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少君01]《阿弥陀佛!我的妻》 作者:乔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小姑娘蹑手蹑脚地溜进“澄心斋”──将军府的机要书房,此时正是大白天,而且是炎炎夏日躺在地上有活活被晒死之可能的那种艳阳天。但是将军府内的奴仆士兵明明看见这小姑娘偷溜进“持剑将军”东方戟的书房内,却完全视若无睹,难不成他们全瞎了,还是这小姑娘懂得隐身术? 事实上,这个美得纤尘不染的清丽佳人不是别人,正是将军府中的当家主母莫琊是也! 而堂堂一位将军夫人,走进自家书房何须如此偷鸡摸狗?这不是因为书房内有重重机关,而是因为她太无聊了!无聊到在自己家中大玩谋对谍的游戏。 幸亏咱们莫大姑娘抵死不承认她就是当今皇上赵构的亲妹妹景玉公主,否则,大宋天子的圣颜要往哪儿搁? 她小心的将门带上,望了亲爱的夫君东方戟一眼,发现他正伏案看公文,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入侵”。这使她在心底窃笑:她辛苦练成的轻功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踮起脚尖,用她最快的速度跑到东方戟背后,然后灵光一现,露出奸奸的笑容她准备在他的耳边突然放声一叫,那声音绝对是可以让瓷瓶震碎的那种,然后,让她一向稳如泰山的夫君,像被老鼠吓到般弹跳起来,而后以非常可笑的姿势滚下椅子! 呵呵!她在心中想像著那种可笑的画面,不禁笑开了嘴。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妻子?东方戟真是三生不幸啊! 正当她打算付诸行动,摆好POSE的时候,东方戟居然率先开口了。 “练功完毕了吗?” 咦?他是在跟她讲话吗? “莫琊?” “你知道我在你身后?”她的表情活像是见鬼了! 他轻哼一声。“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的轻功这么出神入化,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她嘟起小嘴。 他实在不好意思打击她的信心,所以,东方戟笑著楼她入怀,道:“不是我的耳朵灵,而是我们心有灵犀。” 东方戟真有一套,哄得莫琊眉开眼笑的。 “知道我来了,还装作什么都不晓得,害我出糗……” “怕你伤心,所以至少也要装聋作哑一番。我‘假装’的很像吧。” 莫琊简直啼笑皆非。他这是在说笑话吗?这还是结婚以来头一遭,应该放鞭炮以资庆祝! 看著莫琊变化万千的俏颜,他决定不去探索她在想些什么,拿起桌上一份羊皮卷,递给莫琊。 “这是什么?”她扬眉。 “你一直很想知道的资料。” 她依言打开羊皮卷,上面赫然是一份名单──风东方朔籍贯:临安绝技:百步穿杨大宋右丞相东方泽之次子,无仕宦之心,却有效侯之姿,文韬武略、智勇只全,来去如风,有主见,善于裁决。办才无碍,能轻易说服任何人。百步穿杨,距靶两百步,能连发九箭而箭箭射中红心,于一百步远之处射下柳叶,箭无虚发,亦能一次拉满弓,一口气射穿九重锾甲。 林楼适桓籍贯:建康绝技:不攻仅守,却未能伤其分毫建康第一才子,有宋玉之貌,且有子建八斗之才;风流惆傥、温文尔雅,乃一翩翩佳公子。建库首富楼平之之子,财富、相貌、学识兼备,为建康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满腹经纶,笔下功力入木三分,谈笑用兵仅一瞬间,记性一流,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能一眼识人,知人善任。 山莫仲擎籍贯:扬州绝技:鞭似长剑若有神有经商之天才,能一眼便监定出宝物古器之其供。人情练达,通晓事理。曾只身来回五趟丝路,最远曾到达大绿海(即地中海)东岸。仅十八岁即拥有一间布庄,两年后遭人放火付之一炬,随即改行珠宝古器,三年后,即拥有扬州最大之玉楼;再三年后,买下一座矿山,铸造银器。有很好的暗运,十赌一负。 火令狐轸籍贯:建康绝技:柳叶伤人 武林顶尖高手,明理重义。出手无招,招式信手捻来,如行云流水,至今未曾有过败北纪录。江湖中人急欲得其友传,但令狐干却无角逐武林盟主之意愿,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武林中以其马首是瞻,但却只闻其名而不知其人,与楼道桓为远房表亲,但却有著赛过一般亲兄弟之友情。 水乔驭籍贯:日本京都绝技:马术、制技中日混血,父亲为日本大将军,母亲为中国南方美人,从母姓。为日本国之江洋大盗,日本恐怖组织“山口组”欲剿杀之第一目标。闲静少言,效岸不群。为日本武术宗师曙华流唯一弟子。曙华流为乔驭之杀母仇人,乔驭从小与曙华流学习武艺,只为替母报仇。从不轻饶错待、出卖他的人。 看完这些资料,莫琊忍不住惊叹。 “乖乖,真的每一个都很有‘背景’耶!比方,朔的‘神射’,楼大哥的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大哥的‘一眼识物’,还有令狐大哥的‘出手无招’;而我师父则有很多的‘挫折容忍力’。江湖中的顶尖高手都被朔给网罗进来了,说来,我还顶佩服朔的善于识人呢般!”想了想,她又道:“是谁这么好本事,能把这五个人调查得这么清楚?” 东方戟一笑,并不回答。 “你想,现在他们在做些什么?” 莫琊斜睨著老公,自信满满的说:“那还用说,当然是闯荡江湖罗!” 有五个英俊挺拔的帅哥写意地走在江陵的郊道上,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著青衣的俊俏男子。 突然,这家伙往树下的椅凳一坐,就再也不肯站起来了。 “我不走了般!”东方朔耍赖道。 “当初提议走郊道的是你,没想到最先撑不住的也是你。年纪大罗!朔。” 一身白衣的楼适桓轻摇摺扇,俊美的脸上尽是挪瑜的笑容,不轻不重的损东方朔道。 “你就继续纳凉好了,等你高兴了再跟上。适桓、轸、驭,咱们先走。”莫仲擎当下就准备放他鸽子。 除了东方朔外,大家一致通过这个提议,莫仲擎与楼适桓率先往前走,令狐轸和乔驭也随之跟上。 “别这样嘛!”东方朔扑上来,拖住走在后面的令狐轸和乔驭两人的腰带,死也不肯松手。“休息一下也不错呀!你们没听过‘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这句话吗?” 他正打算开始对这些人洗脑,但令狐轸可不给他这个机会,迅疾无伦的以手肘架了他一记拐子,却被他命大的躲过。 “哇!太狠了吧!?轸?”东方朔大叫。 “少对我们洗脑,没用的!”令狐轸回道。 “那也用不著架我拐子嘛!万一打到我的俊脸,你会被全天下拥护我的女性唾弃喔!”他转向乔驭,媚笑:“驭,你说是不是?哎呀──” 乔驭一拳挥过来,东方朔忙闪人;而另一拳,被楼适桓以摺扇挡下。 “驭,算了。” 东方朔发誓,楼适桓是一点“算了”的模样也没有!而且还笑得“十分”有心机!直教人毛骨悚然。 “玩够了没?”莫仲擎走过来,把东方朔与楼适桓两人拉开。 “还说呢!如果不是轸,我们闯荡江湖的计划会无聊到让我们在这里要嘴皮子吗?”东方朔无比哀怨的看向令狐轸。 “关我什么事?!”他开始磨牙,一脸想扁人的模样。 “你如果勤劳一点,把你的‘柳叶伤人’写成一本秘岌,随便往哪个地方一藏,就可以让整个武林蠢蠢欲动,那不是很有趣吗?” “我看‘东方朔男扮女装’的卖点肯定大的多。”令狐轸不感兴趣。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干脆咱们来反串成‘东方令狐姊妹花’如何?”东方朔“当仁不让”的损了回去。 令狐轸气得几乎双眼喷火! 莫仲擎看见令狐轸的表情后,拍拍东方朔的肩膀道:“兄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什么?”他装傻。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耶!”楼适桓笑道。 令狐轸咬牙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无聊,我劝你上少林寺打‘木人巷’!” “跟木头人打架?闷也都会闷死!我又不是……”他伸出两指,在太阳穴晃了两晃。 楼适桓莞尔。“其实,闯荡江湖也有有趣之处,只是看你是否敢去挑战。”众人一起看向楼适桓。 “哦,语带玄机?”东方朔的一双眼睛开始发亮,口气中满是兴奋。 楼适桓会这么说,就代表他发现了很好玩的事。 莫冲擎的顽心也被他给挑起。“你有什么鬼点子?” 楼适桓一笑,“鬼点子?不,我不这么称它,我叫它‘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莫仲擎颇有兴味的问。 “要不要示范一遍?”楼适桓有些得意的问。 “当然要!”东方朔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可是,要我亲自示范有个条件,就是大家都得同意参与。”他伸出一根食指,“一个人找一个麻烦,反不反对?” “成!”东方朔闲得发慌,而且好玩的事他绝对一马当先。 “可以。”令狐轸向来也非怕事之辈。 莫仲擎耸耸肩,他可不认为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比莫琊那小妮子麻烦。“我跟!” 楼适桓转向乔驭。“驭?” “虽然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但还不差这一个。”言下之意,就是参与了! “好极了!”东方朔高兴地拍拍他的肩,“咱们上街找麻烦去!” 以楼适桓为首,一个人单枪匹马走在前头,东方朔、莫仲擎、令狐轸、乔驭四个人,则跟在后头十步远之处远远观看著。 “适桓真有办法找到所谓的‘麻烦’吗?”东方朔对著其他三位伙伴说道,并且报以怀疑的眼光。“若我们偷偷把他的‘’放生,你们想,这算不算麻烦?” 令狐轸白了他一眼:“是,对你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莫仲擎开口道:“我猜,他要咱们找的麻烦,绝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解决的,否则,就没什么挑战性了,不是吗?况且,那也不叫‘找麻烦’,那叫‘找乐子’。” “有道理。” “他找到了。”乔驭陡地开口。 “咦?”东方朔率先叫了出来。 莫仲擎微微眯起眼睛:“他在做什么?” 令狐轸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而乔驭双手环胸,等著看楼适桓的示范表演。 “适桓疯了吗?”东方朔况不住气的低叫:“他居然向一个小尼姑找麻烦?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呀!?” “嘘!”莫仲擎捂住他的嘴,令狐轸反剪住他的手,乔驭则横了把剑架在他颈子上!动作完全一气呵成。“乖乖看下去。” 于是,大家的眼光再度转移到仍未削发,穿著灰色缁衣的小尼姑身上。 那小尼姑低俯著头,纤细的肩微微耸动著,看样子,她正哭得很伤心,看她的身形,约莫十六、七岁左右。 楼适桓走到小尼姑面前,轻声道:“小师太。” 像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尼姑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泪颜,看向面前英挺俊美的男子。 不只是楼适桓,连正在后面看好戏的四个家伙全怔住了! 这个小尼姑宛若一株出水白莲,难以置信的清雅绝美!小小的脸蛋如白玉般细致,一对含泪的双眸有说不出的柔美动人,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张不点而红的樱唇。 两人四目交接,虽然楼适桓表面上是无动于衷,但先前毫无防备的心神,也不禁被她的美激荡了一下。 “阿弥陀佛,施主。”她的声音非常、非常地柔美。 “小师太如何称呼?” “小尼法号灵月,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楼适桓。” “楼公子。”她有些无措,不知道楼适桓意欲为何。 楼适桓道:“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应当是有了麻烦。 听楼适桓这么一提,灵月美眸之中泪影再次浮现,泪珠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眼见就要落在她如明珠美玉般纯洁无瑕的脸庞上。 “我……我把师父的袈裟给弄丢了……”她当真哭了出来。 “袈裟可曾离开你的身边?” “没有,但是灵月抱著袈裟在树下……睡著了”她愈说愈难为倩。 楼适桓失笑。“嗯,我想,一般人拿了袈裟应当是没什么用处的。” 灵月点点头。 “而且,袈裟也并不是贵重之物。”楼适桓又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些,但她还是又点了点头。 “所以,我觉得袈裟是自己长脚跑掉的。”他一本正经的下结论道。 灵月的俏脸涌起一片潮红,低叫:“楼公子您……您……” 看他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会说出这种白痴答案的人呀!难道她看错人了? 看够了灵月脸红的模样,他才笑嘻嘻的道:“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依常理推断,那件袈裟想必对某些人很有用处。小师太,你仔细想想看,可否有人可能会与这件事有关联的?” 灵月凝神想了片刻,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没有……” “若你空著手回去,你师父会责骂你吗?” 她黯然低语:“师父会打我,并且罚我闭门思过,抄十部经文。” 楼适桓凝视著她,轻问:“你害怕吗?” 灵月轻轻的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天色不早了,你总不能不回寺里。”他顿了顿,又问:“你在哪座佛寺出家?” “白云观,在江陵西郊。” “那么,要在今天赶回去是不可能了。晚上打算在哪儿歇脚?” “破庙,或是……楼檐下。” “如果我安排你住客栈呢?” “啊?” 虽说这楼公子看起来很君子,但是,她能接受他的帮助吗?她犹豫了。 瞧她小小的脸上写满防备,虽想接受,但却碍于闲言闲语,他忍不住觉得好笑。难不成她怕他会轻薄一个小尼姑吗?即使她非常美丽,他也不敢动歪脑筋。不管她答不答应,她是他千辛万苦才捡到的麻烦,怎可轻易放过? “住在破庙,或别人家的屋檐下,说不定会看到一些很奇怪的现象,或是遇到豺狼虎豹等猛兽,然后,你就会连袈裟也不必找了,明天”早就去服侍观音菩萨,后天,你的师父就会来替你收”他满意的看到她脸色煞白,于是住了口。 “那──有劳楼公子。” 楼适桓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小师太,请!” 陪灵月吃过晚膳,楼适桓这才回到客房。 一触到门板,楼适桓便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仍推开门,果然,黑暗中有一双手扯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拉进门内,并把他钉在墙上。 楼适桓自始至终都无反击的迹象,反而泰然自若的道:“别扯破我的衣服,这是苏绣,不便宜的。”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你衣服是苏绣,还是湘绣!” “我不习惯如此说话,虽然‘对面不相见’是个挺奇特的经验。”他笑。霎时,室内便亮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去睡,是想与我同床共眠吗?” 面对一屋子杀气腾腾的男子,楼适桓还真有开玩笑的兴致。 “适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令狐轸首先发难。 “游戏规则我早就说过了。” “这算什么游戏!”东方朔揪著他的衣襟,脸色不怎么好看。“你居然去找一个尼姑的麻烦!” 楼适桓非常无辜。“我有吗?!” “难道不是?我觉得你的言行根本几近无赖。” 他瞪大眼,“我?无赖?” “你到底有何居心?”莫仲擎不相信这个游戏有楼适桓所说的这么简单。 “替你们排遣寂寞,就这么简单。” 殊不知“寂寞”两字,语带双关。 “寂寞?” “你们不是大喊无聊吗?所以,我设计了这个游戏。照理说,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你没有说要找”个小尼姑的麻烦。”东方朔也有话说。 “我指的是‘找一个麻烦’,正巧那尼姑有了麻烦,我找的是她的‘麻烦’,而不是‘尼姑’本人,了解吗?” 一串文字说下来像绕口令,说实在的,还真不知道他们听懂了没有。 “为什么你找上那个小尼姑?”莫仲擎问。 “老天的旨意。她就在我的眼前,恰好看起来像是有了麻烦。”楼适桓笑道。 “好啦!游戏规则我解释清楚了,我要睡觉了。各位也请就寝吧!不送了,晚安!” 他把他们一个个推出门外……奇怪!怎么还少了一个? 猛地回头一看,乔驭仍坐在窗台上,从头到尾没讲一句话。 “驭?”他笑嘻嘻地拉大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驭倒也干脆,直接跳到他面前,开口讲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我有种上当的感觉?” 楼适桓眨了一下眼,耸耸肩说:“你太累了。” 乔驭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 楼适桓淡淡一笑,带上了门,开始更衣。 第二章 灵月沐浴过后,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打坐。 门板上陡然响起的剥啄声让她吓了一跳。她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急急跑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正是楼适桓。 “楼公子” 他似笑非笑的眠了一眼她玉雕似的小脚,灵月蓦地涨红了双颊。 “你连问也不问一声就开门,万一是匪徒怎么办?” “我是出家人,应该……不会有事。” 楼适桓一笑,“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小尼姑,而是一个小姑娘。” “出家人──已无性别之分。” “那太好了!”他拿出一套淡蓝色的衣袍,递到她手中。“我正愁不知该如何说服你换上这件衣袍呢!” “无性别之分”这句话很自然地被曲解成“宜男宜女”。 “灵月……不能穿如此华美的衣服。” “这是男装。” “男装亦然。” “你一袭缁衣,出去太显眼,必须换装。” 她大惊道:“楼公子,现在已届戌时,不宜外出。” “你若不跟我出去,如何找寻你师父的袈裟?” 灵月迟疑的咬咬下唇。 “去不去?”楼适桓笑问。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进屋内换装。 片刻后,灵月俨然成了个粉装玉琢的小公子。即使她一身男装,仍旧掩不去她清丽的容貌,就连一般女子也不及她的十分之”。 楼适桓尽其所能的忽略她的花容月貌,强压下心中异样的骚动,替她扶正了帽子,随口问道:“你怕不怕高?”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窜升。他想做什么? “一点点” “很不幸的,即使你真的害怕,我们还是得从窗子出去。”他拉开窗子,往下探了探。 她当场吓白了脸。 “可是──上有大门呀!” “你不会希望被掌柜的认出来吧?” 事实上是,走大门太明目张胆,若是被其他四人给当场逮到,那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吧!如果害怕就闭著眼睛,一下子就著地了。” “可……可是我不敢跳!” 灵月已经开始后退了。天!这里是二楼耶!跳下去难保不会扭伤。 楼适桓再次失笑。“别怕!如果你摔死了,我会请你师父把袈裟的事忘掉,免得你连死了都不安心。” “谢谢。” “不客气。我忘了请教你师父的法号──” “我师父法号亦华。” “好的,我不会忘记的。”他顿了顿,又道:“我教你一个秘诀,保证能让你平安落地,不受半点伤。” 灵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首先,把眼睛闭起来。” 灵月真的照他的话做。 “然后,不论有没有摔伤,绝不可以叫出声,否则会被当成小偷。” “是。” “准备好了吗?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走罗!” 原以为自己会被踢下去,没想到,他竟一把抱起她便跃下窗子,并且著地得无声无息。她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轻风吹过,便已巧然落了地。 她的身上有著淡淡的檀香,尽管楼适桓一向君子,此时也不禁有点心旌动遥他放灵月下地,轻声道:“得罪!” “不……不会。”灵月连忙回礼。 楼适桓眼珠一转,说:“咱们到夜市去,走吧!” “是。”灵月连忙跟上楼适桓的脚步。 灵月跟在楼适桓身后,一路上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十分谨慎,唯恐漏掉了什么可疑人物。 而楼适桓则写意地轻摇摺扇,欣赏著自宋朝以来,取消营业时间的繁华城市。 江陵城内夜市的规模虽比不上临安与汴京,却也琳琅满目、鱼龙百戏,十分精彩。 楼适桓回首,看见灵月还在引颈张望,不由得一笑,挪揄道:“如何?小师太,你瞧见什么没有?” 灵月当他问的是偷袈裟的嫌犯,便红著脸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瞧见。” 楼适桓忍不住大骇。“这江陵城夜市内鱼龙百戏,说书唱戏者皆有,商贾货物交易者众多,灵月小师太却什么也没瞧见,莫非在下我看见的皆是……”“鬼物” 两字尚未脱口,灵月连忙念了好几句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瞧她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反倒让楼适桓有丝不忍,但又觉得这个小尼姑十分可爱。 “这里是大街上耶!记得吗?现在你可不是灵月小师太,而是灵月公子爷。” 楼适桓笑著提醒道。 “哎呀!”她轻轻地一顿莲足,有些懊恼:“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揉揉她的小脑袋。“没关系。”他好笑的想:她那一跺脚,还有谁肯相信她是个小少爷?她嘛!还是当个小尼姑最合适,不过,却也可惜了她得天独厚、闭月羞花的绝俗容姿。 “当初你怎么会去当尼姑?” 灵月惊噫了一声,睁大剪水双瞳看向楼适桓。 “楼公子何出此言?!” 他邪气的一笑,“你有著沉鱼落雁的美貌,年纪尚不足十八,如此美好的黄金年华,怎会皈依佛门,常伴青灯?” 听他称赞自己的容貌,灵月倒也淡然。 “容貌是遗传自父母,天生如此。从小,灵月便无父无母,由亦华师父一手抚养长大,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个小尼姑了。” “白云观中,有多少名女尼?” “十六人。” “有和尚吗?” “没有。” “改天我一定要到白云观拜访。”迎视她清丽的眸光,他笑道:“我想看看,是不是白云观里十六位女师父都像你一般美丽?” 灵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欢迎欢迎你上白云观领教我师父专门打像楼公子这类色狼专用的‘狼牙棒’!” 楼适桓大笑。 “你想,假若我助你一臂之力,找回亦华师父的袈裟,她老人家会不会一个高兴,让你还俗?” 楼适桓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问话,让灵月涨红了双顿。为了避免自寻烦恼,她斜睨著他说道:“就怕楼公子一个大力相助,袈裟反而音讯渺茫。” “这么说,我倒是顶碍手碍脚的。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灵月公子爷,先行告退了!”楼适桓一脸大大受创的模样,随即揖身告辞,转身就走。 灵月当下一急,连忙追了过去。 “楼公子!楼公子!灵月跟你赔不是,请你不要生气!” 楼适桓充耳不闻,只顾著埋头疾走,其实,他已闷笑得肠子都快拉断了;他实在没料到灵月如此单纯,容易受骗,因此,才小小的捉弄她一下,却急得她一路上猛赔不是。 “楼公子!对不起灵月跟你道歉!” 灵月急得汗如雨下。想来是自己太过口没遮拦,所以把楼适桓给气著了;他这么qi書網-奇书好心要帮忙她找袈裟,没想到她却取笑他会帮倒忙,就算楼适桓脾气再温和,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楼适桓身高脚长,一步抵她两步,转眼间已然穿过十字街道往客栈走去。 假若楼适桓先回客房,那么,她一个女子岂能尾随而去?当然,明天自然也就没有理由要他随行了。所以,今天势必要赶紧把误会化解开来,日后再见才不会有个疙瘩。 想到这里,灵月深吸了口气,然后直冲过街道。唤了一声,“楼公子” 猛地,打市集里冲出了一匹马儿,来势迅速,灵月根本来不及收住步子,整个人眼看就要与马儿迎面相撞了。 灵月吓得蒙住了眼睛,这时逃也来不及了,只好等著马儿撞上来。 突然飞扑而来的两个人影,都比马儿的速度更为迅捷。 “危险!”楼适桓扑了过来,抱住灵月便往旁边滚去。而马儿在狂奔之中,竟然及时收住步子,前两蹄悬空嘶鸣,鼻孔中喷著气,却不再逼进。 “你们没事吧?适桓?小师太?” 灵月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高踞马背,容貌十分英挺有型的男子。 “没事了,驭。”楼适桓扶起灵月,关切的问:“还好吧?” “灵月没事。” “差点破你吓出心脏病来了!”他吐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楼公子,我真的很抱歉。我……”她想到楼适桓不要命似的扑过来救她,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便拟在眼睫上,闪闪欲坠。 “不怪你,是我要与你开玩笑的,不要自责。” 能怪谁?还不都是他自己惹来的! 他苦笑著摇摇头,看向市集,人群渐渐稀少了,想必时间已届亥时。 “今天找不成了,回客栈去吧!” “楼公子,你受伤了吗?” 为了救她,他将她纳入怀中,以自己的身子来保护她免受撞击,想必一定有多处瘀伤。 楼适桓看著灵月关注的神色,笑道:“我别的本事没有,皮倒是比别人厚。” 这话说得灵月不禁破涕为笑。 “楼公子认识刚刚那位大哥?” “他是我的好朋友。本来不想让他们知道咱们出来逛市集,不料却被他们给逮著了,明天八成有一顿好削!” 想到这里,他再度苦笑了。 隔天一早,楼适桓下楼至雅座中与莫仲擎等人会合。 “日安。”他环席扫了一眼,看见东方朔后,有些微微的吃惊,笑道:“怎么?平常总要大家望穿秋水、恭候大驾的人,今天却换人了?” “少废话!”东方朔居然脸红了”下。“别顾左右而言他,今天你非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其他三人也点了点头。 “交代?”楼适桓啜了口西湖龙井,挑了挑眉:“什么交代?” 莫仲擎索性挑明了讲:“就是你昨晚瞒著我们,与那个美貌小尼姑去游夜市的事。” “重点就是为什么你要瞒著我们?”令狐轸拧起眉峰。适桓从未有过单独行动的前例,这回却与一个小尼姑单独出游,实在教人不解。虽说适桓脑中转的主意没人能弄得清,但也不至于“深沉”到此地步。 “我没有瞒你们啊!”他无辜地道。 “有!你有!”东方朔激动的站了起来。“昨天我们都看见了!