少许檸檬汁的礦泉水,而后微微一笑道:“你的眼睛已能视物,看样子应该不会產生手术后的併发症,至于开刀的伤口,半个月后应该就能完完癒合了。” 他说话的语气完全像是一个专业医师,而他俊美容颜上所展露的笑容,也是职业性的微笑。 “冠臣!”希勒瓦努力地压抑着胸中窒闷的感觉低吼着。 他叉起盘子里的生菜沙拉后,又对希勒瓦说道:“刚动完手术不久后的人,最不要动怒,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说话吗?”希勒瓦百般忍耐地问。 “当然不!”冠臣笑着道:“事实上,我会建议刚动完手术不久的人最好少说话。” 希勒瓦倏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字地道:“就算你用这种方式拒绝我,我也不会放你自由的。” “你的情绪太激动,需要休息。”冠臣反手扶住希勒瓦,微笑地道:“我扶你回房去。” “我不需要休息!”希勒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擠出来似的。 “那听我的话,到床上去躺一下。”冠臣一如往常温文的提出建议。 希勒瓦握紧了拳头,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从不曾如此失控过。 冠臣再也不与他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笑脸都有些虛伪。 他为什么不发怒?为什么不与他冷战? 如果他肯为了他的冒犯而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即使是恨意也好,那么,他至少还能够告诉自己,冠臣并非对他的吻无动于衷。 然而,他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因为,为那一吻而迷乱的人只有他一个,对冠臣而言,自始自终都像是不曾发生过一般! 当痛楚超过一个临界点时,希勒瓦的情绪顿时由激昂迅速冷却,他漠然地站了起来,转身上楼。 抵达他的臥房前,冠臣体贴的为他打开门。 “晚安,好好休──” 不等他说完,希勒瓦便托起他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他的唇! 他貪婪的纠缠着冠臣的舌瓣,像是害怕失去他似的需索着他的一切。 冠臣没有抵抗,也没有回应,让希勒瓦的吻,如同吻在一只精心雕琢的塑像上般,冰冷且毫无反应。 第一次吻过他后,他的眼眸愤怒得像颗星星,但这一次,当希勒瓦离开他的唇时,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的改变,美丽的眸光波澜不兴。 他的吻完全没有撼动他! “晚安,你好好休息。”语毕,冠臣就转身下楼,继续他未用完的晚餐。 望着他修长而略显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希勒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力感,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无法掌握的人与事。 星月隐没的黑夜,寂静得彷彿像是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是夜,有五个人影潜入了“宙斯”的纽约分部,一个连确切位置都不人所知的地方。 潜入“宙斯”纽约分部的五人,有着最俐落的身手,却老是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们又不是小偷,干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一个年轻的男声抱怨着。 “你说那是什么廢话!我们这是违法入侵耶!”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完,随即响起男孩的哀叫声。 “干嘛敲我的头啦!可恶的女人。” “你用点脑袋行不行?我们可不是来观光的。”女孩骂道。 “千雪,小涛,安静点。”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切了进来,制止了他们的窝里反。 “讨厌,崩云干嘛也要跟来?” 他最不喜欢和东方崩云并事了!一板一眼,毫无乐趣可言。 “因为我们要救的人是崩云最敬重的学长。”西木樽月回答。 “什么?那个漂亮得无与伦比的殷冠臣是那家伙的学长喔?”南宮涛碎碎唸着,“同样的学校毕业,为什么个性会差那么多?” 像冠臣多好!外表是不折不扣的超美形,个性又温和,是个超级万人迷,哪像东方崩云啊!冰冷又难伺候,不折不扣的冷面罗剎一个! 东方崩云恶狠狠地瞪着南宮涛,“你能不能闭嘴?” 因为东方崩云是他的剋星,所以,南宮涛只好认命的闭上嘴,不过,也只有一下子而已,因为他的沉默向来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很快便又会故态复萌。 毕竟他“笑面罗剎”南宮涛可是四方罗剎中的发言人耶!能言善道就是他最大的长处,不是吗? “唉!我真想念冠臣。” “喂!你对殷冠臣有意思啊?”北常千雪用肘顶顶他,小声地问。 “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的人才有毛病呢!” 那么美的人,谁能不动心? 南宮涛一说完,就被西本樽月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干笑着補充道:“不过,已婚人士除外啦!” “带这两个人不会拖累我们的行动吗?”始终沉默的第五个人冠磊说话了。 阿道夫将找寻冠臣的任务委托给“四方罗剎”全权负责,本来冠磊可以不用来的,但是为了冠臣,他坚持要与他们一起行动。 西本樽月苦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腔才好。 “呃……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搞砸任务过。”西本樽月也只能这么说。 不过,这也是事实啦!虽然北堂千雪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孩,而同样十九岁的南宮涛的确聒噪又好动了些,可是,他们可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冠磊冷冷地道:“最好是这样。” 因为这次的救援行动牵扯到冠臣的安危,所以,他绝不容许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可能性! 他们一行五人已经飞快地潜入主宅,北堂千雪从背包里拿出一份位置图来。 那正是宙斯纽约分部的卫星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这里。”北堂千雪纤长的食指指着位置图,“我们打算在这里……和这里,一共四个地方装设引爆弹。” “冠臣的所在位置在哪里?”冠磊问。 “应该是二楼最尽头的那个房间,因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更换地方,所以,现在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西本樽月回答道。 北堂千雪点点头又道:“我和崩云、樽月会留在外面装设炸弹,并且担任支援角色,由小涛和冠磊大哥负责潜入救人,等顺利救出冠臣后,我们就会引爆炸弹好让我们脱身,报告完毕。” “那我们还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吧!”南宮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 “等一下!”冠磊皱起眉头,指着南宮涛道:“为什么要由这小子和我一起进去救人?” 他就是对这个分配有意见,为什么不是东方崩云或是西本樽月跟他一起去,而是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牢靠的小子? “因为他最好战。”北堂千雪笑嘻嘻地道:“我们比较文明,不喜欢跟敌人动手,所以,这种要动手动脚、耗费勞力的事就只好让给他喽!” “我不同意,我要樽月或崩云跟我去。”冠磊坚持的说。 这聒噪的小子说不定会坏事! “喂~~老兄,你对我有偏见喔!”南宮涛忿忿不平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扁人了,全身痒得难受,正想借此机会狠干一架,你千万不要剥夺我的乐趣喔!” “随你,只要你不要扯我的后腿就好。”冠磊绷着脸说。 他才不相信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能有多大能耐呢! 南宮涛狂傲的笑道:“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等你见识过我拳头的威力后,就不敢再小觑我了。” 两个男人的眼在空中辟啪交缠,彼此谁也不服谁。 北堂千雪摇头叹了一口气。 天啊!这两个人的针锋要到何时才会结束啊?真烦人耶! 第六章 援救行动 你偷了我的心, 让我彻夜难眠, 无法睡去, 所以, 只好努力找寻你的踪迹, 找回我的心。 冠磊与南宮涛翻过高高的围墙,熟稔地避开几个有守卫及警示器的地方,以如同鬼魅的速度窜进屋內。 “哇塞!这到底是不是人住的地方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別提那些密密麻麻的监视器和警示器了,妈的,躲得我累死了!” 闪避得有点烦的南宮涛不禁“出口成脏”。 冠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如果你想打退堂鼓,现在折回去还来得及。” “折回去?开玩笑!”南宮涛没好气地嚷嚷着,“我都还没干到架咧!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打死他都不会做出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行迳! 冠磊不耐烦的拧起剑眉。 “你的话还真多,我们迟早会因为你的多话而行迹败露!” “啊哈~~老兄,你真是一语成讖耶!我们好像真的露出狐狸尾巴喽!” 话才刚完,两名守卫便发现有人入侵,他们还来不及掏出手枪,手枪就被两人的长腿给踢落,紧接着手刀一扬,往守卫的后颈部一砍,守卫马上就不省人事了。 “啧啧啧……这样就掛啦?真是一点也不过癮!” 小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南宮涛还连连地抱怨对手不够强,甚至不爽的用脚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家伙。 “喂喂喂,你们装死啊?给我起来再打一次!”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怪胎呢? “我希望你在遇见宙斯、波赛顿或是黑帝斯时,还能活蹦乱跳地说这句话。”冠磊冷声道。 南宮涛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嗯!我还真希望能跟那几个大魔头交手呢!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老是打败这些虾兵蟹将、小喽喽的,真是枉费了我的好身手,一点也不好玩。” 冠磊懒得理他,迳自往楼上走去。 怎料上了楼一转弯,便看见一架监视器正对着他们,紧接着,警鈴就尖锐的响了起来。 “这下子躲不掉了。”冠磊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装了监视器。 “那就尽情的闹个天翻地覆吧!” 南宮涛跳了起来,先踏上扶手,再踏着墙壁好借力使力,把吊在天花板上的监视器给抓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 “別玩了,快走!”冠磊喊道。 冠磊朝着最尽头的房间奔去,但是,一群人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场近身的肉搏战于焉展开。 十几个人对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没什么胜算,但是,遇见救兄心切的冠磊和好战分子南宮涛,开战不到五分钟,情势便一面倒,而且还不时听见南宮涛的大嗓门。 “一拳就倒了,这样也配叫杀手吗?喂……那么的来这里打啊!站在那里看什么看啊?” 他一脸不屑的又说:“呿!你们这些老外个子那么高,怎么打起架来软趴趴的?咦~~这是中国的少林拳嘛!你打起来为什么不伦不类的?” 他一边打一边“指导”来人的动作,“手抬高一点!不对……那一招不是那样的,应该是这样啦!”他一记回旋踢,就把那个倒楣的杀手踢到一旁去吐血。 “学起来了没?回去练一练,下次再来找我报仇,听到没有?” 南宮涛真是太鸡婆、太穷极无聊了,连敌手姿势不对他都要纠正! 冠磊长到那么大,第一次看见南宮涛这种怪人! “喂!小子。”冠磊突然唤道。 南宮涛一面打,一面回头看他。“干嘛?你可不要叫我闭嘴喔!反正场面都已经一团混……” “你还满有两下子的嘛!”冠磊打断他的话。 “哈!你终于见识到本少爷的本事了吧?”南宮涛咧嘴笑道:“你也不赖啊!干起架来也是又狠又准的,才不像崩云,揍人的样子还像个贵公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打架就打架,还注意什么气质嘛!对吧?” 说完,他又紧张兮兮的说:“不过,你可別告诉他我说过这些话喔!否则他会用那双冷眼瞪我,我最受不了他那招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多吗?”才誇他一句,马上就得意忘形了起来。 “哪会?我已经很忍耐了耶!”南宮涛哀怨的抗议。 打了快十分钟,总算把十几个人打得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南宮涛看了看表,猛地翻了个白眼。 “平均一个打不到一分钟……算了,勉强还可以啦!上次那个什么组织的,十五个人我四分钟就打完了,这一ㄊㄨㄚ已经算满有水准的了。” 他环视着周围,不知死活的放话道:“喂!还有没有人可以爬起来继续打的?你们怎么这么“肉脚”啊?本少爷还没玩到尽兴耶!” “少喽嗦,快走!” 冠磊拖着南宮涛直奔走廊尽头,用力的捶着房门,“冠臣、冠臣!把门打开…” “冠磊?”之前一听见騷动声,冠臣就醒了,他隔着门唤道。 “是我!快开门。”冠磊心急的回应。 “还有我!我是南宮涛啦!”他高兴的湊上一脚。 “小涛?你也来了?”冠臣不禁笑了起来。 “先把门打开,冠臣。”冠磊对着门吼道。 “门被反锁了,我从里面打不开。” “那简单!冠臣,你先避开。” 话落,南宮涛就退了约莫三公尺远,然后以超级帅气的姿势一举踹破房门,并像奧运体操选手一样轻巧地落地,同时大喊着,“姿势10。0,得分10。0!” “真是辛苦你了。”冠臣对着南宮涛笑道。 一个超级美丽的人儿向他道谢,令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哪里哪里!別跟我客气。” “你没事吧?宙斯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冠磊着急的问,仔细审视着他全身上下。 “我没事,磊。”他微微一笑,好让冠磊可以放心。 看见冠磊飞越半个地球只为了前来营救他,他的心里是很感动的。 冠磊紧紧地抓着他,像是害怕他随时会再度消失一般。 “幸好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看见冠磊瘦了一大圈的模样,冠臣可以想见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找寻他。“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次是南宮涛代为回答。 “用卫星定位系统,连续搜寻了二十四个小时。”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冠磊怎么也无法明白其中的原委。 “对不起,打岔一下。”南宮涛插了进来道:“你们最好边走边聊,因为麻烦来了。” 冠臣与冠磊同时回头,果然看见追兵已经赶到。 南宮涛迅速抽出缠在腰间的特制皮绳,一边绑在窗框上,一边拋到一楼去。“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你自己小心。”冠臣轻柔地叮咛着。 “我知道。”他笑着回答。有冠臣在等他,他哪能出事啊? 冠磊护着冠臣顺着皮绳滑下,随即赶去和其他三人会合。 追兵很快地来到,这次来的可就黑帝斯亲自训练的高级杀手了。 对了几招,南宮涛不禁露出笑意。 “哦!程度不错嘛!” 南宮涛的好战之心完全被激起,立刻发挥了百分之百的战斗力,打得不亦乐乎。” 当希勒瓦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冠臣被带走的景象。 “冠臣!”他怒喊着,并马上下令,“把冠臣追回来,但不许伤了他,要活捉!” “是!”所有的杀手全放弃与南宮涛的缠斗,抓住皮绳就要追去。 “你们要追,还得问你爷爷我答不答应呢!” 南宮涛长腿一抬,就踢开了靠近窗口的杀手,同时抽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俐落地割断了皮绳。 失去了最快捷的道路,另外改道必然会拖延些许时间。 希勒瓦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南宮涛,“你是笑面罗剎南宮涛?” 南宮涛嘻嘻笑着,“好眼力!你就那个世界败类宙斯吧?” “为什么要阻挠我?”希勒瓦危险的瞇起眼问。 “冠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南宮涛摆开架式,知道宙斯已经被他惹火了。“敢动他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希勒瓦冷笑了一下,如一道光影般疾掠过南宮涛的眼前,毫不犹豫的纵身从二楼的窗子跃了出去! “该死!”南宮涛探出脑袋,正好看见希勒瓦一个空翻落地,迅速朝冠臣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想到他根本不浪费时间跟他打,真是狡滑! 另一边,等待着南宮涛归队的五个人频频张望着。 “急死人了,小涛怎么不快点出来?”北堂千雪着急地说道。 从联合国总部调来的直升机已经来接应了,南宮涛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我看……先上直升机再说吧!”西本樽月果断地道。 “可是……”北堂千雪还是不放心。 “放心,那家伙是只打不死的蟑螂。” 北堂千雪只好点点头,于是,一行人便先行上了直升机。 “冠臣!”一声怒吼蓦地传了过来,令每个人都愣了一下。 冠臣回过头,看见希勒瓦已追了过来。 “希勒瓦……”他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熊熊怒火。 “如果你今天离开这里,我一定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报复手段!” 