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J》

作者：聂少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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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朝阳的拂照之下，银色的车身闪闪发亮，车身两旁横刷的两条租纹竟也蓝得出奇耀眼！尤其在这挤满车辆的道路上，更是醒目的教人不想注目也难。

原仅容四十余人的公车里，此刻访若沙丁鱼似的挤得寸身难移。除了少数的上班族之外，大部分是“圣兰女高”与“祟德男校”的学生。

若要分辨两校的不同之处，除了可由下身的蓝裙与蓝裤看出之外，“圣兰女高”的学生会在白色的衣领下打个细细的红色蝴蝶结，“崇德”的学生们则是在胸前垂着一条帅气十足的蓝色领带；而眼前的这人，洁白的衣倾下既无蝴蝶结也未垂饰领带，最上面一颗钮扣并未依校规规定扣起，翻开的衣领，隐隐透出一抹性感，也强烈散发出—股不羁的气质。

罗筱兰不知道仅仅—件白衬衫、一条长裤，穿在他身上竟是这般地好看！尤其是那张凝视窗外的侧脸——

哇！她敢发誓，如果“他”此刻转过脸来的话，自己一定会忘了怎么呼吸的。

哎呀！她怎么这样猛盯着人家瞧，太失礼了，她连忙收回视线。

因为对方蓄着一头不过耳的短发，下身又着长裤，而那件绣有校徽的外套却懒懒地挂在手臂上，所以仅以目光所及的资料来推断，罗筱兰以为窗口那位好看得—塌糊涂的他是邻校“祟德”的转学生。这辆公车她搭了近乎一学期了，可从未看过有这号人物出现过。

“圣兰女高”—年三班的罗筱兰，以眼角余光扫了车厢一眼，双眼瞬间因讶异而微微睁大。

原来会盯着人家直瞧的，并非只有自己而已！这车厢里过半数的人，甚目光全都朝那人强烈吸引住！

倚窗身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叭——嘎！”车外倏地传来紧急煞车声，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罗筱兰脚下一阵踉跄，加上背后强势的压力，让她不禁往前冲去！

“啊！“她两手慌乱的按住座椅椅背，藉以撑住自己的身子。

在乘客的抱怨声中，扩音器传来司机连串的道歉声。

片刻，车子又恢复行驶。

罗筱兰在稳住了身子后，连忙拉回自己几乎贴上人家大腿的脸庞。

“呢，对……对不起。”一股轻淡的异味窜入罗筱兰的鼻内，令她微怔的瞪大双眼。

这是……喔，她发誓！那是一股稀薄的味道，加上一抹自然的清香，形成了—股特殊的气味……很特别。

怔仲中，罗筱兰抬起双眸。首先映入她眼底的是两排长长的睫毛，内心猜想“他”的正面是否一如侧面的线条，教人印象深刻？罗筱兰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答案了。

在望进那对清冷的访如夜空星子的黑眸时，罗筱兰的胸口猛地一阵紧缩——好冷的眼神啊！

刹那间，罗筱兰不知该如何夹形容眼前那张面孔？

“好漂亮啊！”还是“好帅！”……不，该说是它两者皆备。

阳光下，雪白的肤质访如透明般；双眉的尾端带抹英气地微微勾起；一对神秘如黑夜宝石的眼醉，冷得像似拒绝溶化的冰；几缎发丝在这时轻轻的滑落，遮住了右眼部分的视线，它们的主人却无意伸手将它拨开！

“对不起，你挡住我视线了。”

这一声让罗筱兰蓦地惊觉自己竟盯着人家瞧，且瞧得忘我！

“对不起！”她迅速的让自己挺直身躯，慌忙对着坐在靠近走道，一位身着“圣兰”校服，膝盖上摊放着书本的学姐急急开口道歉，为此还不小心又撞上了仁立于她背后的乘客，她连忙又转头赔不是。

瞩！真是羞死人了。她发誓！方才那张紧抿的薄唇，似乎因自己的窘状而微微上扬。

—抹红潮迅速的由罗筱兰的脖子延伸至头顶。她没胆也没脸再抬起头，一直到下车为止，她的视线未曾移开自己的鞋尖半寸。

下了公车，步行约一分钟，那带着欧湖色彩的雕花大门便映入眼帘。两旁珍珠白的大理石上，刻饰着“圣兰女子高级中学”醒目的黑色字样。

公车的下一站是“崇德”，尽管罗筱兰十分好奇那人会在哪一站下车，但是又对先前在车上发生的事情无法释怀，因此始终保持着“低姿态”，强迫压抑下想回头—探究竟的念头。

“筱兰！”

亲切的呼唤声由石阶上方传来，让她发酸、紧绷的颈项终于得以解脱。

“小方！”呼应一声，方辰热悉的面孔今罗筱兰脸庞为之一亮。她面露欣喜的挥手，朝一头长发的方辰跑去。

她过于心急，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的坑洞，在方辰发出警告时，她已向前趴伏，若不是有人适时拉她一把，恐怕她早已面朝下，直接贴着地面了。

“谢……谢谢。”罗筱兰感激的微笑转头，却发现自己望进一对比严冬还冷的眼睛。

是“他”——不，该说是“她”！笑容条地僵硬在嘴角，罗筱兰瞬间呆若木鸡，一时偿然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她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气味。

在罗筱兰粉嫩的双颊染上两片红霞的同时，内心竟不由自主的替她感到担心——尽管她还是个陌生人。抽荡是被禁止的！她身上昭然若揭的气味，会让她记大过的！

短暂的发楞，罗筱兰的同班同学兼好友方辰已赶到她身旁。

“波兰！你不要紧吧？呢！学姐！谢谢你……”

罗筱兰奇怪方辰干嘛一直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不禁跟着好友暗示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竟还牢牢的抓着人家手臂！

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天啊！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红潮一下子淹没至耳根于后方，罗筱兰几乎是跳起来的离开对方。“对不起！”

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微微皱起眉头，然后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去，一如她给人的感觉——冷漠。

瞪着渐行渐远的修长身影，罗筱兰摹地发觉她有副模特儿般高脱的身材，还有那头完全暴露于阳光下的乌亮短发，如果它们不是短的像个男生般的话，她无疑会是洗发精广告商的最佳代言人！

—抹蓝影掠过半空中，原抓在她手中的外套让地轻轻甩过肩头。

那股浑然天成的帅劲，竟让罗筱兰胸口蓦地漏跳了—拍。

天啊！人家分明与自己一样，是个女孩子！怎么。

“怎么样，筱兰，她是不是很迷人？”

什么？罗筱兰目光转向好友，看到方辰如梦似幻的表情不禁失笑道：“是啊！你嘴角的口水就要滴下来了，小方。”

“哈！你还敢取笑我！刚才你那表情，活像恨不得将人家给一口吞进肚子里似的。”