你不也遇上驭了吗?” “朔!”莫仲擎意识到客栈里的客人都往这看来,连忙拉他坐下。 “如果我存心瞒你们,你们又怎能知道我昨晚出门的事?” 四人皆愣了一下。 “我知道昨晚你们跟踪我,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没浪费口水向你们通报一声;若说我存心瞒你们,那也太冤枉我了。” “你昨晚怎么会想到带她去逛夜市?”乔驭问道。 “我是去办事情的,谁说我去逛街来著?” “办什么事?” “找袈裟。” “晚上找袈裟?你疯了不成?”令狐轸没好气地道。 楼适桓则慵懒一笑。“也许吧!谁知道呢?”他提起黑檀木制成的箸,道:“逼问完了吧?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莫仲擎端起饭碗,看了楼适桓一眼。“早知道便不参加这个游戏了,简直悔不当初。” 楼适桓不以为杵,笑道:“想退出吗?” 莫仲御淡淡一笑:“不。” “好极了!”他早料到莫仲御不是会半途打退堂鼓的家伙。 “那个小尼姑呢?”令狐轸问。 “在房里吧!怎么了?” “你没叫她一起来用膳?” “她不习惯面对一群男子吃饭,何况,她是出家人,当然要避嫌。”楼适桓可恶地笑了笑:“你关心她呀?” 令狐轸立即反攻回去,“谁都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关心她,用这一招来撇清,并不高明。” 莫仲擎也笑了。“那个小尼姑法号叫灵月,而你又正巧姓楼,古诗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若更名为‘楼台’,说不定她这弯‘灵月’,就真叫你给摘下来了。” 楼适桓仍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适桓,你当真认为灵月小师太遗失袈裟,是单纯的遗失事件吗?”乔驭开口道。 楼适桓扬起一双剑眉:“什么意思?” “昨晚那匹马,似乎被灌了酒。” “你是说,那匹马朝著灵月奔去是有预谋的?” “我认为如此。” 东方朔深思道:“杀了她有什么好处?” 楼适桓的笑容已完全隐敛。“我不知道。” 令狐轸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今天她回佛寺的途中一定会遇到袭击。” “如果真有人要置她于死地,这个推断就能成立了。”莫仲擎微微一笑,“适桓,果真如你所愿,找到了一个‘麻烦’。” “说得是,这个嫌犯还真懂得投其所好啊!”楼适桓虽在谈笑,但大家都明白他是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东方朔问。 “静观其变。”楼适桓平静的答道。 灵月穿著缁衣走出客栈,一眼便看见楼适桓正倚著榕树对她微笑。 灵月忙走了过去,向他行了个礼。“楼公子,谢谢您这两日来的照应。” “你要回白云观了?” “是的。” “袈裟还是没找著。真被你给说中了,有我的帮忙,袈裟反而愈加下落不明。 “楼适桓自我解嘲地道。 灵月简直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那是我胡说八道的,楼公子这么说,不是在嘲弄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注视著灵月楚楚动人的容颜,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但他很快便又浮起一朵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如果昨晚我说我要去白云观是真的,你肯不肯让我跟?” 灵月惊异道:“楼公子怎么会想到白云观去?” “你忘啦?我要去确认一下白云观的十六位女师父是否皆如天仙下凡。” 灵月噗味一笑,“子日:食色性也。楼公子是最佳写照。” 楼适桓边走边道:“说得好!色不迷人人自迷,在下楼适桓即是迷恋女色之徒;所以,你这只小绵羊可得小心,以免羊人我口,抱憾终生。” 没想到灵月却丝毫无惧色。 “楼公子的为人灵月信得过,再说,我还有师父的‘狼牙棒’做靠山,假若公子心存不轨,只需一棒,咱们就天人永别了。”她眨眨眼,调皮地说:“楼公子是聪明人,应当不会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的。若公子一时鬼迷心窍,那也无妨,灵月定然会瞧在公子照应灵月的份上,顺道一并帮你做场法事,早早送你荣登极乐。” 楼适桓非但不以为杵,反而哈哈大笑,笑到让灵月脸都红了起来。 “楼公子,你──” “我真该介绍你与东方朔认识,让他知道天底下还有人可以与他的嘴上功夫匹敌!而且,此人还是一个年纪不满十八的小姑娘。” “没有人叫我小姑娘的。” “那么,你师父是怎么叫你的?” “她老人家私底下叫我灵月丫头。” “如果天底下的丫头都如你这般美貌,且伶牙俐齿,那么,王孙公子大家都抢著追丫头就好,至于那些大小姐呢?就敬谢不敏了。” 灵月微微一笑,“娶妻当娶贾德,千金大小姐哪一个不是温柔体贴,德貌兼备?天底下的男子,想必都对如此的女子大加倾心吧?” “天底下众男子喜欢的典型,我偏偏就不喜欢;对我而言,还是小丫头合我的脾胃。” 说完,他偏过头来朝她别有寓意地一笑。 灵月不由自主地一怔。他这些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只差没有指名道姓而已。 见她的眼神由惶惑转为羞涩,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他忍不住心中溢满怜爱。他知道如此对一个小姑娘调情是极不合宜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尼姑。 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冲动希望她不是一个女尼,而是一个超凡绝俗、活泼动人的女子;不该就此常伴青灯,而该是让人呵疼备至,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啊!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灵月被他此番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楼公子,你累了吗?到树荫下休息片刻可好?”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水袋,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喝一点水好吗?” 楼适桓摇摇头,凝视著她绝美的容颜淡淡一笑。 “如果你不是个尼姑”他终究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 灵月有些惶然。他那有些失落的神情,竟让她心中翻翻滚滚,一个字也说不出。 第三章 太阳渐渐往头顶上移动,想来已届午时。 楼适桓见不远处有座小客栈,便对灵月道:“那边有客栈,我们在那里解决中餐如何?” “好。” 点了几样素盛,楼适桓和灵月正想好好饱餐一顿时,怎知天不从人愿,在这种解决民生问题为第”的重要时刻,偏偏就有不知趣的苍蝇环伺而飞。 “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尼同桌而食,真是丢尽佛家子弟的脸!” 说话的是一个大热天里,不但穿著黑色衣袍,还以黑布蒙面的家伙;浑身上下唯一示人的地方就只有眼睛,连手都戴著黑色手套。如此包得密不透风,八成是怕被人认出,所以才包得像木乃伊。 “佛门竟也有如此不肖子弟,不知这小尼姑的师父若见到此一场面,会不会气得吐血?干脆让咱们三英帮来替天行道吧!” 另一个同样装扮的家伙更加尖苛。 灵月当场难堪的脸色发白,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位公子衣冠楚楚,没想到竟诱拐一名小尼姑,想来也非君子之流。” 这次开口说话的,正是三人当中个子最为魁梧、壮硕者。 灵月悄眼看向楼适桓,他神色依然,丝毫没有动怒。 这叫什么“三英帮”的,见楼适桓根本听若罔闻、视若无睹,皆爆起怒火。 “三英帮在此,你这小子竟然不起身相迎,还兀自用膳!如此狂妄,罪不可赦!大哥、二哥,咱们上!” “慢著!” 楼适桓伸手阻止,面无惧色地看著这三个自称“三英帮”的混混,笑道:“三位大侠相心必饱读诗室日,为天下‘君子’典范。” 说他们是“大侠”,实在是楼适桓太抬举他们了。 “那当然!” “否则怎能为‘三英’?” 那三人立时跛了起来。 “俗话说,‘吃饭皇帝大’,现在正是午膳时间,三位大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听楼适桓这么一说,那三个混混立即有饥饿之感。 “也好,吃饱了再打!”三人居然拉过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一见满桌素菜,三英帮的老二皱眉道:“满桌都是素斋,如何下肚?” 楼适桓笑道:“诸位大侠,这顿饭由这位小师太请客,你们就将就将就吧!” “既然是请客,何必如此吝啬?店小二!把店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三英帮的老大闲言,老实不客气的朗声道。 “是!”店小二唯唯诺诺的应声。 这三英帮有个绝技,就是“揩油”! 因为这三人武功不算到家,顶多仗著拳头横行乡里,向乡民们强收保护费,但是,乡里间的人家皆家境清贫,实在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一逮著机会便藉机揩油,尤其是遇上一个看起来家中挺有钱,但是又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儿。 灵月不知道为什么楼适桓会请他们入席,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向这种败类低头的人呀! 像是感应到她的疑惑,他不动声色地朝她一眨眼,摆明了他自有解决之道。 突然,三英帮的老三开口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楼适桓。” “楼公子何方人氏?” “建康。” 他突然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么,建康首富楼平之,楼公子可认得?” “正是家父。” 灵月心中闷笑。原来他梃会吹牛皮的! “原来楼老爷子是令尊啊!”三英帮的老三朝两位兄长挤眉弄眼,意思是这是条肥鱼呢! 了解!了解! 三人眼中传出无线电般的电波交换心得。 楼适桓看他们三人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倒也猜出八、九分。 三英帮的老大扬声喊道:“小二!把店里最好的酒送上来!” 三英帮的老大嗜酒如命,现下刚好有这公子哥当冤大头,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好好畅饮一番。 楼适桓看著满桌山珍海味,又是鱼翅,又是醇酒,轻叹了一口气,笑道:“三位大侠,这一顿午饭,大约超过十两银子罗!” 三英帮的老二怒道:“喂!能讲到我们‘三英帮’与你同桌用餐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区区十两银子,计较这么多做啥!?” “当然,当然。”楼适桓陪笑:“请各位慢用,在下先行付帐。” 他扶起灵月往柜抬走去。 她瞥了三英帮一眼,那三个家伙根本不疑有诈,还吃得相当尽兴。 “掌柜的。”楼适桓轻声叫道。 “是,公子。” “刚才跟我同座的三位大侠,虽然放意掩人耳目,但是,我确定他们就是‘四川三子’。” “‘四川三子’?” “对,三子指的是‘交子’、‘会子’,还有‘银子’。光听这名号,就知道他们是镶金镀银的富商!他们为人真好,点了这么多山珍海味请我们,如果你想多拿点赏钱,巴结他们准没错!”楼适桓煞有介事地道。 掌柜的登时双目发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得了青光眼,病入膏肓呢! “多谢公子指点!” “哪里,告辞了!” 就这么简单,楼适桓与灵月便全身而退,外加丢了个烂摊子要那群鼠辈收拾,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剑,便达到惩好除恶的效果! 走出客栈后,灵月笑了。“楼公子足智多谋,灵月佩服。” 楼适桓嘻嘻一笑,“说我心机狡诈,还比较贴切些。” 灵月摇摇头,嫣然一笑。 “楼公子仁慈心肠,不愿在灵月面前与三英帮动手,因而出此计策,既不伤人,也不为人所伤。公子三番两次救了灵月,灵月一辈子不敢忘怀。” “我不是不愿伤人,而是没有武功。力拚不成,只好智取罗!” 她“咦”了一声,道:“楼公子不会武功?” “不会攻招,只会守。” “你学习武功为何只学守招?” 楼适桓淡淡一笑。“学武功不是用来打架的,楼适桓向来不喜欢动干戈,既然习武的原意只是强身护体,那又何须学攻招?更何况,我曾学得一点医术,小师太可曾听过大夫与人大打出手的?” “说的是。”灵月不禁莞尔。 凝视著她动人的娇颜,他突然问道:“你师父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极好。若不是她老人家,灵月就不可能安然度过十七个年qi書網-奇书头。”想起亦华师父,她再度微微一笑,“她老人家年已九十七岁,博古通今,教导灵月许多道理,但是,有时灵月调皮驽钝,不免也惹师父生气,受师父的责罚;可是每当罚过灵月后,她老人家就会差灵云小师妹暗中送个点心给我。” “很有趣。你的师父既是严师,也是慈母。” “我还有个师祖──定闲师太……” 楼适桓惊道:“什么?你还有师祖?” 她的师父九十七岁,师祖莫非是前朝遗老的老怪物? “当然,而且师祖才是白云观的当家。” 他小声问:“她多老啦?” “她芳龄一百零九。” “她几乎可以当你的曾曾曾祖母罗!” “是呀!她就像曾曾曾祖母那样慈祥。虽然她有一百零九岁的高龄,但是,身体硬朗、眉目慈祥心细如发、善解人意,而且又爽朗健谈,只要观中有疑难,或是各方施主向她请教的,皆能获得解答。” “真想亲自拜见定闲、亦华两位大师。”楼适桓衷心说道。“你们师姊师妹间处得好吗?” “大家就像亲姊妹一般,十分融洽。灵山师姊精明轸练,雾海师姊温柔善良,灵馨师姊人情练达,灵眉师姐嘴硬心软,灵亚师姊虚怀若谷,灵熙师姊能担重任,灵玉师姊勤劳朴实,灵晨师姊聪慧勤学,灵和师姊心直口怏,灵真师姊善解人意,灵一师姊端庄秀丽,灵霞师姊热情爽朗,灵云师妹活泼可爱。” 听她一连念了十三个人名,他意犹未尽地道:“奇怪,怎么没听见我最想听的灵月小师太呢?” 灵月笑笑说:“你已经认得我啦!还需要介绍吗?” “多听几遍也不厌倦。”楼适桓笑答。 她的脸微微一红,却又听他问道:“怎么听你都叫师姊,只有一个灵云师妹?” “我的道行最浅,只有十四年,大部分师姊至少都有十五年的道行,灵云师妹虽然年纪与我相同,但是,她皈依佛门的时间短,所以还是得喊我一声师姊。” “如果我也皈依佛门,是不是也得喊你一声师姊?” 灵月吓了一跳。 “楼公子说笑了!” “那可不一定,也许我哪天真看不破情关,干脆剃度出家算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深邃的眼瞳定定地凝视著灵月,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 灵月低下头,避开他的凝视,轻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楼公子切莫强求。” 楼适桓笑了。“天下不论何处的奇花异草都非我所要,我要的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 灵月心中一惊,低头不语。 楼适桓此话语带双关,似真似假,她也不敢去妄加揣测。 见她再度疑惑了,楼适桓也不多说,就这么深深地看著她。 他知道她定然有些明白,但是,她却迟迟不愿去深想。他知道她害怕这只是他一时的迷恋,也怕她会错意,更害怕世俗、礼教、传统的眼光。 他知道他对一个小尼姑说这些话,对她而言是一种轻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一直以来,他就是礼活的叛徒! 她是个尼姑,那又如何?大宋王法又没有规定未婚男子不可以暗恋尼姑!更何况,她还未削发。 他可以不顾别人的想法,但是不能不顾灵月的感受。所以,他必须慢慢来,这是一场时间与耐心的拉锯战,反正他就是要她!不管要等多久,他一定会耗下去。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站著吧?再不启程,天黑之前可能赶不回白云观了。”他笑道。 见他又恢复谈笑风生的模样,她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然而,她比谁都清楚,他那似有若无的情感,已然扰乱了她的心湖! “好小子!他居然趁‘游戏’之便,行‘追妻’之实。我说嘛!适桓定然是喜欢上人家灵月小师太了。”东方朔看著楼适桓与灵月远去的身影微笑道。 莫仲擎道:“大家都模不清他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现在可一清二楚了。” “他自作主张替我们设计了一套游戏,没想到却是追妻五人行,还说是为我们排遣‘寂寞’,原来他老兄解决寂寞是来这招。”令狐轸也有些啼笑皆非。 乔驭想道:难怪当时他有种上当的感觉,原来不是他多心。 莫仲擎又道:“看他平常温文儒雅,可是当他遇到他想要的女人时,那股劲儿实在有说不出的坚决。” “什么?我看他根本是想成家想疯了!”东方朔叫道。 真是奇哉怪也,这年头怎么愈来愈多男人想不开?先是笃定不结婚的大哥东方戟跳了进去,这简直像铁树开花一般稀奇!再来是逍遥债了的楼适桓,令人口讶的是,他一见倾心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尼姑!不仅如此,他还一反谦谦君子的模样,制造机会与佳人在一起,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口头上轻薄这个清秀佳人! 温柔乡是英雄冢!哪一天他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不可。 出乎意料地,乔驭开口道:“也许是适桓的缘份到了。” “咦?”东方朔著实被他这句话给吓了一跳“该……该不会是你见贤思齐,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也想试试看吧?” 乔驭摇摇头。 莫仲擎深思道:“我想,适桓一定是有所感觉,知道灵月小师太就是他今生唯一所等待的。” “你也著了魔啦?”东方朔道。 “没有!”莫仲擎低吼。 被莫仲擎吼了一下,东方朔很委屈的跑到令狐轸旁边,那表情活像个弃妇似的。 令狐轸不禁笑了。 “被吼了吧?谁叫你口没遮拦?活该!” 乔驭道:“你想,灵月小师太会为适桓还俗吗?”他这话是对著莫仲擎说的。 “难说。不过,我相信适桓的魅力。这之间还有许多困难,不过,这正是他对灵月小师太爱情的考验。”莫仲擎回答。 令狐轸道:“我一直很想看看适桓对一件事情认真的程度究竟如何?你们也明白他的性子,他一向逍遥写意,对很多事情不管与他切身有无关联──他一向淡然处之。很少人能挑起他的怒气,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物质的享受,金钱、功名对他而言如浮云,他从未正眼瞧之。虽衔著金汤匙出生,难得他没有富家公子的娇贵之气,但过多的物质享受,导致他对一切缺少一份积极主动的热情。” 说到这里,令狐轸微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所幸他眼前出现了一轮高不可攀的‘明月’,激起他前所未有的热情,所以,他‘追’得很起劲,玩得很认真。” “原来适桓是集天下优点于一身啊!我孤陋寡闻,今天才知道。”东方朔笑道。 令狐轸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看样子,适桓还有待努力,方能如愿娶得美人归。”莫仲擎道。 “我们要暗中帮忙吗?”东方朔问。 这次,乔驭提供了解答,“这是他找的‘麻烦’,我们不能插手,这是游戏规则。” 莫仲擎拍拍东方朔的肩,笑道:“不必为他担心,他既然有本事订出游戏规则,就一定有本事收常帮忙他,搞不好还污辱了他呢!” 令狐轸眼中闪过一抹警觉。 “有人来了。”乔驭敏锐地道。 四人各自一跃,轻轻松松便跃上树梢,并拨开树枝以看清下面的情况。 跌跌撞撞走来三个人,看样子好像被抢劫过。 东方朔小声问道:“他们被抢了?” “嘘!”令狐轸及时提醒他安静点。 只听见下面有声音传来:“幸亏我们逃得快!” “是呀!否则只怕衣服也穿不全了。” “咱们三英帮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却遭人暗算!” 东方朔暗暗觉得好笑。 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种话他们竟然说得出口! 仔细一瞧,这三个只有个子最小的那个人衣服尚称齐全,其他两名高个儿则穿得像丐帮──不,更正,这样太污丐帮了,应该说“比丐帮更不如”才恰当。 “我们太轻敌了!竟然会著了那臭小子的道儿!” “大哥,你说的是楼适桓?”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女子──应该没错啦!因为那声音虽粗,但却和男人有些差别,也许是因为刚刚她蒙著睑,因此语音不明。 适桓? 莫仲擎、令狐轸、乔驭、东方朔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光。 “对!就是那臭小子!” 殊不知他这句“臭小子”让在他们三人头上的四位帅哥“不爽”至极。 强忍住杀人的冲动,他们继续往下听。 “为什么掌柜的说我们是捞什子‘四川三子’?” “八成是楼适桓搞的鬼!” “他说‘四川三子’指的是‘孙子’、‘嫂子’、‘老爷子’……” “什么跟什么?二弟,我听见的是‘橘子’、‘莲子’、‘瓜子’,不懂不要充懂!”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 “大哥、二哥!掌柜的说的是‘交子’、‘会子’跟‘银子’吧?” “三妹,何以见得?” “因为那掌柜的说咱们是四川富商,因为行商游走天下,所以号称‘四川三子’。” 东方朔真想笑。楼适桓不光是足智多谋,脑筋动得快,连整人也很有一套,改天应该向他讨教讨教才是。 “真是难听死了!” “如果咱们真有几个钱,号称‘三子’的确比较名副其实!” “对呀!害得我们衣服差点被剥光!真丢脸!” “这笔帐一定要记在那小子头上!若不报此仇,我们就不叫‘三英帮’!” “对极了!大哥。” 三英帮的三人在树下同仇敌忾、热血沸腾,树上的四位帅哥则是快听不下去了! “白云观那师太给咱们的十两银子,已经被掌柜那帮人给抢得一个子儿都不剩了,她交代的事却没有完成,这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因为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二弟,快想想办法!” “事到如今,咱们就来个死不认帐!反正当初咱们也没写契约,现在十两银子也被客栈的人拿走,死无对证,撇得一干二净便成。” “还是二哥有本事!”那女子佩服的说。 难怪这帮人到现在还是无名小卒,如此没有道义,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假若那尼姑来找咱们怎么办?”老大仍有些担心的问。 “咱们别被她找到就好啦!” “万一还是被找到了呢?”老大再问。 “就当作啥事都不晓得,不就结了。” “万一那尼姑抓狂起来怎么办?” “怕什么!她又不会武功!”三英帮的老二一副不以为意的说。 “那也不见得,并不是没瞧见她动手,就代表她不会武功。”那女子则颇有见解的补充。 “三妹所言甚是。” “就算她会武功又怎么样?大不了跟她打上一架!”老二满脸“怕啥”的表情。 “二哥说得有理。” “哈哈哈!说得好!大不了打上一架,谁怕谁?”这会儿,老大也才恢复了看似“得意”的蠢样。 “对呀!咱们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三英帮,还怕谁来著?” 东方朔边听边忍住笑,不过,他身边的令狐轸表情则很阴沉。 “现在武林之中谁敢居冠?如果三英帮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自居第一!”老大神气活现的说。 “还有一个人,倒还可勉强与咱们匹敌。” “谁?”老大有些不悦的问,竟有人敢抢他们的风头。 “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令狐轸!” 第四章 “令狐轸?”排行老三的那名女子纳闷的问,这名号她可没听过。 “他若真的是武林盟主,为什么到现在没人知道他在何方?”老大问。 “他想保持他的神秘感哪!笨喏!” “你说什么?”老大闪过一记雷电眼。 “哇!对不起!大哥!” 然后,语出不敬的那家伙马上被围殴。 “哼!那令狐轸装神弄鬼,八成是害怕被人追杀,所以才缩头藏尾,不敢出来见人!” 听到这里,东方朔实在为他们榨一把冷汗! 他们绝对连作梦也不会想到,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令狐轸就在他们的头顶上!而且,双眼喷火,显然正在努力克制中! “不对不对,我想,令狐轸那家伙一定是貌甚丑陋,比不过大哥相貌堂堂,因此羞于见人,干脆隐居深山。” “三妹果然聪慧!” 东方朔悄悄往令狐轸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乔驭和莫仲擎也看著令狐轸。 “别跟这群小人计较,轸。”莫仲击很怕他一个冲动,就把这三人给拆成碎片,不过依这三人的武功,也许会被砍成肉泥! 令狐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全部的怒火──瞧在莫仲擎的面子上。 “我长得会不如那只猩猩吗?混帐!”令狐轸低吼。 “他们的审美观有问题,乖,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东方朔好心的安抚道。 忍耐!忍耐!终于,他再度克制住自己的火气。 “大哥,你想,假若令狐轸那小子遇上咱们所向无敌的三英帮,会是怎样的一番结果?” “二哥,你怎么问这种蠢问题呢?这种问题连三岁孩童也答得出来!你去问问东山乡的乡民,你就会知道他们的答案了。” “哈哈!三妹,真有你的!” 不用到东山乡也知道,这三个人平时一定是压榨乡民,让他们光听见三英帮的名讳,便吓得面无人色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么自大狂妄的原因。 “轸”乔驭低喊。 “什么?”他一张俊脸板得非常之吓人。 “下去教训他们!” 莫仲擎、东方朔和令狐轸全愣住了。 “你说什么?”东方朔兴奋地道。乔驭一向冷静,而今他却率先引燃战火! “驭”莫仲擎迟疑地喊道。 乔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迹象虽然他从不开玩笑。 “如果是为我出一口气,那倒不用了。”令狐轸笑道。 “不,不是为你,是为那些被三英帮欺凌的东山乡乡民。” “说得好!”东方朔笑道。 “仲擎?”令狐轸望向莫仲擎。 莫仲擎朝他缓缓一笑:“我支持驭的说法。” 令狐轸也笑了。他点点头,轻功一施,便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纤尘不起。 三英帮根本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男子,显得有点惊慌失措,纷纷拔剑。 “你……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三英帮的老大吼道。 “合下若真的武功盖世,怎么会不知我是从哪里出来的?”令狐轸道。 令狐轸这才有机会看清他们的服装破成什么样子! 只有四个字能形容──衣不蔽体。 他再眯起一双星眸,看向那个头头。 他的相貌也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你到底是谁!”三英帮中的老二喝道。 “你们不是一直想跟我比划比划吗?打倒我,你们就是武林盟主了。” “难不成你……你是令狐轸?”老大有些心虚胆寒的问。 他冷冷一笑。“正是。” “大哥,他真是令狐轸吗?”三英帮的老二小声问道。 “我又没见过!我怎知他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比过便知分晓。”三英帮的么妹说道。 “有道理!小子,咱们就来比划比划吧!” 三英帮的老大一出手便是一记猛砍,直攻向令狐轸的脑门。令狐轸不想伤人,便一侧身,顺手拔剑出鞘,却将宝剑丢落一旁,仅用刀鞘对招。 “这小子连剑与鞘都分不清楚,还出口称是令狐轸?好笑好笑!”三英帮的么妹嘲讽地道。 “我这是饶你一条狗命。” “什么?”三英帮的老太太怒,喝道:“吃我一招‘江陵神剑’!” 刷刷刷一连三剑,令狐轸连守都不守,剑鞘一指,便是此招的弱点。 那老大尚未使完一招一式,便被逼得收剑自守,实在是脸上无光;于是,他再使出一招“一飞冲天”,想反守为攻。 令狐较冷冷”笑,反鞘一格,攻守之势未曾改变。 一连一十九招,却连一招一式都没有使完;那老大皆处于挨打状态,颈、背、手腕上皆为令狐轸的剑鞘打伤,倘若他以真剑过招,那么,此刻他已命丧黄泉,另觅转世投胎处了。 第二十招,令狐轸以剑鞘直指向他的鼻尖。 “服不服输?你若不服输,我便将你的鼻梁打断!” “服输……服输!”那老大吓得直打哆嗉,”旁观战的两名同伙则吓得面无血色。 令狐轸又道:“是谁叫你们暗算褛适桓的?” “是……是白云观的尼姑,不……不过,不是暗算楼公子,是暗算灵月小师太──” “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不肯说……” “为什么要暗算灵月小师太?白云观亦华师父的袈裟可是她拿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令狐轸见他已抖得如遭“电殛”,便不再逼问。 “倘若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任何一个东山乡乡民,我就废了你的武功!” “是……是!” 令狐轸收剑入鞘。转眼间,从树上跃下来三个相貌极为俊挺的男子,他们连看也不看三英帮一眼,迳自与令狐较往白云观的方向走去。 “轸,那种家伙也值得你逗那么久?”东方朔道。 “你并没有在第一招就逼他弃剑投降。”乔驭在树上也瞧得一清二楚。 “别有居心。”莫仲擎也道。 令狐轸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让我在树上忍气吞声这么久,吓吓他也好,替我自己出一口气。” 东方朔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有道理。” 灵月终于在天黑之前,由楼适桓护送回白云观。 白云观宁静祥和,静静矗立在晚霞满天的江陵西郊,无比的庄严肃穆。 此时,观内敲起了钟声,灵月道:“已至晚膳时间,灵月先入内拜见师父,再请你一同用斋饭。” 楼适桓一扬眉,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灵月走入佛堂,盈盈拜倒在亦华师太跟前。“弟子灵月,拜见师父。” 亦华师太原先闭目打坐,听见灵月的声音后,睁开眼睛,厉声道:“灵月!看你做的好事!” 灵月料想师父定然已经知道袈裟遗失的事,便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抬头。 “袈裟遗失了?” “是的。” “怎么遗失的?” 灵月的声音有丝哽咽。“灵月将袈裟抱在怀中,却在树下小睡,醒来以后,袈裟便不见踪影。” “师父叮咛数次,嘱咐你千万当心,你却如此迷糊,你”亦华师太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是灵月不好,请师父息怒!”她含泪低语。 “灵山!灵山!”亦华师太扬声喊道。 大师姊灵山立即走了进来。“弟子在。” “将灵月关进禅思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出!”她瞅著灵月,声色俱厉:“你给我待在禅思房,好好反省过错!” “弟子……遵命。”灵月低声道。 灵月前脚一走,令狐轸等四人便抵达白云观。 楼适桓轻摇摺扇,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按捺不住寂寞,一定会尾随而来。” 东方朔笑道:“是呀!你的推测真准!明知道我们寂寞难耐,所以一路上上演著‘凤求凰’的戏码,让我们四人一饱眼福,连寂寞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明褒暗贬“居然”让楼适桓脸红了! 莫仲擎也笑了起来,调侃道:“结果呢?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楼适桓但笑不语。 其实,也不需楼适桓回答,光看他的表情便知三。莫仲擎与褛逼桓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楼适桓看向令狐轸,笑道:“轸,肚子饿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令狐轸道:“不是。” 乔驭道:“方才经过白云坡时,我们遇到三英帮。” 楼适桓失笑。“如何?” “他们啊!被你那句‘四川三子’给整惨了!衣服差点被剥光。”东方朔想到就觉得好笑。 “哦?真的?” 没想到这一招整惨了他们,不过,他可一点也不会心虚,谁叫他们找灵月的麻烦,活该! “轸还修理了他们一顿。” 楼适桓奇道:“轸,难不成你是代我修理他们吗?还是别有居心?” “他们坏事做多了” 东方朔截住令狐轸的话,抢先道:“事实上,是他们在背地里冒犯了咱们这位武林盟主,所以呢!武林盟主一气之下,就把这三个武林败类好好‘整顿’了一下!”他笑问令狐轸:“我说的对不对?” 令狐轸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莫仲擎道:“适桓,有人花十两银子买通了三英帮,目的正是想暗算灵月小师太。” “而且预谋暗算小师太的,就是白云观的人。”乔驭道。 楼适桓笑容一敛,神色冷漠严峻了几分。“袈裟的遗失,跟这件事是否也有关联?” “目前还不能确定。”乔驭道。 莫仲御道:“但是,我觉得这是同一人所为。” 楼适桓扬眉。“何以见得?” 莫仲擎又道:“你遇到灵月的第一个晚上,灵月便遭袭击。当时你们到夜市去,主要的目的便是找袈裟,所以,我怀疑这根本就是有人有意暗算她。” “为什么要暗算她?她只是一个出家人,为什么有人要跟她过不去?” 令狐移道:“暗算她的人,是白云观的尼姑,所以,应该与平时的恩怨有关。” 东方朔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灵月小师太是典型乖乖牌的尼姑,她若会与人结怨,那也真是奇哉怪哉!” 莫仲擎笑道:“女人的心思弯弯曲曲,难道就不会因误解而结怨吗?有些女人的心机是很可怕的。” 楼适桓深思了好半晌,东方朔终于忍不住推推他道:“怎么?气昏了吗?” “没有。我在想法子让那暗算灵月的女师太自己露出马脚来!” “想到了吗?”令狐轸问。 “想到了。”楼适桓露出一抹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眸闪耀著睿智的光芒。 灵月独自在禅思房中闭目打坐,突然门板上传来轻轻的剥啄声。 灵月睁开双眸,轻声道:“请进。” 门“呀”的一声打了开来,走进来一个小尼姑,一双灵动的眼睛,十分慧黠。 她手中端著一盘豆沙包,笑道:“灵月师姊,师父派我送点心来了。” 灵月垂下长长的眼睫,在眼下形成半圈弧影。 “灵云师妹,师父还怪罪我吗?” “多多少少,但是,她老人家还是挂念著你。”灵云微笑道。 “这次,我真的闯了大祸了。”灵月低叹。 灵云安慰道:“别担心,再过几天,等师父气消了,她老人家自然就会放师姊出去了。” 灵月摇摇头,“我不是担心师父肯不肯放我出去,我担心的是,师父的袈裟被我弄掉了,该怎么找回来?” 灵云笑了:“哎呀!我的好师姊,你先别想这么多,等吃饱了再想吧!”她递给灵月一个豆沙包。 灵月接到了手上,却完全没有食欲。 “我不饿。” “师姊” “袈裟没找回来,我怎能安心?” “师父虽然掉了一件袈裟,但是,她绝不会希望再病倒一个弟子的。” 凝视著能言善道的灵云,灵月笑了。 她拍拍灵云的肩,道:“好,我会吃,你等会儿再来收盘子。你回去吧!晚课要开始了。” “不许黄牛喔!”走到门口,灵云又不厌其烦地叮咛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灵月伸出如白玉般的小手保证道。 灵云笑了笑,点点头带上门。 见灵云走出禅思房,灵月放下手中的豆沙包,走回床榻继续闭目打坐。 猛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灵月睁开眼睛,楼适桓的笑容便出现在眼前。 “楼公子!”她惊呼。 “嘘!你想害我死在你师父的‘狼牙棒’下吗?”他伸手掩住她的樱唇。 灵月连忙点了点头,楼适桓才将手移开。 “楼公子,这个地方你不能进来,如果被师父知道,你……” “进都进来了,我也管不了这许多。” “对了,你尚未用晚膳”她端起盘子,拿到楼适桓面前,“楼公子,请你将就……” 楼适桓摇头,笑道:“哪有主人不吃饭,反而客人先用的道理?” “没关系,我不饿。” “你不吃,我也不吃。”他看著她威胁道。 灵月只好在楼适桓的紧迫盯人下,吃完一个豆沙包。 楼适桓这才露出笑容。他又道:“刚才进来的小师太就是你的灵云师妹?” “嗯。”她微笑。 “你师父和师妹都如同你所形容的,一个是严师慈母,一个活泼可爱。对了,你必须在这儿待多久?” 灵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一定会帮你把袈裟找出来的。”他的声音笃定而坚决。 灵月望著他,眼前水气迷蒙。 天下之大,要从何处找起呢?茫茫人海中,找一件袈裟就如同海底捞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她轻声道:“谢谢你。” “我过几天会来拜访你师父,也会找机会拜见定闲师太,然后想办法让你出来。”楼适桓伸出手,原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但一想到她是个女尼,只好咬著牙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他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她手中温柔地道:“把眼泪擦乾,嗯? 我会再来看你,不许再哭罗!答应我。” 灵月含泪点点头。 楼适桓越出窗户,站在她的窗外凝视著她,纵然百般不舍,仍微笑道:“我走了。” 她再点点头,勉强一笑。 楼适桓再望了她一眼,才飘然飞身离开白云观。 灵月望著他离去的身影,将自己的脸蛋深深埋进他的手帕中,仍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第五章 三天后,楼适桓再度拜访白云观。 白云观的女尼们做完早课,便在观内观外洒扫。 灵云看见楼适桓站在门口,妨碍了她的打扫,便走上前,朝他鞠了个躬,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想她这么说,楼适桓应当会识趣地闪人,没想到他只是微笑地看著自己,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她也不好拿扫把轰人,或出言伤了这个公子的自尊心,于是,她只好再说了样次:“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连说了两次,他总该懂了吧? 楼适桓何等聪明,怎会不明白这小尼姑的意思?只是他一见到她,就认出她正是灵月唯一的师妹,因此,对她开开玩笑罢了。 灵云见楼适桓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也懒得再说了。正想走人时,楼适桓却开口了。 “小师太!” 灵云回过头,道:“施主,有事吗?” “我想求见亦华师太。” “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楼适桓笑道:“我拾到一件袈裟,料想是贵寺所有,因此,想当面交给亦华师太。” 袈裟? 那不就是灵月师姊遗失的那一件?现在有人把袈裟送了回来,那么,灵月师姊就可以不必被禁足了! 灵云随即喜形于色,道:“施主,请您等样下,小尼立刻去禀告师父!” 说著,她便冲进观中。不过,正所谓乐极生悲,她一个不小心,便迎面撞上一位师姊。 “哎哟!”灵和一个踉跄,手中的水便泼了出来,倒了一地。 “对不起!灵和师姊!” “灵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小心一点!” “有位施主拾到了师父的袈裟,所以我要立刻去告诉师父。”她顽皮的笑笑“灵和师姊,对不起罗!” 灵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走向楼适桓。 “施主,请问这件袈裟是在何处寻得的?!” 楼适桓淡淡一笑。 “这位师父,您说笑了,这件袈裟并没有遗失,如何寻得?” 灵和吃惊道:“没有遗失?那就是我们之中有人意图将袈裟藏起来,嫁祸给灵月?” “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时,灵云跑了出来,道:“施主,师父有请!” “谢谢。”他朝灵和一笑,“失陪了。” 他随著灵云走进白云观,穿过大堂,绕过一座小院落,在“静思房”外停下。 静思房的不远处,正是灵月所处的禅思房。 他望向禅思房,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灵月那张清灵如水的脸蛋,不知不觉竟有些痴了。 灵云见他突然停住不走,不禁笑著叫了一声。 “施主,请进呀!” 楼适桓这才回过神来,走进静思房。 静思房内,有一名精神奕奕的老婆婆盘坐在蒲团上,想必她就是亦华师太。 “施主,请坐。灵云,奉茶!” 灵云随即端上两杯香茗,退了出去。 “请问施主尊姓大名?” “晚辈楼适桓。” “楼公子是在何处寻得这件袈裟的?” 楼适桓道:“师太,请原谅晚辈欺骗您,其实,这并不是师太的袈裟。”他打开包qi書網-奇书袱,里面是一件袈裟没错,但质料却非常新,绝非白云观中原有的袈裟。 亦华师太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看向楼适桓,缓缓道:“楼施主这么做有何用意?” “其实,白云观中有人藏匿了真正的袈裟。” 听他这么说,亦华师太不禁有些动怒, “施主莫非是指白云观中有内贼?” 楼适桓道:“晚辈正是这个意思,但讲师太息怒。” 亦华师太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施主可知道是谁?” 楼适桓笑道:“晚辈不知,但晚辈有办法让真凶露出马脚,还讲师太配合。” 亦华师太沉思半晌,点头道:“施主若有计策,贫尼自当配合,不过,施主若是与贫尼开玩笑,就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这是当然。”楼适桓笑道。 计策第一招,成功! “师姊!师姊!”灵云笑嘻嘻地走进禅思房。 “什么事这么高兴?”灵月笑道。 “师姊,我这是为你高兴呀!” “为我高兴?” “对呀!这‘禅思房’你就快不用待了呢!” “难道师父已经气消了?” “不是,是有位公子拾到你掉的袈裟,现在物归原主了。所以,师父马上就会撤销对你的处罚,你就不需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禁足了。” 好人有好报!像灵月师姊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终究会保佑她的! 公子?袈裟? 难道那位公子会是…… 灵月问道:“灵云,那位公子长什么样子?” 灵云想了想,道:“嗯……他长得很好看,斯文俊美,个子挺高的;对了!他有点呆,因为他刚刚站在静思房门口,愣愣的看著禅思房的方向,连我帮他开了门都不知道。” “他……是不是姓楼?” “不知道是‘龙’还是‘楼’,我没听清楚。” 灵月几乎可以确定,来的人就是楼适桓! 她下意识握紧地送她的手帕,心房微微颤抖著。 突然,禅思房的门被打了开来。 “灵月!”灵海看到灵云,吃了一惊:“灵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罚禁足,是不能有人进出与之交谈的。 “我……”灵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涨红了脸。 “放心,我不会说的。”灵海赶紧掩上门,小声道:“幸亏是我,要是遇上大师姊,你就有苦头吃了!” 灵云这才定下心来。“灵海师姊,你怎么也到这儿来?” “师父要我来叫灵月师妹到前厅去,大家要在那儿集合,你快去吧!” 灵云点点头。“我先走罗!” 灵月微笑:“快去吧!去晚了就得挨骂了。” 见灵云出去后,灵月问道:“灵海师姊,袈裟是不是找回来了?” “是找回来了,可是出了点问题。” “出了问题?”她一怔,“什么问题?” “我也不清楚,所以,师父才要我来找你,要我们赶快到前厅去。” 灵月站了起来,与灵海立即赶往前厅。 佛堂中,众多师姊师妹已经赶到,灵海与灵月是最后抵达的。 灵月跪在亦华师太面前,道:“灵月拜见师父。” 亦华师太道:“袈裟是这位楼公子替你拾回的,先谢过楼公子。” 灵月抬起眼来,站在她眼前的果然是楼适桓。 灵月轻声道:“灵月谢过楼公子。” 他俯下身来,原想扶起灵月,但他猛然惊觉他这个举动并不适宜,便硬生生地忍住,和煦一笑。 “灵月小师太不必多礼。” 灵月微微一点头,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去。 亦华师太道:“楼公子拾到一件袈裟,但却不知是否真为白云观之物,所以,为师想让大家看一看,替为师的拿点主意。”她示意灵山发下纸笔,又道:“每个人到前面来摸摸瞧瞧,在纸张上写下你们认为‘是’或‘不是’,并且具名,交到我这儿来。” 大家都不知道亦华师太是本著试探的意味,想找出真凶,因此,众女尼们也就随意翻翻看看,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模样。 楼适桓的眼光自始至终都追著灵月的身影打转,灵月偶然间抬头,迎上楼适桓的目光,也因为师父、师姊妹都在场,便低眉敛目以避嫌。 片刻后,大家都将回条交给亦华师太。 亦华师太迅速翻了一遍字条,唤道:“灵和。” 灵和应退:“弟子在。” “你因何认为这件袈裟就是为师所遗失的袈裟?” 灵和道:“弟子并未见过师父的袈裟,所以,弟子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师父遗失的袈裟。” 亦华师太点了点头,厉声道:“灵云!” 灵云吓了一跳,道:“弟子在。” “你又为什么认为这不是为师的袈裟?” “因……因为,这件袈裟质料过新,不像是洗过多次的袈裟。” 最后,亦华师太转向灵月,道:“灵月,所有弟子中,你是唯一见过那件袈裟的人,你倒是说说,这是不是师父的袈裟?” 灵月摇摇头,坚定地道:“这不是师父的袈裟。” 亦华师太看著楼适桓,道:“楼施主,您说白云观中有人私自拿走贫尼的袈裟,但回答‘是’与‘非’者,其理由皆自有一番道理,该如何判断呢?” 霎时,佛堂中传出一片惊噫。 灵霞首先沉不住气道:“师父,弟子的答案也是否定的,与灵月师妹答案相同,那是否代表弟子也有嫌疑?” 灵真也道:“是否答案否定者,便为私藏袈裟之人?” 灵晨有些惶惑:“那么,我也有嫌疑罗!” 灵馨道:“师父,弟子与灵云师妹的看法相同,皆是以常理判断,不料却误打误撞,正确答案与弟子们相同,难道师父要因此而怪罪徒儿们吗?” 灵亚更是斩钉截铁的道:“师父,徒儿在菩萨面前发誓,灵亚绝对没有私藏师父的袈裟!” “对!” 面对群情激愤的女尼们,楼适桓微微一笑,走到灵和面前。 “真正有嫌疑的,是灵和师太。” 灵和全身一震,脸色惨白,佛堂内登时鸦雀无声。 “为什么?只有我的答案和灵月师妹不同,这证明我是清白的”灵和低叫,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灵月望著楼适桓,完全失去主张。 楼适桓依旧带著笑容,言之咄咄,胸有成竹。 “灵和师太,当你在白云观大门前问在下‘袈裟在何处寻得?’时,我道:‘袈裟并无遗失,如何寻得?’,而你却说:‘难道我们之中,有人欲嫁祸灵月?’ ,你指的我们,一定是白云观的师太们;然而,倘若你不是嫌犯,又如何会知道我怀疑是白云观的师太们偷藏的?” 灵和的脸色看上去愈来愈惨白。 楼适桓继续道:“因此,当亦华师太召所有师太们前来确认时,你心中便想:‘亦华师太会这么问,必然是袈裟有点问题!’,因此,你为了避嫌,装作先前都不知情,所以,你才会选择‘肯定’的答案;因为其他师太们也没见过袈裟,且两件袈裟一模一样,所以,应该会选择‘肯定’的答案,如此一来,答案与其他师太们相同,自然就查不出真凶了。但是,其他师太们却完全不知道亦华师太有心试探,便以一般常理作为判断,因此皆选择‘否定’为答案。如此一来,灵和师太揣测错误,有无嫌疑便立即分晓了。” 说到这里,灵和再怎么抵赖也没有用了。 亦华师太叹了口气,道:“冤孽呀!冤孽!阿弥陀佛!灵和,随为师到静思房,师父有话问你。楼施主,多谢相助!灵月,代师父招呼楼公子。” 灵月轻声道:“是!” 灵和则低俯著头,随亦华师太入内。 灵月这才看向楼适桓,道:“楼公子,谢谢你。” 他摇摇头,笑道:“愿不愿意陪我到外头走走?” 灵月嫣然一笑:“楼公子有令,灵月自当从命。” 步出白云观,他们沿著附近溪流,慢慢朝著上游走。 灵月走在前头,楼适桓走在后头,她一边走二边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种子,浑然不觉楼适桓深情的眼光绕著她打转。 突然,她回过头来,笑的像孩子般,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举起手,手心中有著不知名的种子,呈朱红色,十分妍丽。 “你知道吗?”他问。 灵月笑著摇摇头。“我不知道。” “枉你从小生活在附近,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灵月挑眉,一脸怀疑。 “我当然知道!”其实,楼适桓对花花草草并没有很深的研究,他说他知道,只是为了藉题发挥,信口开河罢了。 他从她手心中拿起一颗种子,笑道:“你瞧,这种子是红色的,看它的模样,也不像是红豆,所以罗!这就是‘相思豆’!” “相思豆?” “错不了!有句词就跟这小种子有些关联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说到这里,他还特地“瞄”了她一眼,摆明了这句词是念给她听的。 灵月登时脸色大红,忙背过身去。 “那句词写的是‘红豆’,关‘相思豆’什么事?” 楼适桓大笑:“这倒也是,这和红豆、相思豆没有关系,倒是与我有那么一点关系!” “哦?”灵月斜睨著他,神情娇俏,煞是逗人。 楼适桓正经八百地道:“我住的客栈离这儿有十里远,而这片相思林,离白云观却不到一里。说实在的,想来,我还真有点嫉妒,倘若我能将这片相思林除之而后快,在此搭建一幢简居,并且把窗子面向西方,对准白云观,如此一来,还要这相思豆做什么?想必三日后,天下相思林都因我而绝种了。” 她一怔。“楼公子”灵月低叹。 以往她再如何千思万想,也不敢奢望楼适桓是与她认真的,他似有若无的感情,她只能逼自己一笑置之,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一次比一次更为浓烈的表白,她又不是木头人,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的真情真意! 她怔怔地凝视著楼适桓俊逸昂扬的脸庞,千言万语,竟不知道如何表达。 他阳光般的笑容隐敛了,深邃的眼眸中像燃起一把烈火,既热烈又痛楚。他望著她楚楚动人的绝美容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她紧紧搂向自己怀中,吸取她身上醉人的檀香,以平复他心中翻滚腾涌的激情。 听著地激烈的心跳声,灵月的呼吸紊乱了。被他拥进怀抱中,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虽然心底有千百种声音告诉自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逾越、何等的轻薄!但是,她又怎能、不远逃避他的深情? 明明知道她不该动了凡心,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有著千里万里的距离,可是……那却都无法改变她已将芳心暗许的事实! 他的行动力是惊人的,尽管两人的背景有著千里之遥,但丝毫不能阻止他的决心!隔著一道无影的鸿沟,他还是抓住了她的心,不容她逃避,也不容她躲藏!身世背景相差悬殊,他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心只交给她一个小女尼! “楼……楼公子”灵月低唤。 楼适桓笑道:“还‘楼公子’?当真这么绝情,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唤一次?” 灵月不知该如何是好,脸颊霎时嫣红似火。 “灵月……”他低唤她的法名,叹息之声在耳畔萦绕不绝。 她半低著头,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待她再度抬起头来,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已是氤氲一片,当真教人打从心里爱怜。 “灵月──并非迟钝之人,你对我的感情,一点一滴都隽留在我的心底。打从灵月出生,父母便弃我于雪地,若不是师父路过,救了我二叩,灵月也就不会有今天。师父待我极好,虽不至于溺爱,却也一本初衷地关心,让我在白云观中,无忧无虑地度过十七个年头。原以为,灵月的一辈子会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走下去,但是,老天却让我遇见了你……”她看著楼适桓,含泪露出了一抹极其醉人的微笑,“灵月在闭门思过的这几天中,不断感谢上苍,感谢她让我遇上你、认识你,并且──为你所眷恋。我感谢上苍的厚爱,让我有了师父、师姊师妹,还有了你。虽然,灵月身在空门,带发修行,意欲终身侍奉菩萨;但对你的这份情,我又怎能视若无睹?实在是因为身分悬殊,灵月不得不将感情埋在心里;我不能罔顾师父的养育之情,所以,灵月只好选择辜负你了。楼公子,你是一个好人,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所以,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千金小姐喜欢你……放弃我吧!” 楼适桓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你当真要我放弃你吗?”他的目光灼灼,一瞬也不瞬地瞅著紧她。 她垂下眼睑,哽咽著回答:“是!” 他托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睛闪著坚决与痛楚。 “看著我!如果你忍心再说一次要我放弃,我一定马上离开,再也不会抓住你!” 