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元气]《不及格,女朋友》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华灯初上,晶华酒店的顶楼,搭起一个T字型舞台,六盏银白色的强力投射灯直射天际,打出“YOKO”字样。 向下望去,饭店的大门口不断涌入衣着光鲜的政商名流,镁光灯的闪烁与顶楼的投射灯相互辉映,预告着一个灿烂的夜晚。 舞台前,衣香鬓影;舞台后,春光明媚。 各色模特儿赤裸着美好的胴体,在华裔设计师的指示下迅速着装换衣。吹风机轰轰响,造型师忙碌地为模特儿的发型做最后的修饰。 这时秀导冲进后台,嚷嚷着服装秀将在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只剩十分钟了! 齐湄瞪着穿衣镜里的那件襟口低得离谱,衣料又薄得像保鲜膜的薄纱裙装,第N次转向好友抱怨,“言彤,妳确定这是服装秀,不是牛肉场?” 言彤翻了个白眼。 “听着,齐湄,”言彤把齐湄拉到一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用一种很忍耐的语气对她说道:“再十分钟服装秀就要开始了,妳只要穿着这件衣服上场走一圈,妳这个月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看在钞票的面子上,妳能不能停止“结屎面”给我看?” “没办法,我觉得我整张脸像是被涂上石膏。”齐湄忍不住伸手去揉眼睛,“而且眼睛好痒。” “啊!快住手~~妳这笨蛋!眼影都糊了!”言彤紧张的拿来化妆棉将晕开的眼影擦掉,又拿来眼影粉,用貂毛刷沾了少许往齐湄眼皮刷去。 吓!又要涂?! 齐湄一看眼影刷朝她攻来,立刻眼捷手快的捉住言彤的手,敏捷地左躲右闪。“拜托别再涂了,妳以为妳在刷油漆啊!” 再拿那些粉啊膏的涂她的脸,别怪她翻脸! 言彤被她气得咬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讨价还价,想找死吗? “妳给我闭嘴!”她拉开齐湄,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把身高一七四的齐湄按坐在小圆凳上,托起她下巴凶道:“把眼睛闭起来!” 齐湄揪着眉看着言彤手上那支油漆──不,眼影刷,在心里低咒了好几句脏话,最后不甘不愿的叹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让言彤补妆。 不过在她忍耐了一分钟后,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句:“要是PUMA找我走秀该有多好!”至少不用把妆画得像是电子花车女郎,说不定还可以趁职务之便,A到几套运动服。所有人都知道,她齐湄是从不穿裙子的,今天不但要她穿裙子、穿高跟鞋,还得上妆,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言彤把美眸瞇成一条细线。 要不是齐湄的短发做了造型,言彤真想把粉盒往她脑袋K过去。 “还挑!妳当妳是名模还是大明星?要不是这回“YOKO”为了配合主题设计走自然风,特别起用新人走秀,妳哪捡得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拿日系高级订制服“YOKO”和“PUMA”比?有没有搞错? 齐湄听了,脸色一沉。 “干嘛?我那么差的话,妳不会去找别人?我不干了行不行?”说完,她动作粗鲁地踢开三吋高跟鞋,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挖出自己的球鞋。 她真要走?言彤气得眼角抽搐。 “妳给我等一下!”言彤揪住齐湄,将她用力甩回椅子上。 “很痛耶……”齐湄一整天被造型师和化妆师搞得心情很不好,现在言彤又对她那么粗暴,很好,她越来越不爽了。 “齐湄,妳给我听好了!”言彤伸指戳她额头,“这个月妳一共换了三个工作,前三个工作妳分别因为打人、得罪客户以及与上司呛声而被开除,这是妳的第四份工作,要是妳在这节骨眼上给我落跑,我保证不再帮妳找任何工作,妳自个儿想办法!” 这威胁很严重。 有台湾人的地方就会讲门路,像她这种待业人士别说不懂门道,光是“前科累累”的纪录就够她处处碰壁。但言彤就不同了,她认识的人多,平日又广结善缘,连她都在言彤的舌粲莲花下被成功推销出去好几次。 所以她能得罪言彤吗?当然不行! 衡量轻重之后,齐湄马上变了个脸色,望住言彤的神情十分谄媚,搓着双手嘿嘿笑。“哎哟!好姊妹,三八ㄟ!我只是检查一下我新买的球鞋还在不在而已,哪!妳看,我现在又把它放回去了。”她可是很能屈能伸兼识时务的! “哼哼!”言彤冷笑。变得还真快! “喏,我把高跟鞋穿回来啰!不生气了吧?”齐湄陪着笑脸,还拉起裙襬让言彤看个仔细。 “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秀导走进来,用力拍了拍手,“上台前一分钟!” 很好很好,只剩一分钟。齐湄想,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赶快完事,领了酬劳走人! 一群模特儿根据彩排的位置就定位,齐湄也进入队伍之中,当音乐响起,秀导做了个手势,最前面的那名模特儿带着自信的笑步上伸展台。 言彤不放心地跑到齐湄身边,压低声音道:“齐湄,没问题吧?妳可别在舞台上给我摔倒!” 齐湄赏她一记白眼,“我平衡感好得很,妳别穷担心了!” “齐湄预备!”秀导拉着齐湄就预备位置。 预备位置摆设了一面大镜子,镜中忠实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齐湄瞪着镜中人影看,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奇怪,她那头不太听话的削薄短发,今天怎么看起来特别服贴?还有那看起来像熊猫眼的烟熏妆,现在看来居然还颇顺眼?她那平时看起来像嘉南平原的胸部,穿起低胸服装来竟然还有点性感…… 齐湄露出今晚以来第一个笑容。凭良心讲,她的样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像电子花车女郎嘛! “齐湄,GO!” 秀导一放手,齐湄就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走上伸展台。 她随着音乐节拍,每一个步伐都配合得十分完美,她走到伸展台的尽头,定住姿势,双眸对住观众席扫视。 忽然,台下一对带笑的弯弯俊眸捉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他就坐在第一排,手上拿着服装目录,望住她笑的神情令齐湄感到似曾相识…… 齐湄的笑容蓦地僵住,双腿像突然生了根似的定在台上,一步也动不了。 等等,他该不会是── “佟亮一!”她指着那名俊美男人,惊恐地在台上叫了出来。 全场轰地爆出笑声,秀导脸色铁青,言彤则颓然掩面,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该死!她竟然真的叫出来了!齐湄为时已晚的捂住唇,当她看见他唇边笑意更深,她简直是羞愤交加。 接着她做了件足以让时尚圈永远记住她大名的事── 齐湄撩起裙摆从伸展台上落荒而逃! 第一章 齐湄认识佟亮一的那年十月,日头赤炎炎,天候反常的热。 柏油路面蒸发出浓浓的暑气,路旁的野花野草都被太阳晒得弯下腰去,就连平时满街乱晃的野猫野狗,都自顾自的躲在阴凉处睡午觉。 不远处的公园里,群聚着七八只约莫四、五年级,活蹦乱跳的小鬼头──更正,只有一只还活蹦乱跳,其它的都热得奄奄一息。 “接下来玩官兵捉强盗!”那个最有元气的显然是这群孩子的头头,他浓眉大眼,一头不听话的短发东翘西翘,白嫩的小脸上还沾了块污泥,站在大石头上宣布下一个游戏。 “不要啦~~”开始有人哀哀叫。 “玩官兵捉强盗又要跑,会流很多汗耶~~” “玩游戏本来就会流汗好不好?”孩子王瞪着他的喽啰们,似乎很不满意他们的反对。 “可是小齐老大,这样会很渴耶!人家跑不动啦!” “好想吃剉冰喔~~”有人热得开始出现幻想症状。 “对啊、对啊!上面还要有大红豆、绿豆、粉圆……光想就觉得好好吃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苏~~赶快吸回去。 小齐也开始幻想一盘盘五颜六色的剉冰,好想立刻来一盘!不过当他想到口袋空空,连一盘也买不起,更别说分给他的“部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恼怒,破口大骂,“笨!剉冰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们去吃别的!” 这番话振奋了所有子弟兵的精神。 “老大,你要带我们去吃什么?” “当然是好料的!”孩子王跳下大石头,向后头吆喝,“想吃的就跟我走!”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都发亮了,二话不说跟着老大屁股后面跑,就怕跑得慢了没自己的份。 小齐带着众喽啰到一幢大房子前,那房子好大好大,玄关处有四根白色的石柱,看起来好像电视上介绍的博物馆,不仅如此,房子的外围还用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 “好大的房子喔!”小胖挤在门边往里面看,一脸的馋相。“老大,这里面会有很多很多好料吗?” 他的问题为自己招来一记爆栗。 “笨!谁教你看那房子?我是要你们看围墙旁边的苹果树!”小齐得意地指给他们看结实累累的苹果,“看到没有,我们的点心就挂在那里。那苹果又大又甜又多汁,比剉冰好吃一百倍,而且还会饱!” 更重要的是──它是免费的,要吃多少有多少!哈哈哈! 一群小喽啰仰起脖子,看那枝叶繁茂的苹果树,油然生起崇敬的心情。 “哗~~好多苹果耶!”原来苹果是长在树上,不是长在超市喔! 阿华跳了跳,连最低的那片叶子都碰不到。“这棵树好高喔~~” 比较谨慎怕挨骂的正人扯扯小齐的衣角,“老大,这真的可以吃吗?不会被骂吗?”要是被赃到怎么办? 这棵树就长在那片围墙内,只有茂密的枝桠跨越了围墙,迎风招展。 “厚~~不会啦!有事我负责!”小齐豪气干云地拍着自己瘦弱的胸膛,这招当然是学电视的。 有了老大的保证,大伙儿发出一声欢呼,当下拿石头的拿石头,脱鞋子的脱鞋子,大家奋力往苹果树上K,看谁能抢先K得头筹,夺得苹果当奖励。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一群小鬼头累得喘吁吁,没有人能成功K下红滟滟的大苹果。 “老大……我……我不行了!” “我……我也……” 小齐瞪他们。“呿!真没用,我来!”他掏出腰后的弹弓,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瞄准,发射── “咚!”一颗苹果应声落地,滚呀滚地滚在草地上。 “哗~~老大好厉害!”拍手拍手。 “赞赞赞!叫你第一名!”小喽啰们开心欢呼。 小齐眉开眼笑,神情净是得意,还要努力装出没有太骄傲的模样,命令,“还不快去捡!” 小胖第一个扑过去捡。他平时动作迟缓,但是说到食物可没人抢得过他。 小胖捧着苹果回来,圆圆胖胖的脸上满是失望。“老大……”欲言又止。 他不耐烦了。“干嘛?说啊!” “你把苹果……打穿了啦!”小胖把穿了大洞的苹果给他看,垂头丧气地道:“这样怎么吃啊?” “怎么不能?”小胖的质疑让小齐感到脸上无光,一把抢过小胖捡回的苹果,用力在衣襬处擦了擦,然后“喀嗤”一声,咬了一大口,那清脆的声响,使大伙儿渴望地睁大眼睛。 “你看,只是破一个洞而已,还是很好吃啊!”三两口吃完苹果,他把果核随手扔掉。太好吃了,一颗实在意犹未尽!他舔舔嘴唇。 小喽啰们见状,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老大,我也要!” “我也要!” “好!大家让开点,我再来打苹果!这次我一定不会把苹果打穿。”他再弯身拾起小石子,摆好姿势,拉开弹弓,瞄准── 就在大家屏息以待时,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那样做是没有用的。” “唰”的一声,小齐失去准头,没打到苹果,反而打上树叶。 可恶!没打中。 一阵熊熊怒火袭来。“是谁在说话?!”他涨红了小脸,杀气腾腾地拧着拳头,像是要找人拚命一样。 所有人都指向蹲在围墙边的男孩,他大概比他们大上两岁,正笑嘻嘻的看着小齐,看样子已经蹲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小齐排众而出,露出那种权威被挑衅的不悦表情,语气凶恶地问:“你是谁?” 男孩站了起来,朝他伸出友谊的手,“我叫佟亮一,你呢?” 还敢笑!这家伙很白目喔!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告诉你。”他表情不屑。 “没关系,以后你就会认识了,因为我想跟你们做朋友。” “嗤,谁要跟你做朋友?”真是厚脸皮! 佟亮一实在太想要年龄相近的朋友了,所以就算碰了根大钉子也不生气,他笑着看看眼前怒冲冲的男孩,再看看那棵苹果树。“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对方都撂下挑战书了,不接岂不是被部下们看不起。“好啊!你要赌什么?” 他就不信这个穿白衬衫、裤子上一丝灰尘也没有的家伙有什么能耐! “赌……如果我能摘下八颗完整的苹果,你们就要叫我老大。”他想了想,觉得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还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他又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找死喔!竟然想当他的老大! “好啊!”小齐也很狡猾的追加一句,“可是我不会借你弹弓。” 佟亮一一点也不意外,他点点头,“成交!” 答应得这么爽快?真那么有把握? 小齐双手环胸,挑着英气的眉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软脚虾的男孩。 他比他高一个头,一头修剪整齐的黑发,配上那白得刺眼的衬衫,以及亮得扎眼的黑皮鞋,俨然一派小绅士的模样。 他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就不信这只软脚虾不靠弹弓就可以把苹果射下来,除非他像“浦饭幽助”一样会空手发射灵丸! 众人睁大了眼睛,密切地注意着,四周的鸟儿也像是感染到他们的紧张气氛,纷纷闭上鸟嘴不唱歌了,歪着脑袋站在树梢上看着下面的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只见佟亮一走到围墙边,仰望高高的苹果树。“这树真高。” “废话!”小齐在心底冷笑──你就算看到眼睛脱窗,苹果也不会掉下来啦! 佟亮一忽然对着他微笑,好像那棵很高的树一点也没有造成他的妨碍。 他悠闲地走到围墙旁边的镂花大门,然后……然后他竟然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小齐急忙揪住他,压低声音道:“喂,佟亮一,你不要随便进去别人家啦!” 听说这幢大房子的主人很讨厌小孩子,要是佟亮一被逮着,说不定会被痛骂一顿。 “别担心,”佟亮一竟然还笑得出来,“你不要跟着我,你到苹果树下等。” 真是好心反被雷亲,被逮到时他最好别哭,他可是不会帮他的!小齐狠狠瞪了佟亮一一眼,一肚子不高兴地返回苹果树下。 “老大,他该不会是想躲在里面吧?”等了老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声响,那个佟亮一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一定是落跑了啦!”开始有人这样说。 “厚~~很慢ㄟ,到底还要等多久?”有人不耐烦了。 轰~~小齐被吵得发火了,怒眼一瞪,“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老大发飙,小喽啰们哪敢再多话?纷纷自动自发的闪到边陲地带,以免遭殃。 小齐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佟亮一骗了,要是那个少爷真敢耍他,下次再被他碰见,一定会教他好看! 忽然,围墙的那一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齐瞪大眼望去,只见一颗头从围墙后面探出来。 “佟亮一!”小齐大感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没被抓到,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爬上围墙。 佟亮一朝他眨眨眼,“接好啰!” 他攀着树枝跨坐在花岗岩砌的围墙上,开始摘苹果。一颗、两颗、三颗……他轻轻松松地摘苹果,一摘到就丢给围墙下的小齐。没多久,他摘了八颗苹果,足够分给每人一人一颗,最后他自己也摘了一颗,拉起雪白的衣襬擦了擦,大口咬下去。 喀嗤!声音清脆。 “真好吃!”相对于小齐铁青的脸孔,他笑得很得意,“ㄟ,你叫什么名字?” “本大爷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看见小喽啰们对佟亮一投以崇拜的眼神他就有气!哼,一群没道义的家伙!也不想想平时他是怎么照顾他们的,竟然随随便便就倒向佟亮一那边。 “你想说话不算话吗?刚刚才打的赌,你这么快就忘了?”佟亮一嘲笑他,同时还摆出一副“我可以理解”的表情,“如果你想耍赖也没关系,反正……” 香蕉你个番石榴咧!他会耍赖?像他这么正直的人会耍赖? “我叫齐湄,你叫我小齐就可以了。”他不甘不愿的报上姓名,同时朝身后的小喽啰大吼,“喂,你们统统过来!叫他老大!” “老大!”小喽啰很配合,异口同声的叫。 “很好,以后我每天摘苹果给你们吃!” “哗~~好棒喔!”除了齐湄以外,众人一致欢呼。 尽管老大换人做,可是没关系,只要以后吃得到苹果就好。 佟亮一这么简单就收买人心,令齐湄很不是滋味。 他酸溜溜地说:“很了不起喔!不过要是你哪天被这房子的主人抓到,我绝对不会去救你!” 佟亮一笑得俊眼弯弯,又咬了一口苹果。 “别替我担心,因为……我就住在这房子里。” “老么,外找!”齐家老爸齐锋探头进齐湄的房间,齐湄正躺在床上看漫画。 “谁找我?”齐湄连动都懒得动。 “佟家小少爷。” 呿,又是佟亮一!他每次来每次被挡在外面,还不死心?真是阴魂不散! “跟他说我没空。”齐湄面向墙壁,继续翻到下一页,目光连千分之一秒都不曾从漫画书上移开。 “呃……咳咳!”齐锋清了清喉咙,“那不然你自己跟他说。” 说完,齐锋马上开溜。佟亮一就站在齐锋身后,自动自发的跨进他的地盘里。“小齐,我进来了。” 齐湄气呼呼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佟亮一,谁准你进来的?” 自从知道佟亮一就住在那幢房子,而且那棵苹果树也是他家的以后,齐湄就不给佟亮一好脸色看。 虽然他之前偷摘过佟家的苹果,是他理亏在先,不过佟亮一用他家的铝梯爬上围墙摘他家的苹果,还夺走他的老大宝座,这种小人步数令他不齿,所以他已经决定不要跟这种人做朋友。 “我带苹果来看你。”佟亮一环室一扫,发现齐湄的房间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小衣橱而已。 虽然摆设简单,但是有些凌乱,像他的书桌上堆放了一堆零食和漫画,课本反而不知所踪。 这个发现使佟亮一微微地笑了──小齐好像不太喜欢念书喔! “谁要吃你家的苹果?”齐湄看着那些又红又大的苹果,明明口水已经快要流出来了,还要嘴硬地说:“其实我比较喜欢吃番石榴。” “好,那我下次带番石榴。” 齐湄瞪大眼,“你家还有种番石榴?” 他笑了,“没有,不过我可以拜托李嫂去买。” “对喔!反正你家很有钱,要什么都买得到,那你下次来再多买几包鳕鱼香丝和多力多滋好了。”齐湄狠狠敲他竹杠。 佟亮一点头,“好啊!干脆你开一张清单,下回我一起带来。” 齐湄瞪他,“有没有搞错,我在揩你的油,你还笑得这么高兴?”他秀逗啦? 佟亮一竟然笑道:“当然高兴,这代表下次我还可以再来找你。” 齐湄忽然脸红,随即又骂自己。笨!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像他心机这么重的人,八成有阴谋! “佟亮一,你老实说,你到底找我干嘛?”他的小脸上满是防备,口气也不是很好。 他凶巴巴的样子令佟亮一又好气又好笑,“小齐,难道我们不能当朋友?” 每次碰巧遇到,他都不给面子的扭头就走,佟亮一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齐湄不可思议地叫:“你已经有够多朋友了!”这家伙接收了他的七名“跟班”还不满足啊?真是贪心。 “那不同,我想跟你做朋友。”佟亮一看着齐湄,表情认真。 有一天放学,他乘着轿车从Juliette学园回家的路上,看见齐湄带着一群同学在公园里玩骑马打仗。那么多人里面,他双眸闪亮,笑得神采飞扬。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记住了他。他想要齐湄当他的玩伴。 齐湄看他说得诚恳,有点动摇了,可是他还不肯这么快就点头答应,故意为难他,“你说你想跟我做朋友,可是我跟你做朋友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首先,你可以当那棵苹果树的主人,你高兴什么时候上去采就什么时候采。” 齐湄哼一声,有些高傲地说:“就算苹果树不是我的,我一样随时可以采。” 佟亮一笑了,“别急啊!我还没说完!你喜欢看漫画对吧?我家有很多很多漫画,包准你一年也看不完。我家还有最新的游戏软件,可是常常找不到人跟我对打,你可以来当我的对手。除此以外,我家还有很多零食,要什么有什么。” 看不完的漫画书?最新的游戏软件?吃不完的零食?齐湄眼睛亮了起来。 佟亮一忽然看见他的床头柜上摆了几个建筑模型,那些模型看起来好旧了,可是齐湄似乎很宝贝它们。 佟亮一扬起唇角,笑道:“哦~~对了!我家还有很多建筑模型,我一个人组装不完,你要不要──” 建筑模型?! “要!当然要!”齐湄这时已经完全放下对佟亮一的成见,笑得无比灿烂,捉起他的手就是一阵猛摇,“佟亮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不,我的拜把子!不管海枯石烂,我齐湄是跟定你了!” 佟亮一握住齐湄的手,眼眸闪亮,“好,一言为定!” 从那天以后,齐湄和佟亮一变得很要好,一放学后,齐湄总是直奔佟家,等着一辆黑色的大轿车把佟亮一从一个叫猪什么的学园载回来。 佟亮一没骗他,他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漫画书多得像是出租店一样,更让他着迷的是一盒盒建筑模型,光是那些模型,就可以让他每天不畏风雨的到佟家报到。 这天,齐湄在佟家大门外站了半小时,站到腿酸了,把书包放在地上,姿势变成难看的蹲姿,可是仍迟迟不见佟家那辆黑亮的大轿车回来。 又过了半小时,齐湄总算看见佟家的车子平稳地朝这里驶来。 “佟亮一!”他跳起来挥手,注视着车子在靠近他时车速减缓,然后停在他的面前。 紧接着,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佟亮一的脸孔就靠在窗边。 “小齐,你在这里等多久了?”他看来有点讶异。 “等一个小时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齐湄抱怨着。他比平常晚到家,所以算一算今天他只有半小时可以组装模型。 佟亮一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小齐,今天你可不可以先回去?” “为什么?”气死了!他等了那么久ㄟ! “嗯……因为今天我有……客人。”佟亮一指指身旁。 直到此刻,齐湄才看见宽敞的轿车后座不只有佟亮一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水蓝色水手服,戴着同色贝雷帽的漂亮小女生。 原来佟亮一今天带女生回家玩。 佟亮一为了陪一个女生所以要他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齐湄有种被背叛的愤怒。 女孩看出齐湄很生气,摇着佟亮一的手臂说:“亮一,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嘛!” “这……” 佟亮一这么一迟疑,让齐湄更加光火,一把抓起书包就跑走了。 臭佟亮一,见色忘友! 什么拜把?什么朋友?都是狗屁! 齐湄那天早早回家,吃晚餐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老么,怎么啦?今天没去找佟亮一玩?”齐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齐湄生气,随口问了句,却没想到刚好踩中齐湄的痛处。 齐湄忽地拉长脸,“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哼!谁要去找他玩!” 说完,饭也不吃了,阴着脸到客厅看电视。 没一会儿,齐锋就捧着饭碗坐到齐湄身边,陪着笑脸问:“老么,谁惹妳生气啦?”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出半个儿子。不过齐湄就像儿子一样好,她从小时候就会陪他打篮球,他还会让她骑在脖子上带她去看棒球赛,他喜欢球类运动,只有齐湄会陪他,其它三个女儿和他老婆则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四个女儿之中,只有齐湄遗传到他那祖传的浓眉和挺鼻,长得最像他,个性也直来直往,有时候他真以为自己有个儿子,加上他从小把齐湄当儿子养,都忘了她其实是个女孩。 想到佟亮一那副为难的面孔,齐湄又开始冒火。 可恶!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要不是看在他家有免费的漫画、好吃的零嘴、最新的电玩,以及拼不完的建筑模型,她早就跟他切八段! 齐湄烦躁地道:“厚~~我没事啦!你不要问。” 齐湄是他的心肝ㄋㄟ,齐爸怎么能不问? 齐锋不死心地开口,“老么,妳是不是跟佟亮一吵架啦?” “砰!”齐湄一拳击在茶几上,震得装在盘子里的瓜子和开心果都洒出来,然后怒视着老爸。 叫他别问还一直问,她、生,气、了! “呃……呵呵!没事!没事!我回去吃饭了……呵呵……”识相的齐锋干笑着,溜回餐桌旁继续埋头扒饭。 齐湄关了电视上楼,随手拿了一本漫画就躺在床上看,可是上面在画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佟亮一为了那女生叫她回去的事情──哼!