“你胡说！”罗筱兰惊呼一声，立刻反驳道，脸色却是犹如方吞了一斤辣椒似的一片通红。

不理会方辰紧迫不放的目光，她清清喉咙的开口问：“小方，她是谁？”弯腰拾起掉落地面的手提包，她抬眼望着方辰，“刚刚你叫她学姐！可是为何我会没有印象？”眼底是好奇与不解。

如果曾在开学典礼上，或是在校园里见过那张面孔，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会把她忘记的！

“对！你已经—个月没来上学，难怪会不知道咱们校园里多了位这么特别的人物。她叫文荻，是三年一班的学姐。听说一年前生了场大病，休学至今。”

“原来是这样。”罗筱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望着遗去的纤细背影，不由地缓缓点头。突地像想起什么的，她转向好友问：“那么你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吗？”方辰耸肩道，“不清楚！不过好像是……这方面的。”她以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吗？”罗筱兰喃喃低语，脑海蓦地掠过一张过分苍白的面孔。

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臂，罗筱兰抬起低垂的双眼。

“你知道吗？筱兰，让文荻学姐给迷住的可不只是你一人啊！当她上礼物出现在校园的时候，咱们这些一年级的学妹，个个还以为自己的白马王子出现了呢！”

方辰以肩轻撞好友一下，眨眼地说着。

原来奇怪的并非她而已。罗筱兰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走吧！咱们边走边聊。”方辰拉起好友的手，往另一头走去。

“上次知道你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时，还真吓坏了我！怎么样？身体不要紧吧？”

“没关系了……”罗筱兰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眼角瞥见—辆闪闪发亮的黑色轿车，正缓缓停在阳光下那条纤细身子—侧。

逐渐接近的引擎低吼声并未能让行走的脚步有半丝的迟钝，冷漠的双眼想要对驶近的车子探视而不见的态度，奈何当长形黑色怪物进入文荻视线之内，她不得不迫使自己停下脚步。

高挑的身子抵着背后的大树，文荻冷冷地等着车内的男人按下车窗。

电动车窗缓缓的降下，露出—张贵族般俊美的男性面孔。

“为什么不等我？难道你认为挤在那连呼吸都困难的公车里，会对你的身体比较好？还有，罗医生要我向你问候一声，昨天你似乎‘忘了’与他约定会诊的事，你想解释吗，小荻？”

斯赫恒低沉的声音充满威严，一对浓挺剑眉因不高兴而皱起。

文荻明白车里的男人生气了，但是她却只以耸肩来表示。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小荻！”略带高昂的口吻，透露出斯赫恒内心的激动。

两人目光较量片刻，最后，斯赫恒在心里轻叹口气。

“晚上你得给我理由，小荻！这是你放在餐桌，‘忘记’带走的药。”

斯赫恒由西装外套的口袋内摸出一罐白色药瓶探出车窗外，将它丢给她。

文荻反射性抢起手臂接住它。

“希望你不会大意的将它‘遗忘’在学校的焚化炉里！”

丢下饱含威胁的一句，缓缓上升的车窗遮去了车内俊美刚毅的侧脸。然后，车子缓缓驶离文荻的视线范围。

收回目光，文荻对着手中的药瓶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

但也仅仅只有那么几秒而已，轻轻理起的眉头又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将药罐塞进裤袋内，文荻继续她未走完的路程。

对于沿途投往于自己身上的目光，文荻早已习以为常，不过唇角仍表示嘲讪的微微勾起，候地，脑海掠过一张清秀面孔。

距离第一堂课尚有几分钟，班上最爱起哄的第一人——杨小芸，仍不愿错过这短短的几分钟，做了份民意调查。而今天的风云人物，自然就是那位方出现在“圣兰”校园不到一周的新面孔。

“认为咱们美术老师有绝对资格取代数学老师，而荣登上本校最有身价的单身汉的请选手——”

“等等！你怎能确定美术老师还是单身？”另一声打断杨小芸响亮的声音。

“第一，他的十指没有任何饰品；第二，他左手无名指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

“天啊！连这你都注意到了？杨小芸，你真是超级大花痴耶！”

室内顿时一片哄堂大笑，而黑板前的杨小芸只当它是恭维的咧嘴一笑，然后提高音量道：“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话让室内顿时陷入—片沉寂。杨小芸露出满意的神情，神秘地对着台下眨动自己一对分明的大眼。

“像美术老师这种帅得令人眼眶发红的男人，女人对他而言犹如空气—般，轻而易举，唾手可得！他是不可能会让自己早早套上婚姻枷锁的！”

这番见解马上赢得满堂喝采。

嬉闹的声浪淹没了钟声，教室内谁也没听见上课钟声，直到门口突然传来浑厚低沉的男声。

“谢谢你！如果这也能算是—种称赞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嘻笑声如拉断的琴弦般哗然而止。紧接着，教室呈现一片兵荒马乱，在一阵噶杂的桌椅碰撞声后，短短几秒，三年一班的学生们皆已让自己的屁股乖乖贴在自己的座位上！除了访如犹被钉在讲台上，动弹不得的杨小芸之外。

“不过，现在你得先让一下位置，有什么高论，下课之后再继续，因为上课钟已经响了三分钟。还有，在你回座位之前，能不能请你将黑板恢复原来的干净模样？”

期赫恒斜倚门边，对着黑板上的字体扬起剑眉，平稳的语气却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黑板上并列的两排字体写的是——斯赫恒与欧阳云。名字下方则各自划上不等的“正”字记号。

在怔楞过后，杨小芸终于有所行动了。她立刻转身，抓起板擦——

“杨小芸同学，在你动手之前，最好能合上你的嘴！”

斯赫恒挺直一米八十二公分高的身躯，迈进教室，一边心不在焉的提醒打从惊见自己出现的一刹那，便给震惊得“忘了”合上嘴的女孩。

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的杨小芸，现在恨不得能在黑板上变出个洞来，好让自己能够马上钻进去，躲起来，尤其当背后传来同学们的窃窃低笑时。

“各位同学，因为陈老师请假，所以今天的英文课由我暂代，希望你们……”

讲台下，仰望的脸蛋个个充满兴奋之情，每对眼睛莫不闪闪发光。老师在宣告什么，对她们而言根本不重要，她们压根儿从未去思考，为何教美术的斯老师会出现在第一堂的英文课里。

不过，并非所有的学生都对这位新任教的英俊老师如此痴迷，教室内还是有例外的！

教室后方，紧挨着窗口的座位上，那双始终凝望着操场一方的冷眸，除了让第一声略微吸引，曾偏转过头之外，很快的，它们又投注窗外的景色。

握笔的纤指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迅速挥洒起来。

不到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的生动书面出现在摊开书本上方空白之处。

黑笔勾勒出的是：茵绿的草地上，两只黑白相间的小土狗嬉闹翻滚的情形。虽然握笔之手的主人只是无聊的打发时间，然而其笔下功力却足以令人赞叹。

结束最一笔，—手托腮的文荻，两眼盯着完成的书面瞧了半晌，在不知不觉中于另一角的空白地方又再次移动起来。

这次的动作是缓慢的，笔下的线条是男人俊美刚毅的侧脸，但是它只被完成了—半——

文荻惊觉所画的人，蓦地搁笔。

夕阳余辉拉长了大楼的影子。现在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又十二秒，校园内是冷冷清清，仅剩寥寥可数的几人犹在校内晃荡。