冠臣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却阻止不了他那足以穿透灵魂的呼喊。 “他就是宙斯吗?”冠磊的声音冷得犹如自地狱来的索命阎罗。 冠臣不语,算是默认了。 “下次再让我遇见他,绑架你的这笔帐我绝对会连本带利的向他讨回来!” “啊!我看见小涛了,他在二楼。”北堂千雪突然叫道。 东方崩云低斥,“那个笨蛋,大楼再过三十秒就要引爆了。” “把直升机开过去。”西本樽月对着驾驶命令道。 “好的。” 性能优越的改良式直升机迅速地起飞,往南宮涛的所在位置飞去,平稳的停留在窗边。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南宮涛非常得意的笑道。 “快点!大楼要垮了。”北堂千雪心急的嚷道。 “哎喲~~那你应该早点说嘛!难不成你要害我被炸成稀巴烂呀?”南宮涛赶快爬了上去,口中还不忘碎碎唸。 西本樽月拉住南宮涛,助他上了直升机之后,不禁叹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抬槓,真是服了你了!” “我看他就算被炸成肉醬,那张嘴巴还是一样会说个不停。”北堂千雪没好气地道。 “好了,走吧!”东方崩云说。 直升机火速离开了现场,虽然距离越来越远,螺旋桨的声音很嘈杂,但冠臣似乎能清楚地听见希勒瓦如恶魔般的宣告── “背叛我可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冠臣!” 轰隆一声,炸弹引爆,整座宙斯纽约分部顿时被夷为平地。 冠臣险色一白,身躯重重的晃了一下。 他们炸了大楼?那么希勒瓦呢?他是否安全的躲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冠磊担心的皱起眉头看着俊美无俦的冠臣,“你的脸色很苍白!” “我没事。”他摇摇头,闭起眼,遮去他所有不愿洩漏的心事,“肩膀借我靠一下。” “好,你好好休息。” 冠磊拍拍他的肩,不再说话,主动提供了肩膀供他倚靠歇息。 直升机在纽约联合国大廈的顶楼停妥后,他们立刻转搭联合国提供的客机直飞台湾。 一段绑架风波,至此告一个段落。 然而,天幕的一角风云诡谲,彷彿预告着,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平安返台后,冠磊强迫冠臣必须在家休养一个礼拜。 “医院又不是你开的,放在那里也不会倒,你不必急着去上班,好好在家里休息一阵子。”冠磊专制地道。 冠臣笑着摇摇头。 “我已经没事了,磊。” 他当然知道冠磊是关心他,但是,他已经一个月无故旷职,实在不该再请假了。 “你真的没事吗?”冠磊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洞悉他的想法似的。“我没有忘记你刚离开“宙斯”总部时脸色有多苍白,我一直想问你,这一个月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却总是开口不谈。 说到最后,冠磊几乎是有些生气了,他讨厌冠臣那种有事瞒着他的感觉。 “有时候我很想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弟弟?我从来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肯对我说,我们除了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之外,彼此间简直就像是陌生人。” 冠磊负气动怒的样子让冠臣的心头微微抽疼了一下。 “你当然是我弟弟,是这世界上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吗?”冠磊冷笑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当我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磊。”冠臣柔声安抚他。 “那为什么你不肯让我知道你这一个月以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承受了些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子让我多担心吗?” 冠磊激动地吼着,“现在你看起来像是没事,但是,即使你真有事,也不会跟我谈,推托闪避是你从小到大一貫的作风,我早就领教惯了!” 因为父母亲从未对他们付出一丁点的关心,所以,冠臣对冠磊而言,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冠磊的心目中,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女友孟安卓,一个就是兄长殷冠臣。 冠臣不单是冠磊的兄长,还身兼父亲与母亲的三重角色,使得他对冠臣的感情已超越了手足之情、孺慕之情……甚至是爱情。 孟安卓的出现对冠磊而言是另一个转捩点,她给予冠磊爱情,分摊了冠磊对冠臣需索无度的情感,但是,冠磊对冠臣的占有欲,却已经到了根深柢固的境界,就算有了孟安卓,他对冠臣依然极为在在乎。 冠臣深深地叹息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沉默下去,冠磊绝不会放过他的。 “绑架我的,是黑帝斯。”他迎着冠磊的眼眸道:“但却是波赛顿下的命令,因为他要我为宙斯动手术,让他重见光明。” “你实在不应该救那种世界毒瘤的!”想起是他绑架了冠臣,冠磊就恨不得能一刀刀的凌迟宙斯。 “因为他拿你的安危威胁我。”冠臣苦笑了一下,“我可以不压乎自己受到怎么样的对待,但我却不能对你的生命安全无动于衷。” 冠磊闻言,不禁动容,他狠狠地抱住了冠臣,激动得难以成言。 他一直以为冠臣对他的手足之情没有他对他来得深,而今,他却深深澳悔自己竟然曾经有过那种想法! “那个家伙……他除了绑架你之外,有伤了你吗?”冠磊咬牙切齿地道:“他如果敢伤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我都会要他付出代价的!” “没有,磊,他没有伤我,真的。” 冠臣回抱着他,却发现他极力压抑的微微颤抖。 “磊,你在发抖?” 冠磊粗嗄地低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但我停止不了。” 沉默许久,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 “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什么,除了爸妈同时死亡的梦魘之外……” 冠磊闭着双眼痛苦地道:“可是,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老是作噩梦,我没有办法制止自己想像到你可能遇害时的恐惧……我没办法承受失去你的可能性,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总之,我很高兴你平安的回来了,冠臣。” “磊……”他轻抚着他的发,低声叹息。 冠磊松开他道:“你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就要带上房门。 “磊!”冠臣突然叫住他。 “什么?” “我决定……请假一个礼拜,”冠臣笑道:“当然,我也不准你工作,我们一起去花莲度假。” 过去,他们彼此总是忙着工作,早出晚归,难得碰头;但经过这一次的绑架风波后,工作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最重要的,如今,他只想好好的与冠磊聚一聚。 看着出色绝伦的冠臣,冠磊不禁笑了。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去花莲外海赏鲸!” 为了冠臣,他什么都可以拋到一边。 第七章 追逐 因为放不下, 所以伤神又伤情, 经历过无数风雨, 只觉疲累不堪, 静下心来想了又想, 这一切是否值得。 三年后 一年一度的国际医师联盟特別委员会决定在日本京都召开,而身为委员会理事长的冠臣当然也必须出席。 委员长面色凝重地道:“近三年来,中东数个以产石油闻名的小国战争不断,南非情势也十分不稳定,因此,这几个战乱国家增加了许多伤患,医疗人员与设备极度缺乏。本次委员会的主要目的是讨论如何分配各界提供的医疗资源,并且如何调派医疗人员前往救助……” 冠臣沉默地聆听委员长的报告,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不自觉地染上一抹近乎痛楚的色彩…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谁造成的,也明白那是他的一种报复手段。 三年前的那一夜,希勒瓦便已对他宣告── 背叛我可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冠臣! 为了他的一句话,希勒瓦可以毫不在乎地销毀“帕德拉”,当然也会因为他的离去,促使世界的诸多角落动荡不安。 像是存心要毀灭这个世界般,希勒瓦扩大了军火贸易,挑起更多的战火,冠臣知道,这是希勒瓦报复他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叛逃”。 他要他背负着“罪恶感”,那就是他逃离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虽然他已经脱离希勒瓦的掌握,但是,他的阴影却无时无刻侵占着他的心。 他心中一直很清楚,这三年的自由,只是希勒瓦的放纵,即使在“四方罗剎”与“黑手党”的联合保护下,只要希勒瓦想,他必然会再度介入他的生命之中。 而这一介入,也许就是永恒…… 每天八小时,为时整整三天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三月下旬的京都是美丽的、宁静的。 当冠臣踏出会场时,两旁原本含苞的染井吉野[奇+书+网]樱皆已纷纷綻放,微风吹送着淡雅的香气,也飘起一阵樱花雪。 一片细小柔嫩的雪白花瓣从冠臣眼前飘落,他不自觉地摊开手心,让那片花瓣停留在掌心中。 这样的景象,让冠臣不禁联想起日本古代有“樱花吹雪”这样的俳句。突然,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驶近,并在他身旁停下,前座走出一名魁梧的红发男子,恭敬的打开后座的车门。 自后座走下来一名戴着墨镜的男子,他有一头黑色的耀眼发丝,如同融合了东西方混血儿优点的轮廓、宽阔的肩线,颀长而勻称的高身形。 当他把墨镜摘下时,那双直视着他,炽烈得几乎将他吞没的深邃黑眸再也无所遁形。 冠臣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他──睽违了三年的希勒瓦! “樱花与你很相配。” 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充满怀念的笑意,但隐含其中的冰寒冷冽,却使得冠臣心中一凜。 “许久不见了,冠臣。”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这三年来过得好吗?” 他的自由时间结束了吗?冠臣模糊地在心里想着。这一天迟早会来临,而他亦心知肚明,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希勒瓦伸出手,拿下落在他发梢的花瓣,而后抚上他白晰得更胜白樱的脸庞,一把将他拉向自己。 “我们又重逢了,冠臣。”他俯下头,霸道的在冠臣的唇下印下一吻,审视着他依然俊美无俦的容颜,轻柔却坚定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冠臣仰起头,与他冷锐的黑眸对视许久。 “你明知道即使你强迫我留在你的身边,得到的也只是我的躯壳而已,为什么还不肯觉悟?” 三年来,他没有一刻不在等待这再度重逢的一刻,天知道当冠臣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內心有多么激动。 从未经历过的相思与想念折磨了他整整三年,而漫长的三年过后,他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无情! “觉悟?”希勒瓦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弧,“不,我只知道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不管我将付出多少代价。” 对他而言,拥有冠臣的美丽躯壳,也好过只拥有回忆。 冠臣深邃的眸光有着浓浓的谴责意味。 “这就是你不断挑起世界各地区域性战争的原因吗?”冠臣无奈的问。 “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必须让“四方罗剎”忙得无暇分身顾及你,否则我根本无法接近你。”他低喃着,“古有倾城美女海伦抓起特洛伊战争,而今因为你,冠臣。” “你这么做是在为自己增添罪恶啊!” “我只是个军火商,提供任何人所需的武器,而向我承购武器的国家之中,必然有貪婪者,否则战争如何挑起?所以,我没有罪恶感。” 他修长的手指指住冠臣的心,邪气一笑。“有罪恶感的人只有你,冠臣,你向来都会傻得把罪恶往自己身上揽。” 冠臣整个人僵住了,不敢相信希勒瓦竟如此的了解他。 “跟我走,不然,你将会见识到我最极端、狠毒的手段。” 为了得到冠臣,即使要让整个世界毀灭都无所谓。 “为什么是我?就因为这具与生俱来的皮相吗?这样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就算此时的我是美丽的,但容貌能禁得起二十年、三十年光阴的摧残吗?”他语重心长的说。 “爱上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容貌,更因为你是我的光,恶魔也会憧憬天使的光辉。”他叹息地低语,“这一点,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当他的双眼失明时,冠臣便能牵动他的心,所以,他豈是肤浅得只单单爱上他美丽绝伦的表相呢? 是的,他不懂,也永远不想去懂! 没有人有资格去伤害別人,更遑论是残害这个世界,无论是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不被允许的。 “跟我走,冠臣。” “如果我跟你走,你能答应我制止那些战争吗?” “我可以如你所愿,但前提是──你必须是心甘情愿的跟我走。” 这是三年后的第一场交易。 沉默许久,冠臣才低语道:“我明白了。” 冠臣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让我打个电话回去向我的弟弟报个平安。”他不想再让冠磊为他担心了。 希勒瓦微微一颌首,算是同意了。 冠臣拨了一通电话给冠磊,交代他自己会暂时在日本逗留一段时间后,便收了线。 “走吧!”希勒瓦简单地说。 一旁的红发男子打开车门,恭敬地等着冠臣上车。 冠臣沉默地上了车,任由希勒瓦带着他前往不可知的未来。 当天,冠臣被迫取消了饭店的房间,下榻在希勒瓦在京都的住处。 希勒瓦在京都的住处位于岚山,在渡月桥与桂川的不远处,坐拥水光山色的岚山,是日本平安时代王公贵族的游憩之所,三月下旬的岚山樱花競相綻放,平添一股空灵的美感。 车子在一幢充满古意的木造平房前停下,前院种植了数十株不同品种的樱树,后院则植满了枫树,无论是春景或秋景,皆美不胜收。 冠臣一下车便被眼前动人的景色所震懾住。 “喜欢这个地方吗?”希勒瓦在他的耳畔轻语,“这是特別为你准备的,我认为“京都”是最适合你气质的城市,所以就在这里购置了一幢古宅。” 闻言,冠臣扬起一抹冷淡的笑容,“这个地方适合作为观光景点,不适合由我独占。” 他不再留恋如烟如梦的樱花,迳自沿着石板子小径走入屋中。 数名日本仆妇跪坐在入口的玄关处,恭谨地行礼如仪,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殷先生,欢迎您来到“岚山居”,请您稍事歇息,晚餐马上就准备好了。” 冠臣笑着以日文回了一句,“多摩(谢谢)” 希勒瓦几乎是有些嫉妒起这些日本仆妇了。自见面起,冠臣就吝于给予他一个真心的笑容,却不吝嗇将笑容在其他人面前展现。 “要到处走走吗?后面有一个露天温泉,还有一座小亭子,站在那里可以看见渡月桥与桂川。” “给我一个独处的空间,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一向嗜睡,一定要睡满八小时才会有精神。今天八个小时的会议,及先前与希勒瓦的对峙,已经耗去他许多心神,睡眠不足让他觉得非常睏倦。 希勒瓦明知道他是刻意的疏离自己,但他却不愿强迫他。 他打开一间和室臥房:“床都铺好了,半个小时后,我会叫人唤你起床用餐。” 冠臣点了点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问:“行李……” “我已经派人去你住的饭店取回,晚餐后会送到。” 事实上,他还另外为他准备了许多衣服,即使没有取回行李也不成问题。 “谢谢。” 冠臣礼貌性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拉上门。 他躺在铺好的床上,疲倦很快就征服了他的意识,他几乎是才闭上眼睛,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冠臣……冠臣,该起床了。” 冠臣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身旁叫醒他的人。 “希勒瓦……怎么是你亲自来叫我?”他以为他会差人来叫醒他的。 冠臣懒懒地翻了个身,有些不太想起床。 “现在几点钟了?”他咕哝着问。 “七点钟。” 从未见过冠臣睡相的希勒瓦不禁微微一笑,觉得他刚睡醒时有些迷糊的样子很有趣。 “才七点钟……”冠臣半闭着双眼呢喃,更加不想起来了。 希勒瓦伸出大掌摩挲着他的脸庞,低语道:“如果你想睡,那我就把晚餐时间延后。” 冠臣摇摇头,“不用了,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 “如果睡不着,我们可以去看夜景。”希勒瓦好心情的提议道。 “不了,我宁可窝在被窝里。”他怕冷,半夜跑去看夜景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 冠臣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中坐起来,无意中发现希勒瓦已换上浴袍,一身沐浴过后的清爽模样。 “你去泡过温泉了?” 日式浴袍穿在希勒瓦这样一个东西方混血儿的身上,竟不显得突兀,反而衬得他的身形更为挺拔。 “嗯!在你睡着时去的。” 希勒瓦不由自主的伸手抚摸他那头柔细的浅棕色发丝,感受着那柔软滑顺,像是最精致的丝绸般的触感。 刚睡醒的时刻,是冠臣心灵武装防御力最弱的时候,因此并没有躲开他的碰触。 此时,门外传来仆妇的声音,“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佐以温热的清酒,面对着庭园里落英缤纷的樱花美景,煞是怡人。 然而,希勒瓦的视线一次也没有从冠臣的脸庞上移开。 冠臣从外面的美景中调回视线,无意中发现希勒瓦那双黑眸总是锁着他,其中带着某种灼热而激烈的情绪。 冠臣扬扬眉,“怎么了?” “只是想看看你。” 