灵月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睫毛上站不住脚,滑下白首的脸颊。“请你……放弃……我……” 他紧盯著她的眼睛,毫不放松。“再说一次!” “我……”与他眼对眼地相视,她却再也说不出口。 “灵月!”他低喊,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灵月埋进地宽阔的怀中,啜泣不语。 第六章 傍晚时分,楼适桓回到客房中,东方朔等人立即拥了上来。 东方朔首先开口问道:“适桓,事情怎样了?找出是谁干的了吗?” “当然。”一句话,精简扼要! “然后?”莫仲擎继续问道,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楼适桓苦笑:“还有什么然后?” “事情的后续发展呀!”令狐轸有些莫名其妙的说。 楼适桓躺在床上,两手放在脑后当枕头,连鞋也不脱,直接跷上膝盖。 “然后嫌犯俯首认罪,灵月沉冤昭雪。” 莫仲擎与令狐轸对看一眼。这小子真有点奇怪! 莫仲擎坐在床沿,看著他道:“你今天不对劲。” 东方朔机灵道:“你跟那小师太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他轻哼。“她知道我喜欢她,而她也喜欢我。” 莫仲擎笑道:“傻瓜!这是好事呀!” 楼适桓苦笑:“可是,她要我放弃她,只因她是尼姑。” 东方朔大惊:“然后,你就答应她了?你这家伙”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没有!” “没有?那就好!那就好!”东方朔险些被他吓死。 莫仲擎道:“尼姑也是可以还俗的,更何况,她也喜欢你,不是吗?” 楼适桓无力的笑笑。“那小女人不愿意离开她的师父,因为亦华师太对她有养育之恩。” 令狐轸一笑,“她倒是挺知恩图报的,这样的女人更不能放过!” “不过,她既然有这样的心意,吃苦受罪的就换成适桓了。”莫仲擎道。 乔驭道:“适桓,我建议你去找她师父谈谈。” 楼适桓坐起身,看著乔驭。乔驭继续说道:“她不是不愿意还俗,而是不愿意离开她的师父。既然亦华师太视灵月为己出,她当然也希望灵月过得幸福快乐。如果亦华师太知道她与你相爱,我相信亦华师太会很乐意将她交给你的;更何况,灵月离开白云观,并不代表她不知感恩图报,你们一样可以常回观里探视亦华师太,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东方朔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得很起劲。“想不到驭成了名副其实的爱情顾问了,哈!” 对于东方朔的挪揄,乔驭本来就听若罔闻,其余三个人的耳朵,很自动地将东方朔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给“过滤”一遍,然后直接左耳进、右耳出,当作没听见。 楼适桓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意,他拍拍乔驭的肩膀,感谢之情溢于言表。他抬头环视一扫,想开口说点什么,莫仲擎却先一步截断了他想说的话。 “如果你想说些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那我劝你省省肥!我们不接受口头上的感谢,若想感谢我们,麻烦你尽早将灵月给娶回家,然后办一桌盛宴款待我们。轸,你说对不对?” 令狐轸笑道:“对极了!” 说毕,大家哄然大笑。 窗外,夜已深沉,树梢上的月儿昏黄如梦,而东升客栈的天字号房内却扬起明亮的笑声,五个如兄弟般交情的男子,在这宁静的夜晚,感情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更加浓厚…… 临安将军府一只纯白色的鸽子翩然降落在一个美丽少妇的手指上。 这个少妇不用说二定是将军夫人,莫琊姑娘是也。而那只鸽子则是东方朔给他这童心未泯的嫂子弄来的,因为她已嫁为人妇,所以不能抛头露面,随著他们一行人去闯荡江湖,可是,莫琊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当下,她立即摆出当大嫂的威严,荼毒、蹂躏兼虐待东方朔,东方朔原本还妄想他老哥──东方戟会拯救他,哪知道,东方戟有了“老婆”就忘了“小弟”,眼睁睁看著他被欺凌也没出面说过一句好话。 难道结了婚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真是无语问苍天! 俗话说,“天助自助者”,他这小叔只好摸摸鼻子,给嫂子弄来一只鸽子,并答应她常飞鸽传书告知她一些鲜事,这才牵制住莫琊,他们也才能在外头逍遥似神仙。 待鸽子一降落在她纤纤玉指上,她马上拉开嗓门,叫道:“东方戟!东方戟! 小朔朔回来了!” 不要怀疑,“小朔朔”正是那只鸽子的名字! 她在屋内横冲直撞地找寻亲爱的丈夫,而她指上那只小朔朔竟然“稳如泰山”,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模样,想必是训练有素,要不就是已经习惯莫大姑娘的残忍对待。 早在莫琊喊第一声时,东方戟便走了出来。 莫琊一见到老公,马上很高兴的要冲入他的怀抱,不过,她还是不习惯要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时失察,“砰”的一声,她整个人便往前栽。 小朔朔马上拍拍翅膀,免得跟女主人”同与地板亲吻,并且免费得到土地公公伯伯奉送的满天金条! “莫琊!” 东方戟差点被她吓出心脏病!他手一伸,让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因为知道亲爱的老公从未让她真的与地板接吻,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从他怀中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戟,小朔朔回来了。” 见她没摔伤,他才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了。”他一脸铁青,脸色不怎么好看。 莫琊马上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一摸,担心地道:“你脸色不好呢!是不是最近太虚了?” 她的意思是“太虚弱”,因为懒,所以简称为“太虚”。殊不知这一字之差,意思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没事。”他头大地道。“朔在字条上写些什么?” 莫琊一向是很健忘的,他一提起飞鸽传书,她就把东方戟的身体状况抛到脑后,兴高采烈地从小朔朔脚上把纸条拿下来,愈看眼睛瞪得愈大。 “咦?咦?这下可精彩了!” “他写些什么?”东方戟也好奇的问。 她把字条递给东方戟。“你自己看吧!” 东方戟看她一脸笑容,接过字条一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欲知详情,下回分解’。”东方戟看著莫琊,没好气地道:“莫琊,他就写了这么四句,你就什么都晓得了?” 莫琊莫名其妙的看著亲爱的老公,点头道:“是呀!难道你看不懂吗?” 不会吧?她知道他的老公文韬武略,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军事政治奇才耶! 东方戟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看著那张字条,他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莫琊不知道东方戟轸嘛一脸想气又气不起来的模样,一头雾水的回答:“他这话的意思是说,有精彩的事情要发生了,如果要一参一脚,就要趁早。” “朔真是这个意思?”他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真的嘛!”她嘟起小嘴,一双妙目看著他,一副“不信拉倒”的样子。 东方戟皱著眉,看著她笑了。 娶到这种老婆,要算他走了运,还是倒了楣?!不过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 莫琊看著亲爱的夫君总算笑了,立即钻进他怀中撒娇道:“戟,朔说这次有好玩的 事耶!我可不可以去找他们?” 东方戟挑起眉。他就知道她脑中又有鬼点子了! “你是将军夫人,怎么可以到外头去抛头露面?” “东方朔是将军弟弟,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东方戟捺著性子道:“朔的武功高强,更何况,他是男子!” “我得到我师父乔驭的真传,轻功出神入化,一遇到危险,我可以逃呀!谁追得上我?让我去找他们嘛!好不好?不然──你跟我一道去?”她奸笑。 她的要求总是令他进退两难,又拒绝不得,除非他想领教她的“哭功”。正所谓:太宠妻子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 扯淡了这么久,东方戟一点答应的迹象也没有,莫琊终于要使出最后的手段。 只见她双手往腰间一叉,干脆地问:“去不去?一句话!” 东方戟最怕她这么说,因为若他不顺著她的意,他就等著瞧她哭得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模样,而他只要见她掉泪,他就会心疼,不管她的要求有没有理,总之,他就是会觉得自己在残害国家幼苗,是最、最、最不称职的丈夭! 他搂住她。“我屈服了!小东西。”他叹息。 莫琊开心地道:“真的喔?你答应了!你也要去吗?” 他能不去吗?与其放她一个小女人出去,不如他跟著去还比较放心。 “是,我会陪你去。”他无奈地道。 莫琊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东方戟英挺的脸庞。 “戟,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轻叹:“不对你好,对谁好?” 抬起她美丽的小脸,他轻轻地吻住了她。 莫琊──他的小女人…… 楼适桓站在白云观门外,实在有点想打退堂鼓。跟一个一百零九岁高龄的老、老、老师太谈他爱上灵月的事……想到就令人不寒而栗! 看见楼适桓那种欲哭无泪的表情,东方朔真想笑! “进去吧!你站在外头有一刻钟啦!”东方朔推了他一把。 楼适桓冷不防被往前推了两步,立刻又缩回来四步,继续对著门口“站岗”。 这情形看得莫仲擎都想笑了。“适桓,你到底打算站多久?!” 破天荒的,楼适桓居然回答:“能站多久,就站多久。” 令狐轸奇道:“难道你不想娶灵月小师太了吗?” “当然要!” 这句话,他可是非常笃定的!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灵月小师太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变成你的老婆吗?”东方朔道。 “我……可是……”他当然想把灵月给娶回家,但是,要和一个前朝遗老般的老师太谈这种旖旎浪漫的爱情故事,说实在的,那种滋味实在是“还可是?快去啦!”莫仲擎笑著将他推进白云观的玄关内,然后退到白云观外,朝他做了个“加油”的表情。 楼过桓只好摸摸鼻子,走入白云观。 正在佛堂礼佛的灵海一见到楼适桓,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把欢迎写在她的脸上道:“咦?楼施主,您今天来到白云观,有什么事吗?” 他差一点就想转头溜了,可是,一想到灵月那张清灵如水的俏颜,他只好在肚子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求见定闲师太。” 灵海有丝愕然。“楼施主,您……想求见定闲师太?” “是的。” 很少人会求见定闲师祖的,因为她不轻易接见任何人。不过,既然是楼适桓,她也就点点头,说道:“请楼公子稍后,灵海马上为您通报。” “谢谢师太。”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原本他还奢望能见灵月一面,可是没有!老天竟然待他如此残酷,居然连她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他佯装镇定的站在一旁,看似潇洒写意,其实光听那些念经声,再加上心中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他简直快要因过度紧张而休克了! 就在他等到快要睡著之际,灵海带著笑容走过来了。 “楼公子,师祖愿意见您,请这边走。” 愿意?该死!!为什么不拒绝呢?呕,不!不能拒绝,否则,他跟灵月之间就没戏唱了! “谢谢。” 楼适桓在心底又叹了口气,跟在灵海后头。 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走过主屋,越过一座庭园,再绕过一个池塘,灵海终于在一幢小屋外停了下来。 “这是师祖的起居室,她老人家不问世事已经很久了,所以,她搬出主屋,一直住在这儿。” 灵海恭敬地敲了敲门,从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请进。” 楼适桓望了灵海一眼。灵海对他笑一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楼适桓朝她作了个揖,开门走进屋内。 定闲师太的屋子内纤尘不染,一方阳光斜斜地从窗外射了进来,屋内缭绕著淡淡的檀香,而这个味道使他想起了灵月。 然后,他看到了定闲师太一个苍老的妇人坐在蒲团上,一袭白色缁衣,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很干净。她的面容含笑,非常慈祥。 楼适桓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定闲师太。” “请坐,楼施主。”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神闲气定。 “谢坐。”他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听灵海道,楼施主想见贫尼,不知施主有何指教?” “晚辈……”看著定闲师太,楼适桓仍然难以启口。 “若施主有用得著贫尼之处,贫尼自当为施主效劳。” “定闻师太言重了!晚辈想向您讲教一件事,是是关于”他顿了一下,终于勇敢的说了出来。“感情!” 楼适桓迎视定闲师太的目光,却发现她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惊愕。她只是含著笑意聆听,好像她早就料到这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可否说来听听。” 见她并没有对他说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大道理,他安心了许多。 “晚辈喜欢的女子,既不是一位千金,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她……她是一个女尼。” 定闲师太有丝惊讶,而后却微笑了。“灵月?” 就算此刻让他见著蟑螂倒立著走也不会让他这般吃惊! “定闲师太”他俊脸乍红。 糗了!糗了!她怎么会知道呢? “楼施主,你不必如此吃惊,这只是贫尼的揣测而已。”她依然是一脸平静。 “亦华银贫尼提过,灵月那妮子近来瘦了许多。” “晚辈……”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一笑。“你想娶她为妻吗?” “是的,但她不愿离开师祖与师父。” 她叹口气:“唉!她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她突然看向楼适桓,眼睛又亮又有神,“你之所以找出私藏袈裟的嫌犯,是不是为了灵月?” 什么事都瞒不过她老人家! 楼适桓承认了。“是!” 定闲师太笑了。 “那么,把灵月交给你,贫尼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楼适桓心中涌进了狂喜!他很感动,非常感动,没想到定闲师太这么好讲话,亏他之前提心吊胆了老半天,差一点肠胃闹革命! “谢谢您。” 定闲师太慈祥的看著他,道:“我会尽快找亦华谈谈这件事,我也会将这件事告诉灵月,问问那孩子的想法,尽快给你好消息。”她轻叹:“灵月那孩子,和菩萨只有十七年的缘份,这是贫尼的师姊在看见灵月之后所说的,如今她走了,可是她的预言却成真了。呵呵!这是天意,逃不掉的。” 楼适桓站了起来,朝定闲师太行礼。“定闲师太,谢谢您。晚辈告辞!” “楼施主,贫尼不送了。”定闲师太微笑道。 楼适桓辞别了定闲师太后,退了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鸟语花香,而楼适桓的心情在刹那间开阔了许多。 走出白云观,东方朔等人还在外头等著他。 看见他走了出来,东方朔率先问道:“成功了没?” 楼适桓露出朗笑:“还用说吗?” “那个定闲师太……” “她老人家非常开明。”他想了想,觉得表达的还不够好,于是再加上一句:“她很慈祥,就像我奶奶一样。” 灵云愣愣地看著灵月,一句话也不说。 灵月师姊这几天真的很奇怪!常常一个人闭目打坐,谁也不理。她平常话就不多,今天却更少,常常大半天都没听到她讲一句话,连笑容也少了。 “师姊!”灵云轻喊。 灵月睁开眼睛,笑了笑:“什么事?”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灵月睁大眼睛。“不舒服?没有啊!” “还是有心事?” 灵月一怔,换她看箸灵云。“你怎么会问这些?” 灵云担忧的看著她。“我觉得最近师姊好像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我很好,你放心。” 她只是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且让自己的脑筋不至于空白而已。 “可是……你最近瘦了很多,饭也吃得很少” “是吗?那我再多吃一点好了。” 看著灵云忧心仲仲,如此关心自己,灵月真有说不出的感动。灵云一脸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灵月微微一笑:“真高兴你这么关心我。” 灵云摇摇头。“师姊,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和!灵和师姊拿走师父袈裟的事有关?” 灵和是因为嫉妒亦华师太比较偏爱灵月,因而才起了报复之心。 灵月揉揉额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过去的事。 “师姊?”看她脸色苍白,灵云吓坏了! 灵月勉强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可是” 门口传来敲门声。“灵月师妹!” 灵月忙打开了门,见著来人后喊道:“灵晨师姊。” “亦华师父要你随她老人家去向师祖请安。” “是。”灵月回头看了灵云一眼,朝她笑一笑,而后离开了房间。 第七章 这是莫琊第二次与东方戟共骑一匹马。第一次是东方戟强掳她为妻,从扬州带她到临安;第二次就是这回啦!从临安到江陵,要不是她死硬赖皮,呵呵!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有这个机会与他共享纵马奔驰的乐趣哩! 只要是轻装便衣,东方戟一律戴上眼罩。他反传统地剪了一头短发,中分,发尾有些鬈曲,由上而下极有层次;再加上硕长伟岸的身形,冷傲不凡的气势,从临安一路到江陵,无非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更何况,东方戟的怀中还抱著一个清艳绝伦的美丽少妇,所经之处无不引起骚动。 莫琊只要看到众人惊诧的眼光,她就会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很友善的对路人微笑点头打招呼,好像自己是万人迷一样,简直是有够招摇的! 而东方戟就不同了,他几乎是不笑的。但他倒也不会阻止莫琊的过度热情,因为那是她的本性,只要她别因为太兴奋而摔下马,基本上,东方戟是不会太在意她没有“将军夫人”的风范的。 为了让世人知道她这个将军夫人是很和蔼可亲的,所以她一直微笑、一直微笑……然后,那笑容就值在脸上,动弹不得了。 莫琊用手揉揉两颊。哦!好酸喔! 她抬头看向丈夫,抱怨道:“还要多久才到江陵呀?咱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 东方戟低下头来,瞧见她疲倦的模样,他将她揽向自己的胸膛,拉过披风包住她的身躯,道:“你小睡片刻,等你一觉醒来,便到江陵了。” “真的喔!不可以骗我。”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皮已经盖下来了。“戟,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要把我捡回来抱好喔……” 东方戟眼中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我会的。”他允诺。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他的回话,孩子气的抱紧亲爱的老公便沉沉睡去。 傍晚,东方戟的马在“东升客栈”外停了下来。 东方戟低下头来,不禁笑了。莫琊八成是累坏了,连目的地到了都不晓得。 他伸手轻拍她柔嫩的脸颊,低声唤道:“莫琊!我们到了。” 莫琊圈著他的颈项,朝他怀中觅得更舒服的姿势,眼睛连睁都没有睁开过。 东方戟失笑。“莫琊!醒醒!我们到了。” 莫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什么?到了?你不是说我睡醒才会到的吗?戟,你又黄牛了。” 一边听她梦呓,东方戟一边将她抱下马。 这时候,莫琊还没有完全醒转,她睡眼惺忪,脑中混混沌沌,由著东方戟牵著她走进东升客栈。一落座,她便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一见到客人进门,店小二忙不迭的倒茶送水,笑嘻嘻地问:“两位客倌要住宿,还是用饭?” 东方戟答道:“先用饭,再给我一间房。” “是!是!不知客倌要用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莫琊,突然坐了起来道:“我要吃糖葫芦!” 店小二显然破莫琊吓了一跳。“夫……夫人,本店里没有糖葫芦” 这个少妇真是美丽绝伦!店小二怔怔地瞧著她傻眼了。 “那不然……龙须糖!龙须糖总有吧?” “也……没有……” “没有?”好吧!再退而求其次,“那麦芽糖好了!” 店小二又傻眼了。“夫人,您”怎么会这样?!在东升客栈工作那么久了,第一次碰到专点糖当正餐吃的客倌。 “也没有吗?”莫琊好失望。这是什么客栈嘛!什么也没有! 见店小二急出一身汗,东方戟道:“先上一碗莲藕栗子羹,然后再来几道本地的招牌菜。” “是!是!”店小二不敢久待,连忙一溜烟的退下。 看到莫琊扫兴的神情,他淡淡一笑:“乖乖吃饭,吃过饭再买糖葫芦给你。” 她窝心一笑,乖乖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店小二又上前来,不过,他这回可不敢再抬头看莫琊一眼,深怕她又有了惊人之举。 “客倌,小的先带您上楼挑房间可好?” 东方戟见客栈中投宿的人愈来愈多,遂点了点头道:“也好。” 然后,他询问的看了莫琊一眼,莫琊笑道:“我在这儿等你。” “小心点。”他叮咛道。 “嗯!” 东方戟真是了解她! 一个美丽的姑娘单独坐在雅座中用餐,而且加上她典雅的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少夫人,没多久,就引来一堆好色之徒在一旁窃窃私语。 “瞧瞧这位少夫人!居然一个人躲在角落用餐呢!” “长得真标致!” “丈夫不在身边是寡妇吗?还是被丈夫休了?” “管它那么多!你不要,本大爷可要上了!” 马上就有不怕死的人迎上前去,一屁股在莫琊面前[奇+书+网]的位置上坐下来。 莫琊正在专心喝汤,等有人在她面前坐下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位子有人。” “当然有人,我不就是人吗?”说罢,一旁的几个同党也一起哄堂大笑。 莫琊知道自己又遇到麻烦了,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东方戟一会儿就下来,这群淫贼就会被修理得很难看。 想到这里,莫琊微笑了一下。 见到莫琊露出笑容,所有的人都震慑住了。天哪!真是美!所有的人都以为是仙女下凡来了! 这群色狼看得简直要滴下口水来了! “还是跟我走吧!老子会好好对待你的!” 这两个人在讲话的同时,顺便有几只魔爪伸了出来,往莫琊的身上摸去。 莫琊跳了起来,后退了几步,道:“你们如果想活命,就快点走吧!” “难不成你会武功吗?” “小美人,乖乖跟咱们走吧!” 这些人言语间愈来愈下流,而东方戟却迟迟没有下楼来,莫琊知道情势对自己非常不利。 突然,有一个柔美的声音在那群色狼背后响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家还当是遇到尼姑和尚了,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一个柔弱美丽的姑娘家,正谴责似的看著他们。 居然是一个姑娘仗义相救?那些大男人却一个一个自顾自的吃饭喝酒,却没人肯伸出援手! 莫琊又气又急,道:“姑娘!你快走吧!” “哈哈!今天咱们‘采花八君子’真是走了桃花运,一连遇上两个绝世美女! 哈哈!艳福不浅啊!” 莫琊跑过去,想将那位见义勇为的姑娘推开,以免她也变成这群淫贼的目标,但是,说时迟,那时快,莫琊才移动了脚步,她便被抓住,而那位姑娘也难逃魔掌,两人双双被擒。 东方戟呢?怎么还不下来? 眼见一双禄山之爪便要欺上前来,突然听得一阵细微的风声,那采花大盗的手背立刻涌出鲜血,而暗器居然只是一根松针! 接下来也不知从何处射出八片柳叶,叶叶皆有惊无险地从他们的鬓边削过,在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可笑的是,这些自称为“采花八君子”的人,却根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谁?是……是谁?”瞧他们吓得浑身发抖,莫琊禁不住好笑。 偌大的客栈里鸦雀无声,却有五个人影走了进来。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东方朔他们吗? 上一秒钟他们才踏进客栈,下一秒钟便如鬼魅似的来到淫贼们的面前。 “原来是你们!可恶!兄弟们,上!” 刀一出鞘,战事立起。 莫琊在心中数了三下,一切又归于平静。才交手一招,那八个浑球便丢盔弃甲,自知不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逃得比蟑螂还快! “莫琊,你没事吧?” “大哥!”莫琊高兴的冲到莫仲擎怀里,将大哥抱了个满怀。然后开心的和大家打招呼:“师父、楼大哥、令狐大哥、朔,真高兴见到你们!” 东方朔立即奉上三支糖葫芦孝敬大嫂。 莫琊欢喜得眉开眼笑。“哇!这么多!” 东方朔朗笑:“一支两文钱,三支五文钱,所以我就买了。” “你们知道我今天要来?”她心满意足地舔著糖葫芦。 “大老远就看见你和戟了,所以,连忙排队向小贩买糖葫芦,谁知一进门就碰到这等阵仗。对了,怎么没看到戟?” “他上楼挑房间去了。对了!刚才有位姑娘好勇敢,想救我呢!”她东张西望,然后露出笑容道:“就是她!” 顺著她的视线,大伙儿回头一看,一起叫了出来:“灵月?!” 那清新娟秀、精致柔雅,穿著一袭素白衣裳的小姑娘,不是灵月是谁? “咦?