而此时在校园的另一角——

“小方真是的！明明约好在这里碰面，都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还看不到人影！”罗筱兰忍不住又看了手腕的表一眼，难免又是—阵抱怨。

发酸的两腿让罗筱兰不停的交换双腿，改变站姿。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感觉偌大的校园竟是如此空旷寂寥，她有些慌乱的又瞄了腕表一眼。

就在罗筱兰决定去留之际，一股教人难忘怀的气味，随着一阵晚风送到她的鼻孔。

吱，熟悉的气息令低垂的脸蛋蓦地仰起，这……难道是她？罗筱兰不禁将视线放往教学大楼后方。

没有多想，双腿访如有自主性般，迳自往大楼后方迈去。

罗筱兰以为自己能再见到那张不时浮现她脑海的面孔的主人，所以当她发现空荡荡的山丘上除了一棵树之外，根本没有半条人影，内心不觉的一沉。

罗筱兰带着失望的心情转身，并为自己莫名的行径感到一丝可笑。

“迷路了吗？公主。”一条黑影突地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罗筱兰当场被吓得剩下半条小命，若不是她丢开手提包的两手反射性压住胸口，她怀疑她的心脏是不是已经跳出胸口。

“还是在找你的白马王子？”戏谑的声音接着又道。

她震惊的目光转向眼前的面孔，继而下移至那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燃着细细白色烟雾的右手。

“被发现的话，你会被记大过的！”担心的语气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罗筱兰也让自己的话给震住了。

文荻目光跟着她的视线往下走，耸肩道：“你会去打小报告吗？别顾忌我，我不会阻止你的。”

“不，我……只是——”

“不用急着向我解释。”文荻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一百七十二公分的身子绕过她，将捻熄的落蒂弹指丢进垃圾筒内。

“不过，我要提醒你，没事的话最好别在校内逗留，否则，难保待会被你碰上的不是‘白马’，而是豺狼。”

丢下这么—句，文荻头也不回的迈开脚步离去。

一直到转出教学大楼的墙角，文荻还是能够感觉到罗筱兰紧紧跟随的视线。

大地即将让夜色所吞没，最后一条人影终于由侧门缓缓步出。

校门则停放着一辆豪华房车，里面的车身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它的存在令文荻的脚步有了短暂的迟疑。

她轻扬双眉的朝它走去，她以为在等不到人的状况之下，司机或许会先行离去。这家伙的尽职值得，为他加薪！

在外留学数年，斯赫恒有个极为普遍性的英文名字：john。所以文荻向来习惯称呼与自己相处了十二年的男人。

斜靠在车门的男人在看见迎面而来的人影时，立刻挺直身躯，踩熄抽了一半的香烟。

“小姐有事耽搁了？”

语气听不出有一丝丝的不耐。这令文荻不由得又替这男人加了—分。

“先生在画廊吗？”她不答反问。

文荻感谢昏暗的天色遮去了她泛红的脸色，以及犹挂在额前的汗珠。她方才才从剑道社的社团教室走出，他不会喜欢听见司机这样的报告的。

“是的，小姐。”接过那装没几本书的手提包，司机回答着，并打开车门。

“那么……先生交代了什么？”扶在车门上的纤指不觉地轻轻收紧。

“先生交代小姐不必等他回家吃饭。”

“是吗？”怪异的神色一闪而逝，文荻带着惯有的冰冷弯身坐进车内。

当J第一次出现在美术教室的讲台时，确确实实的震惊了她！斯氏是祖传事业，旗下的画廊遍布于世界各主要大城市，一直到J手中已是第三代经营。她不明白在繁忙业务的压迫下，睡觉对他而高都是件奢侈的事，J何以摇身一变，成了圣兰女中美术代课老师？虽说它和“圣兰女大”皆是斯氏企业的产业之一，不过，这对一年中碰面的次数用不完十根手指头的她而言，着实教她吃了一惊！但是这样的情形在去年却有了例外……

文荻右手不知不觉的压上自己的左胸口，“扑通！扑通！”的生命力透过衣服由她掌下传来。—年前那场突发的意外并未夺走它跳动的权利，却也让自己有了遗撼！

热中剑道的她，错失了去年那场全国性的比赛。

当初加入社团，她可说是偷偷瞒着J暗地进行的，所以当他知道时，犹如爆发的火山，怒不可遏。

如果他是担心她会再次发病。他可以请位看护，二十岁的J在她身旁，盯着她，大可不必把自己搞得如此疲劳。

问题是：他会请看护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因为他根本不信任其他人。

唇角的笑意带抹嘲弄，凝望窗外景致的星眸亦不带一丝情感，反映在黑色瞳孔上的，是车窗外接睡交错而过的车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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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海的山腰上，一栋外观雄伟的白色建筑物做然轰立于天地之间。

黑色车身穿过雕花的铁门，缓缓驶进私人道路，经过，三分钟的车程，它在光可鉴人的石阶前停住。

玄关大门应声而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者，踩着健朗的脚步迎上前来，身后则跟着一位女仆。

“小姐，你回来了！”斯宅的老管家嘴角含笑的迎上前。

“喔。白管家，你的手没问题了吗？”文荻扬眉地望着白管家接过自己手上的手提包，然后毫不困难的转身递给身后的女仆。

她记得那只此刻灵活移动的手臂，它早上还里着石膏，吊在白管家胸前。

“多谢小姐关心，拆了石膏后，它现在又跟新的一样了！而且，健壮的足以与MBA的选手们对打呢！”

白管家比了比右手臂，眨着眼开玩笑道。

文荻唇角露出—抹谈笑。“哦？那么你得祈祷他们不会真挑上你。”

老管家白朗在这座巨宅已经待了近四十年，一直独身的他，可说是斯家的老仆，对这宅子的主人有着深厚的情感。

文荻的回应，令白老人家脸上的笑容加深。

“小姐想在什么时候开饭？”衣装笔挺的他俯首望着小主人。她正坐在玄关处的扶手书椅，弯身脱着鞋子。

文荻脱鞋的动作停顿了，轻皱起额眉，要她一个人面对偌大的饭厅？光凭想像，就让她胃口尽失。

“叫厨子别忙了，我不饿。”套上女仆准备在一旁的拖鞋，她起身离开椅子。踩着原本地板，踏过名贵地毯，她穿越大厅，往楼梯方向走去。

“既然小姐不饿，那么我让厨子七点再开饭？”白管家犹不死心的追问。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吃。”文荻头也不回的宣告道。睬上梯阶的脚步未曾有丝毫的迟疑。