三年的时光对冠臣而言,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对他来说,却是漫长得难以忍耐。 “我必须这样看着你,才能说服自己你不会在我的眼前消失。” 使冠臣受到震动的,不是他用情至深的言语,而是他眸中那太深太真的挣扎与痛苦。 冠臣轻叹了一口气。“希勒瓦,告诉我,我该如何说服你放弃?” “放弃?放弃什么?放弃你,还是放弃我对你的感情?”希勒瓦抓住冠臣的手腕,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告诉你吧!我无法放弃,我会一直等待你回应我,只爱我一个人!” 他不懂得如何爱人,也不会爱人,他的心从未有任何人进驻过,要他如何接受他的感情? “我只是不愿见你为了爱一个无法回应你的人而痛苦。”冠臣抽回自己的手站了起来,不愿再谈下去,只是轻声道:“我想去洗澡了。” 在对他的迷恋与失落中,希勒瓦只会越陷越深,坠入无尽的绝望深渊。 被冠臣挣脱的掌握空空荡荡的正如他那颗无法被填满的心。 “冠臣!”希勒瓦突然唤住了他。 冠臣斜倚着门回头看他。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与耐心等待,终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 这是一场时间的角力赛,能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贏家──是冠臣贏回自由,或是他贏得冠臣的心。 第八章 迷恋 告诉我, 如何能让你不再爱我, 不再等待我, 脱离绝望与失落的深渊, 重获新生。 三月是樱花开得最美丽的季节,傍晚时分,空气中仍带有强烈的寒意,夕岚雾濛濛地笼罩着枝头,不经意洒落的晚霞,在一大片樱林中投下迷离的氖团。 在樱林最深处,有一栋枝桠几乎垂到地上的樱树。 这棵樱树上盛放的樱花,既不是白色的,也不是粉红色的,而是尖端有着如初雪般的嫩白,花瓣中段则渐渐转为粉红,连结着枝桠的部分,却透着晓雾般的粉紫,美得离奇。 冠臣肩上披着保暖的羊毛外套,凝视着枝头上娇妍的樱花。 这一刻,时间彷彿停止了流动。 一阵微风吹拂过来,扬起了他的发丝,也吹起一阵缤纷的樱花雨。 希勒瓦望着站在花雨中的冠臣,那幅景象如同在破晓时分降临的光之神,只要惊动了他,就会在转瞬间消逝无踪。 他伸出手臂从背后将冠臣锁进怀里,俯下头让自己的脸颊与他的熨贴着。 他必须将冠臣锁在怀中,尽情感觉着他的体温,才能让自己相信,在他眼前的冠臣并不是他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影。 冠臣略显纤细的身躯有着一瞬间的僵硬。 希勒瓦的碰触已无法令他保持全然的冷静,寂静得近乎凝滞的心湖渐渐泛起轻微的涟漪,分不清是紧张、抗拒,或是其他。 “冷吗?”希勒瓦误以为他的僵硬是因为寒冷。 他将冠臣的手包进温暖的掌中,给予他纯然的热度。 “在想什么?”希勒瓦低声问着。 冠臣的心总像是在遙远的那一方,但他不只是想要占有他的人,更想拥有他的心。 岑寂了许久后,冠臣才淡淡地开口,“这株樱树叫什么名字?” “泣樱,是“御室樱”的品种之一。” 所谓的“御室樱”,是由花匠特別为日本皇室所培育栽种的樱花,是极为名贵罕贵的品种。 而“泣樱”名称的由来,并非有着令人忧伤的故事,而是因为它的花瓣如同眼泪一般掉个不停,也像个哭泣的少女,因而得名。 “泣樱吗……”冠臣喃喃低语着,“很美。” “即使再美,也及不你,它们是为了陪衬你而存在的,冠臣。” 希勒瓦轻柔的掬起冠臣弧度优美的下巴,温存地吻住他的唇。 世界上所有的美丽都是短暂的,眼前如烟如雾般盛放的樱花不也相同? 一旦花季结束,所有的花朵皆会纷纷凋零落地,在泥泞中溅污、腐朽,终至消弭于无形。 中国不也有一样的詩句吗?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生就一张能夺人心魂的容颜,这样的命运是幸,还是不幸? 蓦地,一抹慍色闪过冠臣的眼眸,他別开脸,拒绝了希勒瓦的求欢。 希勒瓦霎时不悦的瞇起厉眸。“冠臣?” 他没想到冠臣会抗拒他! 冠臣冷漠地回视他犀利且逐渐酝酿着风暴的黑眸,“虽然我的行动受制于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不要用那种冷冰冰的口气对我说话!”希勒瓦克制者几欲爆发的怒火低吼着,“既然你已经有了受制于我的觉悟,你就应该明白自己不该有逾越本分的要求!” “那么,我的本分是什么?”冠臣反问着。 希勒瓦一咬牙,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配合我的需求,直到我不再需要你为止。” “我想知道你可有厌倦我的一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厌倦了我,就请你放我自由吧。” 一切都与三年前一样!三年前,冠臣也是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向他索回自己的自由,三年后仍然相同。 “我不会有厌倦的一天!”他几乎是立即打破了冠臣心中仅存的希冀。“我可以达成你所有的愿望,只除了自由。” “我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希勒瓦。” “为什么急着离开我?难道有另外一个让你在乎的人在等着你回去吗?”他的黑眸倏地捲起骇人的风暴,“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够拥有你!別忘了我们之间的协定,冠臣,你不想看见你的国家被一颗核弹夷为平地吧?” 他森冷的语气彷彿地狱来的使者,看着他,就如同看见最闐暗的黑夜。 冠臣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再也逃离不了他的掌握。 “你总是用这样的理由逼我就范。” 如果冠臣敢离开他,他就要毀了他的家人、毀了他的国家,甚至让全世界沦为陪葬品也无所谓,而他所做的一切,就只为是为了得到冠臣而已。 他残酷的要冠臣背负沉重的罪恶感,为的就是要将他囚禁在自己精心打造的牢宠中,一刻也不愿与他分离。 希勒瓦苦涩地一笑。 “但我的条件也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的身边,不是吗?” 希勒瓦明白,他的逼迫只会让冠臣的心离得更远,但是他別无选择。 即使明知道这样会伤害他,然而,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深深的无力感令希勒瓦沉默了,他将冠臣扯入怀中,紧紧地搂住他。 “爱我,好吗?”他哑声低语着,“我只想要你的爱,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从他口中流洩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魔咒,蛊惑着冠臣的同时,也暴露出他无能为力的无奈。 托起冠臣的容颜,希勒瓦蓦地锁住他沉默而绝情的双唇。 冠臣在那个吻中尝到一丝深刻的痛苦,而心中那道隔绝爱与恨的城墙,也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地崩塌了一角…… 临睡前,冠臣到浴池里泡了个澡,换上仆妇为他准备好的浴衣。 蓝色斜纹的图案,与希勒瓦昨天所穿的是同一个样式,只是比他的小了两号。 一边擦拭犹滴着水珠的湿发,一边走进臥房。 因为知道冠臣怕冷,所以,屋內的暖气都开得很强,但是,刚从温泉池出来的冠臣则因为觉得有些热,因而伸手将空调的暖气温度降低一些,不意覆在发上的毛巾竟滑落到榻榻米上。 冠臣正要弯腰拾起,却有人抢先一步撿起毛巾。 “希勒瓦?”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希勒瓦沉默地走近他,经过了傍晚的争执,两人之间的气氖依然有些僵凝。 他摊开毛巾,温柔的为冠臣擦拭着湿发。 冠臣知道,那是他无言的道歉。 “你把头发留长了,为什么?” 冠臣由着他为自己擦拭,淡淡的回答道:“磊说我的项部线条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他的颈部修长,略显纤细而白晰,的确相当诱人,尤其是当他穿着V字领的上衣,例如浴袍,隐约露出细致的锁骨时…… “磊?”希勒瓦危险地瞇起眼睛。 他是谁?为什么能以一句话改变了冠臣的想法?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想及冠磊,冠臣的眸光柔和了些许。 “殷冠磊吗?他就是你的弱点,你唯一在乎的人?”他的语调变冷了。 他调查过殷冠磊,知道他是一个举世闻名的国际大导演,同时也是冠臣唯一的亲人。 虽然殷冠磊已经有一个美丽的名编剧女友孟安卓,但他对冠臣的占有欲依然强烈,三年前,他与“四方罗剎”直搗纽约分部救回冠臣,其行动力与决断力令人不容小觑。 当他知道冠臣心中比他更重要的人就是殷冠磊时,一种又闷又恨又妒的情绪顿时如狂潮般席捲了他。 “不要重施故技,再拿他来威胁我,”冠臣的眼神中有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这是希勒瓦第一次看见冠臣向来平静澄澈的眼眸如此冰冷,如此有“情绪”。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容颜依然超凡绝俗得令人屏息。 此时的冠臣冷酷、美丽、高洁、凜然不可侵犯,不要说是碰触,就连妄想独占他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就像云端上的星子,即使伸长了手也遙不可及,如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毛巾从希勒瓦的手中掉落,他倏地揽住冠臣的后脑,俯下头来激烈地吻住他的唇,如同品尝着一道世界上最精致美好的餐点般貪恋着他的滋味,几近着迷的需索着他的一切。 “这三年之中,你的身影日日夜夜的缠绕着我,”他贴在他的唇瓣上,哑声说着:“你在纽约分部待了一个月,而我真正能亲眼见到你的时间,甚至不满二十四小时,我也不懂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我记忆至今……” 他的吻蜿蜒而下,落在他细膩、白晰得近乎透明的颈项上,感受着他脈搏的跳动。 “只要能够得到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早在三年前你踏进“宙斯”纽约分部,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你便已臣服了我的心。”他喃喃诉说着,带着些许悲哀的情绪,“但是,你的心吗?告诉我你的心在哪里?” 冠臣依照约定不曾抗拒,给予希勒瓦想要的“心甘情愿”,然而,自始至终,他的脈搏却全然不曾为了回应希勒瓦的吻而狂跳失序。 希勒瓦可以得到他的吻、他的人,但是,他却无法撼动他那颗无爱无憎、无欲无求的心。 冠臣的毫无回应,就像一盆冷水几乎澆熄了希勒瓦所有的激情,但他仍不愿放弃,不愿接受被冠臣排拒在心门之外的事实。 希勒瓦将他压进柔软的床榻中,解开他腰间的束带,让浴袍如同凋零的花瓣般散落开来。 “冠臣……” 他抚摸冠臣夺人呼吸的容颜,凝视着他那双依然澄澈、依然美丽,也依然平静如昔的双眸。 “你恨我吗?”希勒瓦瘖哑地低声问着,黑眸中有着无法言喻的黯然与痛楚。 冠臣依旧沉默着。 “你能爱我吗?”他再问。 冠臣別过脸,闭上眼睛。他的心始终是座空城,不曾容纳过爱恨的情绪,亦不曾回应过任何人的情,如今亦然。 他的漠然如同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入希勒瓦的心。 爱上了冠臣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心痛。 “即使你不爱我也无所谓,”希勒瓦的吻梭巡过他的每一处肌肤,健美修长的身躯叠上了他的,眼中饱含着痛楚与炽热的烈焰,凄然一笑。“我可以等,等到你的心墙瓦解的那一天。” 在一瞬间,彷彿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冠臣冰冷的心,许久不曾真正跳动的心,在这股暖意中缓缓苏醒。 他进入了他,逼近他的灵魂,贴近他的心墙。 希勒瓦凝视着他宛如温热的蜂蜜般的琥珀色瞳眸,执意地忘却一切,在短暂的火热中寻找片刻的永恒…… 鲜红色的温热液体如同溃堤的河般,一步步地逼进他的脚边,米白色的地毯上全染上怵目惊心的鲜红色彩。 他蹲下身躯,用手触摸那鲜红的液体,黏黏稠稠的,带着令人不快的腥味,就像……血。 他顺着血液的流动方向往前走,来到家中的客厅。 那里有着一男一女,他们的手上都持着尖锐的刀,争吵得十分激烈,然而,他却完全听不见,空气中彷彿缺少了传送声音的介质般,眼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默剧。 突然,毫无预警的,女人疯狂地举高刀子,往男人的心脏刺去── 锐利的刀刃穿透人体的声音无比真实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令他震惊得另愣在原地,鲜红色的血液如溃堤的河流般蔓延……再蔓延……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崩溃地大喊着── “不──” 希勒瓦被一声像是会撕裂人心的颤抖嘶喊惊醒。 是冠臣,他正陷溺在噩梦之中痛苦地挣扎着! “不……不……” 冠臣失去血色的唇不断逸出破碎的噫语,像个就要被舍弃的孩子般无助。 “冠臣!醒醒,冠臣!”他抓住冠臣的肩膀摇撼着。 希勒瓦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冠臣的耳里,他依然被梦魘苦苦地纠缠着,呼吸既轻浅又急促,那模样几乎要把希勒瓦的心给扯碎了。 “冠臣!那是梦,那只是梦而已啊!冠臣,醒过来!” 他的呼唤无法将冠臣从噩梦中拉回来,最后,他把心一橫,猛地俯身堵住他失去温度的冰冷双唇。 希勒瓦的吻炽热且温柔,带着冠臣迫切需要的抚慰。 梦魘的阴霾逐渐退去,冠臣的神志亦逐渐清明,空洞而失去焦距的眼眸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清澈。 希勒瓦移开了唇,黝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冠臣仍然有些苍白的脸庞。 “你还好吧?要不要紧?”希勒瓦紧紧地抱着他,充满磁性的嗓音有着压抑不住的心急和瘖哑。“刚刚你几乎要把我吓死了!” 只要忆及刚才冠臣的模样,希勒瓦的心脏就揪紧着几乎发疼。 希勒瓦身上的汗比冠臣更多,强劲得让他的身躯隐隐发疼的手劲,显示出他有多么害怕失去他! “希勒瓦……” “刚刚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作了什么梦?” 冠臣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没什么,別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他不想再陷入那个恐怖的回忆中,回想那些会令他痛苦的过去。 “习惯了?”希勒瓦审视着他带着些许伤痛的眼眸,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你作这种梦已经不只一次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冠臣!” 面对希勒瓦固执而坚持的眼眸,冠臣知道,如果他始终保持缄默,希勒瓦一定不善罢干休的。 “我梦到我十二岁那年……”冠臣的眼眸因为痛苦的回忆而变得有些黯淡,“目睹我的父母死亡的那一天。那时候已经算是深夜,我父母亲从外面回来,一回到家,就站在大厅里吵了起来。” 希勒瓦静静地聆听着,现在冠臣所说的,是他一直不知道的,冠臣的过去。 “对我和磊而言,我们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他们不断苛求对方、伤害对方,从来就没有想过两个孩子需要父爱和母爱。我和磊都有一种感觉──总有一天,这个家庭一定会无法再维持下去。 “那一天也是相同的情形,他们重复惯例,不断地争执着。我的父母亲其实是很相爱的,但是,他们却也同样地无法只爱一个人。” 希勒瓦微蹙起剑眉。“无法只爱一个人?” “他们都有许多的爱慕者与追求者,也习惯拥有一、两个情人,他们无法满足于单一的爱情……两个人都是如此。因为爱得太深,信任却不够,所以……” 冠臣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他们杀死了对方,就在我和磊的面前。因为目睹了父母死亡的刺激,之后,我和冠磊接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但是,那一晚的事情,我们还是无法忘记,于是变成梦魘持续不断地纠缠我们,直到今天── “所以,我才想当医生,即使能多挽救一条人命也好……我不希望再看见有人在我的面前死去……” “不要说了!”希勒瓦低吼着,将冠臣苍白的脸压进自己的胸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对不起,我不该逼问你的,对不起。” 冠臣摇摇头,轻轻的推开了他。“希勒瓦,我已经没事了。” 门外传来了轻叩声,被惊动的仆妇尽责地前来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冠臣赶忙起身,拉开门后,歉然地以日语对仆妇说道:“没什么事,对不起,吵醒了你们,你们回房休息吧!” “你们在说什么?”希勒瓦也坐起身来,皱着眉问道。 冠臣有丝毫的挑起眉,“你听不懂日语吗?” “只懂一点点。”他不太情愿地承认着。“很皮毛的一点点。” 希勒瓦能说一些简单的生活日语,稍微难一些的就不行了;然而,他的中文却很溜,而且是标准的台湾北部腔,因为他一直是用中文与冠臣交谈的。 “那你是怎么跟她们交谈的?” 希勒瓦有些懊恼地道:“我派人训练她们说中文,因为我不知道你竟然会说日语。” 难怪他来的第一天,她们是以中文对他表达欢迎之音,当她们知道他懂日语后,那些仆妇也就乐得用日语与他交谈了。 冠臣笑了,如同旭日初昇的朝阳般和煦动人。 他的笑容让希勒瓦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冠臣还会对他微笑,而这个得来不易的笑容,对他而言格外地珍贵。 “冠臣……”他动情的低唤着,知道自己会在这个笑容中沉溺一辈子。 当希勒瓦的眼眸变得深沉时,冠臣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对不起吵醒了你。”冠臣立刻转移了话题,“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再睡一下吧!” “那你呢?” “我一旦作了那个梦后,就无法再阖眼了,所以,我想到院子里去走一走。” “不行,现在外头的气温很低,出去一定会感冒的。”他一把将冠臣拉回身边,强迫他在自己的身旁躺下。“如果你不想睡,我就这样陪着你说话,直到天亮为止。” “希勒瓦……”冠臣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 “我不会再碰你的。” 他的眼里充满了歉疚,“如果不是我抱了你……你也不会作噩梦吧?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所以……不会再碰你了。” 