你们认识?”莫琊惊讶道。 楼适桓显然也很惊讶。“你……你的衣服?” 灵月笑了。“我还俗了。” 东方朔拍拍楼适桓的肩膀,笑道:“适桓,你的美梦成真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上而下传来,“朔?” 抬头一看,是东方戟! “喂!老哥,真高兴见到你,没想到你和嫂子这么快就找来了。” 东方戟皱眉,如果不是东方朔飞鸽传来那么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他也用不著拚命地从临安赶来! 莫琊看见老公的表情,非但没有一丝惭愧,反而笑得很得意。 “朔!你有没有很感动?俗话说,‘伯乐难寻’,就这么巧,老天爷特别厚待你,赏给你一个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大嫂,不然,这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三个人会仅你字条里的意思吗?”说到这里,她更得意了。 东方朔失笑。“对……该感谢上苍的厚爱。其实,这的确也是件大事,至少这对我 而言,的确是挺震撼的──” 莫琊挖挖耳朵,一脸想睡的表情说:“讲重点!” “重点就是,继我大哥之后,又有一个纯情男子跌入粉红色的陷阱了!”东方朔伸手一指:“就是楼适桓和灵月小师太!” 不理会东方朔话中那榆的语意,她看向灵月。“小师太?”莫琊费解的挑眉。 人家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会有这种绰号? 灵月笑了笑:“我本来是个尼姑。” 原来!难怪她刚才说她还俗了。 莫琊看著楼适桓道:“楼大哥,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般,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还等著你介绍呢!” 楼适桓笑道:“对不起!我一时高兴过了头。她叫灵月,今天以前,她还在白云观出家,但今天以后,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灵月没料到他这么干脆,且直截了当,双颊马上泛起酡红。 楼适桓楼著她,为她介绍道:“他是东方戟、东方朔、莫仲擎、令狐轸、乔驭,这位是东方大哥的妻子,仲擎的妹妹,驭的徒儿,朔的大嫂──莫琊。” 莫琊很少有同性朋友的,婚前拜她的顽皮所赐,所谓的“黄花大闺女”、“小家碧玉”,全避她唯恐不及。婚后,她黏东方戟黏得紧,也没机会可以和其他千金小姐打交道。不过,嘻嘻!楼适桓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已经出现了,如果东方朔这一票人也交女朋友……呵呵!那可过瘾了! 灵月微微一笑。“灵月是我的法名,既然我已经还俗了,还是叫我的俗名吧! 我的俗名叫展默。” “展默,展默珞,嗯!很适合你。”莫琊陡然兴奋起来,道:“既然我和我亲爱的夫君千里迢迢从临安赶了来,那么,听听楼大哥与的爱情故事,应该不算过分吧!” 灵月不,展默听莫琊这么一提,简直窘得没处躲。 而楼适桓还真不害躁,居然说:“这说来话长,不妨再叫几道菜,我们边吃边谈,谈我跟的爱情史。” 他的话引来大家的附和,气氛顿时活络了起来。在雅座中重新开宴,在轻松活泼,又不失浪漫的气氛中,无形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顿晚餐接近尾声,东方朔突然问道:“适桓,你和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大家兴奋的擦亮双眼、挖挖耳朵,屏气凝神地等待楼适桓的回答。 楼适桓朗笑,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当然是愈快愈好!” 这句话让展默双颊飞红了起来。 莫琊好好地笑道:“那今天好不好?择日不如撞日呀!” “但是……没有聘礼,也没有婚戒”东方朔叫道。 莫仲擎笑了。“我们不必拘泥于世俗的形式,没有聘礼也没关系,戒指明天再上银楼挑,而在场的人都是见证人。如何?” “英雄所见略同!”令狐轸点头表示同意。 “哈!那太好了!”莫琊站了起来一脸正经:“我来当主婚人!” 东方朔差点儿晕倒,他没好气地道:“嫂子,别闹了!” 她凭哪一点够资格当主婚人?论年纪,她可是全场年纪最小的! 莫琊双手叉腰,不服气的瞪他:“为什么我不能当?你说!” 东方朔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年纪最小!” 莫琊气极,“我年纪小,可是我辈分可大了!在场的人,除了我老公及我大哥外,大家还得喊我一声大嫂呢!” “你”东方朔一时词穷,只有败下阵来。 东方朔原本辩才无碍,但不知怎度搞的,只要是跟莫琊对上阵,他就非败不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吧! 莫琊见没人表示反对,便很有架式的走到这对新人面前,清清喉咙,用她的方式主持这场婚礼。 “楼适桓楼公子,你愿意娶展默展小姐为妻吗?” 楼适桓握著展默蒂的纤纤小手,深情地道:“是的,我愿意。” 莫琊大模大样的点点头,再问:“展小姐,你愿意嫁给楼适桓公子为妻吗?给你三秒钟考虑。” 东方朔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要考虑?!” “我怕她会后悔!”莫琊一派正经的回答。 这……太夸张了吧?实在是 东方朔看向东方戟:“哥,你管管你老婆吧!” 东方戟眼中满是纵容的宠溺。“没关系,由她去。” 东方朔叹息。难怪莫琊结了婚后还是一个模样,原来戟这么纵容她……真是没想到!唉! 展默一双蓊水大眼默默地注视著楼适桓,轻声道:“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嫁给他!” “既然如此,我宣布──新郎倌,你可以吻新娘子了!” “咦?”众人惊叫! 太离谱了吧?这算是哪门子的婚礼?连楼适桓这对新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莫琊,并且怀疑她有没有毛玻莫琊见众人都看著她,一头雾水的问:“干嘛!我是主婚人耶!”她雾气的说道:“你们还怀疑呀?快亲呀!亲完了,我就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楼适桓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杵。他深情款款的凝视著怀中的佳人,笑道:“既然大家如此期待,我们当然不能推辞罗!”楼适桓托起展默的小下巴,眼中闪过一缕顽皮。 展默心中有些明白,便闭上眼睛。楼适桓轻轻地朝她俯进,大家皆含著笑,准备好要欣赏这对新人的“宣誓之吻”──尤其是莫琊,她本人更是兴致勃勃呢! 不料,楼适桓的唇越过佳人的唇办,在她的粉颊上印下了他永恒的承诺。 “唉”叹息之声不绝于耳。 楼适桓看见死党们失望的神色,不禁失笑:“我才不要表演给你们看呢!” “赖皮!不算!”东方朔抗议。 楼适桓笑得更得意了。他转向莫琊:“主婚人,我依了众议,吻了新娘子,我和是夫妻了吧?” 莫琊不知道他脑筋转得这么快,一时间也挺佩服的。 “是的,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 楼适桓与展默璇相视而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眸中感觉到深深的爱恋。然后,大家都察觉自己的在场是一种罪过。 莫仲擎打趣的对令狐轸道:“我们的存在似乎有点碍眼。” 令狐轸也笑道:“似乎是。”他转向乔驭:“有什么意见吗?” 乔驭耸耸肩:“把他们送进洞房吧!” 东方朔大笑:“好主意!大哥,你觉得呢?” 东方戟楼著娇妻,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莫琊笑得很贼,“那我们还等什么呢?送客!” 众人盛情难却,楼适桓含笑扶起妻子回房去,不拘泥于世俗礼教与传统的婚礼,到此圆满收常。 第八章 走回客房,楼适桓掩上门,与展默相视良久;而后,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拥著她。 “对不起。因为我,使你离开视你如己出的师父,还有朝夕相处的师姊妹。” 他知道那是她最割舍不下的牵挂。 展默含笑,轻轻摇了摇头。 “师祖告诉我,原本我就只有十七年的佛缘,这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舍不得吗?” “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人,当然舍不得。但是,今后我还是有机会回白云观去探望她们的。所以,她们并没有离开我,相反的,她们将在我心中陪伴著我,那就是‘回忆’。” 楼适桓看著她笑了。 “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会与你相遇吗?” 她摇摇头,一双美眸天真的望著地。 “那天,大家都是一脸沉闷,原以为闯荡江湖是一件既刺激、又冒险的挑战,但是,我们一直没有遇上无法解决的困难,也没有碰上顽强有魄力的对手,所以,我设计了一个游戏一个人找一个麻烦。而你,就是我的小麻烦。” 听他把自己形容成“麻烦”,还真是有点刺耳。不过,说真的,打从她遇到他开始,她似乎就是在麻烦他。而今嫁给他,她这个“麻烦”就要与他相伴一生。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当初她遗失袈裟,无助的在街上哭泣,她又怎么会与他相识相爱? “为什么只有你找到‘麻烦’?”她笑问。 “因为我在示范给他们看。”楼适桓发出”声短笑:“接下来就换我擦亮双眼,看他们找寻他们生命中的真命天子了。” 展默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问道:“你是为了替他们排遣寂寞,所以想出这个游戏,还是为了设计他们‘千里寻妻’?” 楼适桓眼中掠过一抹震惊,但神情依旧泰然自得。 二十五年以来,除了母亲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看穿他,也没有人能摸清他心中的想法,但她却可以! “我是吗?”他懒懒地一笑。 “是的,你是,你一直是有预谋的。”她微笑道。 楼适桓这回不置可否的笑笑。他托起她的小下巴,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瓣。 “我喜欢能看透我的女孩。”他低声呢喃,而后,他的吻慢慢加深了;抱起怀中佳人,迅速的往床上走去。 展默清秀绝伦的脸上涌现一阵晕红,“你” 楼适桓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翻身压住了她。眼前的他不若平常的漫不经心,一双如同子夜般透视人心的双眸蓦地燃起熊熊烈火,闪耀著执著与狂野!她紧贴在他的怀里与之契合,感受到他如火焰般的热力! 他漆黑的眼眸温存的与她对视。 “你知道吗?今天之前,我一直告诉我自己绝不能碰你!因为纵然我对你有多么爱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吻了你,就是亵渎了你。只要你还是佛门中人,我就只能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欲望,苦苦压抑我所有的热情。”楼适桓捧著她细致柔嫩的脸蛋,唇边漾起一丝苦笑。 展默眼中泪光盈然。她埋进地宽阔的胸怀,环住他的胸膛,轻轻地低语:“谢谢你。” 他摇摇头,再度捉住了她的樱唇;先是充满著疼爱与怜惜,而后渐渐的转为火热与狂野,不再是仅止于情、止于礼,而是充满侵略与占有! 楼适桓的吻滑至她的耳畔,深情的低语:“我爱你。”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么感谢上苍,让她成为他的妻。 他的……他会疼惜她一生一世! 两颗狂跳的心,在彼此契合的灵魂中,互诉著醉人的甜蜜…… 建康楼府“老爷,江陵有消息传来。” 楼平之正伏案核对帐册,一听见家丁的报告,立刻放下笔,道:“让他到大厅等候,我立刻就来!” “是!”家丁退了下去。 楼平之转向身旁的总管。“楼安,请夫人到大厅去。” 楼总管立即衔命告退。“是,老爷。”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大消息?唉! 楼平之摇摇头,往大厅而去。 走进大厅,只见楼盛民单膝点地,双手抱拳道:“参见老爷!” 楼盛民是楼平之派至江陵,暗中观察儿子在外头所作所为的探子。没办法,楼适桓是楼家唯一的子嗣,他这个当爹的怎能不挂心? 这时,楼家的当家主母柳青娘由两名丫贷扶著走入大厅。 “老爷,听说有适桓的消息?”柳青娘端庄秀丽的脸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楼平之点点头,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对!有你宝贝儿子的消息啦!”楼平之看著楼盛民,道:“说吧!” “少爷五日前在江陵的‘高升客栈’里成了亲。” “什么!?”楼平之陡地暴吼出声。 他真是愈来愈搞不清楚这儿子在想什么了!成亲?成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什么偷偷摸摸来暗的?他是他的老爹耶!成亲之事竟然没有通知他?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他跟哪一家的小姐成婚?” “呃……不是小姐,是……是……”楼盛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 “是什么?二快给我说呀!”他一脸抓狂的表情。 “是一个尼姑。” 楼平之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重复:“你确定?是尼姑没错?” “是的。” 他简直是无语问苍天!适桓什么女人不去娶,偏偏娶了一个尼姑当老婆! 柳青娘比楼平之镇定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尼姑是在市集上与少爷认识的,当时,那尼姑掉了一件袈裟,在街上哭得很伤心,少爷心地善良,相心尽办法替那尼姑找回袈裟,然后日久生情,就……成了亲” 楼平之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身为佛门中人,竟然如此不守清规,勾引男人……” “老爷,不是这样的,是……是少爷……”楼盛民一时间也接不下去。 楼平之听到这里,简直是面上无光,全身发抖!他的儿子竟然主动去招意一个尼姑?!太不像话了! 柳青娘微微一笑。“这个小尼姑必定有什么吸引儿子的特质,否则,咱们儿子不会死缠著人家不放的。” “哼!”楼平之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个孽子!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简直把他宠的无法无天了!” 柳青娘笑看著丈夫,“他也是你的儿子,怎么全推到我头上来了?” “这……这……哼!”楼平之再度重重”哼。他背著手,烦躁的在客厅里踱方步。 半晌,他又气急败坏的对妻子道:“我们又不是不让他娶妻!如果他看上哪一家的小姐,咱们去提亲也就是了,怎么会──怎么会看上一个尼姑?适桓心里在打些什么念头,我这个做老子的,是愈来愈不了解了!” 他顿了顿,又道:“从小到大,我哪一件事情没顺著地?枉费他被称为建康第一才子,无心求取功名也就罢了!家里的产业他不想管理,我也不勉强,只好我自己一肩挑下,培养管理人才;他与丞相的二公子有交情,一起组了个帮派去闯荡江湖,我这个当老子的没有第二句话,顺著他的意放他去闯,还答应让他把轸儿也一起带了去。但这个浑小子却连终身大事也由不得咱们二老作主,连婚礼也没通知咱们主婚!简直把咱们当成外人了!” 柳青娘微笑聆听著,一点也不动怒。“说起来,适桓会这么嚣张跋扈,还不都是你这个爹养成的,每次我说他几句,你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怪谁?” 楼平之拧起两道浓眉,为之语塞。“都怪我养虎为患,又纵虎归山,让他到外头去胡作非为!” 柳青娘失笑,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这个儿子这么恶劣呢! “现在适桓媳妇儿都娶了,你还能怎样?这媳妇儿是他大少爷自己挑的,他喜欢就成了,你还想怎样?” 楼平之气呼呼地吼道:“我这当老子的是不能怎样,但是,别以为我这样就会放过他!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天理所不容的事来!” “哦?那……你要怎么做?” 难得丈夫这么认真的要处罚宝贝儿子。 楼平之脸红脖子粗地大吼:“我要叫他在楼家列祖列宗前──再结一次婚!” 他转过头,狠狠的瞪住楼盛民,接近爆发边缘的低吼:“你马上到江陵去把大少爷给我叫回来!六天后,他若不回家,他就永远也见不到他爹了!” “是!”楼盛民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柳青娘别有深意的望著丈夫,心中明白的知道,将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水月湖”是江陵东郊一处迷人的胜景,楼适桓刚与爱妻展默从小船上岸,楼盛民立即迎了上去,朝楼过桓抱拳行礼。 “少爷。” 楼适桓认出他就是父亲的亲信,而且正是如影随形,奉命监视他的人。 他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他这是明知故问。 “少爷,老爷一直命小的暗中保护少爷。” 美其名是“保护”,但实际上是父亲的眼线,专门监视他的。 “哦?” “少爷,老爷命小的转告少爷,请少爷立即返家一趟。” 楼适桓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不呢?” 楼盛民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头皮发麻。 “老爷说,少爷如果不肯回家,那少爷就……就……” 楼适桓轻摇摺扇,悠闲地问:“我就会怎样?” “少爷您就……再也见不到老爷了。” 楼适桓愣了一下。 乖乖!这回爹可是来真的了! 想当然耳,父亲会如此逼迫他回家一趟,百分之百是知道了他在江陵娶妻的事,而这件事”定是楼盛民传到他老人家耳里的。父亲的惊怒在所难免,虽然从小到大,他未曾打他一下,但是,这不表示父亲会永远纵容他。 看来,他的确有必要回家一趟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楼盛民如皇恩特赦,喜形于色地道:“谢谢少爷,小的这就回府禀告老爷。” 见楼盛民走远,展默这才瞧著楼适桓,扬眉问道:“他喊你少爷?” 楼适桓笑笑。“他是我父亲的亲信。” 也许是展默从小生活在白云观中,因此较为单纯,她从未想及他的家世背景,也从来不知道他是一个富家少爷。 “你父亲是谁?” “楼平之,建康首富。我不是跟你提过吗?”他有些莫名其妙。 展默涨红了脸,呐呐地道:“当时……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楼适桓失笑。他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吻吻她的脸蛋。 “你连我的身世背景完全没有概念,就敢下嫁于我,真是败给你了!” 展默红著脸,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要动身回去一趟?” “明天一早就动身,你也要与我一同回去。” 她大惊失色:“可是……可是你的父母亲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 楼适桓慵懒地一笑:“你真以为他们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他们会要我紧急回家一趟,就表示已经知道我们成亲的事,所以,我必须带你回去,好让他们看看儿媳妇儿。”见展默依旧愁眉不展,他笑道:“别担心,你会喜欢我父母的。” “但愿如此。”她低低的说。 三日后,楼适桓乖乖地从江陵返家。 “哈!爹。”他笑著打了声招呼。 走进大厅二眼就看到楼平之端坐首位,看样子是在等他。 “娘,我回来了!”楼适桓笑嘻嘻地亲吻母亲的脸颊。“您还是这么美丽!” “儿子,你这句话对多少女人说过?” “我只对美人说。”楼适桓依旧笑嘻嘻,“而我的美人标准可比天还高呢!” “贫嘴!”柳青娘捂著嘴笑,“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她已经看见儿子心爱的女人了。 “对了。她叫展默,是我的妻子,也就是你们的儿媳妇。很漂亮吧?”楼适桓楼著妻子,朝父母微笑著。 楼家二老仔仔细细地把展默从头到脚打量”遍,他们实在不得不承认儿子的眼光的确很棒。或许因为她曾是一个女尼,从她清澈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心无城府、善良而纯真,并且蕴含著智慧。 “好!很好!” 楼平之根本就忘了儿子没请他主婚的事,乐得呵呵大笑。 “乖媳妇,不喊一声爹娘吗?”柳青娘含笑问道。 原本展默还担心楼家二老不能接受她这个媳妇儿,但在这一刻,她终于放下心了,柔顺地喊道:“爹、娘。” “哈哈!夫人,咱们该送什么给媳妇儿当见面礼?” “咱们楼家祖传的翠玉首饰,老爷的意下如何?” 楼平之皱眉。“不好!” 展默见状,正想婉拒,楼平之即开口了,“再加一套珍珠首饰、一双龙凤金镯……” “再加一对玉镯、琥珀首饰。老爷,明天请无箴绣坊的人来量身,替儿做几件衣服,再拨几名伶俐一点的丫鬟来伺候儿,你看怎么样?” “无箴绣坊”是天下第一坊,据说王公贵族们非“无箴绣坊”的衣裳不穿,连传说中不属于凡界的修罗王妃的服装,都由“无箴绣坊”打点。 “还是你想得周到。”楼平之笑逐颜开:“好吧!暂且这样,日后再慢慢补齐。”他和颜悦色地问道:“媳妇儿,这样还满意吧?” “谢谢,但”展默实在不需要这么多珠宝首饰,十七年来,她的第一件珠宝就是那只婚戒,但她还是比较习惯戴佛珠。 不过,话没说完,楼平之的笑声便打断了她:“哈哈,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楼适桓见爱妻如此备受宠爱,心中相当高兴;但是他蹙蹙眉峰,搔搔鼻子,装出一副备受冷落的模样。 “爹、娘,怎么我没有见面礼?” 楼平之哼道:“见面礼?没找你算帐就算便宜你了,还想要见面礼?” 柳青娘道:“儿子呀!你也该反省啦!在外面乱来,连你成亲也没请爹娘到场主婚,成亲后,更是连通知也没通知我们,你说,该骂不该?” “儿子也是体谅您老人家年纪大啦!不忍心让你们奔波、旅途劳顿,所以才没告诉你们。” “歪理!”楼平之瞪著自己的儿子,“最起码也该向你老子报告一下吧?” “楼盛民会代劳呀!”他笑答。 “哼!到底是你是我儿子,还是他是我儿子?” 楼适桓笑:“当然是不肖子我罗!” “知道就好!”楼平之真会被他气到吐血!敢皇窍备径谡饫铮愕钠ぞ妥急柑执蛄耍※ 楼适桓很清楚父亲是在找藉口不处罚他,换句话说,他又逃过了一劫。 他笑看著展默,道:“,我真高兴你成了我的免死金牌!” 展默道:“也许我该考虑下次不该在场的。” “啊?”楼适桓呆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婆这么快就背叛他了! “哈!说得好!”楼平之幸灾乐祸,“儿子,你完蛋了!” 楼适桓宠溺地看著娇妻:“你碍…” 柳青娘含笑看著这对璧人,道:“轸儿呢?怎么没瞧见他跟你一起回来?” “我怕他瞧见我被家法处罚的样子,所以叫他晚我一天启程。” “他没在外头也成亲了吧?”楼平之狐疑道。 楼适桓大笑:“没有的事!不过──也许快了。” 柳青娘眼睛一亮:“他有喜欢的姑娘啦?” “还没,不过,离他成亲的时候也不远了。”见母亲一头雾水,他笑道:“这件事我再慢慢跟你们报告。好啦!就这样,我要跟去休息了。” “喔……慢著!” 差点被他溜掉!他这儿子一向机灵。 楼适桓回过头挑眉看他,“爹,您还有事?可是塔很累了,她需要休息” “我不”展默急忙否认,瞪了丈夫一眼。 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拿她当挡箭牌! “嘘!”楼适桓朝她眨眨眼。 “儿,你先去歇著,别累著了!”柳青娘看见儿子正在对媳妇儿打PASS。这个浑小子!唉! “是。”展默退了下去。 见娇妻没有跟他有难同当的意思没办法!是他不对在先,利用她当挡箭牌,她会以牙还牙也是很正常的。 “看够了没?脖子都快扭断啦!”楼平之没好气地吼。“过来坐下!” 楼适桓拖著沉重的脚步,坐了下来,一心只想回房陪妻子。 “有事吗?”他哀叹。 楼平之说:“当然有事!我告诉你,儿子,老子还是很不满你的婚礼我没参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们?” 楼适桓无奈地道:“那……结都结了,还能怎么样嘛?” “有个办法,就是──你再结一次婚!” 楼适桓脸色乍变! 不!我不答应!” “适桓……”柳青娘失笑。 “你们不是也很满意吗?”楼适桓站起来质问道。 “是很满意。”两人一起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我再结一次婚?”他言之咄咄。 “呆儿子,没人叫你再讨一房小老婆!”柳青娘真想大笑。 “呃?”他一愣。 楼平之很高兴他终于也能令儿子大惊失色了。“我的意思是,婚礼重新举行,在楼家列祖列宗前把儿娶进门来。” 楼适桓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可是……那好麻烦的耶!算了……” 楼平之怒瞪他的儿子:“我们都不嫌烦,你在嫌什么?就这么决定!马上开始布置礼堂,宴请所有亲戚好友,等轸儿他们到了,就按时举行婚礼!不准耍花样,懂了吗?” 楼适桓无奈的看了父母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懂!” 第九章 楼适桓的婚期一订出来,昔日一些与他“相好”的莺莺燕燕,便如洪水猛兽般踏破楼家门槛而来。 楼适桓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女人淹没的一天!原本他很担心这件事会造成与他之间的裂痕,但是──没有!展默一点也没有醋劲大发,反而笑嘻嘻地看著地被一群女人以泪水、哀兵攻势围堵,丝毫没有伸手援助的意思。 楼适桓就这么苦著脸,面对昔日的红粉知己。 首先发难的,是青楼名妓石盈盈。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令人好不心疼。 “楼公子……您不是说……您不会成家的吗?可……可是,您却……呜呜!※ 楼适桓一脸惊恐:“我有这么说过吗?” 不成家?他没有一辈子都不成家的打算呀!不然,他何必设计这个游戏,拐著死党们踏入“粉红色的陷阱”? 石盈盈哭得更大声了。“你连你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呜呜……” “盈盈,我没有说过我一辈子不成家,但我说过,若没有对象,绝不会为成亲而成亲,如今我有了对象,遇到令我倾心的女子,我当然要成家啊!更何况,我是楼家的独子呢!” 于是,石盈盈掩著脸哭著走了。 “阿保!跟著她,我怕她会想不开。”楼适桓道。 “是!少爷。” 打发了一个,马上又有一个递补上来。唉! 楼适桓头大的面对一个生面孔的女子,轻声问:“请问……我们认识吗?” 谁知,那女郎立刻号啕大哭,哭声令人震耳欲聋。 “桓哥!