“小姐——”白管家的这一声几近哀求。

移动的双脚在踏上最后一层梯阶时停住了。似乎有那么半分钟的静默，最后，由楼梯顶端传来一句低柔的女声：“好吧！让厨子替我下碗面，我会在七点下楼。”

实际上，等文荻再次在大厅露脸，那已是十一点以后的事了。以任白管家如何坚持，文荻最后还是让一杯温热的鲜奶成了自己这—天的晚餐。

当墙上壁钟敲响第十二声响，一辆银白房车缓缓驶进斯宅宽敞的车库。

斯赫恒带着疲累的身子，在未碰上门把之前，紧闭的门扇已让人由里边拉开。

“朗伯？还没睡啊！我不是要您别特别为我等门？”

微皱起的浓眉表示出些许的不赞同，斯赫恒放回手臂，一边嚼咕的进屋。

“我正打算下去休息呢！”事实上，天晓得在这之前，白管家不知已经打了多少次的小盹。

“少爷辛苦发！肚子饿了吧？我已让厨子准备好消夜。少爷，你歇会，我这就去——”

“朗伯！我不饿，您就别再折腾您那身老骨头了，下去歇着吧！”斯赫恒挥手打断背后老管家的话，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的开口问道：“对了，小姐今天似乎要比往常慢了一小时进门？”

他的消息之所以如此灵通，全仰赖那奉主人命令为圣旨的下人——他的专属司机，所带给他不定时的报道。

“是……是的！小姐她今天似乎有事耽搁了。”回覆完主人的问题后，白管家几乎能够预测到主人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为此他不安的换了个站姿。

果然——

“那么，我能知道小姐晚餐吃了些什么吗？”

“小姐她……”老管家不自觉中又换了个站姿。

瞧白管家支吾其词，不难猜到那必又是相当草率的—餐。她真该死！

“朗伯！在您休息之前，麻烦您将消夜弄热。”斯赫恒一把扯松领带，两三个箭步冲上二楼。

楼梯左侧有两间坪数不小的房间，它们是斯赫恒的卧房与书房，踩上最后—层阶梯，斯赫炬往另—个方向，朝右侧走廊迈去。

走进大门前，他从投射于阳台的光线得知，室内的主人显然尚未入睡。

“文荻！”也只有在生气时，他才会连名带姓的叫她。

渐升的怒火让斯赫值对着门板狠狠地敲下—记。

震动中，紧闭的门扇出乎意料的向后方移动寸许，柔亮光线由们缝透出。

斯赫恒皱着眉头，抬高的手轻轻推开了没上锁的房门。“文荻？”

他犀利含恨的目光迅速的朝里头扫视一番，马上知道这间卧房的主人并不在里面。

皱起的挺眉似乎又拧紧了。斯赫恒拉上房门，转个方向，往走廊另一端大步迈去。

他明白哪里可以找到她，而他该死的一定不喜欢这个发现！

他直接越过主卧室房门，脚步在看见书房合上的门扇时逐渐放慢，然后停住。

这次他并没有抬手敲门，宽大的手掌握住门把，轻轻转动它，缓缓推开书房房门。

近二十坪大的室内，贴墙而立的大书柜几乎占据全部视线。层层书柜上，书籍排列整齐，擦拭明净的玻璃后方，见不着一丝空间余留；装饰用的壁炉旁，摆着—张樱桃原木书桌，书桌后则是张旋转高背皮椅；椅背后又是座书柜，只是体积明显。

娇小许多上面摆放印表机，下身则是传真机柜，一张加饰上书柜的电脑桌则静放它们左侧。

目光略过它们，斯赫恒的注意力落在落地窗旁的贵妇椅上。柔柔的光线，由古典立灯灯罩透射下来，亲拂在那张美丽却显得过分自曾的脸孔。是灯光的关系吗？

为何她的脸色看来如此的苍白？

还有，他该死的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所看到的！这令人担心的小家伙，竟在大半夜里，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斯赫恒忍不住怀疑，蜷缩于椅子里的她怎能睡得如此安稳？而她该死的就是一脸安逸的表情。

虽然内心是怒涛汹涌，斯赫恒关门的举动却是极其细心。进入书房，斯赫恒的第一个动作是打开暖气设备，然后轻手轻脚往室内唯一光亮处走去。

在距离目的地仅剩两步远，斯赫恒突然感觉脸颊一片凉意，两眼不禁望向阳台。

垂及地面的布帘在晚风的推动之下，撅起一阵小小的波浪。斯赫恒马上低咒—声。

她最好祷告自己不会因此而生病，否则，从她开始出现症状的那一刻起，他发誓，他会让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她乖乖躺在床上的！

绕过熟睡的人儿，他走向阳台。关上窗扇后，才折返文荻紧窝的长椅。

柔白的双手被她压于右脸颊下方，过长的袖口则卷高至腕骨，衬衫下摆长及她膝盖骨，裸露出一双修长均匀的小腿……好熟悉的衬衫啊！呵，他敢说，此刻在她身上这件过大的衬衫，它原来的主人该是自己！

这丫头从小就喜欢拿宽大的衬衫来充当睡衣。当初他确实感到好笑，不过后来在他蓦地了解到，原来她喜欢的明显只有“他的”衬衫而已，至于其他名贵厂牌衬衫到了她手中也只能伦落为压箱的下场时，他着实感到惊讶！

尽管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柜少那么几件衣物，但是依她现在的年纪仍不改以前习性，这确实教人不免有些担心。

顽固的小东西！老是常常忘记在单薄的衬衫外头多加件衣物。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将外套覆盖上文荻蜷缩的身子。

小丫头的睡容，不觉深深吸住斯赫恒的目光、令他不禁心想：谁能料想到有这么张美丽脱俗面孔的她，却有着十分中性的气质？也只有在沉睡时，她才会毫无防备的透露出那抹完全属于女性的柔美神韵。

唇角的笑意候地僵住，斯赫恒突然发觉灯光下的睡容似乎显得过于平静！—丝惊慌顿时窜过他心底，他直觉的抬手轻放在文荻鼻前。

拂触食指皮肤的气息是细弱的，但却温热、平稳。

提吊半空的心情，这才缓缓落地。斯赫恒不禁为自己莫名的举止深觉好笑。

半年前，他差点就失去她了！那—幕，至今仍然教他感到心悸。

在一股意念的驱使下，他让手背轻触她那柔软、细腻的脸颊。

斯赫恒以为自己够轻柔了，但是那微微碴起的蛾眉告诉他，他仍惊动了她。

只见她下意识的拉高覆盖在她身上那件外套，然后粉颊在摩擦衣领一阵子之后，她舒缓微皱的双眉，将脸埋进外套里，似乎又睡着了。

斯赫恒在扬眉的同时，唇角亦不觉地拉出一抹弧度。

这样的她，实在很难与那位在白天时，老是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女孩联想在一起！

他探手将灯光调为最小，对着她美丽的侧脸丢下深深的一眼，便转身朝书桌走去。

伦敦那边的画廊临时出了点状况，影响了下星期的展出，现在他必须针对状况做出一些应变对策，并赶在明天早上，让傅秘书传给伦敦的负责人。而他之所以在画廊办公室待到这么晚，为的也是这件事。