要是佟亮一知道她也是个女的,还会这么无情的赶她走吗? “可恶!”她越想越生气,丢开漫画,忽然冲进娇滴滴的三姊房间里。 在衣橱里翻呀找的,挖出一件衣服扔进纸袋里,然后像酷斯拉一样轰轰轰地跑下楼。 “我出去一下!”丢下这一句,齐湄跑向佟家。 如果佟亮一只重视女生的话,那么她要向佟亮一证明,她也是女生! “喀咚、喀咚、喀咚……” 佟亮一房间的窗户玻璃,传来规律的敲击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颗小石子打在玻璃上。 他微微讶异地推开窗户,向下探去。 “佟亮一!”齐湄站在苹果树上大声嚷着。 天色很黑,佟亮一看不清楚站在树上的是谁,不过他认出齐湄的声音,“小齐?你爬到树上做什么?我叫李嫂帮你开门!” “好!”齐湄爬下苹果树,五分钟后就进了佟亮一的房间。 晚饭后齐湄来找他,让他很意外,但是当他看见齐湄站在面前时,他感到更加意外。 “小齐,你……”他面色尴尬,欲言又止。 他是受到什么刺激吗?怪怪的喔…… 齐湄气势惊人的往前站一步,“我有话要跟你说!” “呃……好,”佟亮一看起来有些困惑,“不过在说话之前,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齐湄皱眉,亮一干嘛吞吞吐吐的?“知不知道什么?” “知不知道……”他的嘴角开始扭曲,最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穿错衣服?” 天啊!小齐竟然穿了一件腰后绑蝴蝶结的蕾丝洋装! 齐湄立刻沉下脸。 他竟然敢笑她?!要不是他只要看到女生就会把她这拜把子甩到一边,[奇+书+网]她也不用穿这身洋装向他昭告真实性别,外加丢人现眼! “有、这、么、好、笑、吗?”齐湄开始磨牙了。 危险啊!这是齐湄发怒的前兆,可惜佟亮一不知道。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俊脸都涨红了,“今天是万圣节吗?你男扮女装喔?” 男、男扮女装?男扮女装?该死的佟亮一竟然说她是男扮女装?! “佟亮一,你给我听清楚!”她揪住亮一的衣领摇撼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没有男扮女装,因为我是女的!” 佟亮一笑不可抑,拍拍她的肩,“小齐,别闹了!这洋装一点也不适合你,我去叫李嫂拿衣服给你换──” “啪!”的一声,齐湄拍开亮一的手。 “不要!我是女生,我本来就应该穿裙子!”原本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性别,谁知道佟亮一一点也不相信。 她开始固执起来,非要佟亮一正视她是女生的事实。 “小齐,你不要闹了,男生穿什么裙子?又不是变态──小齐!”要命,齐湄竟然用力踢他一脚!佟亮一痛得龇牙咧嘴,不敢置信地望住她。 “佟亮一,我要跟你绝交!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他的话伤了她,齐湄红了眼眶,恨恨地瞪他一眼,负气地跑出他家。 齐湄这一气气了很久,自此以后,佟亮一再也等不到齐湄上他家玩模型。 后来他曾亲自带着一盒苹果去齐家拜访,齐湄死都不愿见他,齐爸也不敢再放他进去。 过了三个月,寒假开始了,齐家搬出小镇,佟亮一与齐湄便失去了联络。 而自从那一天以后,齐湄再也不曾穿过裙子。 第二章 “看看妳搞的飞机!妳落跑!我的天啊~~妳竟然从伸展台上落跑!”言彤歇斯底里地叫苦,首度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优雅,猛揪着头发,在齐湄住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那重重的步伐,活像要把地板踩裂。 老天!齐湄把YOKO的服装秀搞砸,她这个介绍人要怎么向人家交代? 言彤还在伤脑筋时,一个想法忽然掠过她脑中,她猛地站定转向齐湄,一根玉指指向她的鼻尖,“说!妳到底为什么忽然逃走?” 齐湄从来就不是会因畏惧而落跑的卒仔,其中一定大有隐情! “也没有为什么,就一时怯场……” 言彤冷笑,“得了吧!妳以为我会信啊?妳当我是第一天认识妳吗?” 齐湄揉揉太阳穴,只好把佟亮一和她小时候发生的事全招了,一面说,一面在心里咒骂佟亮一一万次! 杀千刀的,他没事出现在那里干什么?而且还好死不死看见她穿洋装,害她猛然想起从前他讥笑她“男扮女装”的往事! 佟亮一带给她的阴影犹存,每次她只要拿起裙子,就想起他大笑不止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也觉得自己穿裙子的模样有说不出的奇怪,就因为这缘故,她不曾再穿过裙子──直到接下YOKO的服装秀。 谁晓得该死的佟亮一竟然又再度出现,结果…… “言彤,对不起啦!”齐湄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垮着脸忏悔,“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的?” 真是要命!因为事出突然,她一看见佟亮一就逃,竟把人家的衣服也穿走了,设计师八成气得跳脚吧? “有!”言彤抬起手作势在脖子上划一刀,表情冷酷,“去把今晚所有的采访记者都杀了,确保妳落跑的新闻不会上电视和报纸!” 简直丢脸毙了! “那怎么可能嘛……”齐湄有气无力地响应,感觉更沮丧了。看来这一次她真的又搞砸了,更糟的是,她还把言彤给拖下水。 “不然妳叫那个佟亮一摆平,他是百货业小开,人脉一定很广……” 齐湄瞪她,“他人脉广也不关我的事!我的事才不用他插手!” “那请问一下,妳有什么方法?” 齐湄搔搔她那头半湿的短发,苦恼了半天才又挤出一句,“我看我明天就去向YOKO的负责人道个歉。” 一人做事一人担,她齐湄可不是那种丢着烂摊子不管的孬种! “妳以为道歉可以解决一切吗?”言彤双手环胸,冷冷俯视坐在藤椅上的齐湄。“要是她要妳赔偿所有的损失呢?” “啊?这个喔……”这可难倒齐湄了,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会接下服装秀的啊!哪有能力赔偿对方的损失? 言彤叹了一口气。 “关于妳今天把服装秀搞砸的事,YOKO那边目前还没有任何动作,不过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齐湄英气的剑眉扭在一起,倏地开口打断她,“什么心理准备?”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是言彤的说法听起来像是有无尽的报复手段在等着她。 “笨ㄟ!这样还听不懂?”言彤戳她眉心,“对方可能会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就算不闹上法庭,也会弄出个私下协议。” 齐湄沉下脸,“要告就让他告吧!算我倒霉,我认了。” 反正她房租就快缴不出来了,有牢房可住总比流落街头好。 见她这副颓丧样,言彤于心不忍的拍拍她的肩,“这事其实可大可小,妳也不用太过沮丧,如果真的解决不了,我再找几个律师朋友帮妳。” “谢了。”言彤真是够朋友。 送走言彤后,齐湄累得要死,不管是天要塌下来还是YOKO决定要控告她,她都不管了!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爬上床,狠狠睡上十个小时! 齐湄拖着沉重的步伐正要走向房间,冷不防门板上响起敲门声。 “叩、叩、叩!” 齐湄叹了一口气,一定又是言彤。 她无奈地拉开门,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忘了什么……吓!” 她吓到了。 当她看清来者是谁,不禁倒抽一口气,脑袋当机十秒钟,接着一句脏话立刻冲口而出。“Oh,Shit!” 她简直不敢相信──佟亮一竟然找上门了! 齐湄一看见天敌造访,反射性的就要把门关上,但是佟亮一反应也不慢,立刻伸脚卡在门缝里。 齐湄气恼地抬起头,看见佟亮一居然是面带微笑的。 “把脚拿开!”她凶恶地嚷,用全身的力气去压住门板,和佟亮一角力。奇怪,佟亮一这软趴趴的少爷,几时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小齐,妳的欢迎方式还真特别。”佟亮一低笑着顶住门板,一点也没有把脚移开的意思。 齐湄气得咬牙,“谁在欢迎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以为妳在和我玩角力。” 听见佟亮一这么说,好像自己真的在和他游戏似的。齐湄有些恼怒,最后,她不情愿的退开身子,让佟亮一进来。 原本宽敞的客厅,因为佟亮一的进入而顿时变得狭小。齐湄自认自己一七四的身高已经够高了,没想到佟亮一还比她高半个头。而这让她领悟了一件事──眼前的佟亮一好像……不再是从前的佟亮一。 不过,还是一样令人讨厌。 佟亮一彷佛是巡视封邑的领主,缓慢地扫视过齐湄的小天地,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妳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藤椅上散落的漫画,茶几上数包打开却没吃完的零嘴,以及书柜里的建筑模型,令他联想到从前的齐湄。 齐湄不喜欢他的语气,好像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少啰唆!佟亮一,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齐湄双手环胸,瞇细了眼,摆明了不欢迎。 “我运用了一点……呃,人脉关系,从YOKO的工作人员那里问出来的。因为我很好奇──”佟亮一望住她,眼神明亮,“为什么妳一见到我就逃走?” “该死的!谁逃走了?”齐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暴躁猫咪,急吼吼的撇清,“我没有逃走,你不要随便乱说!” 齐湄矢口否认,又气得跳脚的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的模样惹得佟亮一低笑。 “笑!你笑什么笑?!”齐湄更气,捏紧了拳头。再笑就打断他的牙! 佟亮一丝毫不以为忤,往前站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他距离她太近,近得齐湄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与好闻的古龙水味,而他那双神秘的黑色眼眸闪烁着,虽然唇边挂着笑,但是他周身幅射着某种让人不安的灼热。 “你干嘛?”齐湄战斗本能升起,警戒地瞪他。 “没干嘛,我只是很高兴,”佟亮一突然倾身拥住她,“终于又见到妳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齐湄足足愣了三秒,才搞懂佟亮一在干什么。 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抱她?! “你、找、死!”齐湄咬牙切齿,握起拳头毫不客气的给他腹部一记重击。 佟亮一闷哼一声,弯身退后好几步,眉峰因为疼痛而皱了起来。 他按着腹部,吐了好几口气熬过那阵疼痛,才面露苦笑地道:“小齐,妳下手真不留情。” “废话!敢对我动手动脚,何必对你客气!”齐湄想起自己跟这家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而且今天还书得她当众出丑,新仇加上旧恨,难怪让她大动肝火。 “我只想表达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想到却挨了一拳。 “可是遇见你我一点也不高兴。”齐湄板起脸来,食指指向大门,直接下逐客令。“门在那里,路在原地,你请便!” 齐湄态度坚决,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彷佛没有容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的眼神写得明明白白──马上给我滚蛋! 嗳,真糟糕!佟亮一苦笑。弄巧成拙,反而惹她生气了。 看样子今天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佟亮一很识相,慢慢地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转过头来对她补了句:“我会再来。” “不怕死尽管来。”她恐吓地对他亮出拳头。 面对她的威吓,佟亮一竟然还笑得出来。“我怕不怕死,妳很快就会知道。” 齐湄的回答是──当面把门甩上。 翌日早晨,青天高高,白云飘飘,是令人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齐湄拎着垃圾袋下楼,一眼就看见对街的佟亮一。 她沉下脸──这家伙真的很不怕死ㄟ!叫他别来了还来! 她用力把垃圾塞进社区共享的子母车中,然后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意味,意思是──离我远一点! 但齐湄的森冷目光没有吓走佟亮一。 “早!”他倚着他的银色奥迪跑车,双手斜插在裤袋里,早晨的太阳洒落在他修长的身躯上,使他整个人和他的笑容一样闪闪发亮。 “哼!”真衰,连着两天都遇见他! 齐湄不理会他的寒暄,加快脚步往巷口走去,并且暗暗决定把他当成透明人。 走到巷口时,红灯亮起,齐湄不得不停下来,本以为自己甩掉了佟亮一,却没想到一转头,看见他正和她并肩而立。 吓!这家伙几时跟上来的? 齐湄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佟亮一又开口了,“妳要出门?要不要我送妳?” “不必!”拒绝的话冲口而出之后,齐湄懊恼极了,很想踢自己一脚。 该死的!才说要把他当成透明人,没三秒钟她竟然又回答了他的问题。 “妳没骑机车,表示妳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妳打算搭公车呢?还是坐捷运?” 这家伙居然连她骑机车都知道? 齐湄不耐烦了,既然她已经破了戒,也不差这一次,干脆痛快地骂出来,“佟、亮、一,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而妳却很安静,”他瞥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怎么?被猫咬掉舌头了?” 齐湄对着他吼,“少用那种装熟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安不安静干你屁事!” 她的火气令他瞠目。 有一瞬间,齐湄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过分,可是她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沉默了老半天后,她才不情愿的冒出一句,“我今天要去interview啦!你不要跟来。” 佟亮一认识齐湄不是一天两天,当然知道这句话暗示着她的歉意,而他很明智的选择不去戳破。 他微笑,“是什么样的工作?” “建筑师事务所的助理。”所以她今天才破例穿上衬衫和较正式的长裤,那些衣料紧贴在身上,令她曲线毕露,感觉好别扭,害她怎么动都不自在。 这时,绿灯亮起,两人一起走过斑马线。 过马路之后,佟亮一再度开口,“小齐,我有个熟识的建筑师……” 他才起了个头,齐湄就突然停下脚步,对他怒目相向。 “省省你的鸡婆,我不想靠你的关说!我生平最讨厌搞裙带关系,我又不是一无是处,为什么不能凭自己的真本事找到工作?” “妳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面不改色的见风转舵,笑容一如往常的诚恳无害。“我是想告诉妳,我认识的那个建筑师,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有时候一星期才回家两、三次,他帮别人盖舒适美观的房子,自己却有家回不得。这工作很辛苦的,妳真要走这一行?” 齐湄有点尴尬。原来他不是要帮她介绍工作。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啊!”她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向佟亮一,因为怕被他笑。“虽然我还没考上建筑师执照,可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行不轻松。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就是想试试看自己的能耐。” 佟亮一微笑倾听,心中却在苦笑。 看样子,齐湄想成为建筑师的决心,比他想象中坚定多了,对他而言,这可不是件好事呢! 这时段是交通尖峰时刻,捷运站涌进大量的人潮,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赶着上班的上班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脚步飞快。 “哔哔哔哔……” 捷运列车响起催促的铃声,齐湄本能的加快脚步,一口气冲下手扶梯,长腿一跨,跳进拥挤的车厢中,却因为车内过于拥挤,她直接撞上一名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 妇人生气地瞪她。 “对不起、对不起喔!”齐湄尴尬地道歉。 “妳没事吧?”佟亮一扶住她,同时越过她向那名妇人点头致意。 “佟亮一?!”齐湄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上来干嘛?我不是说我要去应征,叫你别跟吗?” “不要紧,反正我很闲。”他个子太高,一手抓着门边的扶杆,为了不顶到车厢天花板,他很辛苦地侧着头对她笑。 真是个笨蛋!齐湄没好气地想,佟亮一是SOCO百货的小开,像他这样的太少爷何必跑来挤捷运?他应该回去开他的奥迪跑车才对。 “ㄑㄧ”的一声,车门缓缓阖上,捷运列车逐渐加快速度,往前奔驰。 密闭的车厢就像是沙丁鱼罐头,里面弥漫着体味、汗味、香水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 齐湄皱起鼻子,难以忍受地转向佟亮一的方向。不管佟亮一有多讨人厌,他身上清爽的气味,还是最得她的青睐。 “过来这里。”佟亮一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将她拉到最角落的位置,让她置身在他与座位的隔板之间。 突然间和他距离那么近,好像有点怪怪的。虽然齐湄一向大剌剌,但此刻还是觉得不自在,好像……她正被他保护着。 笑话!她齐湄几时要人保护来着? 可是……佟亮一挺拔的身量,宽阔的肩膀,却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这家伙几时长得这么高大了?记得以前没这么高的啊!现在她竟然还要仰头看他。咦?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佟亮一竟然还长得不错看…… “怎么了?”佟亮一发现她正瞅着他看。 “没事!”她连忙否认。真丢脸!她怎么看他看到出神了? 为了避免再和他视线接触,齐湄撇开脸,望向别处。 忽然,某件事引起她的注意。 拥挤的车厢里,一名相貌猥琐的中年男子居然乘机混水摸“臀”。 被非礼的女孩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委屈的眼泪,可是又不敢张扬。猥琐男子吃定女孩的软弱,吃豆腐吃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胆子大了,从外面摸不够,开始往女孩的裙下探去── 轰~~熊熊怒火在齐湄的眼中燃烧。 妈的!她生平最痛恨的一种人就是色狼,今天被她遇到了,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喂!色老头,你他妈的在摸哪里啊?”齐湄大声的吼出来。 车厢里一阵骚动,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不知道齐湄说的是谁。 猥琐男子见形迹败露,连忙把手缩回来,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随着大家左顾右盼。 “齐湄?”佟亮一按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见一只色狼。”齐湄瞪着猥琐男子叫道:“看什么看?就是你!” 齐湄还没骂完,列车缓缓停了下来,车门无声地开启。 到站的乘客一窝蜂的挤出去,猥琐男子见状,想要混在人群中逃逸。 但是齐湄哪肯放过他? 她推开身前的佟亮一,长手一伸,把那缩着脖子要落跑的色狼扯回来。 “妳、妳干什么?!”猥琐男子涨红了脸,拚命扭动挣扎。 “吃完豆腐就想跑是吗?哪有那么简单!”齐湄揪着他的衣襟,用力将他掼在车门边的隔板上。瞇起眼眸,“怎么,躲在人群里偷摸女生屁股很爽是吗?” 他矢口否认,“我,我哪有……”救郎喔!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好像要揍他。 “敢做又不敢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齐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猥琐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卷袖子。“你以为女人就好欺负吗?我就让你尝尝被女人揍的滋味!” 齐湄拳如闪电,一拳挥过去,对方连躲都来不及,只觉得口鼻一阵剧痛,接着下半张脸全麻痹了。 “呜哇哇~~痛、痛啊~~”男人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声,痛得滑坐到地上,连碰都不敢碰自己的鼻子。 乘客一看见流血暴力事件,发出惊吓的低呼,纷纷走避,拚命挤到相邻的两个车厢里,这节车厢瞬间净空。 闲杂人都走开了,齐湄更有发挥的“空间”。 她一面把指关节折得喀啦喀啦响,一面冷笑地看着他,“你也会痛啊?我以为像你这种人脸皮厚到子弹都打不透,没想到才区区一拳就让你痛得哭爹喊娘,实在让我觉得很不过瘾!站起来!” 说着,她就要动手去揪男人的衣襟,没想到却被佟亮一挡下。 “小齐,妳真要在这里动手?” 齐湄火大,扭过头对他吼,“不行吗?像这种败类还跟他客气什么?就是因为有这种变态,社会才变得越来越乱!像这种败类打死一个少一个!” 说完,她根本不管佟亮一有什么话要讲,甩开他的掌握,直接把男人从地上抓起来,曲起膝盖用力顶向他“罪恶的根源”。 “啊啊~~”男人痛得又叫又跳。呜呜~~痛死了啊! “很爽吧?要不要再更爽一点?我可以让你一次爽、个、够!”齐湄眼神凶狠,朝猥琐男子步步进逼。 “不要啊~~求求妳,妳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吓破胆了,不停向后退。这女人怎么那么暴力?他可能会被她打死啊!“谁、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他一面讨饶,一面乘机反击,向齐湄挥去一拳。 齐湄敏捷地侧身躲过拳头,同时捉住他的手腕,用力反折。 “哇啊啊~~痛痛痛……” 色狼叫得凄厉,佟亮一在一旁投以同情的眼光。 唉唉!老兄,你真不该反击的,你刚刚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啊! 佟亮一的揣测无误,他的反击使得齐湄怒火中烧。 “妈的!你再反击试试看!敢偷袭我?看样子你根本没得到教训,今天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尊重女性!”说完,她扬起手,啪啪啪啪,一连给他数十下火辣锅贴。 挤在两个相邻车厢的乘客,看到这一幕都鼓起掌来。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社会的败类!” “死变态!” “人渣!” 观众们群情激愤,特别是妇女同胞,纷纷跳出来声讨那捷运色狼,这车厢彷佛变成了法庭,而齐湄就是那伸张正义的女英雄。 佟亮一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加深了。 她哪!还是老样子!他是该庆幸她过剩的正义感一点也没变,还是该为她冲动的个性感到头疼? 齐湄把色狼修理得惨兮兮,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现在他可一点也不敢再有还击的念头。 就在此时,接获通知的列车长从第一节车厢匆匆赶来,他擦着汗问:“听说这里有人打架?发生什么事?” 齐湄回头瞥见他身上的制服。“你是列车长?” “是的。”列车长看见她手上拎着一个两颊肿得像包子,鼻血流不停的可怜男人,先是瞠大眼睛,然后困难地咽了口口水。 可怜啊~~被打得真惨! 齐湄酷酷地将那男人扔给列车长,然后嫌脏似的拍了拍手。“那好,这只捷运色狼就交[奇+书+网]给你了,麻烦你将他送警法办!” 列车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点点头。“谢谢妳的义勇相助。”他押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离开,准备在下一站停车时送交警察局。 列车长一走,众人立刻涌进空旷的车厢里,将齐湄团团围住。 “妳好厉害喔!” “妳的功夫真好,在哪里学的?” “Youaremyhero!” 齐湄呵呵笑,大方地接受众人的英雄式欢呼,整个人飘飘然,拱手向大家回礼,“哪里哪里,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放在心上。” 佟亮一在一旁笑着摇头,她以为在演武侠剧吗? “小齐,妳不是要赶着去interview?”他提醒她。 Interview?inter……interview! 齐湄变了脸色,慌乱地寻找车门上的捷运路线图。 “糟了!现在开到哪里了?哇咧~~下一站是石牌?!死定了死定了……佟亮一,你干嘛不早讲啦!”齐湄揪着头发,急得哇啦哇啦叫。 当英雄的结果是──齐湄错过了面试的机会。 第三章 “可恶、可恶、可恶啊~~” 平白丢了面试机会,回家的路上,齐湄饮恨得想效法项羽在乌江……不,那太远了,直接在淡水河自刎比较快! 她除暴安良ㄟ!她消灭了危害妇女安全的害虫ㄟ!她做的明明是好事,为什么却遭到恶报?! 忽然,一只大掌搭住她的双肩,用力将她拉回人行道。 “小齐,当心一点。”