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对不起”楼适桓哀悼自己的不幸,惹女人哭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行径,但是,老天!他真的对这个女郎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叫林冬儿……住在东边长春胡同左转,再绕过一个小山,旁边有树林的那个山泉边──” “嘎?”楼适桓莫名其妙的说不话来。 “有天,人家在那山泉边挑水,不小心滑一跤,跌进泉里,当时是你把我救起来的,还对我说……你年轻貌美,还没嫁人呢!得小心些。就是那时候,冬儿对你一见倾心,日日夜夜盼望你能来我家提亲,可是──你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我”她放声大哭。 楼适桓瞪大眼睛。“林姑娘,你该不会以为我……”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你赞美我年轻貌美,不就是喜欢我吗?” 老天!他的重点是“年轻”,可不是“貌美”呀!怪只怪他口没遮拦,引起别人的误会,怨得了谁?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到今天已经两年四个月又二十八天了!” “两年!?”天呀!这真是罪过!他这样耽误一个姑娘的青春!该死!但是──这实在是个误会呀! “听我说,你──会错意了,真的!我当时可能以为你想自杀,所以劝你珍惜生命,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啊?”林冬儿啜泣地奔了出去,离去前还生气地道:“负心郎!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哼!” “我、”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同样的,他向一个家丁示意,家丁点了点头,尾随林冬儿出去了。 楼适桓感到头痛欲裂,他烦躁地托住额头,闭了闭眼睛。 “表哥!” 表哥? 他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妙龄女郎。“悠然?” 太好了!终于有个人来替他解围了! “太好了!悠然,你来得正好!” 李悠然温柔的笑著,“你等我呀?你知道我会来?” “你是来跟我道贺的吗?”楼适框松了一口气逼。 说到这里,李悠然的眼眶蓦地红了。“表哥……” “怎么了?” 她摇摇头。“我很难过,因为……因为你要结婚了,呜──” 啊?怎么会这样? 楼适桓挫败的看著她。“悠然,你该不会也” 李悠然点点头,有一丝羞赧,“人家……从小就喜欢你……” “我们是表兄妹呀!”他低喊。 “可……可是,人家还是喜欢你嘛!”她哭得抽抽噎噎。 他叹了一口气:“悠然,你年纪还小,你才只有十四岁呢!姑妈会替你选出一个比表哥还要配得上你的男人。” “是……是真的吗?!” “真的。”他抽出一条手帕给她,“擦擦眼泪。对了,这手帕可不是给你的定情之物喔!是给你擦眼泪用的。好了,去找舅妈,让她看看你长高了没有。”真是的!为了怕被误会,只好鸡婆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李悠然点点头离去,但马上便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住他。 “你是” 天!这个女人比一般姑娘稍微高了一些,但是身材非常标准符合唐代的标准! 一见到楼适桓,她马上猛抛媚眼,“死冤家!我想死你了!” 楼适桓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是哪一位?”声音听起来有点熟,但他十分确定他没见过这位姑娘。 “你想不出来吗?”她撒娇地撇撇嘴,眨眨眼睛。“我叫文嘉,三英帮中的老三! 记得吗?咱们在江陵的一个客栈中曾同桌而食。” 天哪!杀了我吧!楼适桓在心中呻吟。 她迳自坐在他身边,眼睛如抽筋般拚命眨动。“我的大哥、二哥都说我难得遇上比我聪明的人,坚持要你当妹婿,所以我就来了!” “我很笨的!” “不不!你是我所见过最聪明、最英俊的男人!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当你的老婆!” 看著那张圆滚滚、多肉的脸,楼适桓打从心底发凉。天地良心!他一向不认为天下有什么丑女人,丰满有丰满的美、苗条有苗条的丰姿,老实说,这个文嘉还算清秀,但她脸上五花八门的彩妆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文小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无福消受你的好意。” 她大吼:“谁?是谁?说!是不是那个小尼姑?” “是!”他一口承认。 “我是天下美丽无双的大美女,那个小尼姑哪一点比得上我?楼适桓!你说! 你要选谁?” “我选她。”他干脆地道。 文嘉那张脸扭曲得丑陋不堪。她恶狠狠地道:“本美女已经自贬身价的站在你面前了,你竟然还不会把握!好!我杀了你!” 她不知从哪里拔出两把刀,左右开弓地直削过来。 楼适桓俐落地左闪右闪,他虽不会武功中的攻招,但是他的守招却是一流的。 任凭文嘉身手多罩,竟然就是无法伤他一根寒毛! “我跟你拚了!”她大吼! 楼适桓闪得很轻松,但脸上却没有笑意。 他无奈地道:“算我认输好不好?” “不行!”她气喘吁吁。 “文嘉小姐,我向你赔罪。” “哼!” 一个翻身,他越过她的头顶,迅速地在她肩上点两个穴道,让她无法动弹。 “得罪了!”他打开她的嘴巴,扔进几颗药丸。 文嘉马上一脸惊恐! “对,这是毒药。如果你或你的两位哥哥一踏进我楼家的地盘,你立刻会毒发身亡;毒发的时候,你会六亲不认,把你的家人杀死。这毒没有解药,但只要你不再到楼府寻仇,那么,这个毒就永远不会发作。”他微微一笑:“不要怪我,是你先要取我性命的。我解了你的穴道后,你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待楼适桓一解开穴道,文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活像后面有狗追似的逃离楼府。 楼适桓在椅子上坐下,吐出一口长气。应该没人了吧?因为刚才和文嘉大打出手,识时务的应该为了小命起见,都逃之夭夭了。 他闭上眼睛,想闭目休息一下,不料──“楼公子,你要娶我!” 怎么还有人?天! “饶了我吧!”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绝美出尘的脸蛋。他笑了,搂住娇妻,把脸理进她的颈窝里。 “被众多女子求婚的感觉如何?”她笑。 “悲惨极了!”他无力的说道。 他发誓!除了,这辈子他绝不要再招意其他女人了! “你真的喂文姑娘吃毒药呀?” “我骗她的。吃那个药可以降火气。” 展默笑著摇摇头。“又骗人?不知悔改!” “骗完这一次就不再骗了。”他正经地说道。 对于长子楼适桓的婚事,楼家办得非常盛大隆重,所有楼家的亲戚朋友全部受邀参加,东方戟、东方朔等更为楼家的座上客。此外,在楼府外还设了数百桌流水席宴请同乡人。 不过,东方朔等人最有兴趣的则是──闹洞房! 楼适桓原以为只是再结一次婚,多一次麻烦而已,不会有更糟的了;但没想到,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闹洞房”这一关!当他猛然醒悟的时候,令狐轸与乔驭站在洞房外的回廊上,正用别有居心的眼光看他,他就知道──完蛋了! 不过,他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对他们打招呼道:“今天月亮真好,出去走走吧!”说完,他便想蒙混过关,可惜,令狐轸与乔驭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令狐轸和乔驭,一人左手、一人右手地按住他的肩。 “兄弟,可没这么简单就放行喔!”令狐轸笑。 楼适桓知道躲不掉了,眼睛一转,又道:“今天是我的小登科,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果耽误了我跟的良辰美景,是会被玉皇大一常轰下十八层地狱的喔!” “第一次在客栈里已成全了你们,既然有第二次的机会,我们岂能放过?” 乔驭居然也不肯退让。 楼适桓傻眼!叹了口气。 “好吧!谁叫我没事找事做,结婚结上瘾了,现在落了个把柄被你们逮住? 到底我必须接受你们什么样的非人待遇,你们才肯放我通行?” 令狐轸笑著摇摇头:“兄弟,我们不会这么残忍的,只不过是要出两个上联,要你对出下联而已。” “这是谁出的主意?”楼适桓皱眉。 怎么会这样?新婚之夜还要考试? “等你进了洞房后就知道了。接招吧!”乔驭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上联。 孤山独庙,一将军匹马单刀。 这个上联八成是出的题!因为前天他们曾至一座小山上参拜关圣帝君。 “这个题目也未免太有水准了吧?”楼适桓咕哝道。 上联已把所有“一”字的意思完全用尽,那么,下联必定也要如此;不过,该用哪些字,那可就是一个难题了。 展默真不愧为他的妻子!能想出这种高难度的句子。若对不出来,他这丈夫的颜面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了。 提起笔来,略一沉吟,楼适桓提笔写出下联。 对河两岸,一一渔翁双钩并钓。 令狐轸与乔驭相视而笑。 “对得好!再来一题。”令狐轸提起笔,迅速地在纸上写下。 闺阁问,闻闾闹,开门闲问。 楼适桓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气道:“太狠了!简直是非考倒我不可嘛!” 这种题目不单是要顾及字义,还得顾及字形。他敢发誓,考举人也不会出这么难的题目! “为了你今晚的洞房,快快动脑筋吧!”令狐轸笑道。 楼适桓看了他”眼,靠在一旁的梁柱上,两手环胸,凝神思考。 片刻后,他提笔写了下联 官宦家,窈窕容,宜室安宁。 楼适桓微笑。“过得了关吗?” 乔驭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过关!” “谢了!” 于是,楼适桓三步并作两步,往新房直奔而去。 一进新房,便被里头人山人海的情况吓了一跳。 楼适桓低叹:“我平常做人有这么差劲吗?” 东方朔笑道:“不,你完美极了!所以,我们才特地对你手下留情呀!” “手下留情?”楼适桓的话简直是从齿缝中硬挤出来的,“出那种对子,简直是有意陷害我进不了洞房嘛!” 东方朔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都通过考验了嘛!而且,比我们预定的时间还早。” 楼适桓斜睨著地,道:“既然如此,你们该‘功成身退’了吧?” 莫仲擎报以同情的眼光,“恐怕你还有一关得过。” “什么!?”他不相信的排开众人,走向被遮得连人影都看不到的娘子,然后傻住 了! “两……两个?” 床沿上坐著两位新娘,皆穿著红衣,头上盖著红帕。 “你所要接受的考验就是从两个新娘中找出你的。”东方朔奸笑著补充道:“并且要先亲一下新娘才可揭开红帕!” “万一亲错人嘿嘿!那可有好戏看了!”莫冲擎笑道。 楼适桓再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悲叹。 好小子!等你们成亲时,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他把眼光调了回来,看向面前两位新娘。两个人的身形相似,衣服也穿得一样一样。他把眼光往下移,来到放在腿上的素手。他原想以珠宝饰物来判别,没想到她们竟然把手缩进袖子里,不留一点破绽。 楼适桓头大的在她们面前踱方步,然后,他突然在其中一个新娘面前停下,并且迅雷不及掩耳的吻了新娘一记,而后揭下喜帕。果然,展默一张清柔婉约的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 莫仲擎惊讶地笑了。“适桓,你是怎么办到的?” 楼适桓搂著娇妻道:“很简单,因为身上有檀香。” 另一个冒牌新娘也揭下红巾,嘟起樱桃小口道:“不好玩!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原来是莫琊! 楼适桓了然一笑,“我明白了,原来这些鬼点子都是嫂子主谋的。” “‘主谋’?真难听耶!” 楼适桓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将门开得老大,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带笑容地道: “好啦!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和要休息了,不送!” 言下之意,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展默摇摇头。“我还有个对子,对完才算通过考验。” 楼适桓大惊失色,“!你该不会也玩上瘾了吧?” 她娇笑:“有何不可?听好罗 楼适桓邪气一笑,这一次对得很快:“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默’。” 众人发出了大笑,于是,很识趣的走人了,留下一对痴心男女,两对目光相顾流盼, 充满著数不尽的浓情蜜意…… 第十章 楼适桓的婚礼结束后,东方戟夫妇即告辞返回临安。离开建康之时,莫琊非常的意气风发因为她从来就没发现“闹洞房”竟然这么好玩!呵呵!她回临安后,一定要天天烧香拜佛,祈祷他们之中马上有人再接再厉,心甘情愿踏入温柔的陷阱! 临行之前,莫琊十分郑重的送给楼适桓夫妇一份厚礼特大号的蛐蛐儿一对! “祝福你们像这对蛐蛐儿夫妇一般恩爱!这对蛐蛐儿可是我的宝贝,记得把他们养在花园里,等你们的小宝宝长大了,才挖得到蛐蛐儿玩,懂了吧?” 莫琊千叮咛万嘱咐,这才随著东方戟回家去也。 东方朔看著这对又黑又壮的蛐蛐儿,啧啧有声地道:“她还真舍得送人!这可是她养大的呢!真够义气。” 楼适桓扬眉,唤来一个家叮 “阿保!” “少爷!” “把这对蛐蛐儿小心安置到后花园去放生,如果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没听见蛐蛐儿的叫声,我就唯你是问!” 阿保吓了一跳。这玩意儿有这么贵重吗?只是两只蛐蛐儿嘛!不过,既然少爷交代,那当然不能打马虎眼罗! “是,少爷!”阿保小心翼翼的捧住[奇+书+网]盒子,走到后花园去了。 好像太凶了一点…… 搂适桓看阿保那战战兢兢的表情,暗自想道。 东方朔打断了他的沉思,道:“适桓,你不在房里陪,把我们全叫出来做什么?该不会只是无聊的想打打屁吧?” 楼适桓笑道:“当然不是!我不得不牺牲我宝贵的时间,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一件事。” 莫冲擎挑眉。“什么事?” 楼适桓把手搭在莫仲擎肩上,瞧著地道:“不要告诉我,你们全忘记了。” 东方朔的表情一点也不愧疚。“非常抱歉,最近生活糜烂,很久没动脑筋想事情了。” 乔驭有些了梧,但没有说出口。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希望自己从来没答应参与过! 令狐轸道:“到底是什么?” 楼适桓很挫败的低叹:“原来你们全忘了!”他无力地道:“就是我们约定的那码子事一人找一个麻烦。” 现在换莫仲擎反搭著楼适桓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此时此刻,我十分同意驭当时的说法──我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咦?”楼适桓吃惊道。“莫非你们想反悔?” 没有人敢点头不过,肚子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楼适桓在心底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可清楚得很!不过,我已经“示范”过了,总不能叫我做白工吧!?” 东方朔打破沉默,非常严肃的说:“我想,”沉思片刻后,语气骤转:“这跟我们不相干,我建议,把这事忘了如何?” 楼适桓叫道:“当然相干!不仅相干,而且还大大相干,非常相干之至!你们要我示范,我已经示范过了,现在理所当然轮到你们了!” “好好……我们并没有说要反悔呀!别激动!”莫仲擎道。 令狐轸部皱眉,“所谓的找麻烦,难道是要像你这般,最后……” 楼适桓笑说:“其实,兄弟我正有此意。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吧!结婚是件好事情,夫唱妇随,多么逍遥写意” 他正不遗余力吹捧结婚的好处,令狐轸已经快受不了了。 “我到外头走走,不必等我回来吃中饭了。”令狐轸对乔驭道。 乔驭看了看楼通桓春风满面的笑容,会意的点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莫仲擎笑看著令狐轸离去的背影,心中想道:兄弟,自我保重吧!虽然咱们都知道适桓的主意很疯狂,但是谁叫咱们当初答应得这么爽快呢?我们同样都不是那种会在答应之后,又反悔的人,所以──自求多福了!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吧!我也要好好想个高明一点的藉口,趁机开溜! 他看向东方朔与乔驭,他们也正看著彼此,心中都在打著大同小异的心思。 不约而同的,三个人微微地笑了。 楼适桓的计谋会不会成功呢? 拭目以待吧! 第十一章 灵月沐浴过后,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打坐。 门板上陡然响起的剥啄声让她吓了一跳。她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急急跑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正是楼适桓。 “楼公子” 他似笑非笑的眠了一眼她玉雕似的小脚,灵月蓦地涨红了双颊。 “你连问也不问一声就开门,万一是匪徒怎么办?” “我是出家人,应该……不会有事。” 楼适桓一笑,“他们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小尼姑,而是一个小姑娘。” “出家人──已无性别之分。” “那太好了!”他拿出一套淡蓝色的衣袍,递到她手中。“我正愁不知该如何说服你换上这件衣袍呢!” “无性别之分”这句话很自然地被曲解成“宜男宜女”。 “灵月……不能穿如此华美的衣服。” “这是男装。” “男装亦然。” “你一袭缁衣,出去太显眼,必须换装。” 她大惊道:“楼公子,现在已届戌时,不宜外出。” “你若不跟我出去,如何找寻你师父的袈裟?” 灵月迟疑的咬咬下唇。 “去不去?”楼适桓笑问。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进屋内换装。 片刻后,灵月俨然成了个粉装玉琢的小公子。即使她一身男装,仍旧掩不去她清丽的容貌,就连一般女子也不及她的十分之”。 楼适桓尽其所能的忽略她的花容月貌,强压下心中异样的骚动,替她扶正了帽子,随口问道:“你怕不怕高?”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窜升。他想做什么? “一点点” “很不幸的,即使你真的害怕,我们还是得从窗子出去。”他拉开窗子,往下探了探。 她当场吓白了脸。 “可是──上有大门呀!” “你不会希望被掌柜的认出来吧?” 事实上是,走大门太明目张胆,若是被其他四人给当场逮到,那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吧!如果害怕就闭著眼睛,一下子就著地了。” “可……可是我不敢跳!” 灵月已经开始后退了。天!这里是二楼耶!跳下去难保不会扭伤。 楼适桓再次失笑。“别怕!如果你摔死了,我会请你师父把袈裟的事忘掉,免得你连死了都不安心。” “谢谢。” “不客气。我忘了请教你师父的法号──” “我师父法号亦华。” “好的,我不会忘记的。”他顿了顿,又道:“我教你一个秘诀,保证能让你平安落地,不受半点伤。” 灵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首先,把眼睛闭起来。” 灵月真的照他的话做。 “然后,不论有没有摔伤,绝不可以叫出声,否则会被当成小偷。” “是。” “准备好了吗?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走罗!” 原以为自己会被踢下去,没想到,他竟一把抱起她便跃下窗子,并且著地得无声无息。她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轻风吹过,便已巧然落了地。 她的身上有著淡淡的檀香,尽管楼适桓一向君子,此时也不禁有点心旌动遥他放灵月下地,轻声道:“得罪!” “不……不会。”灵月连忙回礼。 楼适桓眼珠一转,说:“咱们到夜市去,走吧!” “是。”灵月连忙跟上楼适桓的脚步。 灵月跟在楼适桓身后,一路上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十分谨慎,唯恐漏掉了什么可疑人物。 而楼适桓则写意地轻摇摺扇,欣赏著自宋朝以来,取消营业时间的繁华城市。 江陵城内夜市的规模虽比不上临安与汴京,却也琳琅满目、鱼龙百戏,十分精彩。 楼适桓回首,看见灵月还在引颈张望,不由得一笑,挪揄道:“如何?小师太,你瞧见什么没有?” 灵月当他问的是偷袈裟的嫌犯,便红著脸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瞧见。” 楼适桓忍不住大骇。“这江陵城夜市内鱼龙百戏,说书唱戏者皆有,商贾货物交易者众多,灵月小师太却什么也没瞧见,莫非在下我看见的皆是……”“鬼物” 两字尚未脱口,灵月连忙念了好几句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瞧她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反倒让楼适桓有丝不忍,但又觉得这个小尼姑十分可爱。 “这里是大街上耶!记得吗?现在你可不是灵月小师太,而是灵月公子爷。” 楼适桓笑著提醒道。 “哎呀!”她轻轻地一顿莲足,有些懊恼:“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揉揉她的小脑袋。“没关系。”他好笑的想:她那一跺脚,还有谁肯相信她是个小少爷?她嘛!还是当个小尼姑最合适,不过,却也可惜了她得天独厚、闭月羞花的绝俗容姿。 “当初你怎么会去当尼姑?” 灵月惊噫了一声,睁大剪水双瞳看向楼适桓。 “楼公子何出此言?!” 他邪气的一笑,“你有著沉鱼落雁的美貌,年纪尚不足十八,如此美好的黄金年华,怎会皈依佛门,常伴青灯?” 听他称赞自己的容貌,灵月倒也淡然。 “容貌是遗传自父母,天生如此。从小,灵月便无父无母,由亦华师父一手抚养长大,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个小尼姑了。” “白云观中,有多少名女尼?” “十六人。” “有和尚吗?” “没有。” “改天我一定要到白云观拜访。”迎视她清丽的眸光,他笑道:“我想看看,是不是白云观里十六位女师父都像你一般美丽?” 灵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欢迎欢迎你上白云观领教我师父专门打像楼公子这类色狼专用的‘狼牙棒’!” 楼适桓大笑。 “你想,假若我助你一臂之力,找回亦华师父的袈裟,她老人家会不会一个高兴,让你还俗?” 楼适桓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问话,让灵月涨红了双顿。为了避免自寻烦恼,她斜睨著他说道:“就怕楼公子一个大力相助,袈裟反而音讯渺茫。” “这么说,我倒是顶碍手碍脚的。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灵月公子爷,先行告退了!”楼适桓一脸大大受创的模样,随即揖身告辞,转身就走。 灵月当下一急,连忙追了过去。 “楼公子!楼公子!灵月跟你赔不是,请你不要生气!” 楼适桓充耳不闻,只顾著埋头疾走,其实,他已闷笑得肠子都快拉断了;他实在没料到灵月如此单纯,容易受骗,因此,才小小的捉弄她一下,却急得她一路上猛赔不是。 “楼公子!对不起灵月跟你道歉!” 灵月急得汗如雨下。想来是自己太过口没遮拦,所以把楼适桓给气著了;他这么好心要帮忙她找袈裟,没想到她却取笑他会帮倒忙,就算楼适桓脾气再温和,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楼适桓身高脚长,一步抵她两步,转眼间已然穿过十字街道往客栈走去。 假若楼适桓先回客房,那么,她一个女子岂能尾随而去?当然,明天自然也就没有理由要他随行了。所以,今天势必要赶紧把误会化解开来,日后再见才不会有个疙瘩。 想到这里,灵月深吸了口气,然后直冲过街道。唤了一声,“楼公子” 猛地,打市集里冲出了一匹马儿,来势迅速,灵月根本来不及收住步子,整个人眼看就要与马儿迎面相撞了。 灵月吓得蒙住了眼睛,这时逃也来不及了,只好等著马儿撞上来。 突然飞扑而来的两个人影,都比马儿的速度更为迅捷。 “危险!”楼适桓扑了过来,抱住灵月便往旁边滚去。而马儿在狂奔之中,竟然及时收住步子,前两蹄悬空嘶鸣,鼻孔中喷著气,却不再逼进。 “你们没事吧?适桓?小师太?” 灵月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高踞马背,容貌十分英挺有型的男子。 “没事了,驭。”楼适桓扶起灵月,关切的问:“还好吧?” “灵月没事。” “差点破你吓出心脏病来了!”他吐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楼公子,我真的很抱歉。我……”她想到楼适桓不要命似的扑过来救她,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便拟在眼睫上,闪闪欲坠。 “不怪你,是我要与你开玩笑的,不要自责。” 能怪谁?还不都是他自己惹来的! 他苦笑著摇摇头,看向市集,人群渐渐稀少了,想必时间已届亥时。 “今天找不成了,回客栈去吧!” “楼公子,你受伤了吗?” 为了救她,他将她纳入怀中,以自己的身子来保护她免受撞击,想必一定有多处瘀伤。 楼适桓看著灵月关注的神色,笑道:“我别的本事没有,皮倒是比别人厚。” 这话说得灵月不禁破涕为笑。 “楼公子认识刚刚那位大哥?” “他是我的好朋友。本来不想让他们知道咱们出来逛市集,不料却被他们给逮著了,明天八成有一顿好削!” 想到这里,他再度苦笑了。 隔天一早,楼适桓下楼至雅座中与莫仲擎等人会合。 “日安。”他环席扫了一眼,看见东方朔后,有些微微的吃惊,笑道:“怎么?平常总要大家望穿秋水、恭候大驾的人,今天却换人了?” “少废话!”东方朔居然脸红了”下。“别顾左右而言他,今天你非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其他三人也点了点头。 “交代?”楼适桓啜了口西湖龙井,挑了挑眉:“什么交代?” 莫仲擎索性挑明了讲:“就是你昨晚瞒著我们,与那个美貌小尼姑去游夜市的事。” “重点就是为什么你要瞒著我们?”令狐轸拧起眉峰。适桓从未有过单独行动的前例,这回却与一个小尼姑单独出游,实在教人不解。虽说适桓脑中转的主意没人能弄得清,但也不至于“深沉”到此地步。 “我没有瞒你们啊!”他无辜地道。 “有!你有!”东方朔激动的站了起来。“昨天我们都看见了!你不也遇上驭了吗?” “朔!”莫仲擎意识到客栈里的客人都往这看来,连忙拉他坐下。 “如果我存心瞒你们,你们又怎能知道我昨晚出门的事?” 四人皆愣了一下。 “我知道昨晚你们跟踪我,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没浪费口水向你们通报一声;若 说我存心瞒你们,那也太冤枉我了。” “你昨晚怎么会想到带她去逛夜市?”乔驭问道。 “我是去办事情的,谁说我去逛街来著?” “办什么事?” “找袈裟。” “晚上找袈裟?你疯了不成?”令狐轸没好气地道。 楼适桓则慵懒一笑。“也许吧!谁知道呢?”他提起黑檀木制成的箸,道:“逼问完了吧?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莫仲擎端起饭碗,看了楼适桓一眼。“早知道便不参加这个游戏了,简直悔不当初。” 楼适桓不以为杵,笑道:“想退出吗?” 莫仲御淡淡一笑:“不。” “好极了!”他早料到莫仲御不是会半途打退堂鼓的家伙。 “那个小尼姑呢?”令狐轸问。 “在房里吧!怎么了?” “你没叫她一起来用膳?” “她不习惯面对一群男子吃饭,何况,她是出家人,当然要避嫌。”楼适桓可恶地笑了笑:“你关心她呀?” 令狐轸立即反攻回去,“谁都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关心她,用这一招来撇清,并不高明。” 莫仲擎也笑了。“那个小尼姑法号叫灵月,而你又正巧姓楼,古诗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若更名为‘楼台’,说不定她这弯‘灵月’,就真叫你给摘下来了。” 楼适桓仍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适桓,你当真认为灵月小师太遗失袈裟,是单纯的遗失事件吗?”乔驭开口道。 楼适桓扬起一双剑眉:“什么意思?” “昨晚那匹马,似乎被灌了酒。” “你是说,那匹马朝著灵月奔去是有预谋的?” “我认为如此。” 东方朔深思道:“杀了她有什么好处?” 楼适桓的笑容已完全隐敛。“我不知道。” 令狐轸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今天她回佛寺的途中一定会遇到袭击。” “如果真有人要置她于死地,这个推断就能成立了。”莫仲擎微微一笑,“适桓,果真如你所愿,找到了一个‘麻烦’。” “说得是,这个嫌犯还真懂得投其所好啊!”楼适桓虽在谈笑,但大家都明白他是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东方朔问。 “静观其变。”楼适桓平静的答道。 灵月穿著缁衣走出客栈,一眼便看见楼适桓正倚著榕树对她微笑。 灵月忙走了过去,向他行了个礼。“楼公子,谢谢您这两日来的照应。” “你要回白云观了?” “是的。” “袈裟还是没找著。真被你给说中了,有我的帮忙,袈裟反而愈加下落不明。 “楼适桓自我解嘲地道。 灵月简直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那是我胡说八道的,楼公子这么说,不是在嘲弄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注视著灵月楚楚动人的容颜,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但他很快便又浮起一朵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如果昨晚我说我要去白云观是真的,你肯不肯让我跟?” 灵月惊异道:“楼公子怎么会想到白云观去?” “你忘啦?我要去确认一下白云观的十六位女师父是否皆如天仙下凡。” 灵月噗味一笑,“子日:食色性也。楼公子是最佳写照。” 楼适桓边走边道:“说得好!色不迷人人自迷,在下楼适桓即是迷恋女色之徒;所以,你这只小绵羊可得小心,以免羊人我口,抱憾终生。” 没想到灵月却丝毫无惧色。 “楼公子的为人灵月信得过,再说,我还有师父的‘狼牙棒’做靠山,假若公子心 存不轨,只需一棒,咱们就天人永别了。”她眨眨眼,调皮地说:“楼公子是聪明人,应当不会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的。若公子一时鬼迷心窍,那也无妨,灵月定然会瞧在公子照应灵月的份上,顺道一并帮你做场法事,早早送你荣登极乐。” 楼适桓非但不以为杵,反而哈哈大笑,笑到让灵月脸都红了起来。 “楼公子,你──” “我真该介绍你与东方朔认识,让他知道天底下还有人可以与他的嘴上功夫匹敌!而且,此人还是一个年纪不满十八的小姑娘。” “没有人叫我小姑娘的。” “那么,你师父是怎么叫你的?” “她老人家私底下叫我灵月丫头。” “如果天底下的丫头都如你这般美貌,且伶牙俐齿,那么,王孙公子大家都抢著追丫头就好,至于那些大小姐呢?就敬谢不敏了。” 灵月微微一笑,“娶妻当娶贾德,千金大小姐哪一个不是温柔体贴,德貌兼备?天底下的男子,想必都对如此的女子大加倾心吧?” “天底下众男子喜欢的典型,我偏偏就不喜欢;对我而言,还是小丫头合我的脾胃。” 说完,他偏过头来朝她别有寓意地一笑。 灵月不由自主地一怔。他这些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只差没有指名道姓而已。 见她的眼神由惶惑转为羞涩,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他忍不住心中溢满怜爱。他知道如此对一个小姑娘调情是极不合宜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尼姑。 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冲动希望她不是一个女尼,而是一个超凡绝俗、活泼动人的女子;不该就此常伴青灯,而该是让人呵疼备至,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啊!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灵月被他此番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楼公子,你累了吗?到树荫下休息片刻可好?”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水袋,双手捧到他的面前,“喝一点水好吗?” 楼适桓摇摇头,凝视著她绝美的容颜淡淡一笑。 “如果你不是个尼姑”他终究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 灵月有些惶然。他那有些失落的神情,竟让她心中翻翻滚滚,一个字也说不出。 第十二章 太阳渐渐往头顶上移动,想来已届午时。 楼适桓见不远处有座小客栈,便对灵月道:“那边有客栈,我们在那里解决中餐如何?” “好。” 点了几样素盛,楼适桓和灵月正想好好饱餐一顿时,怎知天不从人愿,在这种解决民生问题为第”的重要时刻,偏偏就有不知趣的苍蝇环伺而飞。 “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尼同桌而食,真是丢尽佛家子弟的脸!” 说话的是一个大热天里,不但穿著黑色衣袍,还以黑布蒙面的家伙;浑身上下唯一示人的地方就只有眼睛,连手都戴著黑色手套。如此包得密不透风,八成是怕被人认出,所以才包得像木乃伊。 “佛门竟也有如此不肖子弟,不知这小尼姑的师父若见到此一场面,会不会气得吐血?干脆让咱们三英帮来替天行道吧!” 另一个同样装扮的家伙更加尖苛。 灵月当场难堪的脸色发白,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位公子衣冠楚楚,没想到竟诱拐一名小尼姑,想来也非君子之流。” 这次开口说话的,正是三人当中个子最为魁梧、壮硕者。 灵月悄眼看向楼适桓,他神色依然,丝毫没有动怒。 这叫什么“三英帮”的,见楼适桓根本听若罔闻、视若无睹,皆爆起怒火。 “三英帮在此,你这小子竟然不起身相迎,还兀自用膳!如此狂妄,罪不可赦!大哥、二哥,咱们上!” “慢著!” 楼适桓伸手阻止,面无惧色地看著这三个自称“三英帮”的混混,笑道:“三位大侠相心必饱读诗室日,为天下‘君子’典范。” 说他们是“大侠”,实在是楼适桓太抬举他们了。 “那当然!” “否则怎能为‘三英’?” 那三人立时跛了起来。 “俗话说,‘吃饭皇帝大’,现在正是午膳时间,三位大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听楼适桓这么一说,那三个混混立即有饥饿之感。 “也好,吃饱了再打!”三人居然拉过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一见满桌素菜,三英帮的老二皱眉道:“满桌都是素斋,如何下肚?” 楼适桓笑道:“诸位大侠,这顿饭由这位小师太请客,你们就将就将就吧!” “既然是请客,何必如此吝啬?店小二!把店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三英帮的老大闲言,老实不客气的朗声道。 “是!”店小二唯唯诺诺的应声。 这三英帮有个绝技,就是“揩油”! 因为这三人武功不算到家,顶多仗著拳头横行乡里,向乡民们强收保护费,但是,乡里间的人家皆家境清贫,实在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一逮著机会便藉机揩油,尤其是遇上一个看起来家中挺有钱,但是又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儿。 灵月不知道为什么楼适桓会请他们入席,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向这种败类低头的人呀! 像是感应到她的疑惑,他不动声色地朝她一眨眼,摆明了他自有解决之道。 突然,三英帮的老三开口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楼适桓。” “楼公子何方人氏?” “建康。” 他突然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么,建康首富楼平之,楼公子可认得?” “正是家父。” 灵月心中闷笑。原来他梃会吹牛皮的! “原来楼老爷子是令尊啊!”三英帮的老三朝两位兄长挤眉弄眼,意思是这是条肥鱼呢! 了解!了解! 三人眼中传出无线电般的电波交换心得。 楼适桓看他们三人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倒也猜出八、九分。 三英帮的老大扬声喊道:“小二!把店里最好的酒送上来!” 三英帮的老大嗜酒如命,现下刚好有这公子哥当冤大头,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好好畅饮一番。 楼适桓看著满桌山珍海味,又是鱼翅,又是醇酒,轻叹了一口气,笑道:“三位大侠,这一顿午饭,大约超过十两银子罗!” 三英帮的老二怒道:“喂!能讲到我们‘三英帮’与你同桌用餐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区区十两银子,计较这么多做啥!?” “当然,当然。”楼适桓陪笑:“请各位慢用,在下先行付帐。” 他扶起灵月往柜抬走去。 她瞥了三英帮一眼,那三个家伙根本不疑有诈,还吃得相当尽兴。 “掌柜的。”楼适桓轻声叫道。 “是,公子。” “刚才跟我同座的三位大侠,虽然放意掩人耳目,但是,我确定他们就是‘四川三子’。” “‘四川三子’?” “对,三子指的是‘交子’、‘会子’,还有‘银子’。光听这名号,就知道他们是镶金镀银的富商!他们为人真好,点了这么多山珍海味请我们,如果你想多拿点赏钱,巴结他们准没错!”楼适桓煞有介事地道。 掌柜的登时双目发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得了青光眼,病入膏肓呢! “多谢公子指点!” “哪里,告辞了!” 就这么简单,楼适桓与灵月便全身而退,外加丢了个烂摊子要那群鼠辈收拾,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剑,便达到惩好除恶的效果! 走出客栈后,灵月笑了。“楼公子足智多谋,灵月佩服。” 楼适桓嘻嘻一笑,“说我心机狡诈,还比较贴切些。” 灵月摇摇头,嫣然一笑。 “楼公子仁慈心肠,不愿在灵月面前与三英帮动手,因而出此计策,既不伤人,也不为人所伤。公子三番两次救了灵月,灵月一辈子不敢忘怀。” “我不是不愿伤人,而是没有武功。力拚不成,只好智取罗!” 她“咦”了一声,道:“楼公子不会武功?” “不会攻招,只会守。” “你学习武功为何只学守招?” 楼适桓淡淡一笑。“学武功不是用来打架的,楼适桓向来不喜欢动干戈,既然习武的原意只是强身护体,那又何须学攻招?更何况,我曾学得一点医术,小师太可曾听过大夫与人大打出手的?” “说的是。”灵月不禁莞尔。 凝视著她动人的娇颜,他突然问道:“你师父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极好。若不是她老人家,灵月就不可能安然度过十七个年头。”想起亦华师父,她再度微微一笑,“她老人家年已九十七岁,博古通今,教导灵月许多道理,但是,有时灵月调皮驽钝,不免也惹师父生气,受师父的责罚;可是每当罚过灵月后,她老人家就会差灵云小师妹暗中送个点心给我。” “很有趣。你的师父既是严师,也是慈母。” “我还有个师祖──定闲师太……” 楼适桓惊道:“什么?你还有师祖?” 她的师父九十七岁,师祖莫非是前朝遗老的老怪物? “当然,而且师祖才是白云观的当家。” 他小声问:“她多老啦?” “她芳龄一百零九。” “她几乎可以当你的曾曾曾祖母罗!” “是呀!她就像曾曾曾祖母那样慈祥。虽然她有一百零九岁的高龄,但是,身体硬朗、眉目慈祥心细如发、善解人意,而且又爽朗健谈,只要观中有疑难,或是各方施主向她请教的,皆能获得解答。” “真想亲自拜见定闲、亦华两位大师。”楼适桓衷心说道。“你们师姊师妹间处得好吗?” “大家就像亲姊妹一般,十分融洽。灵山师姊精明轸练,雾海师姊温柔善良,灵馨师姊人情练达,灵眉师姐嘴硬心软,灵亚师姊虚怀若谷,灵熙师姊能担重任,灵玉师姊勤劳朴实,灵晨师姊聪慧勤学,灵和师姊心直口怏,灵真师姊善解人意,灵一师姊端庄秀丽,灵霞师姊热情爽朗,灵云师妹活泼可爱。” 听她一连念了十三个人名,他意犹未尽地道:“奇怪,怎么没听见我最想听的灵月小师太呢?” 灵月笑笑说:“你已经认得我啦!还需要介绍吗?” “多听几遍也不厌倦。”楼适桓笑答。 她的脸微微一红,却又听他问道:“怎么听你都叫师姊,只有一个灵云师妹?” “我的道行最浅,只有十四年,大部分师姊至少都有十五年的道行,灵云师妹虽然年纪与我相同,但是,她皈依佛门的时间短,所以还是得喊我一声师姊。” “如果我也皈依佛门,是不是也得喊你一声师姊?” 灵月吓了一跳。 “楼公子说笑了!” “那可不一定,也许我哪天真看不破情关,干脆剃度出家算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深邃的眼瞳定定地凝视著灵月,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 灵月低下头,避开他的凝视,轻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楼公子切莫强求。” 楼适桓笑了。“天下不论何处的奇花异草都非我所要,我要的是天上遥不可及的 ‘月亮’。” 灵月心中一惊,低头不语。 楼适桓此话语带双关,似真似假,她也不敢去妄加揣测。 见她再度疑惑了,楼适桓也不多说,就这么深深地看著她。 他知道她定然有些明白,但是,她却迟迟不愿去深想。他知道她害怕这只是他一时的迷恋,也怕她会错意,更害怕世俗、礼教、传统的眼光。 他知道他对一个小尼姑说这些话,对她而言是一种轻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一直以来,他就是礼活的叛徒! 她是个尼姑,那又如何?大宋王法又没有规定未婚男子不可以暗恋尼姑!更何况,她还未削发。 他可以不顾别人的想法,但是不能不顾灵月的感受。所以,他必须慢慢来,这是一场时间与耐心的拉锯战,反正他就是要她!不管要等多久,他一定会耗下去。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站著吧?再不启程,天黑之前可能赶不回白云观了。”他笑道。 见他又恢复谈笑风生的模样,她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然而,她比谁都清楚,他那似有若无的情感,已然扰乱了她的心湖! “好小子!他居然趁‘游戏’之便,行‘追妻’之实。我说嘛!适桓定然是喜欢上人家灵月小师太了。”东方朔看著楼适桓与灵月远去的身影微笑道。 莫仲擎道:“大家都模不清他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现在可一清二楚了。” “他自作主张替我们设计了一套游戏,没想到却是追妻五人行,还说是为我们排遣‘寂寞’,原来他老兄解决寂寞是来这招。”令狐轸也有些啼笑皆非。 乔驭想道:难怪当时他有种上当的感觉,原来不是他多心。 莫仲擎又道:“看他平常温文儒雅,可是当他遇到他想要的女人时,那股劲儿实在有说不出的坚决。” “什么?我看他根本是想成家想疯了!”东方朔叫道。 真是奇哉怪也,这年头怎么愈来愈多男人想不开?先是笃定不结婚的大哥东方戟跳了进去,这简直像铁树开花一般稀奇!再来是逍遥债了的楼适桓,令人口讶的是,他一见倾心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尼姑!不仅如此,他还一反谦谦君子的模样,制造机会与佳人在一起,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口头上轻薄这个清秀佳人! 温柔乡是英雄冢!哪一天他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不可。 出乎意料地,乔驭开口道:“也许是适桓的缘份到了。” “咦?”东方朔著实被他这句话给吓了一跳:“该……该不会是你见贤思齐,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也想试试看吧?” 乔驭摇摇头。 莫仲擎深思道:“我想,适桓一定是有所感觉,知道灵月小师太就是他今生唯一所等待的。” “你也著了魔啦?”东方朔道。 “没有!”莫仲擎低吼。 被莫仲擎吼了一下,东方朔很委屈的跑到令狐轸旁边,那表情活像个弃妇似的。 令狐轸不禁笑了。 “被吼了吧?谁叫你口没遮拦?活该!” 乔驭道:“你想,灵月小师太会为适桓还俗吗?”他这话是对著莫仲擎说的。 “难说。不过,我相信适桓的魅力。这之间还有许多困难,不过,这正是他对灵月小师太爱情的考验。”莫仲擎回答。 令狐轸道:“我一直很想看看适桓对一件事情认真的程度究竟如何?你们也明白他的性子,他一向逍遥写意,对很多事情不管与他切身有无关联──他一向淡然处之。很少人能挑起他的怒气,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物质的享受,金钱、功名对他而言如浮云,他从未正眼瞧之。虽衔著金汤匙出生,难得他没有富家公子的娇贵之气,但过多的物质享受,导致他对一切缺少一份积极主动的热情。” 说到这里,令狐轸微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所幸他眼前出现了一轮高不可攀的明,激起他前所未有的热情,所以,他‘追’得很起劲,玩得很认真。” “原来适桓是集天下优点于一身啊!我孤陋寡闻,今天才知道。”东方朔笑道。 令狐轸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看样子,适桓还有待努力,方能如愿娶得[奇+书+网]美人归。”莫仲擎道。 “我们要暗中帮忙吗?”东方朔问。 这次,乔驭提供了解答,“这是他找的‘麻烦’,我们不能插手,这是游戏规则。” 莫仲擎拍拍东方朔的肩,笑道:“不必为他担心,他既然有本事订出游戏规则,就一定有本事收常帮忙他,搞不好还污辱了他呢!” 令狐轸眼中闪过一抹警觉。 “有人来了。”乔驭敏锐地道。 四人各自一跃,轻轻松松便跃上树梢,并拨开树枝以看清下面的情况。 跌跌撞撞走来三个人,看样子好像被抢劫过。 东方朔小声问道:“他们被抢了?” “嘘!”令狐轸及时提醒他安静点。 只听见下面有声音传来:“幸亏我们逃得快!” “是呀!否则只怕衣服也穿不全了。” “咱们三英帮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却遭人暗算!” 东方朔暗暗觉得好笑。 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种话他们竟然说得出口! 仔细一瞧,这三个只有个子最小的那个人衣服尚称齐全,其他两名高个儿则穿得像丐帮──不,更正,这样太污丐帮了,应该说“比丐帮更不如”才恰当。 “我们太轻敌了!竟然会著了那臭小子的道儿!” “大哥,你说的是楼适桓?”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女子──应该没错啦!因为那声音虽粗,但却和男人有些差别,也许是因为刚刚她蒙著睑,因此语音不明。 适桓? 莫仲擎、令狐轸、乔驭、东方朔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光。 “对!就是那臭小子!” 殊不知他这句“臭小子”让在他们三人头上的四位帅哥“不爽”至极。 强忍住杀人的冲动,他们继续往下听。 “为什么掌柜的说我们是捞什子‘四川三子’?” “八成是楼适桓搞的鬼!” “他说‘四川三子’指的是‘孙子’、‘嫂子’、‘老爷子’……” “什么跟什么?二弟,我听见的是‘橘子’、‘莲子’、‘瓜子’,不懂不要充懂!”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 “大哥、二哥!掌柜的说的是‘交子’、‘会子’跟‘银子’吧?” “三妹,何以见得?” “因为那掌柜的说咱们是四川富商,因为行商游走天下,所以号称‘四川三子’。” 东方朔真想笑。楼适桓不光是足智多谋,脑筋动得快,连整人也很有一套,改天应该向他讨教讨教才是。 “真是难听死了!” “如果咱们真有几个钱,号称‘三子’的确比较名副其实!” “对呀!害得我们衣服差点被剥光!真丢脸!” “这笔帐一定要记在那小子头上!若不报此仇,我们就不叫‘三英帮’!” “对极了!大哥。” 三英帮的三人在树下同仇敌忾、热血沸腾,树上的四位帅哥则是快听不下去了! “白云观那师太给咱们的十两银子,已经被掌柜那帮人给抢得一个子儿都不剩了,她交代的事却没有完成,这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因为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二弟,快想想办法!” “事到如今,咱们就来个死不认帐!反正当初咱们也没写契约,现在十两银子也被客栈的人拿走,死无对证,撇得一干二净便成。” “还是二哥有本事!”那女子佩服的说。 难怪这帮人到现在还是无名小卒,如此没有道义,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假若那尼姑来找咱们怎么办?”老大仍有些担心的问。 “咱们别被她找到就好啦!” “万一还是被找到了呢?”老大再问。 “就当作啥事都不晓得,不就结了。” “万一那尼姑抓狂起来怎么办?” “怕什么!她又不会武功!”三英帮的老二一副不以为意的说。 “那也不见得,并不是没瞧见她动手,就代表她不会武功。”那女子则颇有见解的补充。 “三妹所言甚是。” “就算她会武功又怎么样?大不了跟她打上一架!”老二满脸“怕啥”的表情。 “二哥说得有理。” “哈哈哈!说得好!大不了打上一架,谁怕谁?”这会儿,老大也才恢复了看似“得意”的蠢样。 “对呀!咱们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三英帮,还怕谁来著?” 东方朔边听边忍住笑,不过,他身边的令狐轸表情则很阴沉。 “现在武林之中谁敢居冠?如果三英帮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自居第一!”老大神气活现的说。 “还有一个人,倒还可勉强与咱们匹敌。” “谁?”老大有些不悦的问,竟有人敢抢他们的风头。 “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令狐轸!” 第十三章 “令狐轸?”排行老三的那名女子纳闷的问,这名号她可没听过。 “他若真的是武林盟主,为什么到现在没人知道他在何方?”老大问。 “他想保持他的神秘感哪!笨喏!” “你说什么?”老大闪过一记雷电眼。 “哇!对不起!大哥!” 然后,语出不敬的那家伙马上被围殴。 “哼!那令狐轸装神弄鬼,八成是害怕被人追杀,所以才缩头藏尾,不敢出来见人!” 听到这里,东方朔实在为他们榨一把冷汗! 他们绝对连作梦也不会想到,传说中的武林盟主──令狐轸就在他们的头顶上!而且,双眼喷火,显然正在努力克制中! “不对不对,我想,令狐轸那家伙一定是貌甚丑陋,比不过大哥相貌堂堂,因此羞于见人,干脆隐居深山。” “三妹果然聪慧!” 东方朔悄悄往令狐轸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乔驭和莫仲擎也看著令狐轸。 “别跟这群小人计较,轸。”莫仲击很怕他一个冲动,就把这三人给拆成碎片,不过依这三人的武功,也许会被砍成肉泥! 令狐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全部的怒火──瞧在莫仲擎的面子上。 “我长得会不如那只猩猩吗?混帐!”令狐轸低吼。 “他们的审美观有问题,乖,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东方朔好心的安抚道。 忍耐!忍耐!终于,他再度克制住自己的火气。 “大哥,你想,假若令狐轸那小子遇上咱们所向无敌的三英帮,会是怎样的一番结果?” “二哥,你怎么问这种蠢问题呢?这种问题连三岁孩童也答得出来!你去问问东山乡的乡民,你就会知道他们的答案了。” “哈哈!三妹,真有你的!” 不用到东山乡也知道,这三个人平时一定是压榨乡民,让他们光听见三英帮的名讳,便吓得面无人色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么自大狂妄的原因。 “轸”乔驭低喊。 “什么?”他一张俊脸板得非常之吓人。 “下去教训他们!” 莫仲擎、东方朔和令狐轸全愣住了。 “你说什么?”东方朔兴奋地道。乔驭一向冷静,而今他却率先引燃战火! “驭”莫仲擎迟疑地喊道。 乔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迹象虽然他从不开玩笑。 “如果是为我出一口气,那倒不用了。”令狐轸笑道。 “不,不是为你,是为那些被三英帮欺凌的东山乡乡民。” “说得好!”东方朔笑道。 “仲擎?”令狐轸望向莫仲擎。 莫仲擎朝他缓缓一笑:“我支持驭的说法。” 令狐轸也笑了。他点点头,轻功一施,便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纤尘不起。 三英帮根本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男子,显得有点惊慌失措,纷纷拔剑。 “你……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三英帮的老大吼道。 “合下若真的武功盖世,怎么会不知我是从哪里出来的?”令狐轸道。 令狐轸这才有机会看清他们的服装破成什么样子! 只有四个字能形容──衣不蔽体。 他再眯起一双星眸,看向那个头头。 他的相貌也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你到底是谁!”三英帮中的老二喝道。 “你们不是一直想跟我比划比划吗?