斯赫恒触启书桌上的桌灯开关，在坐下之前，忍不住又瞧了熟睡的天使面孔一眼。斯赫恒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待会他可以抱她回房。

他喜欢她待在这里。她的存在给了他最大的满足感，就算自己在“斯氏”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力，它们也不能带给他一丝—毫这种感觉。

斯赫恒收回游移的心思，让自己专注于从办公室带回的报告，一手则在空白的记事簿上快速地挥动笔杆。

至于在他上楼前所吩咐白管家的事，已在瞧见灯光下的睡容时，被抛到九宵云外。

文荻刻意绕过饭厅，由另一扇门进入厨房。

“早，白管家！给我一片土司就好——早安！”

除了那来不及掩饰的微楞之外，文荻平静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讶异。她望着犹如神只般斜倚在厨房与饭厅入口的男人——在她七岁时成为她的监护人——斯赫恒。

俊美的面容，令她不得不佩服眼前的男人不论哪个角度、何种姿态，其所自然散发出的魁力，果然无人能敌。

就连单单一个蹙眉动作，亦足以教人为之屏息。

“朗伯，让佣人将早餐送到饭厅。”撂下此话，斯赫恒面无表情转身走向饭厅。

不需开口点名召唤，文荻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佣人在厨房与饭厅之间来来回回进出数趟，不稍片刻，餐桌已摆上七、八碟佳肴。

最后在白管家为她和J各斟上八分满的鲜奶与现榨果汁后，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我非得将它们全部装进肚子里吗？”她几乎无法置信的提高音量。“这会让我错过下一班公车的！”

“你不会错过任何车子的。

“我当然会错过！吃完它们，我发誓，那得花上我半小时的时间！”她蹙眉，对着报纸后方的面容低声控诉。

“你有足够的时间，我的司机会送你上学的！这当然还包括放学那一段路。”

“你……不是当真吧？”文荻几乎要跳起来了。

“刷！”地—声！摊开的早报被摆到一旁。“你该明白，我从不开玩笑的！小荻！”

“该死！”一句低咒自文荻口中逸出。

斯赫恒握刀、叉的双手停顿在半空中。“有教养的淑女不该出口不雅！”

他蹙起眉头，望着一头短发的她。她原本有头乌黑、柔亮如缎的长发的……“还有，不准你再动头发的脑筋。”

斯赫恒决定改变她维持了近三年的发型，接着又道：“你非得让自己标新立异不可吗？我让白管家请人替你缝制的裙子呢？小荻！”

这丫头对“裙”字辈敬谢不恭的态度，似乎也是打从那时候开始的……想到这里，斯赫恒不禁要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呢？

这些食物待在自己肚子里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分钟的！她会将它们全部吐出来，如果自己得将它们如数装下的话！

锐利的刀叉将盛于瓷盘里的食物一分为二，然后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文荻一刀一刀地划着，专注的表情，让她忽略身旁男人所提出的问题。

“文荻？”

“锤！”刀叉被不耐烦的丢回盘里。“我的胃会受不了的！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吞下其中一盘！”烦躁的语气，在在强烈表示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斯赫恒高高扬起剑眉，微倾上半身，将半熟的荷包蛋、火腿、油炸鲸鱼三明治等同盛于一个瓷盘，然后轻轻推到固执如他的文荻面前。

“这是你最后的选择。”轻柔的语调，所透露出的威胁意味却无质疑的余地。

文荻几乎用上全身意志力，才能不让自己大叫出声。

她瞪着被推到自己面前那满满的一盘食物。

皱起的额眉放松了，文荻重拾餐具，决定乖乖进食了；她不想破坏两人难得聚在一起的一餐，反正这样的机去屈指可数，自己只要忍过这一餐！

“我的回答呢？小荻！”一场大病下来，让她着着实实瘦了一大圈，这丫头理该多吃点的，真不知她午餐都吃些什么？

或许他该找个人问问才是。斯赫恒突然想到那位名叫杨小芸的小女生。

文荻努力回想，才能想起J所想的到底是那件事。

“此刻穿在我身上的就是了。我赶在白管家动手前，要他将它们裁成裤子。”文荻叉起一块火腿片，把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着。

“看来白管家的记忆力明显大不如从前，这件事我不该不知道的！”斯赫恒搁下已见底的空杯子，不高兴的皱起眉头。

“是我要他保密的，希望你别怪罪他。”

眼光一瞥，她轻轻扬起眉——在J面前的食物几乎未曾被动过，除了那杯鲜奶外！

“小荻，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是因为我斯赫恒的关系，所以校方才给你某些特权。”

“这么说来，或许你该考虑替我换个环境了，J。”

进入圣兰女中以来，她“文荻”二字不仅在班上永远是名列前茅，但在全校成绩揭晓名单中，更是各年级屡居榜首的那一位！本市有十几所公私立高中，她优异杰出的成绩，两年来，可说为校方争取到无数次莫大的光荣。

对于如此优秀的学生，校长和训导主任巴结都来不及了，又岂敢有所不满！所以校方对她的一切叛逆行径，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她还有另一项天赋异禀——绘画天分。

“我考虑的是，也许我该坚持我的建议，替你请个家教，你身体的状况并不能使我完全放心！”他答应让她复学读完这最后半学期，他的内心是经过—番挣扎的，这也就是他为何要校方安排自己暂时接下美术老师这个空缺的原因。

“罗医生说我健康得很，甚至一千公尺接力赛对我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噢，你该明白那是谎话。讲到这里，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前天你为了逃避与罗医生的复诊，竟撇下我的司机，教他在寒风中守了近两个钟头，你自己却从后门溜走！”

“所以你该在他的忠诚度那一栏上打上满分的。”文荻自言自语。她不以为身旁的J能听见，但是J迫人的声调是紧衔接着她的话尾响起，这让她蓦地了解，身旁的男人不仅是听到了，甚至还只字不漏！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小荻’。”文荻咕峨一声。

当一阵夸张的足以今死人从坟墓里爬起的抽气声，直贯她双耳耳内时，她叹气地放下刀叉。

“好吧，我承认是我不对！不过，我以为罗医师指的是‘假如’我有任何不适，就得再到医院让他好好检查一番。但是，我不觉得我有任何异样！那么，就不必跑这趟路了。”

小荻，你得避免什么！记得什么！减少什么！

按时什么……哈！不必与罗医师直接碰面，她都能猜出他会对自己说出怎样千篇一律的话，然后，再丢给她瓶瓶罐罐，要她确实按时服用——如果想长命百岁的话。

“你似乎忘了把我算进去。当时我也在场，就站在你的身旁！”