佟亮一发现她根本没看路,明明是红灯,她却视而不见的往前走。 “我自己会走啦!”她甩开他的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他说:“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会回家。” “妳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得下心?”刚刚要不是他拉住,现在她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 齐湄嘴硬道:“我又没怎样……” “还说没有?”佟亮一皱起眉,“像妳这样随随便便就和人起冲突,要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她对他亮了下拳头,“我才不会出事,我可是黑带二段ㄟ!”有几个人打得过她? “就算是黑带十段,也赢不了一把枪吧?”佟亮一忽然看见她指节的瘀青,握住她的手,略带责备地道:“妳看,妳的手都黑青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身上青青紫紫的能看吗?” 齐湄的手很漂亮,纤细又修长,可惜指节上全都是瘀青。 她不疼,他都为她心疼了。 “哎哟!你很烦ㄟ!我爸都没你那么会念!”齐湄不爽的抽回手,“我没能赶上interview心情已经很不好了,你还要来数落我!” “工作再找就有了,又不是世界末日,别这样愁眉苦脸。”他揉揉她的短发,她那头未经烫染的黑发触感好得像是丝绸。“虽然我不赞成妳打架,不过妳今天的确是做了件好事,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齐湄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斗败的小狗,正在接受主人的安慰。 “喂……”齐湄本想叫他不要弄乱她的头发,但是当她望入佟亮一担忧的眼眸时,那些话竟梗在喉头。 佟亮一真的担心她啊! 这么一想,她对于和他重逢这件事,居然没那么反感了。 “好了好了,别再揉了,我头发都要给你揉乱了!”齐湄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这太过亲昵的姿势,借着拨弄头发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你不用送了。” “妳保证妳走路会看路?”看见齐湄点头,佟亮一才肯放人,“好,到家后拨个电话给我。” 齐湄诧异,“为什么?” “这样我才知道妳平安到家了。” “神经病啊!你当我三岁小孩吗?”齐湄笑骂,“我回去了,拜啦!” 齐湄向佟亮一道别,转过身去独自往前走。 佟亮一望着齐湄的背影,心中叹息着齐湄的迟钝。 而背对佟亮一的齐湄,转过身后依然能感受到佟亮一目送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像发芽似的慢慢滋长。那种感受让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家门前,齐湄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她强烈地感觉到后面有人。 齐湄闪电般地伸手向后,捉住对方的手一扭── “好痛!”娇嫩的嗓音痛呼着。 咦?是个女孩子! 齐湄讶异地松手。“妳是谁?干嘛偷偷摸摸的站在我身后?” 女孩有些畏怯地抬起小脸,揉揉发疼的手腕,因为齐湄的质问而有些结巴。“我……我叫宋若琦,我想妳大概不认识我,其实我就是今天上午在捷运上遇到……” 齐湄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难怪她越看越眼熟,原来是今天惨遭咸猪手摸臀的女孩。齐湄看了一眼她的衣着,冒出一句,“妳以后裙子不要穿那么短,像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很容易被色狼当成目标。” 被人当面称赞可爱,宋若琦不由得涨红了脸。“我、我以后会注意。” 这女孩还满受教的嘛! 齐湄正要露出笑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妳怎么找得到我?” “啊!是这样的,我捡到一个东西。”她低头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只信封,递给齐湄。“这封信掉在捷运车厢里,我想这应该是妳的。” 那信封上的发信处立刻让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远东建筑奖联展的门票!齐湄连忙摸摸口袋,真的耶!不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几时搞丢了都不知道。 “我瞧瞧!”她一把夺过信封,检查一下信封里的东西还在,像是拿回无价之宝一样,把信封紧贴在胸口,在心里直呼好险!“真是太感谢了!为了这联展,我可是早早就预订了门票,要是门票不见我会呕死的!” 宋若琦松了一口气,露出笑颜,“果然是妳的,太好了!” “是啊!谢谢喔!”道完谢,齐湄搔搔短发,觉得人家大老远的送信来,不招呼一下实在说不过去。“呃,宋小姐,妳要是不赶时间的话,要不要去我家喝点东西?”看见宋若琦讶异的表情,齐湄忽然意识到这邀约来得太突兀,搞不好会吓到人家,又急忙改口,“不过我住处很乱,不然改天好了……” “我不赶时间,”宋若琦笑开了甜美的小脸,“谢谢妳的邀请,我很乐意。” 等齐湄开了门,开了灯,请宋若琦进来时,她才注意到宋若琦真是娇小可爱,活像是日本的美少女,就算她浑身包得像颗肉粽,也很容易被怪叔叔骚扰。 “有没有人说过妳长得像铃木亚美?”带上门后,齐湄忍不住问道。 宋若琦笑了,有点不知所措的摸摸自己的脸,“真的这么像吗?” “是啊是啊!”齐湄狂点头,“超像的!妳长得那么可爱,难怪色狼会找上──”啊!糟糕!她怎么口无遮拦起来? 宋若琦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落寞地笑笑。“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相貌是天生的,我又不能把它换掉。” “我教妳防身术!”齐湄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很简单,可是很有效的!保证不会再有色狼占到妳的便宜。妳看,要是有人摸妳胸部,妳就先这样,再这样……”齐湄一面说,一面就在玄关处示范起动作,“然后闪进去,用手肘用力顶他的腹部,喝呀!这样就行了,很简单吧?用这招保证让他痛得哭爹喊娘!” 宋若琦在一旁看得很认真,手也跟着比画。 “是这样吗?” “不是不是,再看一次。”齐湄又示范了一遍。 齐湄流畅利落的动作,使宋若琦不禁看得入神。 “……总之手肘要弯成小于九十度,这样攻击起来才够力,懂了吧?来,换妳试一次。”齐湄抬起手来,用手背随意揩一下额角的汗。 这么一个简单的擦汗动作,不知为什么竟让宋若琦脸红起来。 宋若琦照着齐湄传授的动作,依样画葫芦的比画一次。 “等等,这边妳的手肘再弯一点。”粗枝大叶的齐湄直接动手帮她调整手势,然后满意地对着她笑,“嗯,对,这样就十全十美了!” 齐湄的笑容让宋若琦感到晕眩,呼吸困难,被齐湄碰触过的地方,好像持续发热着,那热一直传到脸颊上,使她的脸蛋绯红得有如枫叶。 “我、我要走了……”宋若琦忽然间不敢直视齐湄的眼,低着头冒出这么一句。 齐湄诧异,“啊?这么快呀?我都还没请妳坐下哩!”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别的事……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得走了。”她挽着小提包,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似的,急急地从齐湄家逃走。 齐湄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说不赶时间吗?怎么一会儿又有事了?算了!不研究,反正不干她的事。 齐湄耸耸肩,今天累了一天,虽然什么事也没做成,但澡还是得洗,觉还是得睡的。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天塌下来照样当被子盖,乐天得很! 伸了个懒腰,准备进浴室洗澡,不料脚下踢着了一个东西,是个零钱包,里面除了几枚铜板外,还有一张悠游卡和一张学生证。 “真好笑,先是我掉东西,现在是她掉东西。”齐湄看了看,那是张C大的学生证,“原来她念室内设计喔!” C大有点远ㄋㄟ~~齐湄皱眉。 不过遗失证件应该很麻烦吧?齐湄决定做好事,明天帮她送回学校。 隔天下午,齐湄在她家楼下又遇见佟亮一。 他悠闲地坐在跑车里,看起来像在等人,看见她之后,他鸣了下喇叭。 “又要去interview吗?” 齐湄猝然被喇叭声吓到,一见是佟亮一,没好气地瞪他,“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其实她正要去C大送还宋若琦的失物,不过这事她没说。“佟亮一,你还真闲!不用工作吗?”不然怎么一天到晚都遇见他? 佟亮一微笑,对她招手。“上车!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齐湄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佟亮一噙着笑意,“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先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妳绝对会感兴趣的地方。”他继续打哑谜。 她绝对会感兴趣的地方?真的假的?说得那么笃定? “佟亮一,我警告你别跟我玩把戏……”嘴里这么说,可是双脚却不由自主的朝他走过去。 没办法,该死的佟亮一太了解她的弱点。 “妳怕吗?”他又笑得俊眼弯弯,像一种挑衅。 “笑话!有什么好怕的!”齐湄大步走过去,拉开前座车门坐进去,只顾着和他对呛,根本忘了该把零钱包送还。 “系上安全带。” 交代完,佟亮一踩下油门,银色的奥迪像支银箭一样射出去。 齐湄不知道佟亮一要带她上哪去,在车里不管她怎么套话,他就是抿唇微笑不语,最后齐湄问累了,车子也抵达目的地。 齐湄下了车,看着巨大建筑物上的大字──国际会议中心。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总不会是来开会吧? 佟亮一拉着她进电梯,敲下楼层键,然后对她说:“马上妳就会知道。” 齐湄皱眉。到底是要她看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答案在电梯门开启时出现。 “名建筑师文凯力亲临演讲!”齐湄看见贴在演讲厅外的海报时兴奋地大叫,“是文凯力!文凯力耶!” 佟亮一笑了,拉开门。“演讲已经开始了,快进去吧!” 齐湄兴匆匆的进去,两人在后排找了空位坐。 演讲正进行到后半段,五十几岁的文凯力在台上演讲,台下好多建筑系的大学生、研究生勤作笔记,投影机随着文凯力的演说,在白色帘子上放映着相关的建筑图片。 听了一会儿,齐湄用手时推推亮一。 “喂,有没有纸笔?” 佟亮一从西服内袋掏出万宝龙钢笔。“我只有笔。” “那你总有带名片吧?” “妳要名片做什么?”佟亮一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别问那么多,给我就是了。”齐湄压低声音催促。 佟亮一把名片夹给她,她倒出里面所有的名片,翻到背面空白处开始记笔记。 佟亮一失笑,敢拿他的名片来涂鸦的,齐湄是破天荒第一人。 台上的文凯力演讲告一段落,台下掌声哗地响起。 司仪在旁边补充,“如果各位有什么问题请教文先生,请举手发问……好,那边那位穿白色T恤的男生。” 呃?齐湄举着手愣了一下,左右张望,大家都在看她──是叫她喔? 麦克风立刻被送过来。 拿起麦克风,齐湄很尴尬地咳了两声。 “首先,我要声明我是个女的。” 全场爆出大笑,齐湄涨红了脸,她看见佟亮一也在笑,而且笑得比别人大声,当下立刻狠瞪他一眼。 文凯力语带幽默地向她道歉,“小姐,我代司仪向妳说声抱歉,他的镜片度数不够了。” 这番话又使大家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很轻松,也解除齐湄的尴尬。 “文先生,我研究您的建筑概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您接下达拉斯市政厅的案子,公布出来的设计图稿是一个“ㄑ”字型的倾斜建筑,建筑界解读这是以意大利比塞塔为灵感的复古之作,但我认为这并不符合您一贯的设计概念,可以请您为我解说吗?谢谢!”问完问题,齐湄交出麦克风后坐下。 文凯力听完,面带微笑。 “请问小姐,您贵姓?” 因为麦克风已经被拿回去了,齐湄只好把手圈在嘴边朝演讲台上喊,“我姓齐!” 她豪迈不扭捏的举动使文凯力加深笑意。 “齐小姐,由妳的发问可以知道妳一定是建筑系的学生,而且是个很用功的学生。”文凯力的语气充满赞许。“事实上,我设计的“ㄑ”字型建筑的确不是为了模仿比塞塔,我的目的是想在建筑物前面形成一个广场,作为人们活动的中心。” 说到这里,文凯力示意助理操作投影机,秀出市政厅的外观设计图,他用光笔在图片上指出,开始讲解…… 后来文凯力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做了个简短的总结,结束了演说。 走出国际会议中心,齐湄还兀自对文凯力的设计理念赞不绝口。 “太了不起了!原来还有这样的设计……老天!文凯力真是个天才!他真不愧是拿下普立兹奖的当代名建筑师!” 齐湄对文凯力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直到上车还在讲,下车后也没停过。一直到进了餐厅,佟亮一帮她点的冰咖啡都上来了,她才忽然觉得口渴,随手拿起杯子咕噜咕噜,一下就把冷饮喝掉半杯。 “咦?怎么有冰咖啡?”她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杯饮料。 “妳讲了二十几分钟,我怕妳口干。” 齐湄瞇起眼笑了,“佟亮一,我到今天才发现你人真的不错。” “只是不错而已吗?”他靠着椅背笑看着她。她今天如愿见到心目中的巨匠文凯力,脸上笑咪咪的。 唉!他但愿自己也有这种本事,可以让她一见开心。 “不不不,我马上更正──能够认识你真是我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她一脸兴奋,“能见到文凯力真是太好了!你不是学建筑的所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我告诉你!他是神!建筑界的神啊~~” 谈到心中偶像,齐湄精神来了,开始拉着佟亮一讲解文凯力的设计理念,当她说到那些完美的建筑物时,眼睛充满了钦慕的光辉,恨不得自己能亲自站在那些建筑物前瞻仰。 讲了半天,齐湄才想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佟亮一,你怎么会想到要拉我来听文凯力的演讲?” 正巧此时两份鱼排同时送上来,佟亮一拿起刀叉,一面切鱼排一面说:“我知道妳崇拜他。” 齐湄搔搔短发,一脸疑惑。“可是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啊!” 佟亮一淡淡回应,“我看见妳住处有好几本文凯力的建筑书籍。” “啊!这样喔……”齐湄心里忽然掠过一种奇异的感受,有点温暖,又有点……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感觉,索性转移注意力。“总之很谢谢你,当我欠你一份人情。” 佟亮一听完,忽然想叹息。她还不明白,他要的不是她的感谢。这女人的神经真不是普通大条,他或许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能长期抗战下去。 “佟亮一,你干嘛发呆?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齐湄不知道佟亮一的烦恼,还热心的招呼他吃。 佟亮一揉揉眉心,笑了。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子,要是她突然变得敏感,那就不是他熟悉的齐湄了。 佟亮一正要拿起刀叉,忽然手机响起。 “喂?”他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一旁的齐湄看他变了脸色,又听他说要马上赶回去,她马上放下刀叉,问:“发生什么事了?” 佟亮一把手机放回西服内袋,道:“齐湄,妳慢慢吃,我母亲生病了,我得赶回家一趟。” 齐湄哪有心情吃?她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妳不用因为欠我一份人情而……” 不等他说完,齐湄打断他,“少臭美了,才不是因为欠你人情,我是真的想去探望佟妈妈!” 不管怎么说,小时候也吃过好几块佟妈妈亲手烤的蛋糕,现在听见她生病的消息,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一下。 齐湄的话令佟亮一的黑眸闪过一丝近乎兴奋的火光,但随即又消失。 “好,我们一起去。” 佟亮一的老家,和齐湄记忆中一模一样,那雪白大理石的四柱式建筑一点也不显老旧,好像是永远的城堡一般闪闪发亮。 “那棵苹果树还在啊?”车子一驶入佟家车道,齐湄就看见那株靠着佟家围墙恣意伸展的苹果树。啊!真怀念哪! “还在,而且果实一年比一年多。” 佟亮一将车子驶到门口,将钥匙交给佣人,带着齐湄走入客厅。 一看见佟亮一回来,李嫂马上迎上前。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看过医生了吗?妈的情况怎么样?” “看了看了,是老毛病!医生有交代……”李嫂开始转述医生的吩咐,一件一件绝不遗漏。 站在一旁的齐湄立刻就认出李嫂了,从前她每天下课就往佟家跑,每次进屋都忘记脱鞋,一古脑地冲进去把客厅的地毯踩脏,李嫂看了总拉长了脸骂她是野猴子。 印象中的李嫂总是绷着一张脸,但是今日一见,她觉得李搜看起来没那么凶了,她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身子也好像缩水了,以她现在来看李嫂是俯视的,而不是仰望。 听李嫂叙述完,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李嫂这才发现少爷身边还站了个人,不知怎么,她越看越面热。“这位小姐是……” 不等佟亮一介绍,齐湄抢着说:“我是小齐啊!李嫂,妳不记得我了?” “小、小齐?”李嫂倒抽一口气,瞪大眼睛,指着她的手指还抖啊抖,“你……你这孩子……居然跑去变性?!” 佟亮一听了,猛然爆出大笑。他都忘了,李嫂记忆中的“小齐”根本就是一个很皮的小男孩。 可恶!竟敢笑她?!齐湄冒火的给佟亮一一记拐子,佟亮一闷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佟亮一不敢再笑,慎重地解释,“李嫂,妳误会了,小齐没有变性,她一直是女的。” 李嫂受惊似的抚住胸口,老花眼镜滑下鼻梁,嘴巴张成O字型。 女的?!记忆中的那只小野猴子居然是……女的?! 齐湄觉得很受辱,冲着李嫂嚷,“我本来就是女生,这很奇怪吗?” 一向严肃的李嫂竟大笑起来,答案不言而喻。 SHIT!真是够了! 第四章 佟亮一的母亲是个大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生出像佟亮一这么俊美的儿子。 佟亮一带齐湄到二楼的主卧室,但佟妈妈并没有乖乖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看着母亲的背影,佟亮一叹气,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母亲肩上。 佟妈妈转过头来,看见是儿子,露出笑容,“亮一,你回来啦?” “妈,妳不舒服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反而跑出来吹风?”十一月的深秋,是非常容易感冒的季节。 “躺了一整天,难过得要命……”佟妈妈忽然瞥见齐湄。“这位是……” 佟亮一把齐湄推上前,“妈,她是小齐呀!以前小时候常来我们家玩,记得吗?” “佟妈妈妳好。”齐湄连忙问安。 “小齐?!”佟妈妈讶异,从摇椅中坐直身子定睛瞧她,“哎呀!都这么大啦?快,快走近点让我看看!” 齐湄乖乖走近,让佟妈妈摸摸脸摸摸头,然后她的大眼睛里涌入笑意,“果然是大人样了呢!而且越来越漂亮。” 齐湄忽然有些脸红。漂亮?第一次有人说她漂亮,而且还把她当女生看。 “伯母,妳……知道我是女生?”不知道为什么,齐湄觉得有点感动。 “呵呵呵!说什么傻话!是男是女我会分不出来吗?”其实以前她偷偷问过齐湄的妈妈,唉!没办法,小时候的齐湄又没有第二性征可以分辨,不过这一点她自己知道就好。 佟妈妈拉着齐湄的手,就像拉着一个老朋友,热切地问着:“妳爸妈好吗?很久没看见他们了。你们家现在搬到哪里去了?待会儿电话地址可得给我留下来,否则妳今天别想回去……” 佟妈妈的问题问得齐湄晕头转向,还是佟亮一适时插进来,扶起母亲。 “妈,外面风大,我们进屋里再慢慢聊。” 于是一行人下了楼,来到客厅。 齐湄被佟妈妈拉到身边坐着,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始把家庭状况报告给她知道,而佟亮一竟然也跟着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电话响起,管家接听后将无线电话交给佟母。“夫人,王媒婆来电。” “打来得正好!” 听见“媒婆”两个字,佟亮一眉峰一皱,马上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齐湄发现他脸色不对,对他投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他保持冷静,对她微笑好安她的心,然后缓缓起身,“妈,我想起我还有几通电话没回……” 佟妈妈哪有这么好骗? “不准走,坐下。”她中气十足地命令,然后接过电话,“王媒婆?嗯嗯……好好好,刚好亮一在家,妳现在马上把晓娟带过来。” 中计了! 佟亮一抓起齐湄,“走!” 齐湄莫名被他捉着跑,“佟亮一,你干嘛?!” “等一下再跟妳解释!” 齐湄气得哇哇叫,“什么等一下,现在就给我讲清楚!” 佟亮一不理她,拉着她往大门跑,神机妙算的佟妈妈立刻喊:“大门上锁!” “砰”的一声,训练有素的仆人立刻把门关上,“喀啦”一声上锁。 佟亮一当机立断地道:“走后门!” 但没用,后门一样被上锁。 “爬窗户!”佟亮一移开盆景,率先翻窗跳出去。 齐湄傻眼,“你和你妈在玩官兵抓强盗吗?” “别说傻话了,快出来!”佟亮一探进上半身,把齐湄抱出来。 齐湄一阵天旋地转,脚一落地,还没站稳又被佟亮一拉着跑。 佟亮一带她跑到车库去,跳上奥迪跑车,发动引擎,闪电般的将车倒出车库,用媲美光速的速度急驰而去! 天啊!这简直像在拍成龙的动作片! 齐湄紧抓着安全带,大口喘气,“你、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干嘛无缘无故拉了她就跑?那是他家,又不是监狱! 佟亮一一面开车,一面看后照镜,“妳没听见吗?我妈装病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安排我相亲。” “相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去啊!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就好了?” 没人追来。 佟亮一确定之后,这才慢下车速,回答齐湄的问题。“事情要是有这么容易,我就不用落荒而逃了。” “哈哈哈!我就不信你说个不字,你妈会拿你怎么样!” “我可以告诉妳。首先,我妈会一直在我耳边叨念她看中的那个小姐有多美多贤淑,娶她以后会有多幸福,生的小孩会有多可爱。” 齐湄又笑了,“这好解决,我送你一副耳塞,包准你以后耳根清静!” 佟亮一继续说:“如果我没反应,接着她会开始哭,说我长大了以后就不听她的话,她的姊妹淘都当了阿妈,都是我太不孝,害她每天只能看花。” ㄟ~~这就有点麻烦了。“你跟她说你又不是不结婚,等你遇见中意的女人,结了婚就会让她抱孙了嘛!” 佟亮一反问:“她要是问我什么时候,我要怎么回答?” 齐湄语塞,“这……” “这两招都不算什么,真正恐怖的是第三招。” “嗄?还有第三招?”怕怕…… “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被她逮到,她要先把我关起来,再押我进礼堂!”不然他今天为什么逃? “什么?!”齐湄听了,“噗”的一声大笑出来。“哈哈哈……佟妈妈真宝!” 佟亮一佯怒瞪她,“我被我妈整,妳觉得很好笑吗?” “呃……歹势喔!”齐湄抓抓头发。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是烦恼没工作会饿死,佟家是烦恼他大少爷不结婚。“ㄟ,佟亮一,你干嘛那么怕结婚?” 佟亮一嘴角微微勾起。他以为她不会问了呢! “我不是怕结婚。” “那不然你干嘛逃?” 佟亮一打了方向灯,流畅地左转。“我有喜欢的人了,除非是跟她,否则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哦~~”齐湄乍然听见佟亮一有喜欢的人,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不晓得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坐在身边的佟亮一突然变得很遥远。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转过头。 “齐湄。”他低沉地唤她。 “啊?” “妳不想知道是谁吗?” 在昏暗的车内,佟亮一望住她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很亮很亮。 齐湄不知道为什么蓦地心跳一下,但是她很快的用嘻嘻哈哈的态度蒙混过去。“哈,哈哈……你真好玩,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干嘛要知道?” 这句话使佟亮一的眸子黯了,他转过头去注视前方,没有说话。 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齐湄有点懊恼,她刚才在别扭什么啊!大大方方的问佟亮一他喜欢谁不是很好吗? 