希勒瓦与其他疯狂地追讨他的真心的众多追求者不同,他不再要求冠臣回应他的爱,也不再强要冠臣的身体,他是那样在乎着他,重视着他的每一个感觉。 然而,柔情的蚕食比起狂霸的掠夺更令冠臣难以招架啊! 面对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希勒瓦,冠臣第一次失去了主张。 第九章 失去主张 好喜欢、好喜欢, 你的温柔、你的笑, 就像喜欢春天的风, 夏天的云、 秋天的落叶、 冬天的暖阳…… 好几个平静的晨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溜过。 希勒瓦果真信守承诺,除了必然的拥抱与碰触之外,不再有逾越的举动。 只是,他总会用一双深邃的、炽烈的眼眸追随着冠臣的身影,有时候,当冠臣回视那双眼眸时,还会惊讶的发现他眸中那抹深深的忧郁。 而那样的忧郁,总是令冠臣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已能渐渐地牵动他的情绪,犹如滴水穿石般,穿透了他逐渐软化的自制力。 冠臣阖上手中的书,将之放回罗列整齐的书架上。 这座“岚山居”是希勒瓦特別为他建造的,他知道他沉迷于医学领域,所以,在书斋的书架上放置了一整套足以令所有醉心于医学的学者们视为珍宝、爱不释手的珍贵典籍。 冠臣明白,这是希勒瓦取悦他的一种方式。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似乎,他不再是受制于希勒瓦的那一方。 虽说希勒瓦要他配合他的需要,但更多时候,他也配合着他。 他可以为了他建一座“岚山居”,为了他费心收购一整套珍贵的医学典籍,为了不再让他作噩梦,他每夜都拥抱他入眠,却不曾再向他要求肉体关系。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平等的制衡局面。 那个梦……他已经有好久一段时间不曾再作过,令冠臣几乎以为自己已逃离了梦魘的阴影,直到希勒瓦占有他的一天,才又重新入侵他的梦境。 他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不,正确的说,是他不愿接受那样的解释。 父母的死亡,种下他惧怕感情的因,而那个梦,则是封闭了心的果。 固若金汤的心城,是最安全的自我防御,而那扇心门为他阻挡了伤害,也封锁了他的爱与恨。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样无爱无憎、无欲无求地走过来的。 然而,当坚固的心灵防御被水滴给穿透,希勒瓦逐渐进占他的领域时,他却无法再维持最初的漠然。 一旦他的心因为某个人而开启,自己的情绪就将受到外力的牵引,如同被开启的潘朵拉宝盒一般,他会开始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欲、什么是憎。 当他所惧怕的事物与被启发的本能相瓦冲突时,那个梦便从被禁锢的思维中解放了。 那个梦的出现,正是令希勒瓦入侵他心灵领域的最好证明! 潘朵拉的宝盒一旦开启,便断然无法恢复原状,正如他那颗已然激起涟漪的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复平静。 希勒瓦走进书斋,看见冠臣静静地坐在窗边,璀璨的阳光迤逦而入,映照着他俊美无俦的容颜。 他的心总是如此孤绝,而沉默更是他唯一的色调,彷彿在他与他之间,画出一道无法橫越的沟渠。 “冠臣。”他出声唤他。 他几乎要以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冠臣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早上你去了哪里?” “和黑帝斯碰了一下面,回来时听说你在找我?” 冠臣点了点头。“我是有点事想跟你谈。” 希勒瓦微瞇起只眼,带着些许研判的意味。 “如果你是希望我放你回台湾,那么,一切就没有什么好谈的。”希勒瓦僵着声音说道。 虽然他不再逼迫着强要他的心,比起以前更在乎他的感觉,但那并不表示他会毫无原则地纵容他。 冠臣失笑。“不,不是那件事。” 他当然清楚希勒瓦的限度在哪里,他太清楚挑战他底限的后果,那不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希勒瓦戒备的眼神这才逐渐松懈,脸色稍霁。 “你想跟我谈什么?” “我记得京都都立医院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暂时到医院担任脑科或心脏科的特约医师。” “因为他是国际医师联盟特別委员会理事长,所以,他不需要经过重重的申请管道,只需院方同意,便可以进医院服务。 希勒瓦沉默了一下,而后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短时间內我不可能回台湾,总得找点事做,医学是我唯一的专才,所以我想到附近的医院去上班。” 希勒瓦看着他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阴郁了。 冠臣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他而言无异是一种挑战他的底限的行为。 “医学对我而言是兴趣,能对病人有所帮助,才是我学医的目的。” 他试着与希勒瓦讲理。 “我不希望自己空有医师执照,却闲(奇*书*网.整*理*提*供)置在一旁,世界上有许多人苦于病痛,也许我救不了每一个,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希勒瓦,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逃走,我愿意用这样的保证与你交换行医的条件。” 如果你能救人,为什么不先救我? 如果你有无私的大爱,为什么不用来爱我? 希勒瓦在心中吶喊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岑寂。 冠臣明知道他不会逼迫他,总是顺着他,然而,当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对他而言却是最残酷的折磨。 他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可是,他却连一点点的温柔与眷恋也不愿施舍给他。 对冠臣而言,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无所事事”;但对他而言,与冠臣一起生活的短暂时光却是他幽暗生命中唯一的曙光,他可以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使是多一分一秒也好。 冠臣伸手搭在他宽阔的肩上唤着,“希勒瓦?” 希勒瓦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将他融入体內才甘心。 与他的体温接触的那一瞬间,冠臣的身体微微一僵。 “希勒瓦──” “如果你想这么做,那就去做吧!”他终于妥协了。 希勒瓦一在他耳边说完,随即松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听见他的回答,冠臣不能说没有丝毫的讶异。 希勒瓦对他的占有欲强过了一切,这次怎会轻易放行? 冠臣目送着希勒瓦离去的身形,亮燦燦的日光映照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令他感到有些忧伤…… “中国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金屋藏娇”?这句话用来形容你与殷冠臣的关系或许并不妥切,毕竟这座宅院称不上金屋,殷冠臣也不是女人,不过,大抵上说来,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希勒瓦冷眼看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樱林里的兰堤斯。 “我说过我在日本的这段期间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的。” 兰堤斯的唇边逸出一抹冷笑,嘲讽的说:“你还真是潇洒啊!说一句“不许打扰”,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兰堤斯望着希勒瓦,黑色的厉眸射出冷冽的光芒,“你是“宙斯”的主事者,虽说整个组织的掌控权在你的手上,但你没有与我及黑帝斯讨论,就迳自决定撤销对许多国家的军火援助,这对我们日后在谈判桌上的立场非常不利,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希勒瓦当然明白,兰堤斯既然会亲自前来,就表示事情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然而,他宁可失信于天下,也不愿失信于冠臣。 希勒瓦冷冷地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主事者,对我的决定就不该有异议。” “我不能任由你拿整个组织的人命去宠你的殷冠臣!”兰堤斯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那是我与他之间的协议,你不必过问。” 听见这句话,兰堤斯陡地沉默了,许久后,他再度阴沉地开口,“你对他……倒是是相当情深意重哪!” 这样的保护姿态对希勒瓦而言可不常见,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什么,他几乎以为他们是同样无情的。 但是,殷冠臣的出现却顛覆了一切,他像是磁石般紧紧地吸引住希勒瓦的目光,从殷冠臣首度站在希勒瓦的面前开始,他就知道希勒瓦将不再是过去的希勒瓦了! 他不该找上殷冠臣的,能够为希勒瓦动手术的人,绝对不只有殷冠臣一个,但毫无疑问的,能撼动希勒瓦冷如冰霜的心的人,却只有殷冠臣而已。 殷冠臣让希勒瓦重见光明,但是,也同时夺走了希勒瓦全部的注意力,这是他当初始料未及的。 兰堤斯叹息了。 “放弃他吧!希勒瓦,那种光明的世界不是我们能够生存的,別忘了我们是存在于黑暗中的灵魂,他的光芒不会使你得到救赎和解脱,注定在黑暗中沉沦的人,是摆脱不了今生所背负的阴影的。” 他们与殷冠臣的世界,有着凡间与地狱的差別,憧憬他的光芒,只会令自己更加自慚形穢而已。 而且,他们所背负着的阴影,也不会因为光芒的照射消弭于无形,反倒会形成更巨大的阴霾,令他们无力挣脱。 希勒瓦不为所动地冷然回应,“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如果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语毕,他便不再理会兰堤斯,迳自往屋子走去。 兰堤斯的声音从他背后如同匕首般尖锐地响起。 “希勒瓦,无论你为他费了多少心思,他都不会爱你的!” 希勒瓦停住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那双漂亮的黑眸隐隐燃着微慍的怒火。 “你对他了解多少?又对我了解多少?不要自以为是我为我下定论。” “或许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殷冠臣,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鄙视我们这样的生存方式,在他的眼中,我们是罪无可赦的。你以为他会接纳你的感情,然后拾弃一切跟你生活在一起吗?” 兰堤斯的语气是嘲弄的、是尖锐的,同时也是悲凉的。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他。” 兰堤斯终于动怒了。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既然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对他有所回应的人,为什么他还不肯觉悟? “兰堤斯,我们存活的世界里没有神,所以,我们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从来不需服膺于任何教条,即使是做了寻常人眼中的恶行,也不会有人制裁。我们就像被解开了道德枷锁──没有束缚,无所谓可以不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去做。” “那又如何?” “我们一直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吞得尸骨无存,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不断的掠夺,而这就逐渐的成为我们必备的本能。” “但是,除此之外,我们的生命没有任何的目标、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纯粹为了活下去而活着罢了,而军火买卖,只是用来打发我活着,一直到死亡的这段时间而已。 “我从没有存乎过我的眼睛能不能看见,因为,在黑暗的角落,眼睛早已被蒙蔽,成为一种装饰性的东西。但是,当冠臣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我却变得无法忍受黑暗! “我想要看见他,想要触摸他、感觉他,因为我知道──他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人,他让我的感情有了寄托,让我重新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一具等死的行尸走肉。”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明白殷冠臣究竟有什么能耐!”兰堤斯低吼着,“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你该认清楚你自己的身分,而不是为了一个殷冠臣牺牲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如果你只能爱男人,我可以另外为你挑选──” “并不是因为冠臣是男人,所以我爱上了他;而是因为我爱上了冠臣,而他碰巧是个男人,所以我接纳了男人,我爱的是他,其他人我统统都不要!” 没有见过光的人,不会舍得放弃黑暗,也许,兰堤斯就是这样的人吧? “我已经厌倦了过去的生活。”希勒瓦平静地道:“我把宙斯之位交给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主子了。” “我不接受。”兰堤斯的声音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就別怪我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希勒瓦不肯回头,那就別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希勒瓦蹙起剑眉。“你是什么意思?” 兰堤斯勾起一抹邪气至极的冷笑,彷彿被激怒的海神,即便是深海海底也能感受到令人胆战心惊的暗潮洶涌。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兰堤斯明白,他的解决之道必然会让希勒瓦恨他一辈子,但是……他已別无选择了。 从此,他与希勒瓦不再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陌路人。 冠臣如愿地进入京都都立医院担任特约脑科医师,常然,这并不是全职的,也并不需要轮班,他的工作时间不长,从上午十一点钟到下午四点钟,时间也很固定,每个星期一到星期四。 有了事做,日子就不会感觉那么难捱。 而这样的日子,也是冠臣所熟悉且安心的。 由于冠臣在脑科方面是世界权威,以致慕名而来的病患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涌入京都都立医院。 然而,每天下午四点钟一到,冠臣就非走不可,正因为时间是如此的短促,所以,他无法亲自为手术执刀,如果遇上较为艱难的手术,他也只是在手术开始前的例行会诊上提点几个必须注意的地方。 这天下午四点钟,冠臣如往常一样与下一个接班的医生交换后,便离开了诊疗室,而希勒瓦的手下,早已开着车子在医院问等候着接他回去。 “殷先生,请。”希勒瓦的手下一见到他走出大门,便立即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冠臣微微一笑。“谢谢。” 当他正要坐进后座时,突然有一辆救护车以高速驶到医院大门前,紧接着,一个躺在担架上,浑身血迹的患者被推了出来,在医院里等候病人的数名医生和护士立即涌上前去。 “现在的情况如何?” “是车祸!病人进入休克状态,头部受到强烈的撞击,头盖骨骨折,不立即动手术不行!” “知道了!马上推进手术室!” “立刻找脑科、骨科及麻醉科医师到第一手术室去!” “好的,马上去。” 冠臣清楚地看见伤者的情况,他的头骨有着微微的变形,可以想见那场撞击有多么剧烈,而手术的难度更是难以想像。 “你们先回去,我去看一下情况。”冠臣对着希勒瓦的手下们说道。 “殷先生,宙斯不会答应您这么做的……” “回去后我再向他解释。”冠臣已顾不了许多,转眼间便奔进医院里去了。 手术室里忙成一团,看着生存机率低于百分之十的病患,每一个医生脸上都冒出细微的冷汗。 “没办法了……先切开头盖骨吧!” 紧急手术是无法事先透过X光片、脑部断层扫描,或是核碰共振事先得知病况的,医师们也只能决定先切开头盖骨,再察看撞击的情形。 这时,手术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启,一名穿着淡绿色无菌手术服的人走了进来。 “殷理事长!”有人认出了他,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一看见他,所有的医生们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忖:没问题的!这个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冠臣朝大家点了点头,走到手术台前。 “他一直在失血,先准备输血!”冠臣冷静地说。 “是!” “注射拉思蒙,点滴速度调快。” “是!” 冠臣看了一眼一旁的仪器,先将病患的血压与脑波都控制在安全值內后,才开始准备动手术。 “头盖骨切开器。”冠臣伸手说道。 助手医师立即递上他所要的器具。 “准备头盖骨切开手术。” “是!” 由冠臣亲自执刀的漫长脑部手术于焉展开…… 当冠臣完成手术回到“岚山居”时,时间已是隔日凌晨两点钟。 原以为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入睡了才是,却没想到屋里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待他回来。 “殷先生,您可回来了!”一名仆妇看见他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她摇了摇头道:“最担心的人啊!应该就是宙斯先生了,他已经不知道发过几顿脾气了呢!他一直不肯休息,不管我们怎么劝,他就是坚持要等您回来。” 