打倒我,你们就是武林盟主了。” “难不成你……你是令狐轸?”老大有些心虚胆寒的问。 他冷冷一笑。“正是。” “大哥,他真是令狐轸吗?”三英帮的老二小声问道。 “我又没见过!我怎知他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比过便知分晓。”三英帮的么妹说道。 “有道理!小子,咱们就来比划比划吧!” 三英帮的老大一出手便是一记猛砍,直攻向令狐轸的脑门。令狐轸不想伤人,便一侧身,顺手拔剑出鞘,却将宝剑丢落一旁,仅用刀鞘对招。 “这小子连剑与鞘都分不清楚,还出口称是令狐轸?好笑好笑!”三英帮的么妹嘲讽地道。 “我这是饶你一条狗命。” “什么?”三英帮的老太太怒,喝道:“吃我一招‘江陵神剑’!” 刷刷刷一连三剑,令狐轸连守都不守,剑鞘一指,便是此招的弱点。 那老大尚未使完一招一式,便被逼得收剑自守,实在是脸上无光;于是,他再使出一招“一飞冲天”,想反守为攻。 令狐较冷冷”笑,反鞘一格,攻守之势未曾改变。 一连一十九招,却连一招一式都没有使完;那老大皆处于挨打状态,颈、背、手腕上皆为令狐轸的剑鞘打伤,倘若他以真剑过招,那么,此刻他已命丧黄泉,另觅转世投胎处了。 第二十招,令狐轸以剑鞘直指向他的鼻尖。 “服不服输?你若不服输,我便将你的鼻梁打断!” “服输……服输!”那老大吓得直打哆嗉,”旁观战的两名同伙则吓得面无血色。 令狐轸又道:“是谁叫你们暗算褛适桓的?” “是……是白云观的尼姑,不……不过,不是暗算楼公子,是暗算灵月小师太──” “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不肯说……” “为什么要暗算灵月小师太?白云观亦华师父的袈裟可是她拿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令狐轸见他已抖得如遭“电殛”,便不再逼问。 “倘若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任何一个东山乡乡民,我就废了你的武功!” “是……是!” 令狐轸收剑入鞘。转眼间,从树上跃下来三个相貌极为俊挺的男子,他们连看也不看三英帮一眼,迳自与令狐较往白云观的方向走去。 “轸,那种家伙也值得你逗那么久?”东方朔道。 “你并没有在第一招就逼他弃剑投降。”乔驭在树上也瞧得一清二楚。 “别有居心。”莫仲擎也道。 令狐轸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让我在树上忍气吞声这么久,吓吓他也好,替我自己出一口气。” 东方朔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有道理。” 灵月终于在天黑之前,由楼适桓护送回白云观。 白云观宁静祥和,静静矗立在晚霞满天的江陵西郊,无比的庄严肃穆。 此时,观内敲起了钟声,灵月道:“已至晚膳时间,灵月先入内拜见师父,再请你一同用斋饭。” 楼适桓一扬眉,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灵月走入佛堂,盈盈拜倒在亦华师太跟前。“弟子灵月,拜见师父。” 亦华师太原先闭目打坐,听见灵月的声音后,睁开眼睛,厉声道:“灵月!看你做的好事!” 灵月料想师父定然已经知道袈裟遗失的事,便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抬头。 “袈裟遗失了?” “是的。” “怎么遗失的?” 灵月的声音有丝哽咽。“灵月将袈裟抱在怀中,却在树下小睡,醒来以后,袈裟便不见踪影。” “师父叮咛数次,嘱咐你千万当心,你却如此迷糊,你”亦华师太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是灵月不好,请师父息怒!”她含泪低语。 “灵山!灵山!”亦华师太扬声喊道。 大师姊灵山立即走了进来。“弟子在。” “将灵月关进禅思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出!”她瞅著灵月,声色俱厉:“你给我待在禅思房,好好反省过错!” “弟子……遵命。”灵月低声道。 灵月前脚一走,令狐轸等四人便抵达白云观。 楼适桓轻摇摺扇,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按捺不住寂寞,一定会尾随而来。” 东方朔笑道:“是呀!你的推测真准!明知道我们寂寞难耐,所以一路上上演著‘凤求凰’的戏码,让我们四人一饱眼福,连寂寞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明褒暗贬“居然”让楼适桓脸红了! 莫仲擎也笑了起来,调侃道:“结果呢?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楼适桓但笑不语。 其实,也不需楼适桓回答,光看他的表情便知三。莫仲擎与褛逼桓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楼适桓看向令狐轸,笑道:“轸,肚子饿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令狐轸道:“不是。” 乔驭道:“方才经过白云坡时,我们遇到三英帮。” 楼适桓失笑。“如何?” “他们啊!被你那句‘四川三子’给整惨了!衣服差点被剥光。”东方朔想到就觉得好笑。 “哦?真的?” 没想到这一招整惨了他们,不过,他可一点也不会心虚,谁叫他们找灵月的麻烦,活该! “轸还修理了他们一顿。” 楼适桓奇道:“轸,难不成你是代我修理他们吗?还是别有居心?” “他们坏事做多了” 东方朔截住令狐轸的话,抢先道:“事实上,是他们在背地里冒犯了咱们这位武林盟主,所以呢!武林盟主一气之下,就把这三个武林败类好好‘整顿’了一下!”他笑问令狐轸:“我说的对不对?” 令狐轸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莫仲擎道:“适桓,有人花十两银子买通了三英帮,目的正是想暗算灵月小师太。” “而且预谋暗算小师太的,就是白云观的人。”乔驭道。 楼适桓笑容一敛,神色冷漠严峻了几分。“袈裟的遗失,跟这件事是否也有关联?” “目前还不能确定。”乔驭道。 莫仲御道:“但是,我觉得这是同一人所为。” 楼适桓扬眉。“何以见得?” 莫仲擎又道:“你遇到灵月的第一个晚上,灵月便遭袭击。当时你们到夜市去,主要的目的便是找袈裟,所以,我怀疑这根本就是有人有意暗算她。” “为什么要暗算她?她只是一个出家人,为什么有人要跟她过不去?” 令狐移道:“暗算她的人,是白云观的尼姑,所以,应该与平时的恩怨有关。” 东方朔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灵月小师太是典型乖乖牌的尼姑,她若会与人结怨,那也真是奇哉怪哉!” 莫仲擎笑道:“女人的心思弯弯曲曲,难道就不会因误解而结怨吗?有些女人的心机是很可怕的。” 楼适桓深思了好半晌,东方朔终于忍不住推推他道:“怎么?气昏了吗?” “没有。我在想法子让那暗算灵月的女师太自己露出马脚来!” “想到了吗?”令狐轸问。 “想到了。”楼适桓露出一抹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眸闪耀著睿智的光芒。 灵月独自在禅思房中闭目打坐,突然门板上传来轻轻的剥啄声。 灵月睁开双眸,轻声道:“请进。” 门“呀”的一声打了开来,走进来一个小尼姑,一双灵动的眼睛,十分慧黠。 她手中端著一盘豆沙包,笑道:“灵月师姊,师父派我送点心来了。” 灵月垂下长长的眼睫,在眼下形成半圈弧影。 “灵云师妹,师父还怪罪我吗?” “多多少少,但是,她老人家还是挂念著你。”灵云微笑道。 “这次,我真的闯了大祸了。”灵月低叹。 灵云安慰道:“别担心,再过几天,等师父气消了,她老人家自然就会放师姊出去了。” 灵月摇摇头,“我不是担心师父肯不肯放我出去,我担心的是,师父的袈裟被我弄掉了,该怎么找回来?” 灵云笑了:“哎呀!我的好师姊,你先别想这么多,等吃饱了再想吧!”她递给灵月一个豆沙包。 灵月接到了手上,却完全没有食欲。 “我不饿。” “师姊” “袈裟没找回来,我怎能安心?” “师父虽然掉了一件袈裟,但是,她绝不会希望再病倒一个弟子的。” 凝视著能言善道的灵云,灵月笑了。 她拍拍灵云的肩,道:“好,我会吃,你等会儿再来收盘子。你回去吧!晚课要开始了。” “不许黄牛喔!”走到门口,灵云又不厌其烦地叮咛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灵月伸出如白玉般的小手保证道。 灵云笑了笑,点点头带上门。 见灵云走出禅思房,灵月放下手中的豆沙包,走回床榻继续闭目打坐。 猛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灵月睁开眼睛,楼适桓的笑容便出现在眼前。 “楼公子!”她惊呼。 “嘘!你想害我死在你师父的‘狼牙棒’下吗?”他伸手掩住她的樱唇。 灵月连忙点了点头,楼适桓才将手移开。 “楼公子,这个地方你不能进来,如果被师父知道,你……” “进都进来了,我也管不了这许多。” “对了,你尚未用晚膳”她端起盘子,拿到楼适桓面前,“楼公子,请你将就……” 楼适桓摇头,笑道:“哪有主人不吃饭,反而客人先用的道理?” “没关系,我不饿。” “你不吃,我也不吃。”他看著她威胁道。 灵月只好在楼适桓的紧迫盯人下,吃完一个豆沙包。 楼适桓这才露出笑容。他又道:“刚才进来的小师太就是你的灵云师妹?” “嗯。”她微笑。 “你师父和师妹都如同你所形容的,一个是严师慈母,一个活泼可爱。对了,你必须在这儿待多久?” 灵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一定会帮你把袈裟找出来的。”他的声音笃定而坚决。 灵月望著他,眼前水气迷蒙。 天下之大,要从何处找起呢?茫茫人海中,找一件袈裟就如同海底捞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她轻声道:“谢谢你。” “我过几天会来拜访你师父,也会找机会拜见定闲师太,然后想办法让你出来。”楼适桓伸出手,原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但一想到她是个女尼,只好咬著牙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他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她手中温柔地道:“把眼泪擦乾,嗯? 我会再来看你,不许再哭罗!答应我。” 灵月含泪点点头。 楼适桓越出窗户,站在她的窗外凝视著她,纵然百般不舍,仍微笑道:“我走了。” 她再点点头,勉强一笑。 楼适桓再望了她一眼,才飘然飞身离开白云观。 灵月望著他离去的身影,将自己的脸蛋深深埋进他的手帕中,仍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第十四章 三天后,楼适桓再度拜访白云观。 白云观的女尼们做完早课,便在观内观外洒扫。 灵云看见楼适桓站在门口,妨碍了她的打扫,便走上前,朝他鞠了个躬,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想她这么说,楼适桓应当会识趣地闪人,没想到他只是微笑地看著自己,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她也不好拿扫把轰人,或出言伤了这个公子的自尊心,于是,她只好再说了样次:“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连说了两次,他总该懂了吧? 楼适桓何等聪明,怎会不明白这小尼姑的意思?只是他一见到她,就认出她正是灵月唯一的师妹,因此,对她开开玩笑罢了。 灵云见楼适桓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也懒得再说了。正想走人时,楼适桓却开口了。 “小师太!” 灵云回过头,道:“施主,有事吗?” “我想求见亦华师太。” “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楼适桓笑道:“我拾到一件袈裟,料想是贵寺所有,因此,想当面交给亦华师太。” 袈裟? 那不就是灵月师姊遗失的那一件?现在有人把袈裟送了回来,那么,灵月师姊就可以不必被禁足了! 灵云随即喜形于色,道:“施主,请您等样下,小尼立刻去禀告师父!” 说著,她便冲进观中。不过,正所谓乐极生悲,她一个不小心,便迎面撞上一位师姊。 “哎哟!”灵和一个踉跄,手中的水便泼了出来,倒了一地。 “对不起!灵和师姊!” “灵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小心一点!” “有位施主拾到了师父的袈裟,所以我要立刻去告诉师父。”她顽皮的笑笑“灵和师姊,对不起罗!” 灵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走向楼适桓。 “施主,请问这件袈裟是在何处寻得的?!” 楼适桓淡淡一笑。 “这位师父,您说笑了,这件袈裟并没有遗失,如何寻得?” 灵和吃惊道:“没有遗失?那就是我们之中有人意图将袈裟藏起来,嫁祸给灵月?” “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时,灵云跑了出来,道:“施主,师父有请!” “谢谢。”他朝灵和一笑,“失陪了。” 他随著灵云走进白云观,穿过大堂,绕过一座小院落,在“静思房”外停下。 静思房的不远处,正是灵月所处的禅思房。 他望向禅思房,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灵月那张清灵如水的脸蛋,不知不觉竟有些痴了。 灵云见他突然停住不走,不禁笑著叫了一声。 “施主,请进呀!” 楼适桓这才回过神来,走进静思房。 静思房内,有一名精神奕奕的老婆婆盘坐在蒲团上,想必她就是亦华师太。 “施主,请坐。灵云,奉茶!” 灵云随即端上两杯香茗,退了出去。 “请问施主尊姓大名?” “晚辈楼适桓。” “楼公子是在何处寻得这件袈裟的?” 楼适桓道:“师太,请原谅晚辈欺骗您,其实,这并不是师太的袈裟。”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袈裟没错,但质料却非常新,绝非白云观中原有的袈裟。 亦华师太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看向楼适桓,缓缓道:“楼施主这么做有何用意?” “其实,白云观中有人藏匿了真正的袈裟。” 听他这么说,亦华师太不禁有些动怒, “施主莫非是指白云观中有内贼?” 楼适桓道:“晚辈正是这个意思,但讲师太息怒。” 亦华师太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施主可知道是谁?” 楼适桓笑道:“晚辈不知,但晚辈有办法让真凶露出马脚,还讲师太配合。” 亦华师太沉思半晌,点头道:“施主若有计策,贫尼自当配合,不过,施主若是与贫尼开玩笑,就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这是当然。”楼适桓笑道。 计策第一招,成功! “师姊!师姊!”灵云笑嘻嘻地走进禅思房。 “什么事这么高兴?”灵月笑道。 “师姊,我这是为你高兴呀!” “为我高兴?” “对呀!这‘禅思房’你就快不用待了呢!” “难道师父已经气消了?” “不是,是有位公子拾到你掉的袈裟,现在物归原主了。所以,师父马上就会撤销对你的处罚,你就不需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禁足了。” 好人有好报!像灵月师姊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终究会保佑她的! 公子?袈裟? 难道那位公子会是…… 灵月问道:“灵云,那位公子长什么样子?” 灵云想了想,道:“嗯……他长得很好看,斯文俊美,个子挺高的;对了!他有点呆,因为他刚刚站在静思房门口,愣愣的看著禅思房的方向,连我帮他开了门都不知道。” “他……是不是姓楼?” “不知道是‘龙’还是‘楼’,我没听清楚。” 灵月几乎可以确定,来的人就是楼适桓! 她下意识握紧地送她的手帕,心房微微颤抖著。 突然,禅思房的门被打了开来。 “灵月!”灵海看到灵云,吃了一惊:“灵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罚禁足,是不能有人进出与之交谈的。 “我……”灵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涨红了脸。 “放心,我不会说的。”灵海赶紧掩上门,小声道:“幸亏是我,要是遇上大师姊,你就有苦头吃了!” 灵云这才定下心来。“灵海师姊,你怎么也到这儿来?” “师父要我来叫灵月师妹到前厅去,大家要在那儿集合,你快去吧!” 灵云点点头。“我先走罗!” 灵月微笑:“快去吧!去晚了就得挨骂了。” 见灵云出去后,灵月问道:“灵海师姊,袈裟是不是找回来了?” “是找回来了,可是出了点问题。” “出了问题?”她一怔,“什么问题?” “我也不清楚,所以,师父才要我来找你,要我们赶快到前厅去。” 灵月站了起来,与灵海立即赶往前厅。 佛堂中,众多师姊师妹已经赶到,灵海与灵月是最后抵达的。 灵月跪在亦华师太面前,道:“灵月拜见师父。” 亦华师太道:“袈裟是这位楼公子替你拾回的,先谢过楼公子。” 灵月抬起眼来,站在她眼前的果然是楼适桓。 灵月轻声道:“灵月谢过楼公子。” 他俯下身来,原想扶起灵月,但他猛然惊觉他这个举动并不适宜,便硬生生地忍住,和煦一笑。 “灵月小师太不必多礼。” 灵月微微一点头,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去。 亦华师太道:“楼公子拾到一件袈裟,但却不知是否真为白云观之物,所以,为师想让大家看一看,替为师的拿点主意。”她示意灵山发下纸笔,又道:“每个人到前面来摸摸瞧瞧,在纸张上写下你们认为‘是’或‘不是’,并且具名,交到我这儿来。” 大家都不知道亦华师太是本著试探的意味,想找出真凶,因此,众女尼们也就随意翻翻看看,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模样。 楼适桓的眼光自始至终都追著灵月的身影打转,灵月偶然间抬头,迎上楼适桓的目光,也因为师父、师姊妹都在场,便低眉敛目以避嫌。 片刻后,大家都将回条交给亦华师太。 亦华师太迅速翻了一遍字条,唤道:“灵和。” 灵和应退:“弟子在。” “你因何认为这件袈裟就是为师所遗失的袈裟?” 灵和道:“弟子并未见过师父的袈裟,所以,弟子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师父遗失的袈裟。” 亦华师太点了点头,厉声道:“灵云!” 灵云吓了一跳,道:“弟子在。” “你又为什么认为这不是为师的袈裟?” “因……因为,这件袈裟质料过新,不像是洗过多次的袈裟。” 最后,亦华师太转向灵月,道:“灵月,所有弟子中,你是唯一见过那件袈裟的人,你倒是说说,这是不是师父的袈裟?” 灵月摇摇头,坚定地道:“这不是师父的袈裟。” 亦华师太看著楼适桓,道:“楼施主,您说白云观中有人私自拿走贫尼的袈裟,但回答‘是’与‘非’者,其理由皆自有一番道理,该如何判断呢?” 霎时,佛堂中传出一片惊噫。 灵霞首先沉不住气道:“师父,弟子的答案也是否定的,与灵月师妹答案相同,那是否代表弟子也有嫌疑?” 灵真也道:“是否答案否定者,便为私藏袈裟之人?” 灵晨有些惶惑:“那么,我也有嫌疑罗!” 灵馨道:“师父,弟子与灵云师妹的看法相同,皆是以常理判断,不料却误打误撞,正确答案与弟子们相同,难道师父要因此而怪罪徒儿们吗?” 灵亚更是斩钉截铁的道:“师父,徒儿在菩萨面前发誓,灵亚绝对没有私藏师父的袈裟!” “对!” 面对群情激愤的女尼们,楼适桓微微一笑,走到灵和面前。 “真正有嫌疑的,是灵和师太。” 灵和全身一震,脸色惨白,佛堂内登时鸦雀无声。 “为什么?只有我的答案和灵月师妹不同,这证明我是清白的”灵和低叫,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灵月望著楼适桓,完全失去主张。 楼适桓依旧带著笑容,言之咄咄,胸有成竹。 “灵和师太,当你在白云观大门前问在下‘袈裟在何处寻得?’时,我道:‘袈裟并无遗失,如何寻得?’,而你却说:‘难道我们之中,有人欲嫁祸灵月?’,你指的我们,一定是白云观的师太们;然而,倘若你不是嫌犯,又如何会知道我怀疑是白云观的师太们偷藏的?” 灵和的脸色看上去愈来愈惨白。 楼适桓继续道:“因此,当亦华师太召所有师太们前来确认时,你心中便想:‘亦华师太会这么问,必然是袈裟有点问题!’,因此,你为了避嫌,装作先前都不知情,所以,你才会选择‘肯定’的答案;因为其他师太们也没见过袈裟,且两件袈裟一模一样,所以,应该会选择‘肯定’的答案,如此一来,答案与其他师太们相同,自然就查不出真凶了。但是,其他师太们却完全不知道亦华师太有心试探,便以一般常理作为判断,因此皆选择‘否定’为答案。如此一来,灵和师太揣测错误,有无嫌疑便立即分晓了。” 说到这里,灵和再怎么抵赖也没有用了。 亦华师太叹了口气,道:“冤孽呀!冤孽!阿弥陀佛!灵和,随为师到静思房,师父有话问你。楼施主,多谢相助!灵月,代师父招呼楼公子。” 灵月轻声道:“是!” 灵和则低俯著头,随亦华师太入内。 灵月这才看向楼适桓,道:“楼公子,谢谢你。” 他摇摇头,笑道:“愿不愿意陪我到外头走走?” 灵月嫣然一笑:“楼公子有令,灵月自当从命。” 步出白云观,他们沿著附近溪流,慢慢朝著上游走。 灵月走在前头,楼适桓走在后头,她一边走二边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种子,浑然不觉楼适桓深情的眼光绕著她打转。 突然,她回过头来,笑的像孩子般,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举起手,手心中有著不知名的种子,呈朱红色,十分妍丽。 “你知道吗?”他问。 灵月笑著摇摇头。“我不知道。” “枉你从小生活在附近,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灵月挑眉,一脸怀疑。 “我当然知道!”其实,楼适桓对花花草草并没有很深的研究,他说他知道,只是为了藉题发挥,信口开河罢了。 他从她手心中拿起一颗种子,笑道:“你瞧,这种子是红色的,看它的模样,也不像是红豆,所以罗!这就是‘相思豆’!” “相思豆?” “错不了!有句词就跟这小种子有些关联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说到这里,他还特地“瞄”了她一眼,摆明了这句词是念给她听的。 灵月登时脸色大红,忙背过身去。 “那句词写的是‘红豆’,关‘相思豆’什么事?” 楼适桓大笑:“这倒也是,这和红豆、相思豆没有关系,倒是与我有那么一点关系!” “哦?”灵月斜睨著他,神情娇俏,煞是逗人。 楼适桓正经八百地道:“我住的客栈离这儿有十里远,而这片相思林,离白云观却不到一里。说实在的,想来,我还真有点嫉妒,倘若我能将这片相思林除之而后快,在此搭建一幢简居,并且把窗子面向西方,对准白云观,如此一来,还要这相思豆做什么?想必三日后,天下相思林都因我而绝种了。” 她一怔。“楼公子”灵月低叹。 以往她再如何千思万想,也不敢奢望楼适桓是与她认真的,他似有若无的感情,她只能逼自己一笑置之,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一次比一次更为浓烈的表白,她又不是木头人,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的真情真意! 她怔怔地凝视著楼适桓俊逸昂扬的脸庞,千言万语,竟不知道如何表达。 他阳光般的笑容隐敛了,深邃的眼眸中像燃起一把烈火,既热烈又痛楚。他望著她楚楚动人的绝美容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她紧紧搂向自己怀中,吸取她身上醉人的檀香,以平复他心中翻滚腾涌的激情。 听著地激烈的心跳声,灵月的呼吸紊乱了。被他拥进怀抱中,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虽然心底有千百种声音告诉自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逾越、何等的轻薄!但是,她又怎能、不远逃避他的深情? 明明知道她不该动了凡心,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有著千里万里的距离,可是……那却都无法改变她已将芳心暗许的事实! 他的行动力是惊人的,尽管两人的背景有著千里之遥,但丝毫不能阻止他的决心!隔著一道无影的鸿沟,他还是抓住了她的心,不容她逃避,也不容她躲藏!身世背景相差悬殊,他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心只交给她一个小女尼! “楼……楼公子”灵月低唤。 楼适桓笑道:“还‘楼公子’?当真这么绝情,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唤一次?” 灵月不知该如何是好,脸颊霎时嫣红似火。 “灵月……”他低唤她的法名,叹息之声在耳畔萦绕不绝。 她半低著头,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待她再度抬起头来,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已是氤氲一片,当真教人打从心里爱怜。 “灵月──并非迟钝之人,你对我的感情,一点一滴都隽留在我的心底。打从灵月出生,父母便弃我于雪地,若不是师父路过,救了我二叩,灵月也就不会有今天。师父待我极好,虽不至于溺爱,却也一本初衷地关心,让我在白云观中,无忧无虑地度过十七个年头。原以为,灵月的一辈子会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走下去,但是,老天却让我遇见了你……”她看著楼适桓,含泪露出了一抹极其醉人的微笑,“灵月在闭门思过的这几天中,不断感谢上苍,感谢她让我遇上你、认识你,并且──为你所眷恋。我感谢上苍的厚爱,让我有了师父、师姊师妹,还有了你。虽然,灵月身在空门,带发修行,意欲终身侍奉菩萨;但对你的这份情,我又怎能视若无睹?实在是因为身分悬殊,灵月不得不将感情埋在心里;我不能罔顾师父的养育之情,所以,灵月只好选择辜负你了。楼公子,你是一个好人,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所以,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千金小姐喜欢你……放弃我吧!” 楼适桓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你当真要我放弃你吗?”他的目光灼灼,一瞬也不瞬地瞅著紧她。 她垂下眼睑,哽咽著回答:“是!” 他托起她的下巴,一双眼睛闪著坚决与痛楚。 “看著我!如果你忍心再说一次要我放弃,我一定马上离开,再也不会抓住你!” 灵月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睫毛上站不住脚,滑下白首的脸颊。“请你……放弃……我……” 他紧盯著她的眼睛,毫不放松。“再说一次!” “我……”与他眼对眼地相视,她却再也说不出口。 “灵月!”他低喊,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灵月埋进地宽阔的怀中,啜泣不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