绿灯亮了,佟亮一踩下油门往前驶去,不过他没再试着和她说话。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齐湄租的公寓前,齐湄解开安全带。 “呃……谢谢你带我去听演讲,”她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他注视她的眼神令她脸红。“就酱……拜拜!”忙推开车门下车。 佟亮一却叫住她。 “小齐!” 齐湄回头,手紧搭在车门上,微俯下身看坐在车里的佟亮一。 “能不能让我借住一晚?”他开口要求道。 齐湄瞬间愣住。 他……他刚刚说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他要借住她家? 她一个人住ㄟ!放他进来要是被言彤和花蕊她们知道……哇~~不行不行!她一定会被亏到死的! 齐湄后退几步,远远瞪他,“佟亮一,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下车,趴在跑车的车顶上对她缓缓露出微笑,悠闲的态度和她紧张戒备的样子大异其趣。“让我借住一晚嘛!” “不行!我很久没打扫──”她的房子很乱,到处是模型和漫画书,衣服乱丢,昨天的垃圾还忘了倒……等等,她该烦恼的不是这个吧?!“总之,你不能住我家!” 佟亮一忽然瞇起眼,“妳家有别的男人?” 齐湄差点被他气死,“不是!” “那为什么不行?” “你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你可以回家!”她双手扠腰,理直气壮。 “我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妳要我回去?”真没义气。 “你总有自己独居的公寓或是小香巢什么的吧?” 佟亮一又好气又好笑,“妳以为我妈不会叫人在我的公寓外面站岗吗?况且,我也没有小香巢那类的地方。”他望住她,声音低沉,“我没有女朋友。” 齐湄听了,突然觉得有点开心──不对!这关她什么事?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慌乱之下,她又开始乱出主意,“不然你去住饭店或旅馆……” “相信我,那很快就会被我母亲查出来。” “那不然,公司……” 佟亮一挑眉瞪她,“妳不会真的要我睡公司吧?” 齐湄毕竟不是那种冷血心肠的人,很难再拒绝。 “那……好吧!”她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不过连忙又补一句,“[奇+书+网]可是只有今晚,明天之后你要自己想办法!” 佟亮一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佟亮一跟着齐湄走上二楼,当她打开门时,佟亮一很自然地要跟进去。 “等一下!”齐湄挡在门口,“你先在这里等五分……不!等十分钟!” 不给佟亮一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她“砰”的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 听见屋里不时发出噪音与重响,佟亮一在门外抚额低笑。 比预料的时间又久了些,齐湄才把门开了一条缝。 “你可以进来了。”她在门缝里不太情愿地说道。 佟亮一进了屋,看见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闻到齐湄身上清爽的沐浴乳香味,原来她还洗了个战斗澡,发梢还微湿乱翘着,看起来格外孩子气。 齐湄一脸不自在的说:“我房子很小,跟你那豪华的老家不一样,你可别嫌弃。” 佟亮一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我不会。”他保证。 “浴室在那边,”齐湄指了指一扇门,“毛巾牙刷自行取用,我都换上新的了。” 佟亮一存心给她出难题。“我没有衣服可以替换。” “反正衣服也不是很脏,再多穿一天也不会怎样!” “那我的睡衣呢?” “那还用说,当然就是你身上这一套!”像她哪有分什么外出服和睡衣?反正她的衣橱里全是T恤,只有两件衬衫是应征专用。 “我不喜欢同一套衣服穿两天,更讨厌衣服皱巴巴。”简而言之,他有洁癖。 齐湄傻眼,关……关她什么事啊! “妳可以接受我裸睡吗?”佟亮一礼貌地询问。 齐湄反射性的大叫:“当然不行啊!你在想什么?!在我家你每件衣服都要给我穿好!”免得她看到不该看的流鼻血! “如果不行,我就需要一套睡衣。” 齐湄紧握拳头,“佟亮一,你不要太过分!这么晚了我去哪里买睡衣给你啊?” 佟亮一点点头,决定很大方的给她一点时间,“这样吧!我先进去洗,妳在这里慢慢想。” 说完,他自顾自的进浴室了,留下齐湄在那里很认真的伤脑筋。 SHIT!他怎么这么麻烦啊?她去哪里生一套睡衣给他?! 齐湄在客厅里频踱步,想得脑袋快破了,最后终于想到衣柜最底层有一套老爸的睡衣,那是她老爸来这里过夜临时买的。 拿了睡衣,齐湄敲敲浴室门,对着里头喊,“佟亮一,这套给你换!” 佟亮一没应声,齐湄心想佟亮一大概没听见,又敲了一次门。“喂,佟亮一……” 门蓦地从里边打开,佟亮一探身出来,“什么事?” “啊~~”齐湄捂着眼睛惨叫着跳开,“你、你干嘛洗到一半出来?!” 老天,害她差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妳在叫我吗?” 呃,也对。 齐湄别过头,伸长手,把睡衣递给他,“拿、拿去!这套睡衣可能短了点,不过勉强应该可以穿。” 佟亮一接过,翻了下衣服。“小齐,妳这衣服……” 齐湄转过头冲着他吼,“你要是敢嫌这衣服旧就试试看!” “不是,我是要告诉妳,浅色衣服要和深色的分开洗,妳看,这衣服染到色了。” 齐湄一看,浅灰色的衣服果然染到牛仔裤的深蓝色,远看就像没洗干净,她当下觉得很丢脸。 “可、可以穿就好了,计较那么多……” 她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佟亮一的胸膛──哗!好宽!小麦色沾着水珠的肌肤看起来好性感!噢,好平坦结实的小腹……她一路往下看,看见佟亮一腰间围着浴巾,浴巾下是一双修长的腿── 佟亮一注意到她的视线,邪气的笑了。 “小齐,妳要不要看得更仔细一点?” 齐湄脸一红,“谁、谁要看!” 她说完连忙逃到厨房去了。 齐湄很懊恼。可恶!她刚才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小时候她也不是没看过佟亮一的裸体,怎么现在反应这么大?男人只不过是多几块肌肉而已啊! 她拿菜瓜布刷刷刷地清洗原本就很干净的平底锅──没办法,她总得找点事做。 佟亮一洗完澡出来,拿浴巾擦着湿发,他看见客厅一隅放着计算机,对厨房里的齐湄道:“小齐,借用一下妳的计算机。” “可以啊!你用。” 齐湄看见佟亮一在计算机前坐下,计算机连上网络后开始收信。 他很严肃的看着那些信件,然后开始回复信件。 他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在键盘上移动的样子像是音乐家在弹琴。 齐湄忙转开视线,脸又红了。 她真的是越来越奇怪,居然连看见佟亮一的手都会有感觉! 佟亮一回完信就下线关机,走向厨房,“妳在洗什么?要不要帮忙?” 虽然佟亮一穿着不甚合身的睡衣──裤子太短,上衣太紧绷,害他不得不把襟前的扣子解开,以配合他那宽阔的胸膛──不过他倚门而立的慵懒样,性感得可以去拍GQ杂志的封面。 齐湄忙调开视线,觉得有点脸红。 “洗锅子啦!已经洗好了。”她把湿湿的手往裤子上一抹,眼睛竭力地避免和他接触。“我要去睡了,我已经把被子枕头放在客厅,今晚你就睡藤椅……” “妳要我睡藤椅?” “你要睡地板也可以,呃……如果你不怕蚂蚁的话。”吃饼干会掉屑屑,难免招来蚂蚁。 佟亮一提醒她,“妳的藤椅是两人座,而我有一百八十二公分。”等他明天起床,他的身体大概会变成一把三折伞。 “哦!那你睡的时候把脚跷到扶手上……” 不等她说完,他宣告,“我要睡床。” 齐湄立刻反对,“不行!床只有一张,你别想抢我的床位!” “我们可以share,我看到妳的床是双人床,刚好够两个人睡。” 什么?跟他同床?! 齐湄猛摇头,“不行!我反对!坚决反对!” “妳怕我对妳怎么样吗?”他在胸口画一个十字向她保证,“我发誓我不会,Icrossmyheart。” 说得好像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我才不是怕这个。”她嘴硬地道,“我是怕你打呼吵醒我!” “我不会打呼,”他对她笑,“如果我打呼,妳可以把我摇醒。”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他。 齐湄心想,她床边刚好有一支球棒,他要是敢对她怎么样,就拿来揍他! 齐湄认为这样绝对万无一失,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 “好吧!” 齐湄看了下自己的宽大深色T恤,确定什么也看不到之后点点头。 嗯~~服装OK。 再打量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双人床──嗯!中间已经被她用抱枕筑出一道城墙,这样可以避免面对面的尴尬。 她满意地露出笑容──呵呵~~一切准备就绪,她现在啥米拢不惊! 齐湄对门外喊:“佟亮一,我已经把床铺好,你可以进来了!” 佟亮一一走进来,就看见床中间的那道“万里长城”,还有一个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对眼睛的齐湄。 “妳不是说妳不怕我对妳怎么样吗?”站在床边,他揶揄她。 说实话,她这举动真有点小小刺伤他──以往那些女人们莫不张开双手迎接他,偏偏她例外。 “呵呵~~我是怕我睡癖不好,不小心把你踹下去。” 佟亮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点破。 “妳想得很周到。”他神色如常地关了灯,掀开被子上床。 齐湄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陷了一下,知道佟亮一已经上床。 Oh,myGod!她现在正与佟亮一同睡一张床! 齐湄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每当佟亮一翻个身,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佟亮一感觉到她的紧绷,在心底笑叹,她这样要怎么睡? 他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好让齐湄安心。 齐湄一直竖耳倾听,过了好久好久,佟亮一都没有动静。 他真的睡着了? 齐湄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开中间的大抱枕,瞧他闭眼熟睡的面容,眉宇舒坦,似乎睡得很安稳。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齐湄这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正要躺回去睡时,佟亮一忽然咕哝一声,翻个身转向她,大手一伸,抱住她的腰。 齐湄顿时傻抱着抱枕,全身僵化,被吓呆了。 “喂!佟亮一,你放开我。”这样她要怎么睡? 她轻推他,可是佟亮一像是睡死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佟亮一!佟……” 佟亮一皱了下眉,更加抱紧她。 “唔,来福,安静一点……”他不悦地低斥。 齐湄额上多了三条黑线。来福?!他把她当狗吗? “我不是──”齐湄来不及抗议,佟亮一彷佛觉得很舒服似地挪动身子,找到一处比枕头更好躺的地方,躺上去就不动了。 而那地方正是齐湄的大腿。 齐湄嘴角抽搐。 好!很好!刚刚把她当狗,现在又把她当枕头吗? 齐湄开始考虑要一脚把他踹下去,还是要一拳把他揍醒。 就在这时候,佟亮一竟开始说起梦话,“小齐……小齐,对不起……” 呃?他在跟她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笑妳男扮女装……小齐,不要走,我们去采苹果……”他揪着眉喃喃道:“小齐,妳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会留着那棵苹果树等妳回来……” 齐湄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有点感动──他一直怀着小时候的歉疚直到今天吗? “……小齐,我爱妳。” 齐湄心脏狂跳一下。那ㄟ安呢?怎么会忽然冒出这句话? “我喜欢妳好久好久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妳,我不能没有妳,虽然妳还是一样没有女人味,行为又暴力……” 啊咧?不是浪漫的“梦中吐真情”吗?怎么吐槽起她来了? 齐湄低下头,只见佟亮一舒舒服服的躺在她腿上,一双坏坏的眼睛瞅着她,嘴里还继续说着:“虽然妳就像是女金刚,但我一样爱着妳──” “佟、亮、一~~”齐湄气得捉狂,原来他在耍她!抓起抱枕就朝他的俊脸狠命K下去。 佟亮一迅速翻身,躲过她的攻击,笑不可抑,“冷静点,齐湄……” 齐湄哪里肯听?此刻她怒火中烧,继续连环攻击,“佟亮一,你真他╳的幼稚!白痴!无聊!” 佟亮一左闪右闪,矫健地跳下床,“我看妳这么紧张,所以跟妳开个玩笑而已──难道妳生气是因为觉得失望吗?” “见鬼了,谁会失望?!”齐湄咬牙切齿,抓着抱枕跳下床追击他,“可恶!佟亮一,给我站住!不要跑~~” 于是,那场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一直持续到很晚很晚,最后两人筋疲力竭地倒回床上,累得一沾枕就睡着。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一觉到天亮。 第五章 当齐湄看见床边那个显示十点四十分的闹钟时,因为太过惊讶而弹坐起来。 “十点四十!”齐湄抓着闹钟大吼了出来,睡在另一侧的佟亮一立刻被她的声音惊醒,但齐湄只顾着抱头大叫:“气死我了!为什么这该死的闹钟没有叫?我明明把时间定在九点半的!”老天啊!让她死了吧! 他拿来闹钟察看,确定闹钟没坏。“我没听见闹钟响,大概是妳昨天晚上忘了把开关按下去。” 齐湄想想,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说是她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埋怨的。 “多谢你的解释喔!”齐湄立即掀被下床,从衣橱里取出两件衬衫中的其中一件,闪身进浴室里,没多久,佟亮一就听见浴室里传来盥洗的声音。 佟亮一换回昨天的衣服,站在浴室外面问:“妳早上和谁有约?” “赵承志。”她模糊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显然正在刷牙。 是个男人?佟亮一微蹙起眉,“那是谁?” 一阵水流声后,齐湄打开门走出来,虽然表情不太好看,但合身的衬衫与西服裤勾勒出她纤细高挑的身段,看上去神清气爽。 她背起放有设计图的圆筒后才回答,“宋涛建筑事务所的助理。” 原来,她今天又要去interview。 他收起醋意。“几点要到?” “十一点。” 不到二十分钟,佟亮一在心中盘算路线。“应该来得及,我送妳去。” “真的?”齐湄不抱希望地说:“你车子开得够快吗?只剩十几分钟ㄟ!” 佟亮一面不改色地道:“难道妳不知道,开快车是我们这种公子哥儿的绝技吗?” 齐湄被他逗笑。“我倒要看看你能飙多快!”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下楼,齐湄一打开大门,忽然一阵闪光照得两人睁不开眼睛,接着一群拿相机、麦克风和摄影机的人蜂拥而上。 “是佟亮一!佟亮一果然在这里!” “佟先生,我是连合报的记者,可不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 “佟先生,请问你昨晚是不是在这里过夜?” “据闻你拒绝与王家千金相亲是否与青梅竹马的齐湄小姐有关?”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问题朝他们丢过来,齐湄呆立原地,根本就已经傻眼──这是怎么回事? 反而是佟亮一反应较快,一把将齐湄拉到身后,接着将门当着众多记者的面重重关上。 一手抵着门,向来斯文的佟亮一竟吐出粗话,“该死!是记者。” “记者为什么要跟着你?” 佟亮一严肃地回答,“这要归功某电视台之前做了一个台湾黄金单身汉的系列报导,很不幸的,我荣膺第三名的宝座,于是媒体就开始跟着我。” 齐湄气得哇哇叫,“那你还跑来我家住?!” 可恶的佟亮一,这不是摆明了把她往浑水里拉吗? “小姐,我是确信这个月媒体已经把焦点转移到第四名黄金单身汉的花边新闻上,才敢借住府上。” 齐湄双手抱胸,“那现在堵在门口的那群记者,你要怎么解释?” “噢!”佟亮一也学她双手抱胸,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这就要问妳了。” “问我?” “问妳是不是告诉我妈妳家的住址。” “我……我是有说啦!不过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一脸问号。 “关系很大,”他冷静地说:“因为我猜我住到妳这儿来的消息,就是我母亲放出去的。” “不会吧?!令堂这么狠?”齐湄张大嘴,忽然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没想到漂亮又温柔的佟妈妈,竟然下得了这种“毒手”,真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现在怎么办?出不去。”她好不容易又有的珍贵面试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泡汤吗? “没有其它出入口吗?像是后门或窗户?” “没有后门,至于窗户楼上才有,不过我不想当蜘蛛人。” “妳舍得放弃这次的面试机会吗?” “当然舍不得啊!”开玩笑!这年头工作难找啊! 佟亮一深思片刻,伸出一根食指,“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齐湄急凑上前追问:“什么办法?” “突破重围。” “嗄?那不就是硬闯?” “这是唯一的办法。”佟亮一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然后拉住齐湄,“走吧!” “什……等等!不公平啦!为什么你有墨镜也不事先知会一声……”齐湄哇啦哇啦地叫着。 “过来。” “干嘛?” “过来。”佟亮一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打开门。 齐湄的脸颊紧贴佟亮一的胸膛,他的大手护着她另一边脸颊,让那些记者拍不到她。齐湄只听见“哗”的一声,接着感到一阵激烈的推挤,但是佟亮一始终护住她,带着她突破人墙。 但是记者仍然紧追不舍。 “佟先生,请问你与齐湄小姐的恋情持续多久了?” “王家是否知道你已有意中人?” “请问这段恋情是否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 佟亮一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墨镜遮去了他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忽然有个女记者拉扯着齐湄,想要她回答问题。 “齐小姐,请问你们的恋情为什么要采取保密的态度?是不是佟家不满意妳的家庭背景?” 什么?!齐湄一阵火大,心想干脆别躲了,好好的把事情澄清,但是佟亮一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加重了手劲不让她面对媒体,并且在镜头前首次露出不悦的表情,以森冷的语气警告那位女记者,“你们的目标是我,请不要波及我的朋友。” 他的语调严厉,令所有人心下一惊,竟不敢再逼问,佟亮一乘这机会突破人墙,带齐湄上车,迅速发动车子离去。 记者们追了几步,只拍到佟亮一的车屁股。 “哇~~只剩五分钟了啦!”确定记者没追来,齐湄一看表,眼角差点没淌下泪。都是那些该死的记者,她又要错过面试了啦!呜呜呜…… “把安全带系上,我要加速了。”佟亮一踩下油门,性能很赞的奥迪跑车在马路上狂飙起来。 齐湄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着时速表叫道:“佟亮一,你一定会被开罚单!” 佟亮一笑了,神色自若地操纵方向盘。“无所谓!” “你、你开车技术行不行啊?哇~~要变红灯了啊啊啊~~” 齐湄还没叫完,佟亮一已将车飙过十字路口,齐湄往后看,才看见黄灯转红。 “老天!你真是疯了!要不是疯了就是不怕死!”齐湄神色惊恐喃喃自语的样子逗笑佟亮一。 佟亮一望住她笑,“有妳在我车上,我怎么敢出事?” “别看我!看前面!”齐湄大吼,差点被他吓到心脏无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耍嘴皮!” “我没有耍嘴皮,我是说真的。”佟亮一打了方向灯右转,然后就不说话了。 齐湄忽然有些心慌,然后又忙安慰自己──这家伙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想太多!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赶不赶得上面试才对! 当佟亮一送她到建筑事物所门口时,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 齐湄看了一眼腕表,懊恼地嚷,“完蛋了!第一次面试就迟到,他们一定不会录用我的!” “妳可以给他们看妳的设计图,他们要是欣赏妳,就不会计较妳这次小小的迟到。” 佟亮一这番话,好像拨走了齐湄心中的乌云,使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佟亮一,有时候你还满上道的嘛!” 佟亮一不由得失笑。她上一秒还忧虑得彷佛天要塌了,下一秒立刻就雨过天青,性子单纯得可以。 “那我就等着妳的好消息,晚上我打电话给妳,一起去庆祝。”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齐湄满口应允。 佟亮一对她挥挥手,把车开走了,齐湄也挥手目送佟亮一的车子离去,这才转身走向事务所。 不过,在推门的时候,齐湄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家伙是怎么弄到她的手机号码的? 早上的新闻,一小时后就在午间新闻播放。 “根据本台刚刚得到的消息,SOCO百货董事长佟振伟的独子佟亮一今天上午被拍到从台北市××路的一栋四层楼旧公寓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高挑的短发女子,佟亮一在看见守候在门口的记者时,先是把门关上,一会儿之后搂着女性友人强行突围,上了车后立刻离去,这名女子究竟是不是佟亮一的女友?目前记者正在深入了解当中……” 佟亮一一进家门,就看见母亲端着奶茶坐在沙发上观赏八卦新闻。 佟妈妈一看见儿子进门,兴奋地笑着对他招手,“亮一!快来看,电视上有你的绯闻喔!” 天底下有哪一个妈妈看见自己儿子的绯闻被拿来当新闻炒作还会感到开心的? 佟亮一拿起遥控器,立刻就把电视关掉。 “哎呀!你这孩子,我还没看完……”说着,就要去抢遥控器。 “妈!”佟亮一将遥控器往另一边的沙发一扔,然后望住母亲,“记者怎么会知道我住在齐湄家里?” “我哪晓得?”佟妈妈心虚的望向别处,“呃……大概你是被狗仔队盯上了吧?” 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他叹了一口气。 “妈,我没有生气,只想知道为什么。”母亲明知道他对媒体没有太大的好感的。 “我……我只是想撮合你们嘛!”佟妈妈露出无辜的表情。 打从那天齐湄跟着儿子回来,她就看出儿子对人家有好感。 “我真的很喜欢齐湄,可是我看你好像搞不定她的样子,想说直接让你们两人的事情经由媒体曝光出来,这样就等于是向大众宣告你们在一起,一举清光觊觎齐湄的苍蝇,这方法又快又有效率,不是很好吗?” 佟亮一不由得有些想笑。敢觊觎齐湄的男人,不被她的拳头吓跑才怪! “妈,”他无奈地笑了,“我并不想逼齐湄立刻接受我,妳知道吗?追求也是一种乐趣,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我喜欢慢慢来,不想让她觉得有半点压力。” “什么慢慢来?!”说到这个,佟妈妈声音大了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了对象不赶快把到手,居然还想慢慢来?!隔壁的汪妈妈前几天带着刚满月的小孙子来我们家玩,看得我又羡慕又嫉妒!枉费我把你生得这么俊,足以媲美那些偶像明星,结果这些年来你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你爸私底下还忧心忡忡的问我,你喜欢的该不会是男人……” 听到这里,佟亮一不由得喷笑出声。“爸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佟妈妈没好气的瞪他,“你还好意思笑?谁教你从没告诉他关于齐湄的事?之前托人介绍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还美,你却是半点也不动心,你要你爸怎么不担心?他还说,就算你喜欢的是台湾第一名模,他也会想办法帮你撮合!” 佟亮一笑着摇摇头,“不,我不喜欢那些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女人,还是齐湄最对我的脾胃。” “既然喜欢,就快点把她追上手呀!” “我会的。”佟亮一对母亲保证。 下午,佟亮一在会议室里开会,他一面听着企画部主任的报告,一面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企画案。 会议室的气氛很严肃,所有主管都知道佟亮一很年轻,却拥有企管与行销的双学位,虽然接触公司事务不到两年,但他的行事作风却博得员工们一致的肯定。他的职称虽然是总经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佟振伟几乎已经不管事了,所有的重大决策早已交到佟亮一的手中,由他独当一面,因此他们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的总经理。 工作中的佟亮一是严肃而理智的,当他审阅下属呈上来的企画案时,很快就能从中抓出问题。 “这个和风美食展的企画很不错,”佟亮一从企画书后抬起头来,“不过有些老套,因为其它的百货公司也办过类似活动,我希望能有更好的提议为这个企画案加分。” “或许加入满额赠奖的活动?”有人开口。 “或者是摸彩?” 佟亮一往后靠向真皮椅背,“我希望有更具创意的点子。” “那么,办一场和服走秀呢?” 佟亮一扬起唇角,“这很有意思,说下去。” “我们可以办一个和服展,请穿和服走秀的模特儿捧着日本特产的食物请观众试吃。” “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具有民俗风味的小东西,例如护身符、手机吊饰、手工绘制的竹梳子、筷子等等作为赠品。” 企画部的人开始脑力激荡,纷纷想出新颖的创意。 佟亮一点点头,“这几个提议可行,藉这机会可以邀请一楼的日系化妆品专柜配合活动,举行2005东京最流行的彩妆发表会,让这次的主题不只局限在美食展上──” 佟亮一还没说完,忽然一阵手机旋律打断了他。 他不慌不忙地从西眼内袋中抽出轻薄的手机,向在场的人说了声抱歉,打开会议室的门到走廊上。 佟亮一一按下通话键,齐湄雀跃的声音立刻透过手机传入他耳中。 “佟亮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录用了!哈哈哈~~我找到工作了!事务所的老板要我明天就去上班!我终于可以脱离失业的阴影了!” 听见她乐坏的声音,佟亮一的表情变得温柔,唇边也露出笑意。 “恭喜妳,这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是啊是啊!有了工作以后,我终于可以跟泡面说拜拜了,万岁~~” “妳想吃什么?晚上我请客。” “不不不!应该是我请客!”齐湄难得大方,“你六点钟到士林夜市来,我们去扫街吃到饱!” 佟亮一笑了。“好,我一定准时到。” 当佟亮一收起手机,转身回会议室时,那些在门边探头探脑的企画部职员纷纷跑回位子坐好,心里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可以让敬业的总经理中断会议去接手机? 佟亮一回到最中间的位子坐下,神色如常。“抱歉中断了会议,我们继续讨论。” 不过,接下来的会议,佟亮一将节奏加快,在五点前将完整企画拍板定案交付执行,然后准时下班赴约去也。 不管是星期几,士林夜市永远挤满了人潮。 佟亮一穿着昂贵的ChristineDior白衬衫与黑色西裤,脚上穿着Prada的皮鞋,和打扮随性的齐湄,两人的组合显得突兀,却又奇怪地协调。 “佟亮一,我告诉你,这一家的蟹肉羹足以列入台湾十大小吃之一,滋味棒得不得了,一碗只要五十块!不过没找到工作前我都不敢来,现在我可要痛快喝上好几碗。” 佟亮一笑了,“真有这么好吃?”瞧她说的,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馔似的。 “真的!不好吃给你捶!”齐湄拍胸脯挂保证。 佟亮一真的尝了,那碗蟹肉羹好吃得出乎他的意料。“嗯,真的好吃!” “我说的没错吧?”齐湄笑得很得意。“你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吃东西对不?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夜市的小吃才是人间美味!” 说完后,齐湄很豪迈地喝掉三大碗。 结帐时,佟亮一习惯性地掏出皮夹,齐湄立刻按住他的手,瞪着他,“你掏皮夹干嘛?我说过我要请客的!不给面子喔?” 佟亮一这辈子还没遇过女人对他说“我请客”,这齐湄果真与众不同。 他笑着收起皮夹。“好,给妳面子,今天都让妳请。” 齐湄开心了,又拉着佟亮一转战下一摊。 “老板,三盘蛋炒饭!” 佟亮一诧异,“为什么点三盘?” “我要吃两盘。”齐湄说得理直气壮。 真服了她了!看她这么瘦,没想到倒是挺能吃。 解决了蛋炒饭,齐湄又拉着他去吃盐酥鸡。 “要不要加辣?”老板问道。 “当然要!越多越好!”齐湄像是要补偿前阵子粗茶淡饭的日子,今天她的口味超重。 佟亮一却开始替她担心起来。“吃太辣不好吧?” 齐湄却对着他笑,“这样吃完才能来一杯又冰又凉的珍珠奶茶!” 佟亮一不可思议地道:“妳还吃得下?” “当然!你怀疑啊?” 齐湄果真实践了带佟亮一“扫街”的承诺,她沿路买沿路吃,但是佟亮一早已经宣告投降。 “佟亮一,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路边摊?”啃玉米啃到一半的齐湄开始有点不安,这才想到她和佟亮一家庭背景的不同,小时候去他家玩,就连他拿给她吃的巧克力都是瑞士进口的,“你应该还是比较喜欢法国菜或是怀石料理那种……” “不,”佟亮一伸出手,抹掉黏在她唇边的玉米粒,“我喜欢妳今天介绍给我的每一样东西。” “真的?”她还是不太相信。 “真的。”他真心地说:“下次我们再来“扫街”!” “嗯!”齐湄笑了,两三下啃完玉米,把玉米梗丢到路边的垃圾桶中。 “接下来妳还想吃什么?” “我吃饱了。”齐湄拍拍肚子,一脸满足。“真好,我过去几个月朝思暮想的食物,今天终于一个不漏地统统吃到了。” 佟亮一望着她,眼中充满怜爱。她大概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有多可爱,使他几乎想吻她。 “啊!已经九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今天最好不要太晚睡。”她想给新老板、新同事一个好印象。 “走吧!我送妳回去──等等,妳确定要回去吗?” “当然啊!有什么不对?”她奇怪地看着佟亮一。 “妳忘了今天早上的事?那些狗仔队和记者……” “哦!我想起来了!”被建筑事务所录用的事情使她太过兴奋,差点忘记这回事。她抓抓头发凝神想了想,似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管他的,记者爱怎么写就让他们写,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佟亮一就爱她这一点,乐观又勇于面对,只要怀着光明磊落的心,就什么也不怕。 佟亮一打趣地道:“这表示我今晚还可以住妳家?” “想得美,你给我回家去!” 他们走出人挤人的士林夜市,齐湄坐上佟亮一的奥迪跑车。 在发动引擎之前,佟亮一蓦地转向她。 “小齐。” “啊?”他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严肃? “我有件事情想告诉妳。” 是时候了。他想让她明白,他对她不是哥儿们的友(奇*书*网.整*理*提*供)谊,他喜欢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 “在我说这件事之前,我希望妳有点心理准备,妳可能会很惊讶,或者有其它我猜不到的反应,但我要妳知道,我是以认真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情……小齐,妳怎么了?” 齐湄看上去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她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佟亮一,我……我觉得不太对劲。” “小齐?”佟亮一打开车灯,发现她正抱着肚子,像是疼痛难忍地咬紧牙关,他心急了,“妳不舒服吗?” “我的肚子……好痛!哎哟~~”她惨叫起来。 “忍着点,我马上带妳上医院!” 佟亮一在半小时后抱着她进医院,当天晚上,他们都不必再担心狗仔队与记者是不是还守在家门前,因为── 齐湄住院了。 第六章 “急性肠胃炎。”言彤叹着气,像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听说妳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吃太多东西才生了病,人家是“人为财死”,而妳是“鸟为食亡”!” 面对言彤的调侃,齐湄不由得老羞成怒,“厚~~妳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取笑我的?” “妳觉得呢?”言彤挑眉。 “别斗嘴了!”花蕊从保温锅中拿出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送到齐湄面前,乘机在齐湄耳边低语,“齐湄,其实言彤她是关心妳。” “知道啦!”齐湄迫不及待地接过粥。和言彤斗嘴早已经成了她们情感交流的方式,每天不斗个几句还真不习惯呢! 齐湄用汤匙搅了搅仍在冒蒸气的粥,忽然嚷了起来,“怎么是白粥?没味道教我怎么吃?” 没有半点肉丝在里面也就算了,还稀得不象话! “吃吃吃,妳就知道吃!”言彤没好气地戳她眉心,“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体,还妄想吃好料!” 花蕊则是一脸歉意,“抱歉喔!齐湄,医生说妳只能吃清淡的流质食物,所以我只好煮白粥。” 齐湄听了,像是青天霹雳般一脸错愕。“天哪!难道我天生穷人命,注定与美食无缘?!” 齐湄的哀叹惹得两个女人发出大笑。 “妳大可以放心,佟亮一绝不会舍得让妳饿着的。”言彤坏坏地笑道。 提起佟亮一,齐湄蓦地涨红脸。 “干、干嘛突然提到他?”赶快低头把粥拌凉。 “有什么好忌讳的?堂堂未来的SOCO百货集团的董事长都不怕蜚短流长,衣不解带的照顾妳一夜,还让妳住特等病房,他的用心妳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吗?”其实早在那场服装秀,向来神经很大条的齐湄在看见多年不见的佟亮一后竟拔腿开溜,她就已经料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只有齐湄还呆呆的什么也没察觉。 齐湄辩解着,“那是因为……因为要是他丢下我不管,在道义上说不过去。” 言彤用力地点头,同时附带掌声,“说得好,齐湄,妳就这样继续自己骗自己吧!” 齐湄听了,忽然感到万分尴尬。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极力否认,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她可以感觉到佟亮一对她的好,可是她又不敢往暧昧的地方联想,毕竟从客观的角度而言,佟亮一的条件好到足以拥有全世界最完美的女人,而她……女人该有的美德她一样也没有,要是她对佟亮一怀抱着不该有的希望,到时候换来的,说不定是更深的绝望…… “胆小鬼!”言彤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齐湄霍地抬头,生气道:“妳骂我什么?” “我说妳是胆小鬼!”言彤抬高具有古典美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睥睨她,“我认识的齐湄是个信心十足、勇往直前的人,可是现在的妳只是一只把头埋在沙地里的鸵鸟,以为不去面对就可以不存在,这种做法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齐湄被言彤的话激得全身发抖。 “我不是胆小,我是懂得分寸好吗?”齐湄气呼呼的把碗往病床边一放,道:“像佟亮一那种有身分、有地位的人,就算和英国王妃交往都匹配得上──” 花蕊不由得插嘴,“齐湄,现今的英国王妃都比佟亮一老ㄟ!他应该不会愿意吧?” “那只是比喻啦!”齐湄转过头,重新面对言彤,“总而言之,像我这种浑身上下没半点女人味,身材又活像洗衣板的女人,跟他站在一起只会被笑话,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男同志咧!” 言彤默然瞪了她半晌,突然从皮包里取出Dior的粉盒,坐到她身边去,强迫齐湄看着粉盒里的化妆镜。 “仔细看着镜子!”言彤命令。 “镜子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叫妳看妳就看!”言彤难得露出女暴君的性子,硬把镜子凑到她面前,“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没有?” “看见了。”她眼睛又没瞎,她把镜子放那么近,看不见才有鬼。 “妳说,妳和我的脸谁比较美?”言彤咄咄逼人地质问。 “当然是妳。” “妳和我的身材谁比较好?” “那也是妳。” “妳和我谁比较有女人味?” “当然还是妳。” “啪”的一声,言彤拍上粉盒,面露笑容。“是啊!那不就得了?” 齐湄脸上出现三条黑线,感觉背后有乌鸦嘎嘎飞过。 “小姐,请问妳的重点在哪里?”齐湄茫然地问。 “厚~~妳还不懂吗?”言彤几乎吐血,“我的意思就是──既然妳都承认我比妳美,身材比妳好,比妳有女人味,那照妳的逻辑来说,佟亮一是不是应该要爱上我?” “呃……是啊!”齐湄呆呆地点头。 “但是他没有!这是为什么?”言彤眼中精光四射,鼓励地望住齐湄。 齐湄皱起眉头,“嗯……因为他没见过妳?” 言彤翻了个白眼,“我们见过好吗?”而且还不只一次! “好吧!那就是你们相处时间不够长。” “会爱上就是会爱上,跟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亏她想得出这么可笑的理由! “我……”齐湄想不出来了,被逼问得老羞成怒,“妈的!我怎么会知道他没爱上妳是什么原因?妳不会自己去问他!”干她屁事啊! 言彤差点没晕倒。 “妳这个大笨蛋!妳难道还不懂吗?他之所以没爱上我,就是因为他喜欢的正是妳这样的类型,他就只喜欢妳,所以别的女人再美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言彤的话吼进她的耳朵里,齐湄蓦地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似的,呆呆地张大嘴。 齐湄的样子,让花蕊“噗哧”一声笑出来。 “言彤,妳好像吓到齐湄了。” 言彤耸耸肩,“谁教她像蜡烛一样,不点不亮?” 此时的齐湄不仅是讶异,还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可能吗?是这样吗?佟亮一……喜欢她喔? “喂,快回魂!”言彤的手在齐湄眼前晃呀晃,唤回她的神志。“现在妳可以抛开妳那无聊的自卑心理,承认妳也喜欢他了吧?” 齐湄支支吾吾着,想要含混过去。 言彤可没这么好蒙混过关,非要听她亲口说不可,于是又故意激她,“干嘛不敢说?妳真想当胆小鬼啊?” 齐湄火大了,“好啦!我喜欢佟亮一啦!这总可以了吧?” 话一出口,言彤和花蕊两人便欢呼起来,互相道贺,“恭喜恭喜,SOCO百货永久七折VIP卡到手了!” “什么?什么七折VIP卡?”齐湄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佟亮一已经带着笑意走进病房里。 齐湄一时尴尬万分,想起自己方才大喊“我喜欢佟亮一啦”,顿时窘得头顶冒烟。 “可恶,你们联合起来套我的话!”齐湄又气又窘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完全忘记自己是个病人。 不过她的脚尖还来不及碰到地,就被佟亮一拉住,“小心,妳还在打点滴!” 齐湄急忙停住动作,而佟亮一在此时用劲将她往回拉──就这样,佟亮一不小心把齐湄拉进怀里。 齐湄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他身上,而他正好张开双手,将她抱满怀。 哇~~好浪漫! 言彤与花蕊瞪大眼睛,当齐湄意识到自己正倚在佟亮一怀中,她的双颊顿时爆红,尴尬得要命! “啊!我忽然想起我的工作还没做完。”言彤立刻说道。 “我也想起我待会儿有一堂课。”花蕊立即跟进。 “妳们……”齐湄的脸颊持续发烧,什么都来不及说,她那两位机伶的死党就甜蜜地对她道别。 “我们先走了,拜拜!”然后闪得不见人影。 转眼间,病房里剩下她和佟亮一两人,而且姿势暧昧。 “呃……那个……”齐湄用力地清清喉咙,努力保持语气平稳,“你可以放开我了。” 佟亮一没动,她背对着他,没看到他唇边温柔的笑意。 齐湄很不自在,她这辈子还没和男人这么亲密过。 “佟亮一……” 他忽然开口打断她,“把妳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齐湄装傻。 要她再说一次肉麻话,先打昏她再说! 佟亮一忽然将她压倒在床上,双眸注视着她,嘴角含笑,“妳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齐湄推拒佟亮一,但他压着她,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的温度和他的气息都朝她笼罩下来,她有种莫名的心慌。 她又伸手推佟亮一,可是他态度很坚持,不让她逃避。 齐湄急了,不由得大嚷,“我是病人ㄟ!” “对我说那四个字,我就给妳奖品。”他俯视她,带笑的眼眸发亮,“如果妳对我说三个字的,我会给妳所有妳想要的东西,包括──我。” 齐湄瞠目结舌地看着佟亮一。 她认识佟亮一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像个十足十的商人──什么威胁利诱的招数全用上场了! “是吗?”齐湄故意装出羞涩的表情,“那你附耳过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话被别人听去。” 佟亮一明知她心里一定打着鬼主意,但还是将耳朵靠过去。 “我要说的是四个字的──”她勾住他的脖子,俏悄话突然变成大声公,“你、被,骗、了!笨ㄟ!哈哈哈……” 佟亮一被她的声音震得头昏眼花,看她笑得捧腹不已,他则啼笑皆非。 不过,不肯吃亏的商人本色使他马上报复回去── 虽然不是在什么浪漫的气氛下,他狠狠地吻住她。 齐湄吓呆了,忘了笑,佟亮一此时将舌头探入她口中,更深入地吻她。 “呜呜……呜呜呜!”齐湄呜呜叫,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是佟亮一不管。为了这个吻,他已等待那么长久的时间,今天他要一偿夙愿。 齐湄一开始很反弹,但是她的抗拒逐渐被他的执着融化,忘了一切,开始回吻他。 病房门口,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有两双眼睛在那里偷窥。半晌后,门外传来极力掩饰的轻笑。 “我们走吧!”言彤笑着对花蕊说。 呵呵!这世上又多了对爱情鸟哪! 住院两天后,齐湄没精打采地回到租赁的小公寓中,将轻便的行李往地上一放,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整个人扑进双人床中。 “可恶,又要重新找工作了!”她闷在枕头上抱怨着。 都怪她得意忘形,因为找到工作而暴饮暴食,最后因此入院两天。齐湄连报到都没去,事后连通电话也没打,在这情况下,她哪敢以为饭碗还保得住? 忽然,室内响起“顽皮豹”的旋律。 “是、是,来了来了!”齐湄叹着气,从牛仔裤后的口袋摸出手机,不必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喂?” “妳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吗?”电话彼端是佟亮一悦耳的嗓音。 “办好了。” “妳怎么回家的?”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得开,没办法亲自送她回家。 “坐捷运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他皱了下眉,有些心疼了。“怎么不坐出租车?” “只是扛着一小袋行李,还走得动啦!干嘛浪费钱?”她又变成“失业人口”了,当然要节省一点。 “今天我六点下班,晚上一起吃个饭?” “拜托,还吃饭咧?医生要我出院后继续喝粥一个礼拜!”没有美食,活着有什么意义?想到这里,齐湄不禁再大叹三声,“我告诉你,佟亮一,你等着瞧吧!一个礼拜后我一定会翘辫子,死因是营养不良!” 想象齐湄的表情,佟亮一不由得笑了。“那我们就去吃粥。我知道一家专做粥品的餐厅,他们的小鱼粥非常清淡爽口。我六点半去接妳?” 齐湄在电话的这头也笑了。 她喜欢佟亮一的理由之一,就是他懂得投她所好。 “嗯,晚上见。” 挂了电话,她忽然感到元气百倍。 呵呵~~晚上有好料可吃啰! “小鱼粥、小鱼粥……”她心情明显变好,兴匆匆地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白色挖背的无袖T恤和牛仔垮裤,哼着歌儿准备去洗个澡,晚上好去觅食。 十分钟后,齐湄从浴室中走出来,已穿上那件挖背的无袖T恤,裸露出两条结实瘦削的双臂,垮裤松松的挂在她的腰下,扎着一条黑色的帆布腰带,漆黑的头发半湿,颈间挂着一条蓝白相间的条纹毛巾。当她抓着毛巾随意地擦着乱翘的短发时,衣服下襬隐隐约约露出一小截白皙平坦的小腹。 这种中性随性的打扮,反而使她看起来格外有型。 “咕噜噜~~”肚子忽然发出饥饿的哀鸣,她对着肚子命令,“争气点啊!再撑个两小时吧!” 但是胃部的蠕动属于非自主性运动,又接二连三地冒出哀叫声。 唉!好饿喔~~ “佟亮一,我饿惨了,你快点来……” 就在这一瞬,电铃蓦地响起。 呵!真有默契! 齐湄立刻按下对讲机上的一个键,打开一楼的大门。 齐湄飞快地用毛巾在头发上猛擦几下,然后扯下毛巾往藤椅上一扔,恰好在这时,她家的门铃响起。 齐湄兴匆匆地跑去开门,“佟亮一,你提早下班──”呃?没人? “齐湄,果然是妳!”一缕女性嗓音从下方传来。 齐湄低下头,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娇小女孩。 “妳是……”齐湄开始搜寻记忆库,五四三二一,搜寻完毕!“妳是那个铃木亚美!”在捷运上被色狼吃豆腐的那个可爱美眉! “是的,不过我叫宋若琦。”她柔声更正。 “啊!对对对!”她一拍额头,这才问道:“妳怎么会来?” “是这样的……”她掏出一张名片给她,“我代表宋涛建筑事务所前来,想请问妳为什么没去报到?” “啊……”齐湄太讶异了,她没想到事务所会派人来了解情况,更没想到他们派的人是宋若琦。“先请进,我们进去谈。” “那就打扰了。” 两人进了客厅,齐湄看了下名片。 “这是宋涛的名片?” “是的,宋涛是家父。”宋若琦微笑。“我刚放暑假,到父亲的事务所帮忙,还来不及印名片。” “真的?妳是他女儿?”又是另一个惊喜。“所以妳这次来是为了公事?” 宋若琦点点头,“我父亲看了妳的应征履历和作品,对妳非常欣赏,一直很期盼妳能到他的事务所上班,可是前天妳没有来……” “真的很抱歉!”齐湄有些尴尬地道:“在报到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了,直到今天才被准许出院,这段时间我也根本忘了要打电话通知你们一声,真的非常抱歉!” “急性肠胃炎?”宋若琦的表情一变,显得非常关切,“那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了吗?” “哈哈!没事没事!”齐湄拍了下肚子豪爽地笑着,偏偏肚子很不合作地“咕噜”一声,让齐湄尴尬得要命。 宋若琦掩唇轻笑,“妳饿了?” 齐湄搔搔头发,有些无奈,“没办法,最近只能吃粥,偏偏吃粥容易肚子饿,所以……哈哈哈!妳不要见怪啊!” 宋若琦摇摇头,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小盒饼干,“妳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一些苏打饼干,要不要先吃一点?” “那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只是饼干而已。”宋若琦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饼干,觉得就这样吃起来似乎很没礼貌,“妳坐一下,我都忘了要给妳倒杯茶,我冰箱里只有麦茶,不知道妳……” “麦茶很好。”她微笑。 “好,请稍等一下。”齐湄放下饼干,转进厨房拿来一保特瓶的麦茶和两只不成对的马克杯。 齐湄先倒一杯给她,“来,请用。”然后也倒了一杯给自己。当她拿起杯子要“先干为敬”时,宋若琦喊住她。 “等等!麦茶还很冰,妳有肠胃炎先别喝。”宋若琦帮她打开饼干,“来,妳先吃饼干。” 齐湄忽然觉得有点感动。“对噢,我都差点忘了!” 宋若琦对她温柔一笑,“其实我还满会做料理的,如果妳不介意,我可以借妳的厨房帮妳做一顿简单又清淡的晚餐。” 齐湄虽然向来大而化之,但也没有厚脸皮到叫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孩帮她做晚餐。 “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我晚上要跟我男朋友去吃饭。”齐湄喀嗤喀嗤地啃完一片饼干后,迫不及待地将原先的话题拉回来,“对了,宋先生要妳来找我,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上班吗?” 宋若琦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讶异,齐湄在心里打了个突──她这么问很奇怪吗?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啊! 宋若琦回过神来,发现齐湄似乎刚对她说了一段话,她歉然道:“噢,抱歉,我刚刚没听清楚,妳可以再说一次吗?” 齐湄把刚刚的问题复诵一遍。 “不,不完全是这样,想知道妳没来报到只是其中之一,”宋若琦啜了一口麦茶,表情又变得像之前那么温柔。“除此之外,我爸爸也要我问妳,如果不是因为有更好的公司录用妳,妳愿不愿意到宋涛建筑事务所上班?” 这下子,换齐湄大吃一惊了。 “妳……妳不是在骗我吧?”齐湄手上那片饼干掉到腿上,但她浑然未觉,“令尊真的还愿意录用我?” “当然!我父亲一向喜欢有才华的人,而妳──就是我父亲眼中的彗星!” “哇~~”齐湄太高兴、太开心了!她猛地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弯下腰,握住坐着的宋若琦的双手拚命摇,“谢谢妳!谢谢妳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请妳转告令尊,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宋若琦也感染到她兴奋的情绪,微笑起来。 “那么,妳明天可以来报到吗?” “没问题!” 第七章 “一品煲”港式餐厅里,空气中净是煲汤的香气,这家餐厅的粥品全是用各式高汤炖煮出来,十分入味,吃过以后口颊留香,令人回味无穷,莫怪乎餐厅里不管早中晚都高朋满座。 “……所以当他们知道我是因为急性肠胃炎而住院后,她立刻要我明天去事务所报到!佟亮一,你相信吗?我终于出运了!我找到工作了呀!