她这么说来，罗医师交代的话，J铁定比她听得更清楚。文荻轻窿双眉，然后一耸肩，不打算再做任何回答。

下一秒，她的心思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住。

斯赫恒看着逐渐逼近的星眸，仿如带着魔性般，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缓缓抬起手臂“你的唇角沾到面包屑了，J。”文荻以拇指轻轻拨开它，殊不知，这样的画面是十分亲密的。

“让我猜猜，今天你是不会出现在校园里了。”她露出满意的神情，抬眼望着斯赫恒。

斯赫恒尚未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他微点头。

“嗯，公司有件急事得赶快解决……”

“书廊吗？”

“伦敦那里出了点小问题。”

“希望它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她的眉头不由地轻轻蹙起，因为这代表她又将有—段时间不能看到他。

斯赫恒思索片刻。“目前为止我还能掌握！”

他的回答抚平了那对轻皱的蛾眉，但是接下来的话，却又再次挑起它们。

“小荻，我替你和罗医师另外约了时间，就在这礼拜的……该死！你要去哪里？”

“上学。”已经走到饭厅门口的文荻，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该死的给我马上回来坐好！我的话还没说完，还有你的早餐！”除了那杯果汁明显的喝了一半之外，盘中的食物根本只用了五分之一！

“哦，拜托！你让我胃口尽失了。”丢下这么一句，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斯赫恒无法置信地瞪着文荻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语，她就这样丢下自己不管，该死的她！

到底斯赫恒与文荻之间有着怎样的奇妙关系呢？这渊源得从斯赫恒的兄长斯卓尔细说起。

文荻的父母亲——文立修与李薇——是斯卓尔大学时期美术系的学长和学妹，三人感情可说是非常好。一毕业，情投意合的文立修与李薇两人便结了婚，虽然当时的环境并不富裕，不过新婚燕尔，小俩口倒也是甜甜蜜蜜，恩爱有加。而斯卓尔则在一年后远渡重洋，出国深造。

距离并不能马上切断这段友谊，刚开始，来回的信件犹如雪花般，可是渐渐的，寄出的信总要比收到的信还多，直到一封封被印下“查无此人”的信，原封不动的退到斯卓尔手中，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已经失去学长的踪影！

三年后，斯卓尔学成归国，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但在斯卓尔归国后的第二年，却有了戏剧性的相遇。

那是在—个下着谤沦大雨的夜晚，为公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斯卓尔，一如往常的坐在私人轿车里，两手仍不忘翻阅摊置双膝的报告。

斯卓尔以为自己今天亦能如以往—般，利用这段时间迅速的看完手中的文件。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却让他希望落空——一条摇摇晃晃由巷口冲出的人影，差点吓得斯卓尔的司机魄散九霄。

待他和司机合力扶起浑身酒气熏天的醉鬼时，就在车灯的投射，斯卓尔葛然发现肮脏通透的面孔下，竟是如此熟悉。

这……这不是三年多来杳元音信的学长——文立修？

事实上，斯卓尔发现到文立修的时候，酒精中毒过深的文立修已是病入膏肓的末期。他原本清晰的脑子，早让酒精的毒虫啃噬的差不多了，原本精壮的身体如老人一般的消瘦枯竭，奄奄一息的犹如风中残烛。

斯卓尔只能凭藉文立修偶尔难得一见的短暂清醒时，由他口中大略得知，为何才华洋溢的学长，会沦落为没有酒瓶就无法入眠的酒鬼。

蚊龙困于浅滩，不得伸展。时运不济啊！空有一身才华，却遇不到他人慧眼赏识，纵使有满怀的抱负，它们也会被磨尽的。再加上傲气天性使然，尽管生活已是十分困窘，文立修也一直并未在回覆的信件中，透露只字半句，要求他伸出援手。因此，酒成了他意志俏沉时的最佳慰藉品！这样的情形在为了养家胡口而忙得总是夜夜晚归的妻子，不幸在回家的途中被一名骑士撞伤，最后宣告不治之后，变得更是严重了！文立修可说是酒瓶不离手、瓶口不离嘴，夜夜拥着酒瓶入眠。消沉的他变得自暴自弃，酒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保护所。

斯卓尔的出现未能扭转文立修已定的命数，也只能让那毒害已深的文立修苟延残喘半个月。旭日东升的那一刻，文立修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留下他唯一的遗憾——他的小女儿——文荻。

当初文立修临终前，匆匆要求斯卓尔代替他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却来不及留给他丝毫的线索。所以当斯卓尔依照纸上的地址找到文立修远方的那位穷亲戚时，这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教人懊悔的是，斯卓尔大老远跑了一趟路，迎接他的却是人去楼空的景象。于是他又花了半年的时间找人四处打听调查，最后终于在一所简陋的孤儿院里，见到自己找了将近一年的小女孩，一位瘦得几成皮包骨的小女孩。

自此斯家豪华的宅即时时可见小小纤影如蝶般飞舞，穿梭于豪宅各角落，偶尔还能听见那罕有的银铃笑声。斯家二老对这不爱说话的小客人，更是疼爱有加，倍加呵护。

但是月有圆缺，世事总是难以为世人所预料。如此幸福的时光，竟只短短维持两年。一场人为疏失的空难，无情地夺走了斯家三条人命！

它迫使在维也纳艺术学院攻读学位，斯家仅存的一条命脉——斯赫恒被召唤回来。

当年，年纪轻轻的斯赫恒不仅一面承担起家族沉重的事业。亦同时接下大哥未了的责任——照顾文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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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亮悦耳的钟由扩音器中有力地传出，于此刻仿如天籁之音般。在老师一声令下，天翻地动的桌椅碰撞声乍响，瞬间取代了上课时的宁静气息。

学生们鱼贯地从各个教室步出，蜂拥地挤向她们此时唯一的目的地——学生餐厅。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欣赏餐厅的伙食的。

就在大家离开十分钟之后，一条纤细的人影这力缓缓由座位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她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往餐厅的相反方向操场而去，一直到在绕过物理学的实验教室之后，才收起脚步。

背贴着冰冷的石墙，文荻轻端脚前—颗小石道：“出来吧！”

飞出的石粒敲击上对面家政大楼的墙壁，然后反弹回来，翻滚地跑向实验教室右侧转角后方，在一双擦得雪亮的黑鞋鞋尖前打住。

短暂的沉默之后，—位束着马尾，容貌甜美可人的女孩，从转角角落走出。

文荻微微扬高右眉，“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哈，她敢说她认识这个女孩。

“我……”在冷瞬的人的逼视之下，女孩略显漆黑的脸蛋，像似失去了支撑般地几乎助着胸前，两手不安地在身前扭绞着、迟迟不敢开口。

“如果你是忘记餐厅该怎么走的话，我可以提醒你，它是在相反的方向。”

“不！我……”

“希望这对你会有所帮助。”言下之意，她并不愿意自己再被跟踪。

不等女孩说完，两手插于裤袋的她，以肩头撑起斜倚的身子，转身准备离去。

“不！不是的——”

文荻望着突然挡住自己去路的女孩，先是讶异地微睁双眼，然后皱眉地表示她的不耐。

“我……我是希望社长！”