希勒瓦……他一定不会原谅他吧!他曾答应过希勒瓦不会让工作耽误太多的时间,但他还是食言了。 “他在哪里?” “他在客厅里等您。” 冠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脱下鞋子,换上室內鞋,他以平静的表情面对即将上演的风暴。 走进客厅,冠臣一眼便看见希勒瓦,只见他斜倚在舒适的日式座椅上,手上端着一杯宛如液态琥珀般的酒液。 看见冠臣,他放下精致的酒杯,缓缓地坐正身子。 “我回来了。”冠臣轻声道。 过了许久,空气依然是平和的,没有怒火、没有责难,在他迟归十个小时之后的现在,希勒瓦所做的,也仅仅只是平静的回视着他。 之后,他扯出一抹接近痛苦的笑容,声音嗄哑地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昨天下午四点,等到凌晨两点,足足十个小时,每经过一个小时,他心中的绝望感就越深。 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在冠臣的胸口翻搅着,有些疼痛、有些酸涩,还有更多不忍与种种形容不出的复杂感觉。 “我说过我不会逃的,我们曾经有过协议,记得吗,希勒瓦?” 冠臣在他的身旁坐下,琥珀色的眼眸与他啜饮过的美酒一般澄澈懾人。 他伸出手,轻抚上希勒瓦看起来有些瞧悴的俊容,认真地说道:“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道歉。” 希勒瓦震撼得久久无法言语! 他一直以为冠臣把他们两人的约定当成是一种不得不去履行的协定,他从灴敢奢敢冠臣会明白他的感情,更不敢奢求他会有所回应。 然而此刻,冠臣的一句道歉,让他蓄积了一夜的怒气与忧虑在一瞬间全奇异的消弭了。 他的心是震撼的、狂喜的。 面对着冠臣不再冰冷疏离的绝美容颜,他几乎想将他拥进怀中,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但是,希勒瓦不敢这么做,他怕自己的踰矩会再度让冠臣落入那个永无休止的噩梦里。 希勒瓦强自压下所有的欲望,別开了脸。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知道你没有睡足八小时是清醒不过来的。我到客房去睡,今晚你需要绝对的安静,好好的睡一觉。” 语毕,他没有再看冠臣一眼,迳自走向客房。 然而,更快的,冠臣拉住了他。 他回头,朝他扬起英挺的剑眉。 “冠臣?” 冠臣的讶异不亚于希勒瓦,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冲动地拉住他。 见他不说话,希勒瓦再度问道:“怎么了?” 好不容易,冠臣终于吐出一句话── “谢谢你今天为我等门。” 说完,冠臣竟然对他笑了! 那抹笑意是如此珍贵、如此美丽,就像寒冬中的一抹阳光,如此和煦,又如此动人。 “晚安,希勒瓦。”冠臣笑着说完,便走进臥房去了。 望着冠臣离去的背影,希勒瓦清楚的知道──这辈子,他是完全栽在他流转的眼眸和他唇边那抹绝美的笑意里了。 第十章 屏障 我开心了吗? 我不知道, 也不想费心明了, 因为,只要能, 静静的爱着你, 就好。 与希勒瓦的相处,在那晚之后变得容易了起来。 也许,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可以很容易的,只是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什么,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屏障阻隔着,所以无法看清彼此。 某种温柔的东西进占了冠臣如空城般的心扉,一点一滴,细微而彻底。 凝望着庭院里已不再飘着樱花的大片樱林,冠臣低喃着,“樱花季节已经结束了。” 不知不觉,他已在京都待了月余,每回打电话回台湾,冠磊的口气就越来越冷,从会议顺延、会议延长……一直到应邀参加日本的医学研讨会,冠臣已经把能用的借口全都用完了,就不知道还能瞒冠磊多少。 如果他再不回台湾,恐怕冠磊就要杀到日本来把他拖回去了。 冠臣静静地坐着,思绪却越飘越远。 每当冠臣出现这样的表情,希勒瓦心中就浮现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无法确切地了解冠臣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感觉在他心中每每都变成一种心慌。 “想看樱花吗?”希勒瓦打破沉默问。 他必须与他说话,才能借此安抚自己──他是真实的坐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没有消失。 冠臣不禁失笑,回头看着希勒瓦道:“都已经是五月时节,怎么可能还有樱花?就是想看,也得等明年了。” 希勒瓦得意的勾起一抹挠富兴味的笑。 “不必考虑有没有,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看。” 冠臣斜睇着他,“如果我说想看,你能达成我的愿望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希勒瓦笑得莫测高深。 他从衣架上拿起两人的外套,向手下拿了车钥匙,然后从门外探进头来对他说:“跟我来!” “去哪里?”冠臣有些愕然。 “你不是想看樱花吗?我带你去。” 冠臣几乎是有些啼笑皆非了,他没想到希勒瓦竟是当真的! 冠臣对着正在热车的希勒瓦说道:“你真的不用理会我无理的要求,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五月时节怎么还可能有樱花嘛! “我说有就有。”希勒瓦斩钉截铁地回答。 “希勒瓦……” 希勒瓦置之不理,对他勾了勾手指道:“上车!” 好吧!既然他坚持,那么,他就随他去看一看也无防。 车子很快地往岚山的方向驶去。 岚山堪称是京都一处享有盛名的赏樱景点,光是一座岚山,就有上百株品种各异的樱花,但是,他们沿路走去,樱树上不是光禿禿的枝干,就是冒着细油油的叶子,哪来樱花的踪影? 对于这次的“访樱之行”,冠臣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可是,希勒瓦的一番心意总是令人感动的,所以,冠臣也就任由他了。 车子从蜿蜒的山道驶上岚山的山顶,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气温也越降越低,因为车內与车外的温差很高,因此,挡风玻璃上都出现了白濛濛的雾气。 为了调节气温,希勒瓦必须将车內的暖气温度调低。 “把外套穿上。”希勒瓦从后座拿起冠臣的大衣交给他。 冠臣依言穿上大衣后问:“你呢?你不穿吗?” “这样的温度我还能适应。” 冠臣来自亚热带的台湾,自然是比较怕冷,而希勒瓦则常处在高纬度的国家,对于各种气候他都很能够适应。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约莫傍晚七点多钟,四周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希勒瓦熄了火,但却没有关掉车灯。 “我们到了,下车吧!” 天色已晚,要如何赏樱呢?再说,这里真的会有樱花吗? 心中虽然这样疑惑着,冠臣还是跟着希勒瓦下了车。 走了一小段路,绕过一处小坡后,希勒瓦指着前方对他说道:“你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镜无波的湖,投映在湖面上的,竟是一大片雪白如雾的樱花! 在明亮月光的洗礼,与水中月的反照下,营照出眼前如虛幻般的樱花美景,教冠臣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看见冠臣露出绝伦的笑意,希勒瓦忍不住从背后拥住他,贴在他的耳畔低语着,“这是高岭樱,也就是我想让你看的樱花。” “没想到你真的能完成我的愿望。” 冠臣叹息着,有谁会像他这样,把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就算现在是炎酷的夏天,如果他说要看樱花,希勒瓦一定他会命人从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吧? 希勒瓦搂紧了他,“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这样的情意、这样的深情,有谁还能心如铁石? 他长久以来不求回报的付出,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他的心防,饶是他这般欲无求的人,也无法不被他所撼动。 “你最好不要这样宠我。” “宠溺”会变成一种习惯,会让人不自觉的在这样的溺爱中沉沦。 面对希勒瓦的感情,他已无法再逃避,他知道,打从三年前第一次遇见希勒瓦开始,他就一直出现在他的心里,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我就是要这样宠你,把你宠坏、把你宠上天,因为你是这辈子唯一能走进我心里的人。” 希勒瓦缓缓将冠臣转过身来面对他,然后倾身吻住他的唇。 冠臣闭上双眼,轻启唇瓣迎接他的吻。 这一次,不是他放肆的掠夺,而是他心甘情愿的给予。 冠臣的回应令希勒瓦的呼吸失序,苦苦压抑的情潮如同一杯太过满溢的水,只消轻轻一碰,就会毫无节制地恣意蔓延。 希勒瓦修长的手指托起冠臣优美的下颚,在短暂的浅尝后,开始了深入的探索,迷恋地攫取着他口中的芳香。 今生今世,他再也无法放开他! 希勒瓦搂住冠臣,将他放倒在柔软的草地上,修长而精瘦的身躯随即压住了他,将他雪白而纤细的手以手心相贴的方式擒在自己炽热的大掌中。 冠臣微睁着眼,背光中,他还是能看见希勒瓦眼中燃烧的火焰。 “冠臣……” 希勒瓦不断地低喃着冠臣的名字,彷彿那是他此生唯一烙印在心版上的痕迹。 他的吻轻轻地落在冠臣的额头上,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然后再一次吻住了他诱人的薄唇。 不同于第一次的一廂情愿,这一次的欢爱,是两颗心的相属。 希勒瓦的手探入了他的衣內,在他细致的肌肤上梭巡,轻柔的爱抚逐渐变得炙热,希勒瓦再也无法压抑地将大掌顺着他的身形游移而下,来到他的腰部,一刻也无法忍耐地解着他腰间的皮带。 冠臣的身躯倏然一僵,很快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眸。 他制止了希勒瓦的手,微微地喘息地道:“不要在这里……希勒瓦……” 虽说这里人迹罕至,但是,他没有办法在这山野之中…… 希勒瓦凝视着冠臣漂亮的眼眸,在一瞬间领会了他的想法。 他打橫抱起冠臣,抱着他走回车里,并且放平了座椅。 希勒瓦温柔的褪尽了两人的衣裳,当他雄健的胸膛贴住冠臣赤裸的肌肤时,他看见冠臣浓密而纤长的睫毛羞涩地颤动了一下。 “冠臣……”他情难自禁的轻唤。 冠臣提起睫毛,澄澈的眸子立即被他炽烈的黑眸锁住。 “我这么做……会伤害你吗?” 纵使他是那么地想要他,想要与他温存欢爱,至死方休,然而,他却无法漠视他噩梦的阴影。 他不忍心再见到冠臣从梦魘中挣扎地醒来! “你是说……那个噩梦吗?” “嗯!如果我抱你会使你作那样的梦……那么我宁可到此为止。”希勒瓦哑声低语着。 冠臣轻轻地笑了。 这个深爱他的男人,做尽天下諸恶也不曾惧怕过,但此刻却为了他的噩梦而深深地不安着。 而由他的不安让他更明白,他有多么深爱着他。 “冠臣?”希勒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我一定……会再作那个梦吧!”冠臣迎视着希勒瓦那双刻(奇*书*网.整*理*提*供)满受恋的眼眸,但是,你会叫醒我吧?你会用你的拥抱来安抚我吧?你会吗?回答我。” “我会。” 说完,希勒瓦便深深地吻住了冠臣,知道自己对他而言,已不只是个与他有过协议的立约者,而是他的恋人。 他分开了他修长的腿,在无休无止的浓情中进入了他。 月华如练,旖旎的樱花美景中,他们彼此相属、彼此契合…… 晨曦透过树梢,洒落在两人的身上,頑皮的风儿拨弄着树影,轻柔地随风摇曳着。 天才濛濛亮,冠臣便幽幽地醒转了。 他一向嗜睡,而且无法熬夜,但是,只要能让他安静地睡上八小时,他便会自动醒来,比时钟还准。 好重…… 冠臣低头一看,原来是希勒瓦!他的身躯压住他沉睡着,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身躯变得如此沉重。 冠臣很少以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以往,他总是无意识地逃避着他的视线,因为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灼人,紧紧地追着他的身影,让他无法喘息。 希勒瓦有一头黑得璀璨夺目的发丝,手指穿梭在其中的感觉就像滑过一匹最上等的丝绸;他的剑眉下是一双深邃而锐利的星目,但因为他闭着眼睛,所以暂时无法窥见;他的眼睫毛意外的浓密,虽然不若他的纤长,却带着微微的捲翘。 他的鼻梁挺若山岳,而他的唇型性感,却又似带着些许寡情,但是,吻他的时候,却是带着浓浓的深情与霸气。 他的容貌綜合了东方与西方混血的优点,而他的性格却是独一无二的极端;他可以是最无情的“宙斯”──只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也可以是最多情的“希勒瓦”,有着在樱花纷飞的美景下拥吻他的浪漫。 他总在人前人后扮演着完全迥异的角色,而他所有的面貌,只有他一个人能完全看见。 冠臣伸出食指,描绘着那张足以令任何女人迷醉的俊容,想像着当初希勒瓦双眼失明时,以手代眼“看”着他的感觉。 希勒瓦在冠臣的触摸下醒了过来,他半睁开眼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 “早。”冠臣拨弄着他如绸缎般的黑发,笑道:“你睡得好沉。” 希勒瓦的心里有着淡淡的感动──心爱的人儿就在怀中,一睁开眼就在他眼前,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 “你怎么这么早起?” 希勒瓦看了一眼腕表,上面显示现在是五点四十分,老天,现在甚至不到六点钟! “其实,我是被饿醒的,昨天晚上我们忘记吃晚饭了。”他笑着拍了拍希勒瓦道:“挪一下位置,你压得我好难受。” 他的身体几乎被他压得快没知觉了。 “哦……”希勒瓦侧过身,将重量自冠臣的身上移开后,关切地凝视着他。“好一点了吗?” 冠臣动了动身子,“嗯!只是还麻麻的。” “冠臣。”希勒瓦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冠臣扬起眉。 希勒瓦二话不说的俯下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深情的低语,“早安。” 二十七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一句话,而能够对一个真心所爱的人说出这句话,感觉是如此的好。 这样的温存比起过往的争斗杀戮更令他眷恋,他可以放弃一切,只求这一刻的幸福。 冠臣对他綻开了一抹如晨光般温煦的笑容。 “我们该回去了,你们的手下等了一夜,一定很着急。” “无所谓,就让他们去着急吧!”他才不管呢!他环住冠臣纤瘦的身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我只想就这样跟你待在这儿,哪里都不想去。” “希勒瓦……”冠臣几乎失笑。 此时的他哪里有一丁点像是“世界和平的毒瘤”、“国际恐怖组织首脑”宙斯该有的样子。 冠臣伸手轻抚过他的黑发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指为什么我会走上成为“宙斯”的首脑这条路吗?” 看见冠臣点了点头后,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走上这条路不是我所选择的,而是命运选择了我。有些人生下来就接受阳光的洗礼,而有些人则注定像阴溝里的鼠辈般,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一生。” 顿了一顿,希勒瓦继续道:“而我,就是后者。从小在这样污穢的世界中成长,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去掠夺,不踩着別人的尸体往前走,下一个用来当作垫脚石的就是你。 “在我们的世界,道德与良知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要将这个奉为圭臬,下场就是死路一条。对我们而言,想要过得更好,就是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底下,让所有的人对你心悦诚服,唯有这么做,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冠臣无奈的摇头叹息了。 “我知道你无法接纳我所背负的一切,对你而言,我正是那种罪无可逭的罪人。”他更加搂紧了冠臣,哑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渴望你的原因,因为你身上有我所没有的洁淨与光明,我憧憬着你的一切,你是在神的眷顾下诞生的,而我……则是被神所遗弃的人。” “我只是个凡人,怎么能说是被神所眷顾?” “黑帝斯曾经告诉我,他看见你背后有一双洁白的羽翼。” “羽翼?”冠臣不禁啼笑皆非。 “对我们这些人而言,是看不到所谓的天神与天使的,那些美与善全都与我们绝缘,但是……他却告诉我,你就像被黑暗所困住的天使,即使在世界最幽暗的角落,也能发出洁白的光辉。”他凝视着他,轻喃道:“而我一直如此相信着,冠臣。” “如果我是天使,那你是什么呢?” “天界的叛徒,黑色羽翼的路西华。” “如果你是路西华,那么……”他伸出手捧住了希勒瓦的脸与自己相对,“你愿意褪去那双黑色羽翼与我在一起吗?” 所谓的“褪去黑色的羽翼”,指的是放弃“宙斯”,放弃过往一切他曾经所拥有的权势与地位。 他可以毫不在乎的拾弃过往的种种,他唯一在乎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冠臣而已啊! 希勒瓦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住冠臣的心口,深深地望着他问:“冠臣,你的世界可有我的容身之处?” “有,你要割舍过去的一切到我这里来吗?” 希勒瓦凝视着他,许久许久…… “是的……我不想离开你。”他一字一字地回答。 冠臣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那么,和我一起到台湾去吧!” 计程车在殷家门口停下。 从计程车后座走下来一个略显纤细的修长人影,紧接着是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 “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冠臣对希勒瓦微笑道。 “冠臣。”希勒瓦突然拉住了他,“我想……我不进去了。” 冠臣仰起脸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和殷冠磊一个多月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谈,我想,我不要在场会比较好。” 在他们分別的三年中,希勒瓦早已调查过殷冠磊的一切,知道他霸气易怒,尤其是在遇到与冠臣有关的事情时更是明显。 