哈哈哈……” 齐湄与佟亮一围着一个小圆桌比邻而坐,她在用餐中谈论刚刚发生的好消息时依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佟亮一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也为她感到高兴。 “那今天还要不要去士林夜市“扫街”?”佟亮一笑问。 齐湄瞪他,“上次是我太得意忘形,本人痛定思痛,决定这回不想再因肠胃炎丢了工作。” “想效法颜渊不二过吗?” “哟!没想到喝洋墨水的你,也知道颜渊是何许人啊?”她笑睨他一眼。 “我允许妳给我一吻当作奖赏。”说着,佟亮一将俊脸凑过去。 “别闹了!”她笑瞪他,同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才转过来说道:“要是被八卦周刊或水果日报拍到,你这“豪门贵公子”的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佟亮一坐正了身子,放下汤匙。“说到这个问题,我想和妳讨论一下该如何解决?” “啊?”齐湄一头雾水,“有什么好解决的?反正打从我入院回来后,他们已经没在我家门下守着了。”大概以为她躲起来了吧? “是没错,”佟亮一双手交握地看着她,“但是他们全追到我的公寓和公司,听说老家那边也有。” “靠!”齐湄激愤痛斥,引来旁人注目。“他们还真不死心!” 佟亮一向周围的人微笑致意后,才又开口道:“所以我们必须设法让他们得到一些可以交差的信息,他们就不会再盯着我们了。” 他深知媒体的操作模式,相信自己应付得来。 “少跟我跩文,什么叫作“可以交差的信息”?”她又不是公众人物,哪懂得官腔那一套? “简而言之,我有一个提议……”他在她耳边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没想到他一说完,齐湄的表情却像是要杀人。 “你有没有搞错?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交往的事向大众报告?!”齐湄忿忿不平,“我们又不是偶像明星,只是平凡的小老百姓,难道我今天交男友明天换老板都要一一说明吗?” “抱歉,虽然我们都不是偶像明星,但是我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财经版。”佟亮一叹一口气,急着想要安抚这个小跳豆,“相信我,齐湄,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的。” 齐湄看起来仍然不是很高兴,不过她知道这件事总该解决。 她臭着脸吃了一口粥后对他说:“等我们的事上新闻后,我看我得变装去上班了!” “宋涛建筑事务所。” 齐湄念着门口的玄黑大理石镌刻的招牌,唇边不由得扬起大大的笑意──老天!长久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从今天起,她就要在这个全台湾最顶尖的建筑事务所里工作,想到这,她就想要跳起来大声欢呼! 虽然只是个助理,但是凭她的耳聪目明,每天待在台湾建筑界第一把交椅的宋涛身边,顽铁磨久了也会磨成钢! 齐湄充满自信地对自己点点头,推门进入事务所。 齐湄站在门口,用充满朝气的声音朝大家打招呼,“大家早!我是新来的助理齐湄!” 正在绘设计图的人因为受惊而手一抖,把薄如蝉翼的纸张划破;正在喝咖啡的人当场喷出咖啡,计算机绘图板当场遭殃。 “SHIT!”低咒声不绝于耳,到底是哪个白目的家伙大清早的乱吓人?! 众人往门口一看,只见齐湄咧着媲美太阳的朗笑,浑身充满干劲。 “齐湄,妳来了!”宋若琦穿着粉蓝色洋装,像只早春的粉蝶般迎上前来。 “嗨,若琦!”齐湄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准备要开始大显身手,“我的座位在哪里?我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急性子使宋若琦发笑。 “别这么性急,该是妳的工作绝对跑不掉的。我先帮妳介绍同事……”宋若琦转向众人,开始向大家介绍,“各位,请暂停一下,让我帮你们介绍一位新同事。她叫齐湄,毕业于F大建筑系,未来的日子她将代替小娟,成为事务所的新助理,请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显然大家仍记恨着方才齐湄的无心之过。 但齐湄太过兴奋,一点也没注意大家的掌声有多勉强和不情愿,依旧充满元气地对大家说:“大家好,我是齐湄!我未来的目标是考取建筑师执照,请大家多多指教!” 齐湄的自我介绍让几位助理心生不悦──我ㄘㄟˋ!本大爷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拿到建筑师执照,妳凭什么大言不惭?还指导妳咧?想都别想! 真不愧是齐湄,第一天上班就树敌不少!偏偏她神经太粗,一点也不知道要收敛,大家表面上笑咪咪,其实心里各有计较。 宋若琦一一介绍同事们让齐湄认识后,将齐湄带到特别区隔出来的助理位子,并对她解说工作内容,“助理的工作其实很琐碎,大至帮忙绘图、制作建筑模型、与客户沟通、联系施工团队,小至倒茶、跑腿、复印设计图全包,齐湄,这份工作不轻松,妳可要有心理准备喔!” “没问题!大四时我曾在台中的建筑事务所实习过,做的也是打杂的助理工作,所以非常有经验!”齐湄信心满满的说完,然后朝隔壁宋涛的个人办公室指了指,满眼期盼地道:“宋先生在里面吗?我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我爸爸他今天到南部视察工程去了,大概要下星期才会回来。”宋若琦解释道。 “哦!” 宋若琦又交给她一本通讯簿与一张单子,“单子上记录一些施工上的问题,妳得打电话和这些单位负责人联系,问清楚发生什么状况,以后如果有来自工地的电话是关于施工问题的也要记得写下来,这样负责的建筑师才能设法解决,同时立即解决。” “好。”她翻了翻通讯簿──哇!真厚! “乘这机会妳也要好好认识我们合作的施工团队,以后才方便联络。” “是。”齐湄点头。 她又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务,然后──“先这样,有问题再告诉我。” “谢谢,妳忙妳的。” 宋若琦含笑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齐湄,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没问题!” 齐湄目送宋若琦离开后,用慎重的态度打开通讯簿,准备开始联系,不料还未拿起电话,她的分机先响了。 她接起电话,先深吸一口气,接着流利地说道:“你好,这里是宋涛建筑事务所。” “我当然知道这是宋涛建筑事务所,齐小姐,注意一下!这是内线!”对方没好气地说。 “啊!我没注意,抱歉抱歉!” “未来要考建筑师执照的人,这种细节也要注意到才是!”对方训道。 “是是是,请问你有什么事?”新来的最好乖乖听训。 “去泡咖啡来!”说完,对方“喀”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咧!态度有够差! 齐湄毕竟不是忍气吞声的小绵羊,她对着电话无声地骂了句“去你的”,然后匆匆到茶水间泡咖啡。 齐湄也拿捏不准咖啡粉的分量需要多少,随意舀了几匙进杯子里,接着拿去冲热水,搅拌均匀后分发给所有的同事后,回到自己的助理室准备打电话,不料手机旋律在此时响起。 “喂?”她忙关上门,并压低声音。 “是我。” 原来是佟亮一。 齐湄露出笑意,靠向椅背,听着他关心地询问,“上班第一天,能适应吗?” “当然啦!这有什么难的?”齐湄笑嘻嘻。 “和同事都处得来吗?” “没问题啦!”她完全没感觉自己已经被人讨厌,只感觉到佟亮一对她的关怀。 电话彼端传来轻笑,“那么,我有这荣幸邀宋大建筑师的助理一同吃中餐吗?” “好啊……啊!不行!”齐湄想起来,“今天我要跟同事吃饭。” “什么同事?男的女的?”佟亮一佯装吃醋。 听见佟亮一这么问,齐湄忍不住笑,“佟亮一,你知不知道你的语气像是一个疑神疑鬼的丈夫?” “是吗?”佟亮一唇边噙着难言的微笑,顺势问道:“这表示妳承认自己是妻子啰?” “你少占我便宜!”齐湄脸红了一下,“不跟你说了,我正在上班!拜!” “等等,那我们一起吃晚餐?”佟亮一压低声音,“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妳。” 齐湄知道他指的是关于媒体的事。“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齐湄继续投入工作中,但是她没发现她和佟亮一的对话全被门外的宋若琦听见了。 五点整是下班时间,但是身为台湾最知名的建筑事务所,竟没有一个人准时下班,害得齐湄不敢不识相地先走,即使今天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也在助理室里东摸摸西地佯装忙碌,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五点半,宋若琦笑盈盈地从特助办公室走出来,向大家宣布,“各位,今天是齐湄来到我们公司的第一天,照惯例,今天晚上我们要为新来的同事举办欢迎会,请大家下班后前往钱柜KTV,我已经订好大包厢了。” 大伙儿拍手欢呼,不过不是因为热情欢迎齐湄的加入,而是因为可以尽情欢唱整晚,还可以尽情点餐而不用付钱。 齐湄忙走出来道:“不用吧?我想大家工作了一天,应该都很想回家休息,不必帮我开什么欢迎会啦!”她一点也不喜欢应酬,而且她晚上还要和佟亮一讨论如何应付媒体。 齐湄的话立刻为自己招来许多白眼──搞什么?工作累积了一堆压力,好不容易可以免费唱个痛快,这家伙干嘛非要在这时候泼冷水? “当然要!”宋若琦温柔但坚定地说:“既然是“惯例”,这次当然不能例外。同事们都踊跃参加,妳忍心让他们失望吗?” 齐湄只好举起双手,“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太好了!”宋若琦一拍手,“那大家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在KTV门口集合!齐湄,妳就搭我的车一起过去吧?” “噢……谢谢。” 真糟糕!看样子她得赶紧打电话给佟亮一取消今晚的约会才行!偏偏她不好当着大家的面打电话。 就这样,她跟着同事们到了KTV的包厢里,大家点餐的点餐,点歌的点歌,齐湄发现包厢里有厕所,她立刻进去,掏出手机拨打佟亮一的号码。 “喂?是我。”齐湄捂着话筒,深怕被别人听去。“抱歉,我今天晚上没办法和你碰面。” “怎么了?工作没做完?”佟亮一有些失望,但他并没表现在语气中。 “不是啦!”竟然这么看扁她!该打!“今晚同事帮我办一个欢迎会,在××路上的钱柜,我没办法脱身。” 佟亮一看了下表,“欢迎会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可能会到很晚。”齐湄有些歉然,“明天好吗?今天大概不行。” “嗯,那就明天。” “回家时开车小心,拜!”齐湄挂了电话,才从厕所出来。 这时服务生正把大家点的餐复诵一次,然后问道:“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齐湄举起手,“等等,我还没点!” 宋若琦将菜单递给她,“来,MENU在这里。” 齐湄不想让服务生等太久,也没忘记自己的肠胃炎还没完全痊愈,随便点了一碗清淡的面。 “这样就好,谢谢。”然后在宋若琦身边坐下。 宋若琦笑问:“妳刚刚是去打电话给男朋友吗?你们今晚有约会?” 齐湄尴尬地搔搔头发,有些手足无措,“我刚刚讲得很大声吗?” 宋若琦忙安抚她,“不不!我只是忽然想起妳告诉过我妳有男朋友,我担心今晚的欢迎会是不是占用了你们的时间。” “不会啦!我们也不是非要天天见面不可,他也很忙的。”齐湄无所谓地道。 宋若琦像是很感兴趣地探问:“妳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妳最欣赏他什么地方?” 齐湄有点不自在,实在不习惯和人谈论自己的私事,但是她知道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听这种故事,只好简单地回答她。 “我跟他从小就认识,至于我欣赏他什么地方,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大概是……他对我很好吧!” “这有没有可能是误把友情当爱情呢?你们认识这么久,很容易习惯成自然。妳真的确定他适合妳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从向来温柔文静的宋若琦口中听见一连串问题,齐湄讶异得瞠目结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时,有一个同事举起刚送进来的啤酒对她说道:“齐小姐,欢迎妳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呵呵!谢谢!”齐湄为了避免回答那些太过私人的问话,随手抓了一罐饮料,拉开拉环,先干为敬! 既然有人开了头,络绎不绝的敬酒仪式随即开始,甚至有人抓来麦克风大唱欢迎歌。 酒过三巡之后,有人开始疯狂点歌,也有人发现齐湄很能喝,纷纷过来挑战划酒拳。 齐湄假装自己很乐在其中,不过那是她避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方法,尽管很老套,但是很有效。在这么多人排队比划拳后,宋若琦再也没有机会和她说话。 不过,后来齐湄听见她点了一首歌,是陈绮贞的“嫉妒”。 她唱着── 请相信我,请相信我的心,就这样地坠入幸福的深渊…… ……而我是不是你的永久? 她的歌声说不出的动人,带着很深很深的哀伤。 她是不是刚失恋?还是遇上男友劈腿?不然她怎么会问她那些奇怪的问题?齐湄不禁有这样的疑问。 身为同事,又是朋友,她决定待会儿要去和她聊聊,不过后来齐湄并没有做到,因为──她醉倒了。 佟亮一坐在轿车里,车里的电子钟显示着“00:03AM”的字样。 他有些担心,齐湄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明天还要上班,欢迎会不可能持续到这么晚。他打了她的手机,可是没有人接,想要开车到钱柜KTV,又怕与回来的齐湄错开。 “再打一次电话吧!”他拿出手机,再重拨了一次。 忽然,有辆小轿车朝这里驶来,停在与他相距不远的路旁。 然后驾驶座开了,走下来一个娇小年轻的女子,她下车后打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扶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模样有些吃力。 当他看清楚被扶出的人是谁时,心头猛然一惊。 “小齐?”佟亮一将手机挂断,随手一扔,冲上前去喊道:“小齐!” 宋若琦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等齐湄。抬起头来,她望进佟亮一担忧且充满疑问的眼中。 “请问你是……” “我是齐湄的男朋友,我姓佟。齐湄是不是又闹胃痛了?” 出现了!齐湄的男朋友。 宋若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与他打照面,更没想到齐湄的男友竟出色得有如电影明星,而他写在眼睛中对齐湄的在乎也表露无遗。仔细瞧他,宋若琦发现眼前的男人竟是齐湄在捷运上救了她时,那个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他们从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吗?还是更久之前? 面对佟亮一,宋若琦扬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姓宋,是齐湄的同事。她只是在KTV里喝多了,所以我送她回来。” 佟亮一松了一口气。 “谢谢妳,齐湄就交给我吧!”佟亮一轻轻松松地将醉翻的齐湄打横抱起,望着她红通通的脸蛋,醉态可掬的模样,不由得啼笑皆非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他低声说着,眼中却盈满不容错认的宠溺。 肩上的负担减轻了,但在那一瞬间,宋若琦却有种被排除在外的孤单感受。 佟亮一再一次客气而有礼地对她道谢,“宋小姐,十分谢谢妳,希望小齐没有给妳添麻烦。” “不会……”宋若琦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喜欢他看齐湄的眼神,更不喜欢他叫她“小齐”,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彷佛宣告着他对齐湄的占有,而她却是格格不入。 佟亮一见宋若琦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很客气地说:“我会带她回家,妳不用担心。” 宋若琦却没打算就这样离开。“你抱着齐湄不好开门吧!让我来帮你。” 佟亮一想了想,接受了她的帮忙。 “那就麻烦妳了,她家的钥匙应该在她的手提包里。” 宋若琦从齐湄的手提包中找到一串钥匙,来到大门前,选择其中一把。 “抱歉,不是这支,是古铜色那支。”佟亮一说道。 “噢!”宋若琦换拿起古铜色的那把钥匙,开启大门。 他们又一同走到四楼,佟亮一同样告诉她哪一把才是正确的。 走进屋里,佟亮一以手肘按开客厅的电灯,然后把齐湄抱进卧房。 佟亮一对齐湄屋子的熟悉,使宋若琦知道他必然常来,也许……他还常常留下来过夜…… 这想法使她赧红了俏颜,不敢再多想。 片刻后,佟亮一从齐湄的房里走出来,再一次向宋若琦道谢,“谢谢妳的帮忙,已经很晚了……” “我……我想留下来照顾她!”宋若琦抢在他下逐客令前开口,“齐湄明天起床后一定很不舒服,我爸爸也常这样,我想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佟亮一静静地注视宋若琦,而她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似乎超过同事的界线,因此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佟亮一微微一笑,在走向厨房的同时问:“宋小姐,妳想不想喝点什么?” 宋若琦讶异地望住佟亮一,不敢相信他竟没开口请她走人。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呃……随便,不,麦茶好了。” 佟亮一打开冰箱,毫不意外的在冷藏室中看见一瓶喝了三分之一的麦茶。 为她倒了一杯麦茶后递给她,他突兀地开口,“冒昧请问妳,我们是不是曾见过面?” “是的,就在捷运列车上。”宋若琦提醒他。 经她这么一提,佟亮一也想起来了。他笑了笑,“妳是齐湄搭救的女孩。” 她点点头,她拘谨的神情在谈论齐湄时变得柔和了,“我一直很感谢齐湄,她真的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这种人在现今已经不多见了。” “我希望不是因为妳的感激之心,才让齐湄得到这份工作。”佟亮一半开玩笑地说。 宋若琦笑着摇摇头,“不,当然不是!她很有才华,我父亲很欣赏她,而我也是!” 佟亮一望住她,那温煦的眼神中藏着一抹了然,“那么,除了欣赏以外呢?” 宋若琦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心虚地背过身子。“我不懂你的意思……” “宋小姐,我相信妳不只是欣赏齐湄吧?”佟亮一平静地说:“妳喜欢她,对不对?” 第八章 星期五晚上,齐湄和佟亮一在外头吃了晚饭后,来到佟亮一独居的公寓。 这是齐湄第一次来,她对佟亮一屋内上海风格的装潢充满兴趣,酒红色与檀木的装饰使得公寓格外有种怀旧的风味,他的屋内除了书房与浴室外都没有门,而以厚重的木帘代替。 她不知道佟亮一喜欢这种调调,这地方有种慵懒放松的氛围,走进来后,与外界紧张的步调彻底绝缘。 齐湄触摸着那些木珠子时,忽然问道:“我是不是在迎新会之后给若琦添很多麻烦啊?” 佟亮一挑了下眉,“妳怎么会这样想?” “她最近除了公事以外不太跟我说话,而且啊!我注意到她和我说话时不像之前那样正视我,不过在开会时我倒是经常看见她望着我,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这情形是在迎新会隔天才开始的,那天我又喝挂了,所以我才想是不是我的酒品太差,所以把她给吓到了。” 佟亮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果汁出来后才说道:“担心自己酒品不好,为什么还喝这么多酒?” “哎呀!盛情难却嘛!同事找我拚酒,我不好拒绝人家。”她接过冰凉的柳橙汁,迫不及待的想灌一大口。 “小齐,等不冰了再喝。”佟亮一按住她的手制止,“妳以为妳的肠胃很禁得起摧残吗?” “好啦好啦!不管是冰品或是喝酒,我下次都不敢了啦!”齐湄举手投降。她发现他俩交往之后,佟亮一变得比较会说教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有种被关心、被在乎的甜蜜。 齐湄见佟亮一似乎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不由得催促、“佟亮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佟亮一耸耸肩,“妳喝醉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呃……” “怎样?快说啊!” 他思索一会儿,终于想出两个字。“激动。” “激动?”齐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她送妳回来时,妳的情绪很高亢,大声唱歌又拉着人跳舞。”佟亮一随口乱扯,“然后等妳静下来,妳就开始想吐,大概就是这样。” “老天!”齐湄双手捧住脸颊,叫道:“我真的这样?”真要命!她没有吐在若琦身上吧?要是有,以后教她的脸要往哪摆? 佟亮一被她惊恐的样子给逗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骗妳的!我相信宋小姐只是因为太忙了,所以给妳这种错觉。” 他不打算告诉她宋若琦喜欢她的事,因为他不知道齐湄排不排斥蕾丝边,如果她排斥,直率的她在面对宋若琦时一定会有说不出的勉强与尴尬。佟亮一并不担心宋若琦会向齐湄告白,他认为即使自己的情敌是女人,也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是这样喔?”可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佟亮一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以后再想这件事,现在我们有更紧急的事情要讨论。” 齐湄看见那份文件,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是什么?” “记者会的讲稿。” “什么?!”齐湄翻一翻,共有十页之多,她不可思议地叫道:“这么多!这些都要背吗?” 佟亮一啜了一口柳橙汁后问:“妳背得起来吗?” “当然背不起来啊!”齐湄的眉头皱得像一座小山,“我要是很能背,当初就去念文组了。” 佟亮一仰头笑了。 “放心,不会要妳全背的。妳只要记个大概,然后以妳的方式去说就可以了。” “佟亮一,我不懂ㄟ,不过藉由记者会公开我们交往的事而已,有必要看这一大迭“考前猜题”吗?” “记者为了得知更多内幕,发问的问题通常很刁钻,我这么做只是希望给他们一个不太涉及隐私,但又对好奇的大众交代得过去的答案,我相信自此以后狗仔队就不会再盯着我们。”佟亮一在齐湄身边坐下。 “哦!”齐湄点点头。 应付媒体的事,她是不太懂啦!不过看佟亮一如此慎重其事,她也不敢轻忽。“记者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在丽晶,我会来接妳。” “嗯。”齐湄翻翻那迭讲稿,忽然眉头皱了起来,“佟亮一,这题有点奇怪。” “哪里?”佟亮一靠向她,不意嗅闻到她颈间的香味,那是一种清清爽爽,有点像婴儿的香味,令人不由得想靠近。 她的侧脸轮廓分明,显然是遗传自她的父亲,她的颈部到肩膀的线条优美,那件V领的T恤衬托出漂亮的锁骨,那是她全身上下最有女人味的部分。 齐湄指给他看,“喏,就这里啊!上面写着:“记者发问:请问两位是否是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回答:当然,我们的交往是认真的。”这是什么跟什么?我们要在全世界的人面前说谎吗?” 佟亮一瞪她,“这不是说谎。” “明明就是啊!我们的交往哪有以结婚为前提?”齐湄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这一点马上可以获得改进。”佟亮一将她扳过身面对自己,直截了当地问:“齐湄,妳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发什么神经?”她没好气地说。 “我很认真,齐湄。”他注视她的双眼,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齐湄真想摇醒他的脑袋。“只是一场记者会而已,用不着这么牺牲吧?” 佟亮一应该生气的,他的女人一点也没有把他的求婚放在心上,但是他只觉得好笑,“小齐,妳觉得娶妳对我来说很牺牲?” “你是企业小开ㄟ,你们这种人不是应该找某某财阀的千金或是某政要的女儿联姻比较好?”而且还可以增加资金,电视都嘛是这样演的。 她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妳觉得婚姻大事比照企业联盟会比较好?” 齐湄居然很认真的点点头,“是啊!这样你才不会吃亏。”她是为他好!像她这种平凡人可是不会配备任何嫁妆的,这一点佟亮一应该心里有数吧? 佟亮一终于弄懂齐湄的逻辑,他瘫在沙发里笑得差点滚下去。老天!他的女人要他去娶富千金,只因担心他收不到丰盛的嫁妆而太过吃亏? 这一刻,他相信齐湄是喜欢他的,虽然她的想法怪了点。 齐湄瞪他,“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但是那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的笑声渐止,忽然他手一伸,将她扯到自己胸膛上,然后一个翻身,齐湄连叫都来不及,转眼就被他压在身下。 “佟亮一,你干嘛?”齐湄神色惊惶,这种姿势太不雅了,他迭在她身上像什么话?她用力推他,对他怒目而视。“喂,你……你快起来!” 但是偏偏他就是文风不动。 “可我觉得这样很舒服,还想再躺一会儿。”他的黑眸发亮,俯视身下的人儿,满意的发现她脸颊发红,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格外秀色可餐。 “躺什么躺?你当我是床啊!还不快给我起来!”齐湄继续推他,要是她的腿没被压住,说不定她会失控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冷静点,不然……”佟亮一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什么冷静?!你躺在我身上教我怎么冷静……”齐湄还没说完,所有的动作在顷刻间静止,她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他竟然有反应了! 不、不妙!齐湄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有种引火上身的感觉。 佟亮一笑道:“现在妳知道为什么我要妳冷静了吧!” 为什么不早说?!齐湄战战兢兢,连动都不敢动,就怕佟亮一“激动”起来。 “现在……呃,现在该怎么办?”她僵着身体小声的问,像是怕惊动了下面的小兄弟。 佟亮一垂眸望着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很简单,那就顺其自然。” 他抬起她的下巴,无限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那一夜以后,齐湄终于得知一个真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该死!要迟到了!” 齐湄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看见墙上的壁钟显示着一点钟,忽然吓醒! 她从床上弹坐而起,急得猛推身边的人,“醒醒,佟亮一,别睡了!快起来!” 佟亮一终于睁开犹带睡意的眸子,倦意浓重地问:“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今天不是要开记者会吗?现在都下午一点了!”老天!为什么只要和他睡在一起隔天就一定迟到? “一点?!”佟亮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表。该死,真的一点了!他立刻掀被下床穿衣服,“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觉得自己根本没睡多久──” “你以为你让我睡多久啊?!”齐湄一面穿衣服,一面没好气地说道。 佟亮一笑了。“谢谢妳的赞美。”他想起昨晚的种种,有生以来最极致的欢愉,他的心霎时暖了,连眸子也柔了。“抱歉昨晚弄痛了妳。” “不用道歉,我的处女膜早就不知道在哪一次的拳打脚踢中丧生了。”齐湄套上午仔裤,拉上拉链,“浴室先让我用。”说完,她闪进浴室里。 佟亮一先是被她的惊人之语吓呆,接着抚额大笑。 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她能回答出这么妙的答案了吧?他爱煞了她的直率,他想他一辈子都不必为了揣测她的心意而发愁,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纯粹的爱情。 佟亮一愉快的吹起口哨,直到上车后仍萦绕不绝。 齐湄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叫道:“佟、亮、一!” “什么?” “我正在背稿子,你不要吹口哨。”会害她分心! “好,我不吹。”他眸子里都是笑意,专心操纵着方向盘,心情很好。 齐湄读稿子读了很久,偏偏那些字都进不了脑袋,她看见佟亮一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气恼。 “佟亮一,为什么稿子都是我在背?你都不用背吗?”有阴谋喔!难道他打算在记者会上都叫她回答吗? 打了方向盘右转后,他回答:“我背好了。” 齐湄毫不迟疑地吐槽他,“骗谁啊!昨天你根本连看都没看!”最后害得她也没看! “我不用看。”他转过头,给她一个微笑,“因为那份讲稿是我拟的。” 齐湄讶异,他不是未来的董事长吗?怎么有那个时问处理这种小事? “别那么惊讶,”佟亮一伸手揉揉她的发,“这是我和妳之间的事,不管有多忙我都不想假手他人。” 他的回答,让她莫名的感动。 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交往得莫名其妙,她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爱情在一开始时就是这么简单。 和佟亮一交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管她说什么都能使他大笑,不管她在哪里,他的关心从未曾少过,没有惊天动地的过程,没有恶心巴拉的甜言蜜语,但是这一切却……却对极了!佟亮一懂她,给予她不松不紧的空间,从不限制她的自由,反而尽可能的融入她的生活中。没错!如果这就是她和佟亮一之间的爱情,那么它该死的对极了! “佟亮一!”她忽然喊。 他被她吓一跳,“什么?” “停车!快停车!” 他迅速将车子驶到路旁,停下。“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东西──” 话未说完,齐湄蓦地欺过身,揪住他的西服领拉向自己,结结实实地给他一个热吻。 当她吻上他时,他立即给予响应,毫不迟疑,毫不保留,不问理由,就这样全盘交出自己。 片刻后,齐湄首先抬起头来结束这个吻。 她的脸蛋红润,眼眸发亮。 佟亮一凝视她半晌,确定她是开心的,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做了什么值得妳给我如此惊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怎不教他欣喜? 齐湄偏着头想了想,“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突然想这么做。” 他爱怜地在她额上轻吻一下,笑道:“希望妳常常有这种冲动。” 齐湄也笑了,她望着佟亮一,眼中彷佛有种不可撼动的决心──没错,就是他了!除了他以外,她想不出还有谁能与她如此契合。 想想缘分真是奇妙,小时候打打闹闹像拜把,转眼间搬了家音讯渺茫,长大后再碰面,十几年的距离却在短时间内拉近。不可思议!她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记恨当年他说她“男扮女装”的事了。 齐湄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她发现自己有了足够的勇气面对所有的挑战。 “佟亮一,我都准备好了,让我们一起面对那些八卦记者吧!” 记者会所在的饭店外围绕着SNG车,而记者会的现场,更是早已挤满了等待的媒体──包括了社会新闻记者、财经记者以及娱乐新闻记者,前面几排座位坐无虚席,由此可知媒体对于佟亮一相关新闻的重视。 饭店的服务生来回穿梭,供应美味的茶点,一切都已安置妥当,只等佟亮一和他的绯闻女友现身发表声明。 两点十分,记者会开始,佟亮一的公关部主任先上台讲了一段简短的开场白。 在后台等待时,齐湄忽然低声说:“糟了!” “怎么了?” “我竟然穿着昨天的衣服!”而且显然不是正式场合的衣着,齐湄懊恼地拉扯T恤的下襬,“那些记者会不会觉得我不尊重他们?” 佟亮一笑着安抚她,“他们不会知道的,我想他们对我们的关系比较感兴趣。” 这时候公关部主任正好说到最后一句,“……由于我们的时间不多,只开放十分钟给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们发问,现在就请佟先生与齐小姐上台!” 掌声响起,佟亮一握着齐湄的手从容地走上台。 然而,当记者们看见传说中的绯闻女主角时,全都讶异地睁大眼睛。 根据经验法则,与企业家第二代发生绯闻的有99。9999%是艳光四射的大美女,若不是明星,就是模特儿,但是面前的齐湄……身高一七四,体重大概只有五十五,平胸,小男生似的削薄短发,还穿着T恤和牛仔裤,没有化妆……真是跌破眼镜,这个女人真的是佟公子的绯闻女友?! 佟亮一与齐湄站定后,两人的手仍紧握着。 “谢谢大家,我没预料到会有掌声。”佟亮一微笑地调整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风趣的开口,“我们可以回答任何问题,但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因为待会儿我们要去赶一场电影。” 台下响起笑声,闪光灯此起彼落。媒体都喜欢佟亮一,他与记者们的互动远比他的父亲好多了。 齐湄十分佩服佟亮一的临危不乱,甚至极力保持现场的轻松气氛。 台下一名连合报的记者举手发问:“佟先生,请问两位交往多久了?” “我和齐湄认识很久了,但交往是最近才开始的。” 水果日报记者也举手发问:“齐小姐,请问佟先生常到妳的住处去吗?” 齐湄反正也想不起来那迭讲稿里写了些什么,再说他们又不是被捉奸在床,有啥好怕?干脆全部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若他常来,房东可能会认为我们在同居,要涨我的房租了。” 她的回答令佟亮一感到很意外,但他认为她应付得很好。 财经杂志记者问:“佟先生,据闻你拒绝与王氏企业董事长千金相亲,是否与青梅竹马的齐湄小姐有关?” “没有关系。” “可否请你再说明清楚些?”记者进一步追问。 “目前预约和王小姐相亲的男人已经额满,很遗憾我没抽到号码牌。”佟亮一很有技巧性的淡化处理“拒绝”这个字眼,同时不着痕迹地抬高王小姐的身价。 自由日报记者发问:“佟先生,王家是否知道你已有意中人?” 佟亮一笑道:“相信经过诸位的报导,他们一定会知道。” 八卦周刊的记者举手后起身发问:“齐小姐,请问妳的家人知道妳与未来的企业接班人佟亮一交往后做何感想?” 齐湄觉得这记者问话的角度不太友善,但她还是回答:“抱歉,我不是他们,无法代他们回答。” 但对方显然想知道更多,“齐小姐,请问你们交往的事情,双方父母是否都知道,并且认同?” “就像刚才佟亮一所说的,经过各位的报导后,双方父母都会知道。”其实齐湄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只是交往,又不是要结婚了,这不需要得到他们同意吧? “所以说目前他们还不知情啰?”八卦周刊记者像是抓到把柄似的继续追问:“请问你们的恋情为什么要采取保密的态度?是不是佟家不满意妳的家庭背景?” 这个问题,之前也被某记者问到,当时她虽然很生气,但是佟亮一迅速将她带离现场,不让她有发飙的机会,今天又被问一次,齐湄再次被激怒,她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反问记者:“我的家世清白,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齐湄毫不掩饰的回答令台下的气氛一度紧绷。 佟亮一来不及抢在齐湄之前回答,因为她回答得太过迅速──显然她被这问题激怒了。 佟亮一看着那名周刊记者,唇边虽然带苦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这位先生,你这么问足见你并没有恋爱过。如果你正处在热恋期,你的眼睛除了你喜欢的人以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佟亮一的调侃,使台下的记者又笑了起来。八卦周刊的记者涨红了脸,尴尬地坐下。 一名女记者笑着发问:“佟先生,请问你最欣赏齐小姐的哪一部分?同样的,我也想请教齐小姐同样的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妳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佟亮一笑着转向齐湄,“这一题我希望妳先作答。” 他带着鼓励的笑意化解了齐湄的不悦,她故意微皱起眉,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她必须想一想。 “这问题需要想很久吗?”佟亮一不敢相信的表情逗笑了台下的记者。 齐湄终于凑向麦克风,“抱歉,我欣赏他的地方太多,先让我回去列张清单再mail给各位。” 台下爆出掌声,公认这是一个足以被大众引用并仿效的答案。 接下来记者又丢出几个问题,他们一一回答,但已不再感到紧张,因为比较困难的那一部分已经过去了。 十分钟后,公关部主任出来宣布记者会结束,并感谢记者们的采访,齐湄和佟亮一则从后台离开。 一进电梯,齐湄的脸马上垮下来,担心地问:“佟亮一,今天的记者会……是不是被我搞砸了?” 佟亮一有些讶异她会这么说。“没有,妳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对记者发飙!”她有些沮丧,“亏我上台前还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生气,但是还是破功了。”齐湄越说越担心,拉着他问:“佟亮一,你觉得那名记者会不会故意乱写?要是他真的写了些负面报导怎么办?” “那我会要我的律师去找他。”他说得一本正经。 佟亮一的回答使齐湄噗哧一笑,烦恼尽消。对喔!要是他敢乱写,佟亮一绝对可以告到他脱裤子! 忽然佟亮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从口袋中掏出电话。“喂?” 电话彼端传来母亲兴奋的声音,他甚至可以想象母亲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拉拉队彩球的模样。“亮一,乖儿子,我看到你的记者会了!天啊!你和齐湄在屏幕上看起来好相配!对了,我还把它全程录下来了呢!我想你爸打球回来后一定会想看的!” 佟亮一为之失笑,“妈,谢了!” “噢!对了,刚刚你奶奶也看见了这则新闻,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明天会搭机从花莲回来,打算亲自见见齐湄。” “什么?!” 第九章 佟亮一的奶奶大有来头,她一生成就辉煌,年轻时不仅是第一任女青年狮子会会长,更蝉联了数届妇女会会长,更是台湾首位女性立委,退休后荣任长青会理事长,在佟家留给老奶奶的卧房墙上,挂了两三排表彰奖状,还有两三打奖杯放在佟家储藏室里。 总之,她老人家是佟家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即便是年逾六旬、号称商场强人的佟振伟都对她心悦诚服,因此佟家上上下下都尊称她为“太后”。 太后抵达佟家老宅时,全体佣人都动员起来,擦窗的擦窗,刷地的刷地,庭院中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的枝叶全都修剪成圆形,至于生长茂盛的草地则全部用推草机推乎得可以当作足球比赛场地。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气管不好,因此才移居山明水秀的花莲静养,老宅平时虽然已经够干净了,但是佟家老爷仍下令要做到“纤尘不染”,大理石地板则要到“光可鉴人”的地步。不仅如此,佟家又紧急添购了二十台空气清净机,务必使佟家大宅弄得媲美无尘室,使太后的气管安稳舒适。 就在佟家为了太后返家而鸡飞狗跳的同时,在家中赶图的齐湄则紧张得快要胃出血。 “我干嘛要去觐见你奶奶?我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你奶奶是佟家的权威,说一不二,她说的话所有人都要奉若圣旨,连你爸听她训话时都要立正站好,头部低垂四十五度做诚惶诚恐状……不行,这我做不来,你去告诉她,说我今天要在家里制图,不克前往!” 齐湄以肩膀夹住话筒,一面忙碌的操作计算机绘图板,对照同事交给她的手绘建筑平面图作修改,一面叽哩呱啦的推拒邀约。 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搞大排场,一下是记者会,一下又要去他家吃满汉全席,她这个平凡人被弄得眼花撩乱,还是在家吃泡面赶建筑平面图比较实在。 电话彼端的佟亮一安抚她,“我奶奶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好怕的?她大老远从花莲飞回来就是为了见妳一面,妳总该卖她面子吧?小齐,拿出妳的勇气,就像那天妳面对记者一样。” 齐湄朝天翻了个白眼。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家太后为什么突然说要见我?据我所知,她非常讨厌台北,而且她的气管不好,台北的空气会让她不舒服,到底有什么理由让她非回来不可?”所以她这次突然返家的动机十分令人不安。 “我想她是看见了昨天的记者会,所以对妳产生了好奇,她知道我从来不交女朋友,却在回台湾不到一年就陷入热恋,她当然会想看看妳。”齐湄仍不讲话,显然还是很不安,佟亮一不由得调侃她,“小齐,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这一点也不像妳。” 齐湄不爽了,“喂,佟亮一!我是不希望你奶奶对我印象不好你懂不懂?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在乎佟亮一,当然希望给他奶奶一个好印象啊!至少……至少让她有时间把头发留长,并且买件漂亮点的洋装…… 佟亮一笑了,“别担心,她一定会喜欢妳的,奶奶非常疼我,我喜欢的女人,她也一定会喜欢。” 是这样吗?齐湄被他说得有点动摇了。 对啊!她干嘛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往好处想,说不定佟亮一他奶奶是面恶心善,其实很好相处,就像佟妈妈一样。 “好吧!我去就是了。”齐湄慷慨应允。 齐湄答应得太快,但是她却忘了一点──媳妇与婆婆没有血缘关系,个性自然不可能相像到哪里去! 终于到了那一刻,齐湄前往佟亮一家“觐见”佟家太后。 拎着重得要命也贵得要命的冬虫夏草鸡精礼盒,齐湄风尘仆仆地赶往佟家,站在门口好一阵子,就是没有勇气按电铃。 她真的很想扭头逃跑,毕竟拜见男友的父母与奶奶这种情形……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要来谈婚事。 她不知道杵在那儿多久,面前的镂花大铁门竟缓缓开启。 齐湄一惊,往后跳一大步。奇怪!她又还没按门铃,这门怎地忽然开启? 佟亮一笑着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服裤,没有打上拘束的领带,模样闲适,看上去简直帅得让人想吹口哨。 “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齐湄四处张望,难道这里有监视器不成? “我想妳也差不多该到了,所以在前院等妳,免得妳不敢进来。” 齐湄心中暗暗一惊。知我者,佟亮一也!他居然神通广大地料到她的心态。 “哈哈!笑话,只不过是见你奶奶,有什么好不敢的?”齐湄嘴硬地说着,将手上的伴手礼往佟亮一怀里一塞,“喏,带路吧!” 佟亮一眼中含笑,当然知道她只是嘴硬,但是他不会戳破。 拎着她带来的礼物,佟亮一带着她走过长长的小径,进入佟家主屋。 果然不出齐湄所料,佟家的大人们已经在客厅恭候她的大驾。 “奶奶,爸、妈,这是齐湄。”佟亮一将她介绍给家人们。 “佟奶奶好,伯父伯母好。” “欢迎欢迎!”佟妈妈笑盈盈地迎上来,“齐湄呀!我们正等着妳,妳转车转了好几趟,一定累了吧?” “不,一点也不累。”齐湄连忙从佟亮一手中夺回伴手礼。“佟妈妈,这是一点小礼物。” “哎呀!人来就好,何必这么见外呢?”佟妈妈将礼物放到桌上,亲热的挽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招来佣人将预先准备好的茶点端上来。 齐湄是第一次见到佟亮一的父亲和奶奶。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中,佟爸爸总是在公司里,即使假日也一样。他有一双浓眉,和一管很挺的鼻子,这大概是与佟亮一最相像的地方。 齐湄再转向佟奶奶。佟奶奶穿着一袭朴素的鼠灰色旗袍,花白的发在脑后绾了个髻,她的手腕与双耳都戴着翡翠首饰,衬着她朴素的衣裳,显得格外醒目。 她看起来比一般的六十岁老人年轻多了,而且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她有双深沉的眼睛,因为这样的一双眼睛而使她显得威严,齐湄觉得佟亮一的眼睛和佟奶奶很像,但是温煦多了。 佟奶奶注视齐湄好半晌,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过一遍才道:“妳就是亮一的女朋友?” “是,佟奶奶。” “几岁啦?” “二十六。”她小声的回答。 “嗯。”佟奶奶沉吟许久,又不说话了。 齐湄觉得冷场,不知所措的看了佟亮一,他对她微笑,要她安心,同时握住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 这时候茶点刚好送上来,是一壶桂圆红枣茶和椰子糕。 “齐湄,别客气呀!请用!”佟妈妈热情地招呼她。 “哦……谢谢。”齐湄不敢不吃,只好伸手端起椰子糕。谁知道她叉子才叉下去,佟奶奶又开口了。 “齐小姐,妳知道我为什么请妳到这儿吗?” 齐湄只好又把椰子糕放回去,两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诚实作答,“我不知道。” 佟奶奶的反应是瞇起眼睛,好像觉得她不够机伶似的。 “奶奶,”佟亮一忙打圆场,“就连我都不晓得了,小齐又怎么会知道?” 佟奶奶横了孙子一眼,“紧张什么?我这就要说了。”她老人家清了清喉咙,转向齐湄道:“我想见妳,是因为妳是亮一第一个承认的女朋友,甚至办了记者会向大众公开,就是这两点让我对妳感到好奇。” 齐湄有点讶异。只是因为好奇? “从亮一小时候开始,我就要他明白我们佟家不是一般人家,自然在交友方面要格外慎重,如果是论及婚姻的大事,一定要全家一致通过才行。”佟奶奶说到这里,齐湄已经有点沉不住气。 “我们又还没论及……” 佟奶奶蓦地瞪住齐湄,她话还没说完,插什么嘴? “小齐!”佟亮一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先把奶奶的话听完。齐湄只好不情愿地忍住一肚子的抗议。 佟奶奶又继续道:“我看了昨天的新闻,不过,我不是很满意妳在记者会上的表现,妳犯了一个错,妳不该在现场联机的记者会上和记者起冲突。要知道,我们佟家是台湾极有声望的家族,我们虽然不喜欢媒体,但是也绝不会和媒体交恶,聪明的人懂得利用媒体,而不是得罪他们……” 是是是……齐湄听得愁眉苦脸。老天!佟家太后找她来,就是为了训诫她吗? 佟亮一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握了握她的手,要她忍耐一下。 在佟家,太后在训话的时候,所有人是一概要乖乖听训不得插嘴的。 佟奶奶又说了许多关于历代佟家光荣的家族史,但是简而言之重点只有一个──他们佟家家世显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高攀得起。 齐湄越听脸色越臭──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平凡老百姓,佟奶奶就打算阻挠他们交往吗? 这时,齐湄也不管佟亮一阻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大声说道:“没错!我或许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也没有什么惊人的背景,但是这和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关系!” 齐湄慷慨激昂的发言,让除了佟家太后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但是佟奶奶注视着齐湄,眼神严峻。 “妳的脾气一向这么冲吗?”佟奶奶冷声问。真是没大没小! “我没有冲撞您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她不怕她,甚至觉得应该对佟奶奶洗洗脑,要她舍弃门当户对的落伍思想。 “妳──”佟奶奶气得拍桌,佟亮一立刻站起来。 “奶奶,您别生气,齐湄没有恶意。”他挺身护在齐湄前面,无畏无惧地说道:“是我先喜欢上她的,打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齐家搬走以后,我就一直喜欢着她,这份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 这还是齐湄第一次听见佟亮一这么说,她的心狠狠地感动。 “如果她真喜欢你,就应该站在你的角度为你着想,不管是在记者会时,或是现在,她至少应该为了顾及你而收敛自己的脾气! “喜欢一个人不是用嘴巴说说而已,而是要付诸行动!但是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感觉到她为此做过任何努力。”打从齐湄出现在荧光幕上,与宝贝孙子站在一起接受记者的访问时,她就对这个男孩子气的女孩生出兴趣。 她这孙子从小到大女性朋友多得有如天上繁星,但是他从没有定下来过,害她一度怀疑亮一的性向。她一天到晚求菩萨保佑金孙,盼望他快快交女朋友并且结婚生子──谁知道他什么女人不去挑,偏偏挑上一个脾气不好、仪态粗鲁的女人,这教她如何接受?不管怎么说,她的金孙可是相貌出众,个性又好得不得了,更不用说他有多优秀了,教她的金孙配这女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佟奶奶严肃地望住孙子,“亮一,这就是你看人的眼光?我对你太失望了!” “奶奶,您会这么说,是因为您还不认识她。齐湄有许多优点,她的直率正是我最喜欢的一点……” “亮一!”佟奶奶愠怒地打断他,“她不适合你,这是事实!” 齐湄紧握拳头,想问佟奶奶为什么认为他们不适合,可是她还来不及发难,佟妈妈已经开口了。 “婆婆,齐小姐毕竟没有应付媒体的经验,她又是直性子,发生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是不是?”佟妈妈急着帮齐湄说话。开玩笑!儿子喜欢齐湄喜欢了这么久,要是不让他俩在一起,依儿子的个性,大概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佟妈妈猛对丈夫使眼色,要他也一起帮腔。 “呃……咳咳!”佟爸爸先看看老婆,再看看儿子和齐湄,最后转向母亲大人。“妈,我想……年轻人交朋友也不是坏事,他们互相喜欢就好……” “你们只顾着自己喜欢,怎么就没人想想佟家的名声!”佟家太后气得发抖,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都一心向着外人? 