“你们的社长似乎换人了。”她打断女孩的话，沉声指正。

“不，我们还是希望社长能够回来领导社团。”李静双眼充满期望地看着前任剑道社社长。

“我们？”

“这是社团里大多数人的决定。”李静用力点头，强调着。

“是吗？”文荻漫不经心的丢下这么一句，两腿转个方向，绕过女孩身旁。”

“社长——”

“你们的厚爱真是教人受宠若惊，不过，劝你们还是打消那可笑的念头吧！”

“为什么？”李静犹不死心的跳到文荻面前。“难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她们说，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只要区区一名无名小卒，即能单手轻易将你摆平。所以呢……”

她的双臂让人用力一扯，下一秒，李静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像飞了起来似，接着她的背撞上了又厚又硬的水泥墙，差点挤光她肺里的空气。然后，她圆滑的下巴，猛然遭修长五指有力搜获。上方欺近的身子，迫使她不得不紧紧贴着墙面——

“你想试试那句话的真实性吗？我才不管她们该死的说些什么，她们要是对我有浓厚兴趣的话，麻烦你列出名单，或许我可以考虑让她们成为我的约会对象之一。

只不过——那是永远也不可能会发生的！因为我丝毫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还有，千千万万别再拿我的身体开玩笑。最重要的是，不准再像只苍蝇般紧跟着我不放！懂吗？”

她一直等到女孩困难地咽了口气点头后，才稍稍放松箔制的力量。

“记得离我远远的！乖女孩。”她冷冷的扫过女孩苍白的脸孔，唇角微扬地贴向女孩耳畔，冰冷的道出最后—句警告。

文荻放开明显吓坏的女孩，没再多瞧她一眼，便转头离去。

“真的吗？你说她曾当过剑道社的社长！这是真的吗？小方？”

“瞩，而且还是历任来做得最为出色的呢！举凡校内、校外所举办的剑道比赛，大家首先想到的，莫不是‘文荻’一字。她啊！可说是咱们圣兰的不败金牌。”

望着好友十足讶异的神情，刚加入剑道社不到一年的方辰又继续说着：“就连咱们不可一世的校长大人，据说碰上了她这座金身，其高涨的气焰顿时减弱七分，其阿谀奉承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媚媚二字来形容。”

方辰重拾脚步，压低的嗓音又恢复先前的高昂。

“筱兰，当初你应该和我一起加入剑道社的！包准你有听不完的传奇故事——关于文荻学姐的。”方辰最后惋惜地表示。

这句话若在往常，必会惹来一番唇枪舌剑的，但此刻，罗筱兰只是谈笑不语，因为话题中的主角已经占满她的所有思绪。

那修长的身影，单薄的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它轻轻吹走。还有，那过分苍白纤细的双手，它们曾是那么地有力气吗？

她们在校门口分手道别。罗筱兰一直等到方辰和她的单车消失在十字路口转角，这才移动双脚往相反方向走去。

糟糕！自己竟将英文笔记本遗忘在教室里了。打开手提包，准备拿出公车月票的罗筱兰，赫然发现自己的疏失。想起明天有一堂随堂考，她急急忙忙折返。

这一来一回所花费的时间，足以令她错失自己平常习惯搭乘的班车，现在她不得个等下一班公车了。

罗筱兰放慢脚步，懊恼地把笔记本塞进手提包，低声骂着自己的迷糊。

罗筱兰太专心手上的事了，所以当一条手臂蓦地将她由校门口拉向一旁时，猛遭惊吓的她，不禁反射性的张口尖叫一声，手提包随之掉落地面。

“嘘！”文荻右手立刻覆上她夸张的唇形，迅速截断她来不及充分发挥的尖叫：“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文荻两眼快速的瞧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之后，她望着女孩低语。

为了确定女孩已能够平静的听进她的话，文荻在经过片刻才放开自己的手。

一旦获得自由，罗筱兰马上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自己怎能怀疑那双手的力量，它们刚刚差点让她窒息而亡！

“你……你要我帮……帮什么忙？”找回声音的罗筱兰，支吾开口，过度的惊吓让她的声音惊症。

“看到外面那辆车吗？”

不需她刻意指出，罗筱兰明白她指的是那辆车，因为它的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百万房车总是在放学时分出现在校门口，一如往常地，它停放在同样的位置，直到它的目的完成，才会由校门口驶离。它的存在，吸引住全校所有人的目光，这当然包括她在内！

罗筱兰很快地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手提包。

“我希望你能帮我引开靠在车门旁那男人的注意。”

“什么？”罗筱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几秒就行了，只要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跳上公车。”

哦，老天明鉴！她现在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不，我不认为……我……我能够胜任这种事。”她的音调已经变得有些尖锐。

“下一班公车会在三分钟后出现。”

“或许你可以另外找—个比较能够……”

“再错过这班车，你可得等上半小时。”

“他是你的司机，你何不干脆直接向他表明——

“一分五十七秒。”

“你这是强人所难！

“一分三十二秒。”

“等一下！我——”瞪着横在身旁的两条胳臂，背抵着树干的罗筱兰是进退维谷。

“—分零六秒，你的时间不多了。”无视女孩抗议的低叫声，文荻依旧对着手表数秒，并意味深长地扬起一边眉。

一分零六秒！她只给自己一分零六秒的时间？“好吧！我答应你！”罗筱兰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

文荻胶美的唇角轻轻一扯。“记住你的承诺。”清澈的冷眸扫过她发白的脸庞，挺直微倾的身子，退至一边。

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和多余的时间，一定会在临走之前，“看”她一眼地表示自己的抱怨。可是天晓得！

她哪有时间。

就因为时间宝贵，所以罗筱兰只能让自己全心全意专注在“怎么引开他的注意”这件事上。

幸而老天爷给了罗筱兰一颗还算灵光的脑袋。

她在距离房车仅余三步之遥之处，放缓双脚，表情故作专注的由外套口袋里摸出先前被她随手放入的月票和零钱——

“哎呀！”这一句喊叫可没半点做假啊！因为罗筱兰本来是准备让手中的零钱不小心“滑”落车底的，岂知好巧不巧，一阵风吹来，当真将她的月票吹入人家车底下了！

她的惊叫声吸引往男子的注意力。他在发现车子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腿的时候，皱眉地走了过去。

“请问……你在干什么？”

斯家司机看见女孩正奋力地往车底捞啊捞的，显然是在找什么。

“你的东西掉进去了是不是？”斯家司机直觉问道，但仍不忘职责的看了原来的方向一眼。

男人的声音让罗筱兰蓦地停止了动作。罗筱兰缩回手，半坐在小腿肚上，转头望着文荻的司机，她原本为了不安而发红的脸庞，现在已让事实急得脸色惨淡，“票……我的、我的公车！”一辆熟悉的车影在这时候地驶过跟前，低语顿时变成慌张的大叫。罗筱兰大惊失色地由地面跳了起来。