虽然他对殷冠磊没有好感,因为他注定一辈子会与他争夺冠臣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但是,为顾及冠臣与冠磊是亲兄弟的关系,他不愿在冠臣回来的第一天就因为他而让他们两人起争执。 冠臣知道他是不想让他夾在他与磊之间为难,所以选择了暂时退让。 “那你今晚要到哪里落脚?” “我会在晶华订一间房,如果你要找我,问一下柜台就知道了,”他捧起冠臣的脸,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专心面对殷冠磊就够了。” 冠臣微微一笑。“我知道。” “快进去吧!”希勒瓦催促着。 冠臣点点头,站在玄关目送着希勒瓦再度坐上计程车离去后,这才走进屋里。 一走进客厅,冠臣便看见冠磊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一副恭候大驾的模样,一张稜角分明的英挺脸孔充满煞气。 “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冠磊一见到冠臣,积了一个半月的怒气便忠实地反应在他冷诮的言词上。 “对不起──” “那是哪门子的医学研讨会,居然开了一个多月,下次不许你去了!” “磊……” 殷冠磊越想越火大,他忍不住一掌拍在茶几上,发出骇人的砰然声响。 “你去一个多月,总共才打了四通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 “抱歉,我……” “你最好辞职在家乖乖的让我养你,別当什么医生了!医院又不是你开的,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冠臣忍不住叹息出声。“磊……” 冠磊冲了过去,狠狠地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低吼着,“该死的!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会担心?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冠臣歉然地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听见他一而再的道歉,冠磊纵使有天大的怒火,也不由得逐渐熄灭了。 “以后別再这样吓我。”他闭着眼睛疲惫地说道。 闻言,冠磊紧蹙的眉心这才松开。 “还没吃晚饭吧?”冠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道:“我陪你到“松籁庵”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本料理。” 冠臣笑着摇摇头,“我在日本吃了一个半月的日本料理,今天想吃点家常小吃。” “家常小吃?”冠磊又蹙起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心,“那你想上哪儿去吃?“红楼”?还是“皇朝”?” “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醋溜魚,还有紫菜汤。”冠臣漂亮的眼睛闪着促狹的笑意。“哪!可以吗?” 冠磊手上的钥匙应声落地。 “什么?!”冠磊绝俊的脸庞上神色骤变。 “不行吗?”他略微失望的问。 冠磊没好气地道:“我有说不行吗?” 煮就煮,谁怕谁啊? 打从冠磊从美国学成归国之后,就不曾再亲自动手煮食,不过,就因为冠臣的一句话,冠磊就只得硬着头皮穿起围裙,到厨房里洗手做羹汤。 冠磊宠溺冠臣的程度自然是不在话下,为冠臣做任何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对他的要求更是不曾打过回票,这一点和希勒瓦有得拼。 冠臣微笑地看着弟弟挥汗如雨地在厨房里炒炒弄弄,看起来挺有两下子的,而他就在旁边拿盘子、递调味料,看着弟弟表演“冠磊上菜”。 在冠臣的要求下,冠磊又多炒了一道麻婆豆腐、烫了一盘空心菜,连同醋溜魚及紫菜汤,一共是三菜一汤,热騰騰地端上餐桌。 “开动!” 冠臣开心地举箸就食,给足了冠磊面子。 望着眼前的景象,冠磊心中有着淡淡的感动。 自从爸妈死后,这个家有多久没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了?又有多久不曾在家开伙,兄弟两人面对面的同桌而食了? 虽然这个家只剩下他们俩,但是,至少这还是个“家”,不是吗? 吃得十分尽兴的冠臣抬起头来,看见冠磊面前的食物连动都还没动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冠磊举箸夾了一大块魚肉放进冠臣的盘子里。“多吃一点,你老是不长肉。” “你也一样,一个多月不见,你瘦了好多。”冠臣一边说着,一边将每道菜都夾一点放到他的碗里。 “还不都是你害的。”冠磊不高兴的抱怨着。 如果不是天天担心他,他也不会瘦了一大圈。 “你到那里除了忙研讨会的事外,还做了什么?” 冠臣抬起头来,“磊,你……” “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沉下俊脸,“那个胆敢在我们家门口吻你的家伙是谁?我要宰了他!” 当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简直气得想冲出去揍得那家伙满地找牙!他是不是不想活了,居然敢碰他的冠臣?! 原来他都看到了。 冠臣放下筷子,微微敛去了笑容。 “我本来想跟你好好的聚一聚,这件事打算过一、两天再跟你跟你说的,但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 冠磊很快地打断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想说什么都跟我无关。” 看来,冠磊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执意不愿面对。 “磊,听我说──” “闭嘴!我说过我不想听!”冠磊将筷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用力地甩上门。 砰然巨响震破了房內的宁静,一次又一次地在冠臣耳边回荡着。 冠臣轻敲着冠磊的房门道:“冠磊,出来把饭吃完。” 房里传出冠磊极力压抑的怒吼,“我不饿,不用理我!” 冠臣叹息了。 他就知道,一旦提及这件事,冠磊一定、肯定、绝对会大发雷霆,但是……兄弟一场,就算再怎么亲暱知心,终归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啊! “冠磊,你听着……我要搬出去。” 好半晌,房间里毫无声息,但是,随即又响起一阵轰然巨响,很显然的,冠磊正拿他房里的东西出气。 “我、不、准!” 冠臣不理会他的反对,继续说道:“我要和他一起生活。” 伴随着物品破裂声的是冠磊的怒吼。“不准!” “我们还没决定要住哪里,不过,一旦确定了,我会告诉你的。” “你哪里都不准去!”冠磊隔着门板痛苦的嘶喊着。 “明天一旦我就会离开这儿,但我会常常回来。” “你敢。” 冠磊火大的拉开门,黑眸里燃烧着狂怒的烈焰,直截了当地问:“那个人是希勒瓦吧?难道他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 他知道那是冠臣记掛了三年的人,在这三年之中,冠臣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你们两个在我心里是一样的重要……”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舍下我?” “不是要舍下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舍得下你?”冠臣语重心长的回答。 “撒谎!如果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冠臣闭了闭眼睛,而后转过身,走向窗口。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一种“安定”,你依赖着我,满足于现状;但换言之,这样的安定却变成一种“限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认为只要有我就够了,你不会去突破现状,也不会成长。” “去他的狗屁论调!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安于现状又如何?不会成长又如何?没有那些我又不会死!我就是无法忍受你离开我,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你休想我会答应让你在希勒瓦在一起,你听见没有?”冠磊气急败坏的反驳。 冠臣摇头了。 “你真的满意现在的生活吗?冠磊,別忘了,你和我一样恐惧那个梦魘,要从那个噩梦里跳脱,除了靠自己,任何人都帮不上忙,你要成长、要去克服,唯有这么做才能变得坚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虽是亲兄弟,但终究是不同的个体,我们都有不一样的人生,要迈向不同的生活。” 他白着脸道:“那么,你要选择希勒瓦,和他去过不一样的生活了,是吗?” “冠磊──” “冠臣,”他的语气悲愤而决绝,“如果你今天从殷家走出去,那么,你就不要再当我是你弟弟。” 血色迅速从冠臣的脸上褪尽,从小到大,不管有过多少争执,冠磊都不曾说过这样决裂的话,而今他却要他残忍地作抉择。 冠磊逼视着他问:“你要走,还是要留下来?” 好半晌,屋子里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冠臣抬起苍白的容颜,定定地凝视着为难着他的冠磊。 “我要……和他在一起。”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没有半点重量,却沉重得足以敲碎冠磊的心,“但是……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冠臣凄然一笑,转身离开了这幢充满回忆的屋子。 冠磊看着他走出大门,而冠臣……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十一章 抉择 在爱与不爱之间, 无法选择, 因为, 无论是恨或不恨, 都无法抹灭, 对你极深的爱恋。 当希勒瓦看见冠臣站在门口时,显得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几天冠臣是不会过来的,毕竟他与殷冠磊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冠臣?”他关切地审视着冠臣有些苍白的脸庞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从来不曾见过冠臣如此脆弱,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一般。 他扶着他在床沿坐下,感觉到他的体温低得离譜。 虽说已经是五月初,但夜晚的气温还是低得可怕。 希勒瓦皱眉道:“出来时怎么不加件外套?瞧你把把自己冻成这样!” 冠臣虛弱地一笑。“我忘了。” 他一路走来,没想过要给自己加件外套,更没想过要招手搭计程车,他的思绪是混乱的,他无法思考,所以,当他走到这里来时,已经是将近十一点钟了。 希勒瓦倒了杯热茶给他,“喝下去,你会比较暖和。” 冠臣默默地接过,让温热的杯子、温热的蒸气,温暖僵冷的手。 冠臣看着希勒瓦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肩上,他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希勒瓦。 “怎么了?”希勒瓦停下手边的动作。 冠臣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后,没有询问希勒瓦的意愿,便倚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让我靠一下。”此时他已不想再伪装坚强。 “你靠吧!这怀抱是专属于你的。”希勒瓦紧紧的搂住了他,“如果你想哭就哭,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听见他这么说的冠臣,竟然轻笑了起来。 “冠臣?”希勒瓦不解的皱起眉头。 “我不会哭的,从我父母过世之后,我就不曾掉过眼泪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他了解那种感觉,不会哭的人,和不会作梦的人都是一样的可悲。 “嗯……我知道。” 希勒瓦轻抚着他柔细的浅褐色发丝问:“好一点了吗?你打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冠臣垂下长长的睫毛,落寞地一笑,“冠磊……和我决裂了。” “决裂?”他有些惊讶的问。 “我告诉他我打算搬出去,试着让我和他重新开始过另一种生活,可他却告诉我──如果我踏出殷家一步,就不要再当他是兄弟……但最后,我还是选择离开他……”冠臣痛苦地低语着,“希勒瓦,我并不是不在乎他,而是太在乎他了,所以才希望他能够不需要依赖我,尽情去追寻自己的生活。 “在冠磊面前,我总是逞强着,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去,一旦我倒了,冠磊要怎么办呢?但是我……我不想再当他的爸爸、他的妈妈和他的哥哥,我只是个凡人,我也有脆弱的时候,我并不是坚强得什么都打不倒……” “我知道。”希勒瓦轻声道。 冠臣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因为父母突然撒手人寰,所以,他必须背负起教育、养育弟弟的责任,但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啊!为了拉拔弟弟长大,他强迫自己迅速长大、强迫自己成熟、强迫自己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他总是让自己负荷过重,却还是为了別人不断苦撑着。 “你很累了吧?”希勒瓦动作轻柔的搂他入怀。“那就做你自己,不要再为別人而活了。” 一瞬间,冠臣的心头涌现出一股暖意。 “甚至也不要为你而活吗?”他漂亮的眼眸斜睇着他,有丝促狹意味。 “是的,不需要。”他的语气认真而坚定,“在你孤独的时候、脆弱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但是,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 他不要求冠臣回应他的爱,因为他是那样在乎着他,重视着他的每一个感觉。 冠臣伸手揽下他的头,仰首第一次主动的吻住了他的唇。 当他们胶着的唇分开时,希勒瓦的黑眸竟有着朦胧的水气。 “冠臣……”希勒瓦从不敢奢望冠臣会主动献上他的吻。 冠臣再度吻上他,在他唇边呢喃着,“抱我。” 希勒瓦如愿的抱住了他,回应他蓄意挑起的激情。 今天晚上,他想要做他自己,从今以后不再为谁而活! 在希勒瓦的臂弯中,他找到了恒久的栖息处…… 七时许,行动电话的旋律响了起来。 希勒瓦披上饭店的裕袍,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去。 “喂?” 手机的彼端响起了略为冷然的声音。“希勒瓦,是我。” “兰堤斯?” “我有事要和你说,十五分钟后我在一楼门口等你。” 闻言,希勒瓦不禁微瞇起眼睛。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是有关于组织的事,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永远不会再提。” “好吧!我知道了,十五分钟后,我会到一楼去找你。” 收了线后,希勒瓦走回房里。 冠臣披肩的淡褐色发丝整个披散在米黄色的枕上,像一汪流动的酒液,他侧躺在床上,半睁的琥珀色眼眸犹带有睡意。 希勒瓦弯身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你吵醒了?” 冠臣笑笑,摇了摇头。“谁一早打电话找你?” “是兰堤斯,等会儿我要和他出去,你再睡一下吧!”他顺手抚顺了冠臣散落在枕上的柔丝。 他走进浴室里梳洗,并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及黑色长裤,当他走出浴室时,冠臣也已换好了衣服,并为他叫了早餐。 希勒瓦蹙了一下眉道:“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不了,睡不着。” “因为殷冠磊的事?” 冠臣淡淡一笑,并未回答,早是端起一杯牛奶送到他面前。 “喝杯牛奶再出门。” 看着那杯牛奶,希勒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向讨厌牛奶及乳制品,以往他的餐桌上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东西,不过,因为冠臣喜欢,所以,只要与他同桌用餐,就一定少不了这些。 看见希勒瓦皱眉的样子,冠臣忍不住想笑。 希勒瓦知道自己永远也拒绝不了他,只得不甘不愿地接过杯子,在喝牛奶之时,还不怎么高兴地加了一句。“我最讨厌喝牛奶!” “我知道。”冠臣笑道。 他知道希勒瓦不爱喝牛奶的习惯,但是,只要是他亲手端给他的,他一定会皱着眉把他喝掉。 果真,希勒瓦一仰首,便将牛奶喝得涓滴不剩,然后像丟掉烫手山芋般把杯子还给他,然后将他拉进怀里,报复性地吻住了他,同时也将最后一口牛奶“退还”给冠臣。 希勒瓦抬起手抹去嘴边的奶渍,同时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我走了。” 冠臣简直是好气又好笑,希勒瓦真是不肯吃亏呵! “你快去吧!” “我会早点回来,还有……”他凝视着冠臣,不放心地道:“关于殷冠磊的事,你不要想太多,知道吗?” “嗯!”冠臣颌首表示明白。 “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他殷切的叮咛着。 “好,我会的。” “不要随便出去,免得到处招蜂引蝶,听到没有?”谁教冠臣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外表多会惹麻烦,让他快担心死了! “希勒瓦……”冠臣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还有……我很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冠臣白晰的双颊染上了极淡的红晕,因为他的在乎而心中洋溢着温暖,向他告白的人何其多,但是,他却从来不曾动心过。 也许是因为还不习惯这样的转变,冠臣只是无奈的笑着道:“我知道。” 冠臣虽然没有在口头上回应他,但至少,他已经能正视他的感情,并且接受了他,对希勒瓦而言,这样就足够了,他不会再要求更多。 “希勒瓦,你到底要不要出门啊?” 瞧他这般的依依不舍,又不是从此不再见面了。 希勒瓦叹了一口长气,再搂了他一下,最后不大情愿地道:“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当希勒瓦抵达饭店门口时,兰堤斯的座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他了。 “宙斯,请。”兰堤斯的手下恭谨地拉开车门让布勒瓦进入。 “到Z.D大楼。” Z.D大楼是“宙斯”在台湾的落脚处。 十二楼的会客室里,有一组昂贵的沙发椅,以及一组酒柜,整排的落地窗让阳光得以充分的照射进来。 这样一座看似平凡的办公大楼,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国际恐怖组织“宙斯”在台湾的巢穴。 “你想跟我谈什么?”希勒瓦冷冷地问道。 兰堤斯不答反问,“你现在还与他在一起吧?” 那个“他”指的当然是殷冠臣。 “是又如何?” 兰堤斯脸色一沉。 “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你当真打算袖手不管了?” 希勒瓦漠然一笑,无动于衷地道:“那不是我的“江山”,对于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他说过了,因为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唯有掠夺才能生存下去,如同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但是,那样的生活在冠臣走入他生命的那一刻便终止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拥有什么,对他而言,他所掠夺来的一切,只不过是打发活着到死亡这段时间的游戏罢了。 但是,他却像着了魔般的想要冠臣,为了他,即使要他舍弃一切都在所不惜。 兰堤斯的眼神变得冰寒了。 “我们之间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难道我这个做弟弟的比不上你所爱的殷;冠臣吗?” 希勒瓦蓦地笑了一下。 比起他的冷,他毫无感情的笑才更是无情,足以令人打从心底直发寒。 “兰堤斯,我们是孪生兄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正如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我一样冷漠无情,你真正重视的不是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而是“宙斯”这个军火帝国的权势与地位。” 兰堤斯果真立刻变了脸色。 “你有手段,我有谋略,所以,我们才能在血腥的斗争中存活下来,进而在这个组织中立足。但我们追求的东西不同,如果没有相同的方向和目标,就很难一起再下去。” 希勒瓦看着兰堤斯铁青的脸色,平静地道:“从今以后,我将退出“宙斯”,至于新宙斯要由谁接位──你或是其他人,都与我无关。” 语毕,希勒瓦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蓦地,兰堤斯带着嘲讽意味的冰冷语气在他身后响起── “希勒瓦,无论如何,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希勒瓦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迎视希勒瓦倏然捲起风暴的黑眸,兰堤斯勾起一抹森冷的微笑。“不要恨我,这是你逼我的。” 在那一瞬间,希勒瓦直觉地意识到兰堤斯的意图。 该死的!他下达了对冠臣的狙杀令! “如果你的手下伤了他,我一定会要你付出代价!” 希勒瓦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空旷的十二楼里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慄的余音。 望着他离去的决绝身影,兰堤斯的笑意渐渐转为苦涩。 “不要怨我,希勒瓦,我们是注定在地狱中沉沦的罪人,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第十二章 黑暗 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 或许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呈现, 只是谁知道, 在这之后, 会不会有其他的事上演。 门鈴响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影集的冠臣拿起摇控器关掉了电视后,起身应门。 是黑帝斯! 黑帝斯对他点了一下头,而后说道:“殷先生,宙斯有事托我转达。” 冠臣打开门让他进来,迳自走向茶几问道:“喝咖啡好吗?还是红茶?” “不了,我只是来传话而已,说完我就走。” 冠臣放下杯子,回过头来凝视着他。 “是兰堤斯要你来的吧?他要你来杀我吗?” 看见黑帝斯震惊的表情,冠臣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很惊讶吗?”冠臣迎视着他的眼,即使知道黑帝斯的来意,他依然笑容可掬。“我会猜得出来是因为你的眼中有杀气,另外一点就是──希勒瓦如果有话要对我说,绝对不会托別人转达,一定会亲自告诉我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为什么你还要开门?” 冠臣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我不开门,你也会硬闯吧?”无论如何,黑帝斯一定会忠实地完成兰堤斯的命令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黑帝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装上消音器的手枪,定定的指向冠臣,“那牛只有得罪了。” 语毕,黑帝斯便对着冠臣扣下板机,子弹如流星般朝冠臣射去── 冠臣侧身一避,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他的攻击。 黑帝斯微蹙起浓眉,未能一击即中令他这“首席杀手”的名号有些蒙尘,很快地,他再度瞄准冠臣,第二发子弹随即射出。 冠臣灵巧地翻过沙发,让黑帝斯的狙击再度落空。 冠臣十分清楚黑帝斯的体力、武术与射击技巧都远在他之上,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否则,时间一久,他将逃不过死劫。 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如果他受伤,或是死亡,冠磊与希勒瓦两人一定会崩溃的! 冠臣很快地往门口奔去,但是,黑帝斯在同一时间也意识到他的意图,迅速地挡住出口,不让冠臣有丝毫的可乘之机,同时扯下百叶窗的绳子,对准冠臣的双足甩了过去。 冠臣虽然应变迅速,没让双足被绳子缠住,但却因为被絆到而重重地倒了下去。 黑帝斯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了冠臣连开数枪,将他逼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冠臣急促的喘息着,隐约知道自己大概逃不过此劫了。 如果可以,黑帝斯并不想杀冠臣,但是──只要殷冠臣存在的一天,宙斯就不会回组织。 “对不起了,为了让宙斯心无旁鹜,所以……你必须死!” 就在此生命交关之际,房门陡然被开启,撞上了黑帝斯执枪的手,手枪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另一端的墙角。 是希勒瓦,他赶回来了! 希勒瓦的眼神冷冽得可以杀人,全身扬着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焰。 他毫不留情地将黑帝斯打倒在地,拳拳都落在要害上。 他怒吼着,“是谁准许你动他的?我要杀了你──” 不作任何反抗的黑帝斯被打得几乎昏厥,但是,希勒瓦却余怒未消,眼见希勒瓦就要痛下杀手,冠臣却大声喊道:“住手,希勒瓦!” 希勒瓦这才罢手,由狂怒中清醒过来,疾奔到冠臣身边。 “你没事吧?他伤了你吗?要不要紧?”希勒瓦一叠声地问着,颤抖的手抚上他雪白的脸庞。 冠臣握住他的手,扬起笑容要他宽心。 “希勒瓦,我只是跌了一跤,没事,真的。” 希勒瓦还是不放心,非要自己仔仔细细地审视过一遍才肯罢休,然后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借以平复激动、恐惧的心。 “我没想到兰堤斯竟然会这么做……” 他简直无法想像,要是他再晚一点赶回来…… 或者,要是他失去了冠臣…… 今后他该如何独活? “希勒瓦,我们离开这里吧!”冠臣低语着。 一旦希勒瓦决定脱离“宙斯”,兰堤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希勒瓦扶起冠臣道:“你想去哪里都好,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冠臣露出一抹笑意环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他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可以倚靠的感觉是这么的好,在希勒瓦面前,他可以不用再逞强,只要做原本的自己就够了。 “冠臣……” 希勒瓦正想说什么,眼角却不意瞥见一抹晶亮。 那是……在阳光的反射下,漆黑得发亮的手枪! 黑帝斯已不知何时拾起了枪,并瞄准了冠臣,扣下板机──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希勒瓦推开了冠臣,而子弹则不偏不倚地射入了他的胸口,然后他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宙斯、宙斯!”黑帝斯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宙斯知道他从来不曾失手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为殷冠臣挡子弹? 就因为他是殷冠臣吗? 黑帝斯咬咬牙,知道此时不是追究恩怨的时候,宙斯必须立刻送医! 他走进內房,立刻拨电话叫救护车。 冠臣的脑中只呈现一片空白,突然,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热辣辣的滚落在脸颊上,一滴一滴,宛如液态的水晶,又彷彿是京都山岚居里种的“泣樱”花瓣般掉个不停。 冠臣抚摸着脸上的泪痕,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冠臣……”希勒瓦握住他冰凉得毫无温度的手,凝视着他的泪颜低语,“你哭了……” “是你把我惹哭的,谁教你居然这么做!” 天哪!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助过! 希勒瓦用虛弱的手拂去他的泪,“我……不能让你受伤,因(奇*书*网.整*理*提*供)为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冠臣……我爱你。” “如果你爱我,你就要给我活下去,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即使伤口传来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疼痛,希勒瓦仍旧对着冠臣微微一笑。 “对……我说过……要一辈子……和你一起……” “我会亲自为你动手术,我不许你弃我而去!” 冠臣握着他的手是如此的用力,而他坚强语气中所隐含的脆弱,又是那么地令他动容。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心,他多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他,但是……黑帝斯的那枪直射入他的要害,只怕他是撑不到医院了…… “冠臣……” 希勒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已力不从心,他只觉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希勒瓦的心脏手术,是由冠臣亲自执刀的。 当他取出几乎穿心而过的子弹,并完成了缝合手术后,冠臣也虛弱的倒了下来。 当冠臣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冠臣,你醒了?” “磊……”他没想到冠磊会来照顾他。 “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对于那天的口不择言,冠磊心中也有着深深的愧疚。 冠臣摇了摇头,“扶我下床……” 冠磊立刻断然拒绝。“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要去看希勒瓦,我要知道他的复元情况……” “你管他去死!”他火大的怒吼。 只要一想到冠臣差一点就因为希勒瓦而死在黑帝斯的枪下,他就愤怒得想杀人,却没想到冠臣竟然还一心惦念着那家伙! “如果不是希勒瓦,你根本不会被捲入这场危险中!” “磊……”冠臣虛弱的唤道。 冠磊倏地抱住他,咬牙低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住在这里陪了你两天两夜不曾阖眼?全世界只剩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外人离我而去?” 冠磊从来就不是寡情之人,即使他一直无法原谅冠臣的离去,但是他知道,冠臣会这么做,是为了要彻底斩断自己对他的依恋与依赖,让他靠自己的力量跳脱过去的梦魘,即使被他所误会也不辩解。 “磊,在我的心里,你与他是一样重要的,希勒瓦为了我几乎丧命,我怎么能不管他?” “冠臣!” 不顾冠磊的阻止,冠臣拔掉了正在做静脈注射的点滴,强自撑起虛弱的身体下床。 从小冠磊就知道,在冠臣那优雅的表相之下,其实有着强烈的意志力,只要是他想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如果他想要去看希勒瓦,那么,就算他虛弱到足以晕过去的程度,他还是会不改其志地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冠磊只得叹了一口气,冲上前扶住他,当他对上冠臣那双讶异的眼眸时,冠磊没好气的绷着俊脸道:“我扶你去,这总可以了吧?” 他不想再看见冠臣为难、悽楚的神情,那会把他的心撕扯成两半! “谢谢。”一抹极轻、极淡,却又撼人心弦的微笑在冠臣的唇边漾开。 看见他的微笑,冠磊紧绷的表情总算有些软化了。 “看完那家伙后,你可要答应我好好的休息,听到没有?” 这就是标准“殷冠磊式”霸道的关心。 “嗯!我知道了。” 冠磊扶着他来到希勒瓦的特別病房外,然后松开了他。 “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不想看见冠臣对他以外的人温柔,也不想看见冠臣的眼泪,虽然他对希勒瓦恨之入骨,但是,他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有撼动冠臣的本事。 冠臣明白他的想法,便点了点头,一个人走进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希勒瓦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他的额头上有倒下来时撞伤的伤口,结实的手臂上连接着两条管线,一条是营养液注射管,一条是输血管,而胸口的部分则连接着心电仪。 冠臣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并翻看着他的诊疗纪录,明白他已度过了危险期,只是尚未醒转。” 由于心脏部位的手术耗损了他许多元气,致使他还无法恢复意识。 冠臣俯视着他,轻抚过他稜角分明的轮廓,低语着,“希勒瓦,是我。” 希勒瓦依然紧闭着双眼,毫无所觉。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张的为我挡子弹,我还在等你向我解释呢!希勒瓦。”冠臣握住他的手,白晰无瑕的容颜上有着凄然的笑,“你说过不论我要去哪里,你都不会离开我的,现在我想离开台湾了,为什么你却躺在这里无动于衷? “你说过你爱我吧?在你好不容易打动我以后,你就想扔下我不管吗?” 冠臣闭起眼睛将他的大掌贴到自己的颊畔。 “还记得你带我到岚山时所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就是要宠我,要把我宠上天,即使宠坏我也无所谓。那么,现在我要你醒过来,你肯答应我吗?” 冠臣在希勒瓦的耳畔不断地诉说着,那一字一句揪痛人心的破醉低语,逐渐传进希勒瓦的耳里。 起先,他完全无法辨识其中的意思,但渐渐地,他的神智越来越清明,这样悦耳却痛楚的声音,宛如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咒般,蛊惑着他睁开眼睛一探究竟。 这个悦耳的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他的声音显得如此悲切? 有一双手握住他,贴在一张弧度极为优美的脸颊上,一颗又一颗灼热的水滴不住地落进他的掌心里。 那温温热热的水滴是什么? 是泪吗? 是谁? 在他身旁落泪的人是谁? 希勒瓦一刻也无法忍受黑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那双手,然后睁开眼睛…… 冠臣抬起泪颜,看见希勒瓦已睁开双眼,他那双染着哀戚的漂亮眼眸顿时被狂喜所淹没。 “希勒瓦!” 希勒瓦的视线中,出现一张连上帝也为之赞叹的脸孔,白晰、美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郁,让他的美平添了一股令人疯狂的动人韵味。 这样的绝色,是不应属于凡间的! 希勒瓦修长的指尖描绘过他的每一个轮廓,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是你唤醒我的?”他倏地将冠臣圈进怀里,捧住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与他眼对眼地相视着,微蹙起眉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冠臣睁大了泪眸,身躯一震,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你说什么……” “希勒瓦的意思是,他不认识你。” 冠臣回过头,看见兰堤斯带着过度礼貌性的笑意走了进来。 希勒瓦瞇起眼眸审视着他眼前的冠臣。 “兰堤斯,他是谁?” “他是你的主治医师,难怪你不认识他。”兰堤斯笑笑的回答。 “主治医师?” “是的,你记得吗?因为你中了俄罗斯特务的埋伏,胸口中了一枪,而这位医师就是为你取出子弹的主治医师。” 兰堤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对冠臣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谢谢你为我哥哥开刀,改日必登门致谢,我送您出去。”