齐湄终于忍不住发飙了,她推开佟亮一,勇敢的站在佟奶奶面前大声说道:“我的家世清白,不偷不抢,我老爸是好人好事代表,我老妈曾当选模范妈妈!我们齐家有什么配不上你们的?你们家只不过是比普通人有钱一点而已,等再过几年我变成举世闻名的建筑师,我还怕你们佟家配不上我们咧!” 此言一出,佟爸佟妈当场傻眼,而佟亮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他真喜欢齐湄,没有人像她一样这么敢说,也没人像她一样那么坦白,更没人像她一样对自己充满信心。 佟奶奶则是冷眼看着这个说大话的家伙。 “齐小姐,我不管妳有多伟大的梦想,倘若妳想要嫁入我们佟家,就必须具备我所认同的特质──” “等一下!”齐湄大叫,“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要谈婚事的!我还没打算要结婚!” 佟奶奶马上变脸,“妳的意思是──妳根本不打算嫁给亮一?”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湄冤枉的大嚷,急着解释,“我只是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毕竟我和佟亮一开始交往是最近的事。”哪有人才交往就论及婚嫁的? 佟亮一爱齐湄,但是他不要齐湄被迫嫁他,“奶奶,结婚的事不急,请您不要逼她。” “什么叫我在逼她?!你们同时上了新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你交往,我不许你们只是玩玩,最后成为社交圈的笑柄!” “啊?!”所有人同时惊呼。 原来……佟奶奶不是要阻止他们交往!齐湄瞠目结舌,与佟亮一两人诧异对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等等!如果不是为了阻止他们来往,那先前训一堆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 “妳叫我什么?” “佟奶奶!我刚刚是说佟奶奶!”齐湄捏把冷汗,慌忙改口。“您……您真的不反对我和佟亮一交往?” 佟奶奶冷瞪齐湄一眼,端起桌上的桂圆红枣茶啜了一口,才道:“要我来选,我觉得王家小姐还比较适合亮一,她温柔端庄又贤淑,她有的优点妳一样都没有,她根本是女性的楷模。” 干嘛把她说得那么不堪?齐湄不爽在心。她会的那个王小姐也不一定会啊!她很会做建筑模型,知道房子该怎么盖才不会冬冷夏热,若要比建筑,那个王小姐铁定比不过她! 佟奶奶看见齐湄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不禁好笑,这丫头还真是率直,心思都写在脸上。她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亮一会喜欢她了。 “不过我反对又有什么用?我们家亮一要不是上辈子没烧好香,就是阴德积得不够多,这辈子才会非妳不要。” 齐湄脸上出现三条黑线。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佟亮一悄悄握住她的手,并且对她摇摇头,要她别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 “总之,既然事实已经造成,你们也互相喜欢,我这老太婆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硬要棒打鸳鸯,不过……”佟奶奶对齐湄丢出一颗炸弹,“妳得下定决心,以身为亮一未来的未婚妻的身分,接受我的调教!这个周末上午八点来找我报到。” 齐湄茫然,“什么调教?” 佟奶奶瞪她,不敢相信她会问这种笨问题。“首先从传统优良女性的基本要件开始,那就是──洗手做羹汤!” “啊?!”齐湄在心里惨叫──我不要~~ 齐湄和言彤都是做菜白痴,在花蕊还没搬来之前,言彤是外食人口之一,而齐湄则偏好购买大量冷冻食品和干粮在家里慢慢啃。 不过,打从花蕊搬进空了许久的二楼后,她们每天都可以闻到饭菜香,等大家混熟以后,齐湄和言彤已经很习惯在闻到香味之后就直奔二楼打牙祭。 如今佟家太后放话要齐湄做菜,这简直像叫猪去飞天一样困难! “喏,冰箱里什么都有,厨具一应俱全,现在离中午还有四小时,四小时做出五菜一汤应该不难吧?” 面对佟奶奶的难题,就算打死齐湄她也不可能说自己不会。 “不难!”齐湄应道,抓来围裙穿上,用力在腰后打结。 打开冰箱,她翻出一包芹菜,又从冷藏柜翻出花枝、猪肉和虾仁。 决定了!第一道菜──炒三鲜! 齐湄把所有的食材都拿出来丢进清水里洗,然后捞起芹菜,拿起亮晃晃的菜刀,使出快刀绝技,我斩、我斩、我斩斩斩! 把芹菜斩得长短不一装进盘子里,不过她想反正都是要吃进肚子里,外观不重要啦! 她又从水里捞起花枝和猪肉,用力切切切,全切成丝装盘。 “虾仁不用切。”她自语着,把虾仁打捞起来装进另一个盘子里。 食材都准备好了,起油锅! 齐湄开火,把炒锅摆上去,倒入色拉油。 她看见油在冒烟,确定油热了,抓起一把芹菜丢进去。 “哇啊~~”齐湄大叫着跳开,脸色惊恐。怎、怎么油会乱喷? 不过她不想让佟家太后看笑话,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这道菜。 齐湄一手拿起装有花枝和猪肉的盘子,一手拿起装着虾仁的盘子,一鼓作气统统倒下去。 “啊、啊啊~~”油又乱喷了! 齐湄随手拿起锅盖,用力盖下去。哼!这下看你怎么喷! 她松口气的抬手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偷瞄一眼坐在一旁的佟太后──吓!她为什么脸色铁青? “妳的菜要焦了!”她冷冷的说。火开得那么大,也不知道要关小一点。 “还没还没,我才刚丢进去,差不多再等三分钟,很快就好了。” 还等?等菜变煤炭吗? 佟奶奶吼道:“马上给我装起来!” 噢,好啦好啦……齐湄在心里碎碎念,佟奶奶真是急性子! 齐湄掀开锅盖,一阵烟雾弥漫过后,终于看见锅里的东西。 “哇~~怎么会这样?!”她的芹菜焦掉了,可是花枝和猪肉看起来却还没熟透。 齐湄随便洒上盐巴,然后七手八脚的将锅里的东西全部铲出来,装进大盘子里。 老天!齐湄哀叹,不用尝也知道,这道菜看起来就一副很难吃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下一道菜再努力! 佟奶奶拿了筷子,翻了翻那道炒三鲜,然后瞪向齐湄。 “妳到底有没有做过菜?”她还算是个女人吗?这道菜简直惨不忍睹! “有啊!”不过是很久以前啦!而且只有煎过蛋。齐湄陪笑道:“我只是一时生疏了,下一道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下一道菜,齐湄决定煎鱼。 重新另起油锅,齐湄盯着锅子冒出的白烟,心里想着:这鱼一下(奇*书*网.整*理*提*供)锅一定又会乱喷,如果不想被热油喷到,下锅动作应该要越快越好。 打定主意后,齐湄先离开锅子两大步,然后大喝一声:“哈!”捏住鱼尾巴的手往前一甩,鱼儿在飞出一个拋物线后,完美的落进锅里。 鱼儿入锅后,橄榄油喷溅出来,不过这回一丁点也没喷到齐湄。 “嘿!干得好!”齐湄握拳喊道,为自己的聪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在一旁监督的佟奶奶已经看不下去了。 “到此为止!”她明白再让她玩下去,也只是浪费食材而已。 “啊?时间还没到呀!”从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四十五分钟,不是说好有四小时的吗? “已经够了!我不想今天中午没饭吃。”佟奶奶唤来两个佣人整理彷佛经过战火摧残的厨房,然后转向齐湄,“妳,跟我过来!” 齐湄苦着脸,乖乖地跟着佟奶奶走到后院。 佟家后院种了许多绣球花,清一色的粉蓝,简直美呆了!要是花蕊看到这景象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但是齐湄却一点欣赏花儿的心情都没有。 齐湄注视着佟奶奶娇小而有些佝偻的背,心里头七上八下。 怎么不快点说话?这种沉默真难受。 又过了五分钟,佟奶奶终于转过身来面向齐湄。“现在妳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明白妳没有当一个好太太的条件。” 齐湄被这结论弄得很不服气。“所谓的好太太不是只取决于做菜吧?” 是啦!她是不太会做菜,可是她也有别的优点啊!为什么要当佟家媳妇就非得要会做菜不可?她真的不懂! “那妳还具备什么身为佟家媳妇所应有的美德?”尖锐的问话,使得齐湄哑口无言。她对百货业一无所知,无法给予佟亮一工作上的协助,她不太温柔,连撒娇都不会,应付媒体?恐怕事情会被她搞得更糟…… “齐小姐,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管我们家有多少佣人,媳妇就要有媳妇的样子,不会打理家务,成天只会埋首于工作,我们佟家宁可不要这种媳妇!这就是我的坚持!” 齐湄抿紧唇,没错,她半点厨艺的细胞都没有,但是她总可以学吧?她就不信自己学不来! “世界上没什么事可以难倒我齐湄!”齐湄把指关节按得喀啦喀啦响,朗声宣告,“我会去学做菜,下个礼拜的今天,我会让您刮目相看!” “很好!下周同一时间,再来找我报到!” 第十章 齐湄用镊子夹着一个直径不到一公分的小木珠子,小心翼翼地黏在建筑模型里的楼梯扶手上。 忽然齐湄的食指一阵刺痛,手一松,珠子没黏好滚了下来,弹了几下掉下桌子,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好痛!”齐湄皱着眉把镊子往桌上一放,拆开右手食指上的OK绷,无奈叹息,“啧,我就知道,又流血了!” 仔细一瞧,她的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多半是烫伤和刀伤。 将档案拿进助理室的宋若琦,恰巧看见齐湄正在为伤口重新上药,那些遍布双手的大大小小伤口看起来怵目惊心。 “妳受伤了?”宋若琦惊呼,手上的档案夹掉了一地,奔到齐湄身边,抓过她的手,“天啊!好多伤口!怎么会弄成这样?” 齐湄被她的反应吓一跳,“呃……没什么啦!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不行,妳都没上药,这样会留下疤痕的!妳等我,我那边有药箱!”宋若琦说完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药箱后又跑回来。“来,手给我!” 齐湄只好把手给她。 看着宋若琦专心一致,谨慎小心得唯恐弄疼她的模样,齐湄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其实留疤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小时候常常跟男生打架,有些伤疤现在都还看得到……” “妳这些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噢!我最近在跟我室友学做菜,被菜刀割到的。” “做菜?”宋若琦抬起头,表情显得很讶异。“妳对做菜有兴趣?” “才没有!做菜麻烦死了,我才不喜欢!要不是我男朋友他奶奶坚持,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学。”齐湄想到明天就是周末了,不由得垂头丧气,“我还对他奶奶说大话,说我一定会让她刮目相看咧!谁知道料理这么难……真搞不懂为什么她坚持佟家的媳妇一定要会做菜──若琦,妳怎么了?” 吓死人了,宋若琦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妳……妳要结婚了?”她的眼眶竟然红了。 “没有,没那么快……” 宋若琦眼睛一眨,成串成串的眼泪立刻掉下来,齐湄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紧张得手足无措。“若琦,妳……哭什么?” “齐湄……”她忽然抱住她,哭着说道:“妳和佟亮一分手好不好?我喜欢妳,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喜欢妳……” 啊?宋若琦喜欢她?! 齐湄愣住了,脑袋忽然一片空白,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哭了多久,只知道若琦的哭声引来同事,躲在门边窃窃私语,最后还引来宋涛,宋涛不停的安抚女儿,又对她说了什么,终于把若琦劝出去了。 那天下班,佟亮一亲自开车来接她,他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到齐湄租的小公寓里。 齐湄坐在地板上,抱住弓起的双腿看电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妳怎么了?今天的话好少。”佟亮一揉揉她的发,有些担心的望住她。“是不是在担心明天要在我奶奶面前展现厨艺的事?如果妳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 “不是,我不是在担心那个。”她沉默了一下,彷佛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才又开口,“今天若琦跟我说……说她喜欢我。” “嗯,然后呢?”佟亮一微笑着,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我被一个女生告白,而且这个女生还是我的同事兼朋友!”一整晚,她的脑中都回荡着宋若琦的哭声,“她向我告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住了,我想我的反应一定让她很难过也很难堪……怎么办?我伤害了她!”齐湄越说越难过,她从没有遇过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天!她现在好无助…… 佟亮一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小齐,爱是不能勉强的,妳的反应并没有伤害她,妳只是太过吃惊了而已。”他温柔的抚摸她的发,就像在安抚一只无助的猫咪,“在向妳告白之前,她一定早就预设过各种情况,她应该知道一般人无法马上接受这种事,我相信她不会怪妳的。” “真的吗?” “真的,因为妳是她的好朋友啊!” 齐湄仰望他,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 “谢谢你。”她含泪而笑。他总是这么可靠,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避风港,永远敞开胸怀接纳她。 “不客气。”他轻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啊!妳的头发长长了,这样看起来比以前更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佟亮一的甜言蜜语,齐湄感觉自己不再紧绷,全世界的时间好像停了下来,只剩下她和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他说:“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 佟亮一温柔的望着她,唇边的笑意令她心动。 “好。”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距离齐湄上回失败的掌厨经验,刚好过了七天。 “今天的菜单是炒三鲜、煎黄鱼,宫保鸡丁、凉拌竹笋、炒空心菜,以及排骨汤。”宣布完今天的菜单,齐湄穿上围裙,扎紧腰带,“那么,我要开始了。” 佟家的欧式厨房里,除了“监考官”佟家太后以外,还有紧张的佟妈妈与带着笑意的佟亮一。 “亮一,她……真的可以吗?”佟妈妈忧心地问。 “妈,我们就相信她吧!” 在瓦斯炉边的齐湄专心一意的回想花蕊教给她的每一个步骤,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炒三鲜的时候,盐放太多了;煎黄鱼的时候,有一面焦掉了,但是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当她转身从冰箱拿食材时,所有人都看到她额上闪烁的汗珠。 “妈,其实不会做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女孩子有很多都不擅厨艺……”佟妈妈试图帮齐湄说话,但是佟奶奶厉眸一瞪,马上让佟妈妈乖乖闭上嘴巴。 三个半小时后,齐湄终于完成了五菜一汤。 “添饭!”佟奶奶命令。 齐湄添了一碗饭放在桌上,佟奶奶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 所有人都紧盯着佟奶奶的表情,等待她的宣判。 齐湄的手绞扭着围裙,老实说,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紧张过。 “别紧张。”佟亮一握住她不安的手,传渡他的温度给她。 十五分钟后,佟奶奶放下筷子,而碗里的白饭还有半碗。 佟妈妈感觉事情不妙,忙问:“妈,您……您怎么不吃了?” 佟奶奶以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眼来望住齐湄。 “很难吃。”佟奶奶毫不客气的批评,“炒三鲜太咸,鱼还烧焦,宫保鸡丁的鸡肉太老,空心菜炒过头,只有凉拌竹笋和排骨汤还可以,不过整体来说仍是不及格。” 齐湄听完,肩膀重重的垮下来。 还是……不行吗? 佟亮一立刻为齐湄说话,“奶奶,齐湄做菜的经验不足,短短七天能练习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齐湄要上班,所有练习只能在晚上进行,此外还要制作建筑模型,看着她因睡眠不足而造成的黑眼圈,他都心疼了。 “是呀!妈,刚开始做菜能有这种成绩已经很不错,我们就不要太苛求……” 佟奶奶冷眼看着两个急着求情的人,道:“你们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呃?还有? 佟奶奶瞥了齐湄一眼,“先去给我倒杯水来,吃这么咸的东西,我血压又要飙高了!” 齐湄只好跑去倒水,把杯子递给佟奶奶。 她一口气把水喝完,放下杯子。“齐小姐……” 来了!来了!她要宣判了!齐湄的心顿时吊得老高,手臂上的寒毛耸立。 “我很高兴妳愿意为了和亮一在一起而努力学做菜。” “咦?”齐湄的下巴掉了下来。 怎么可能……佟家的太后居然赞美她?! “虽然妳煮的东西可能连狗都不愿意吃,但是,我的用意是在考验妳对亮一的心,是否愿意为了和他在一起而努力。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妳可以为了亮一忍耐到什么程度,毕竟我们是有头有脸的佟家,如果你们要在一起,我可不允许先前那次和记者发生冲突的事再度重演。” 当佟奶奶说完,齐湄已经完全愣住了。 “所以……结论是什么?”她呆呆的问。 真是迟钝!佟奶奶没好气的说:“算妳运气好,虽然妳和我理想中的孙媳妇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看在妳努力的份上,我勉强接受妳。” “真是太好了!”佟妈妈急忙往客厅走,“我要马上把这事告诉振伟!” 直到齐湄看见佟亮一也露出笑容,她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的。 “哇~~奶奶,您人真好!”齐湄扑上去抱住老人家,几乎把佟奶奶勒到断气,然后她放开佟奶奶,投入佟亮一的怀里。 “你听见没?奶奶接受我了!她接受我了!”她乐坏了,又叫又跳的,那份喜悦传染了所有人,连一向严肃的奶奶都不禁被她逗笑。 “丫头,妳别乐过头,从今以后每个周末,妳都要来跟我学做菜,我们佟家还有很多规矩要一一教给妳……” 可怜的齐湄,看样子,她还有很辛苦的一段路要走。 某个星期六的早晨,佟亮一拥着心爱的女人在床上酣眠。 床边小几上的闹钟数字从07:59跳到08:00,然后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齐湄被闹钟吓醒,从床上弹坐起来,按掉闹铃。 八点了,她得准备一下,因为依照惯例,今天是她到佟亮一老家向奶奶学做菜的日子,要是她迟到一定会被骂到臭头。 她低头一看,唇边跃上一抹笑意,原来佟亮一的手横在她的腰间,就连睡着时也对她充满占有欲。 齐湄轻轻的把佟亮一的手挪开,不料这一动,竟使他醒来了。 “早安!”齐湄对他微笑。 “早。”佟亮一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扯向自己,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低哑地打趣道:“看来昨天我不够努力,竟然让妳这么早就醒来。” 齐湄涨红脸,“你在胡说什么!” 每次谈到亲密的事情,齐湄总是显得很尴尬。 但她越是尴尬,佟亮一就越喜欢逗弄她。他喜欢她脸红的样子,脸红使她看起来更有女人味。 “时间还早,你继续睡,我要准备去见奶奶了。”齐湄敷衍的给他一吻就要下床,但他不肯。 他又把她拉回床上,搂着她喃喃抱怨道:“我要去向奶奶抗议,妳学做菜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应该可以了吧?我们俩都要上班,只有周末可以整天在一起,她却连这点时间都要跟我抢。” 齐湄听着他的抱怨,眼里满是笑意。“再给你抱一分钟,然后我就得下床了。” “十分钟。”他和她讨价还价。 齐湄摇头,“三分钟。” “五分钟。”他毫不相让。 “好吧!五分钟就五分钟。”反正这样静静抱在一起也满舒服的。 “既然有五分钟,我们有更棒的事情可以做。”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手忙碌地在她身上展开探索。 “佟亮一,你别闹!喂~~” 齐湄又笑又叫,最后转为压抑的低吟,她的气息和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窗外的阳光灿烂,穿透树梢洒进屋里,依稀忆及许久以前,在他们相遇的那天,那棵蓊郁的苹果树下,阳光也是那么美好。 【全书完】 编注:花蕊的爱情故事,请看天使鱼103《接吻好心情》。 后记 关于近况 各位看倌们,好久不见!真的是好久呢!因为距离上本书的出版日又过了六个月,真开心这回能在开春后跟大家在书中见面,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 回首二○○四年,轩子不禁面有愧色,因为去年一整年,我只在七夕前后出版了《接吻好心情》,然后就没有了,那是因为轩子做了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去念中文系! 有上轩子网站的人应该老早就知道去年轩子考上台大中文系的事,然后紧接着就是上台北找房子、忙着搬家等等事宜。中文系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轻松,轩子又是一个对成绩要求完美的人,经常花许多时间在找数据写报告与论文,因此稿子的进度严重落后,每次接到编编关心的电话,轩子几乎可以想象她脸孔发青的模样……亲爱的编编,I'msorry! 重回学校后,感觉十分的充实,以前只知道怎么写作,现在则是以“所学”去印证“做法”,两相比较下得到了更多心得,常常会有“啊~~原来还有这种形式”,或者“原来还可以这样写啊”的赞叹。有了十年写作的经验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优势,我可以很容易吸收所学,触类旁通,而学习论文的写作可以训练自己思考得更有效率,就读自己真心喜爱的科系,真有种自己“终于被放对了位置”的感觉呢! 以前总认为文学院教授都是一板一眼的老学究,用儒学与道德的观念教授四书五经,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他们极具创意,看的书比学生多,看的电视节目甚至漫画书也不比学生少,我记得在“国文领域”期末考,我交上去的报告就是“以坎伯神话学理论解析斋藤千穗的漫画《少女革命》”(这篇论文在网站上可以看到)。教授看了一眼我写的题目,他充满兴趣的对我说:“哦!妳写少女革命?少女革命的确充满神话元素,特别是里面加入了希腊哑剧的构想,融入巴什拉的空间诗学……”轩子只能暗暗竖起大拇指──教授,你好样的! 关于《不及格,女朋友》 轩子写作向来很少拿周围的朋友当样板,顶多抽取部分的性格特质融入角色之中,但是这回的女主角却是真有其人。当然啦!她并不叫齐湄,但是“齐湄”这个角色从外型到个性,有80%来自于她,我们暂且叫她F。 F非常高挑,她的容貌是谜样的雌雄莫辨,酷似日本美少年,一头削薄的短发,一不小心很容易被误认为男生。我从没看过哪个女生像她一样不用修眉就呈现自然的剑眉,而且她的声音较低沉,讲话的语气十分豪迈,是个非常率性的人,她的穿著就像我所描述的齐湄那样,永远是T恤搭牛仔裤。 之前发生过一件趣事,就是我们一票女生一起去喝下午茶,却遇上隔壁桌两个相对喝咖啡的旷男出言不逊,他们把F误认为男生,一个男生带着三、四个女生其乐融融的景象实在令他们看得很不顺眼,脾气火爆的F当场拍桌呛声,烟硝味弥漫,只差没有大打出手。这件事令轩子印象深刻,我经常幻想要是当时打起来了会怎么样?想着想着还会噗哧笑出来。有时候也忍不住帮F配对,在我的想象里,脾气温煦,但是心思深沉的男人和F最是互补,于是“佟亮一”这个角色就因应而生了。 书中另外一个在现实生活中真正存在的角色,就是齐湄的爸爸。每次去F家听见F和她爹的对话,我就会笑倒在沙发上,好像他们俩不是父女,而是哥儿们。我觉得他们俩是非常好的题材,所以就写进书里了,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 关于网站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网站终结者,特别订作的留言板──就是可以选娃娃头的那个──挂掉了。目前仅存的只剩下每到周末必当的PChome新闻台,轩子总是考虑着哪天要搬家,找一个系统稳定些的地方,各位看倌们有没有任何建议呢? 另外,轩子决定今年夏天不再续租邮政信箱了,因为我目前居住在台北,很少回新竹收信,加上网络的普遍,写信的人也少了,所以做了这个决定。在这里我想感谢淑观和千慧,轩子会想个方式继续和妳们联络的! 最后,祝大家新年新气象,平安顺心,期待在mail的收件匣中看到你们的来信,也希望下一本书可以很快的和大家见面。(希望如此……)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