说着,他走到冠臣身后,不着痕迹地将手枪抵在冠臣的腰间,亲切的笑容不曾稍变。“医师,请!” 冠臣被强硬地带了出去,关上门后,兰堤斯虛伪的笑脸也随之敛去。 “昨天,他曾经醒过一次,但他完全没有提到你,只问起他受伤的经过,他说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中枪,所以我就猜想,或许是他倒下来时,脑部受到撞击,导致他失忆,然后我去调出希勒瓦的脑部断层扫描与核磁共振报告,”兰堤斯手中的一只纸袋拿给冠臣,“就是这个。” 冠臣很快地翻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顿时变得空洞。 “有轻微脑震荡,除此之外一切良好。”兰堤斯替他说出检查结果,唇边露出一抹近乎得意的笑。“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冠臣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失忆症是连动手术也无法治癒的,也就是说,除非希勒瓦自己想起一切,否则,他与希勒瓦的回忆,将永远只剩下空白。 “就算你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脑科医师,也无法改变希勒瓦遗忘你的事实!”兰堤斯瞇起厉眸,一字一字地道:“为了你,他几乎变成组织里的罪人,如果你不希望他死于暗杀,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出现在希勒瓦的面前!” 说完,兰堤斯就转身走回病房里,无情地将冠臣阻隔在门外。 那扇阻绝一切的门,彷彿也将冠臣的心重新落了锁。 不,他不愿相信那样的事实! 希勒瓦怎能遗忘他? 难道那几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说爱,只是一则过眼云烟? 他忘了一切,那留下回忆的人该怎么办…… “冠臣!”冠磊惊慌的叫唤着,朝冠臣软倒的身体冲了过来,有力的双手搂住他,焦灼地喊着,“冠臣,你振作一点!” 他只是到外头抽了一根烟,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冠臣倒下的情景。 冠臣已两天未曾进食的身体终于因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打击,而在冠磊的怀里晕厥了过去。 终曲 等待在等待, 只为了, 等待, 那个未完成的事。 两年后 “……拿掉良性肿瘤之后,你的复元情况十分良好,”冠臣指着读片架上的X光片对病人详细地解说着,“病况虽然有了改善,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仍希望你下个星期再来复检一次。”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送走了病患,冠臣觑了个空啜了一口热茶,同时敲下下一个病患的号码键。 “殷医师,你不休息一下吗?”刚出校门的小护士关心地问着。 他上午动了一场手术,也看了一下午的门诊,连午餐都没吃,这样下去一定会累垮! 冠臣对着她微笑了一下道:“没关系。” “可是──”她还再说什么,下一个病患已经走进来了。 下一个病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披肩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马尾,有着模特儿般的高挑的身形,服饰配件更是品味超绝。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呢?”冠臣浅浅地扬起一抹职业性的微笑。 “冠臣,我好想你。” 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从瑞典追到台湾来,无非就是为了再见他一面,而在终于见到他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想念竟比所预料的来得深。 有別于马格斯的思念之情,冠臣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哪里不舒服?” 冠臣在电脑中键入“马格斯.薛金柏格”的姓名,调閱出他的病历档案。 总而言之,他就是要问诊是吧?好啊!他乐于奉陪。 马格斯指着自己的心脏道:“心病,被你害的。”然后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满脑子都是你。” “照这样看来,你有轻微的妄想症状,应该掛精神科,心病问题则应该掛心脏科,这里是脑科,恕不受理。” 马格斯立刻垮下俊脸,忿忿不平的开口。 “我特地从瑞典飞来看你,你居然要赶我走。”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马格斯。” “中国人不是最讲人情的吗?挪出一点时间陪陪远道而来的朋友应当不为过吧?” 冠臣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再者,你也该好好的专心工作了吧?全球有多少了仰赖你而生活,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马格斯是掌握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传媒的媒体大亨,更是赫赫有名的瑞典富豪,自从数年前被强拉去参力一场世界医学组织的学术性演说后,从此对冠臣一见钟情,不时假公济私地发来台湾,美其名为“洽商”,实则是来看心爱的冠臣。 “啊!公司放在那里一个月不管也不会倒的。”他毫不在乎的说。 他养了一群智囊团的作用就是在这里,否则,他哪能轻松地溜来台湾看心上人! “如果你的身体很健康,那我就要看下一个病人了。” “外面已经没有病人了。”马格斯笑嘻嘻地说。 冠臣皱起眉心走到诊疗室外看了一下,果真已经没有人在候诊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格斯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动手动脚喔!是他们一看到我的两个贴身保镳,就误以为我是什么黑社会大哥,所以,一个个都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冠臣听了简直啼笑皆非。 “没有病人了,你应该可以稍微离开一下吧?”马格斯得寸进尺地要求,“可以陪我到后面的庭院走走吗?” “马格斯……” “你不反对就是默许喽!”马格斯见机不可失,拉着冠臣就走,还回头对护士小姐拋了一记媚眼。“小姐,这里就麻烦你了!” 冠臣无奈的一笑,知道有马格斯缠着,今天是看不了病的。 “如果有病人来,再与我联络,我会立刻赶回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离开了医院本部,往庭院的方向走去,冠臣问道:“你的保镳不跟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只是在医院里走走,总不至于走失吧?” 要是让他们跟来,那多杀风景啊!马格斯心忖着,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告诉冠臣。 马格斯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正色道:“冠臣,我有事要告诉你。” 冠臣微侧着头,表示洗耳恭听。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从五年前你在瑞典的那场医学讲演会结束后,我就爱上你了。” “马格斯──” 马格斯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就打断他继续说:“冠臣,我爱你爱了整整五年,我的父亲一直催促我结婚,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他不在乎他的性別,如果这辈子他没有遇见冠臣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男人动心! “和我在一起,和我回瑞典去,好吗?我发誓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向冠臣如此示爱的,马格斯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他的追求者从来就没有减少过,甚至有人不惜剖心表白……而这狂烈的爱恋,却只让他觉得难以喘息。 曾经有个人不要他的回报,不像其他人一般紧追着他不放,疯狂的向他需索他的感情,他曾经这么说过…… 在你孤独的时候、脆弱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但是,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 在他第一次抱过他后,他作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是那个人叫醒了他,并对他说── 如果不是我抱了你,你也不会作噩梦吧?我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不会再碰你了…… 那个处处为他设想而压抑自己的人到哪里去了? 被他那样爱过之后,他能为谁心动? “冠臣,你怎么说?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马格斯心急地问着。 冠臣抬起头来,平静地凝视着他刻画着深情的蓝色眼眸,低语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马格斯被他的话震懾住了。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除了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冠臣淡淡的说着,脸上却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只有他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所需要的拥抱与温暖。 “他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他绝对不相信!如果真有那个人,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他是谁不重要,对我而言,他是我的精神支柱,他一直在我的心里陪伴着我,这样就足够了。”冠臣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凄迷的微笑,“马格斯,一定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人在等待着你,但那个人绝不是我。” 这是马格斯第一次看见冠臣如此凄楚的笑容,而那样的笑容重重的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痛得几乎无法成言。 而由这样的痛,让他更加明白──今生今世,冠臣不会是属于他的了! 许久许久,马格斯才哑声道:“我明白了。” 能让冠臣如此惦念着的那个人,绝不是任何人可以取而代之的,他是好妒忌那个人,竟然能让冠臣如此全心全意爱恋着! “即使你心里已经有人了,我是愿意等!我爱你的心绝不只是说说而已,我是当真的。如果有一天,你把心空出来了,我一定会是下一个进驻你的心的人!”马格斯义辞严的宣示着。 冠臣忍不住叹息了,“马格斯……” “我走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冠臣的唇上轻轻一吻后,便潇洒地一笑,独自离开了医院的庭园。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0124;细微的清香,冠臣循着香气望去,意外地看见萧瑟的枝头上染上了点点莹白。 是樱花!一树又一树的寒绯樱。 每当春风拂过,就会扬起一阵缤纷的花瓣雨。 一瓣粉嫩雪白的花瓣在冠臣的眼前飘坠而下,他摊开手心,静待它飘落在他的手中。 然而,有一只手却凌空抓住了那片花瓣,在他的面前摊开手心。 “你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情景,震动了冠臣寂然的心弦。 冠臣抬起眼来,那深刻的悸动震撼着他的每一个思维,他无法反应,只能轻启唇瓣,从口中逸出那个烙印在心上的名字── “希勒瓦……” “给你的。”希勒瓦将摊开的手心送到他的眼前,子夜般的黑眸燃烧着炽烈的情感。 他从来不曾奢望过在有生之年还能再与希勒瓦相见,原以为他要带着那一段他们曾经共有的回忆反芻到老,而今……希勒瓦却无比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不要吗?”希勒瓦反问着。 冠臣缓缓地接过他手中已然受损的花瓣,露出一抹带泪的微笑,语不成声地说:“希勒瓦……你用力得……把它捏坏了呢!” 希勒瓦沉默不语,只是用力地将冠臣搂进怀中,狠狠地、紧紧地拥抱着他。 他的拥抱紧得教人发疼,但是,冠臣没有抗拒,狂跳的心、奔窜的血液,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求这样的怀抱。 “老天,我想见你想得快疯了!”希勒瓦在他的耳边咬牙低吼,“这两年来,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 冠臣强自微笑着。“我不是冷静,更不是无动于衷,我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他同样思念着他啊!可是,他早已习惯将情绪压抑在心底,不对任何人展现。 “我以为……你已忘了一切,忘了我……难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不,我并没有完全恢复。”希勒瓦温柔的轻抚着冠臣更显清瘦的容颜,“那一天在医院里,你唤醒了我,我虽然不记得你,但直觉却告诉我──你与我之间,有着某种极深刻的关联!兰堤斯告诉我你只是我的主治医师,但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答案,因为当时你看着我的表情……是那么心碎。 “我一直以为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那些被我所遗忘的过去,但是,你却一直没有出现!这两年来,我常常梦见你,梦见你对我说话、梦见过我抱你,你在我的身下喘息,也梦见你只是看着我,不发一语……那些梦境似幻似真,我完全不知道是否该相信。” 他低哑地继续道:“直到有一天,当我无意中听见兰堤斯与黑帝斯谈起了你,知道我们过去的一切后,我没有办法再忍耐……想见你的念头,一天都不曾减少过,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来了。” 他的每句话都如同一滴甘泉,浸润了冠臣心中那块几乎要枯竭的荒原。 知道他惦记着他,冠臣不能否认自己没有感动,但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不是过去的希勒瓦了,他又该如何看待他呢? “来了,又如何?”冠臣退出他的怀抱,不让他的气息干扰他的理智。 “你已遗忘了过去,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新的人生,而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们并不需要非得圆那个梦不可……” 希勒瓦瞇起眼睛,犀利地反问:“难道遗忘了过去就不能从头开始吗?” “也许这是天意,让你有重新考虑的机会──” “我的世界没有上帝,我从不相信“天意”!”希勒瓦霸道的打断他的话。 冠臣叹息了。“希勒瓦……” “就因为我不是以前的希勒瓦,所以,你要像拒绝刚才那个追求者一样的拒绝我吗?还是……追求你的人太多,你已经麻木了?” 面对希勒瓦的讥嘲,冠臣只是別开了脸,惊人的美貌有着令人心疼的苍白。 他计画了许久,才摆脱所所盯梢的人来到台湾,他以为冠臣会接受他,但没想到他却要他重新考虑! “我不只百次、千次试图想起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想回忆你的笑、你说话的神态,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至少还有回忆作伴,但我所能拥有的,只有梦境片段而已!我不知道过去我是用什么方式爱你的,但从今以后,我会用不同的方式来爱你,难道这样还是不行吗?” 希勒瓦嘶声怒吼着,吼得冠臣的心都隐隐作疼了。 冠臣颤抖的手抚上他的俊脸,看见他眼底漾满了泪。 “冠臣,你好残忍!” 是的,他是残忍的,他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刺伤他最爱的男人。 如果不是希勒瓦为了他挡了那发子弹,今天所有的痛苦,将是由他来承担,他怎么还能用冷漠与疏离来伤害他? 希勒瓦痛心的勾起冠臣那弧度优美的下巴,与他眼对眼的相视着。 “说吧!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拒绝我吗?” 不管冠臣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会达成他的愿望,哪怕是要他离他远远的,一辈子不再相见…… 望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星眸,冠臣心里的武装防御彻底溃决。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看见了自己埋在最深处的渴求…… 冠臣缓缓地闭上双眼轻语着,“我要你,希勒瓦。” 下一秒钟,他就被希勒瓦狂暴地捲进怀里,重重地、激烈地吻上他的唇。 “冠臣、冠臣、冠臣……” 希勒瓦忍不住重复低喃着他的名字,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伤口,抚平了所有的痛楚。 冠臣主动的回应着他,品尝着这份久別重逢的激越与深情。 许久,冠臣微微推拒着希勒瓦,试着分开彼此,他倚着希勒瓦宽阔的肩,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 “兰堤斯那边怎么办?他肯让你走吗?” “我已退“宙斯”,今后,我不会再过问组织里的事。” “那么,你今后要去哪里?” 希勒瓦修长的食指点住他的心口。“你的世界可有容纳我的空间?” 冠臣不禁泪盈于睫。 曾经,他也这般问过他,只是他遗忘了,但本质上,他还是原来的希勒瓦,没有改变呵! 冠臣白晰的手叠上了他的,一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专注地凝视着他。 “有的,你要到我这里来吗?” “当然!”希勒瓦再度情难自禁地吻住他,深情的言语胶着在彼此的气息中,他呢喃着,“有你在的世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