“哦，先生，‘这回’你真得要帮帮我的忙了，我的月票掉进你的车底下，我刚才探手勾了老半天还是勾不着，而现在公车就停在那里了。假如我来不及赶上那辆车的话，我发誓！某个人会因为我的诅咒而下地狱的。所以——”

“仍要我替你捡起它？”斯家司机认为眼前的女孩已经急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慌乱的眼神很快地从公车现在的位置——站牌方向收回。“拜托你！”已经有人在陆陆续续上车。罗筱兰紧抓着包包在胸前，用力地点头表示。

司机回头再次望了门口与站牌一眼，这才微窿眉头开口道：“好吧！你让开。”

等斯家司机为她捡到月票，罗筱兰赶紧跑向站牌。

举凡耳熟能详的祷告语她都用尽了，她不以为公车会好心的等候自己，可是当眼前的它由火柴盒的大小逐渐转为庞然大物时，她蓦地惊觉到——公车真的是在等候她！

“怎样，舒服些了吧？”

随？罗筱兰这时正伸手将手中的月票递上前，茫然瞪着突然对她咧嘴一笑的司机。

“你的同学说你被厕所耽误了。不过，希望下次不会那么巧，因为并不是每位司机都像我这么有耐性的！

司机的大嗓门马上惹来车上一阵低笑。不需转头看向司机拇指所指之处，罗筱兰也知道这话是由谁嘴中说出的。

噢，自己真该诅咒那不知感激的家伙下十八层地狱！

接过司机递还的月票，罗筱兰的双颊滚烫的足够煮熟一粒蛋了。粉颈低垂的她，当下恨不得能马上钻进车底，消失不见。

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人家下车？而现在又像只没人要的小狗般，紧跟在人家后头，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这种事要是传到小方耳内，小方铁定捧腹大笑个三百回合，然后一手还不忘指着她鼻子大叫：神经病！

罗筱兰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荒唐的举动。纤细修长的身影仿如磁铁般，强烈的吸引着她！当她双脚踩上地面，望着渐去渐远的车身，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什么。

她到底要去哪里？一路上，文荻对她不理不睬，所以她也不敢随便开口问文荻，深怕自己会换来厌恶的一眼！

不过无论如何，她总帮她一次忙，于情于理，她实在不该将她当隐形人股对待，她甚至连个“谢”字都没有说。

罗筱兰瞄了腕表一眼——六点五十分！糟糕！她会错过晚餐的，看来待会回家得好好解释一番了。

傻傻地跟了人家老半天，罗筱兰最大的收获就是：她发现文荻学姐的举手投足间，让她不禁联想到奔走大草原，既美丽又危险的迷人动物——豹。

就在罗筱兰决定还耍不要继续这种疯狂的行为时，文荻学姐突然由她眼前消失不见了！微怔片刻，罗筱兰抱着手提包跑上前。

“东方美术社”，她抬眼望了看板一眼？随即跟了进去。

“你喜欢画画啊？”静静的看着她从容不迫的将选购的用品夹在腋下，—旁的罗筱兰讶异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文荻看她的眼神仿如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文获以一个耸肩动作为回答，然后越过一脸兴奋的女孩，走向柜台。

迈出店家门口，罗筱兰放眼张望了一圈，这才发觉，原来她们所站的这条街，商家所卖的几乎都是跟美术有关的商品。

文荻朝角落的自动贩卖机走去，回来时，她手上多了两罐饮料。

她将其中—罐递给罗筱兰。“喝完它，然后带着你的好奇心回家吧！”

说完，没再看她一眼，拉开自己的饮料，迳自仰头喝了起来。突然，文荻像想起什么，皱眉转身折返方才踏出的商家。

罗筱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怔怔望着文荻学姐消失的方向，犹疑片刻，她觉得自己此刻真像个傻瓜！

她决定终止这种傻瓜似的行径。

朝“东方美术社”大门入口投下最后一眼，罗筱兰垂首瞪着棒在胸口的铁罐子，心不在焉的转过身。恍馏间，她不小心迎面碰上了别人。

“啊！对不起！”罗筱兰连忙抓紧险些掉落的手提包。

当她抬头看清自己撞了什么人之后，反射性的连退数步。

天啊！瞧自己撞上了什么人！“对……对不起！”

她慌张点个头，准备绕过挡住她去路，长得穷凶恶极的三人。

“嘿，等等！这样就想一走了之，未免太没有诚意吧！”一名少年伸手捉住她的手臂。

“我……我已经说……对不起了。”呛人的槟榔味道直冲罗筱兰鼻前，让她直觉的想撇过脸避开它，却又不愿为此而惹得抓住她手臂的男子不快！所以，她只好暂时停止呼吸，一方面期望他能赶快放开自己。

“哦？我倒是没听见，让我问问我兄弟啊！”少年朝地面吐了口槟榔汁，转头心不在焉的叫着：“喂！你们两个听见了吗？”

其中一人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伙伴。“喂，你有听到吗？”大声问道，故意让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哈。”

刹那间，罗筱兰突然明白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于是她挣扎的想收回自己的手臂。“放……放开我！”

苍白的脸蛋又白了几分。

“哎哟哟，别这么冷淡嘛！既然你我能‘碰’在一起，也表示有缘！不如咱们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找个清静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罗筱兰压抑下想尖叫的冲动。“放开我！否则我要叫人了！”她的语气因恐慌而明显变得尖锐。他们的骚动已经招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是攫住罗筱兰手臂的少年，还是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打算。对于她的挣扎，仿佛视若无睹，他迳自侧脸问着同伙。

“听说小朱那里的服务不错，咱们就去他那，如何——哎哟！”

飞来的铁罐成功地让他放开手，抚着迅速转红的手背，少年抬眼怒瞪破坏他好事的家伙，但是来者的容貌却让他惜然的傻了眼！两记响亮的口哨声亦同时由他背后传来。

少年很快回复他原有的神情。“瞧瞧！是谁来拯救咱们落难的公主，一位白马王子呢！”

“哦，不，老大！我敢打赌‘他’裤子底下的玩意儿，一定和我们的不一样。”理着平头的家伙说完之后，便和他身旁的同伴吃吃笑了起来。

“对啊！现在的女生似乎都喜欢玩‘那种’游戏！难怪我们的诚意感动不了她——等等！想去哪里？”

少年—个箭步挡住试图越过他的两人。他扬手弹指，招来另外两名，他们三人将文荻俩团团困住，企图心在淫笑的脸上昭然若揭。

“走开！”文荻冷冷的望着高她半个头的家伙。

“怎么，撞了人就想走？”

“她已经道歉了。”

“哈，这我可不清楚。”十足无赖的口吻。

盯着少年有些歪斜的鼻梁，显然曾被打断过。沉默片刻，文荻再次开口。“光看你这长相，我怀疑警方在扫黑时，怎会忘记你这条漏网之鱼。”

少年耸耸肩，咧嘴—笑，露出他缺了颗门牙的牙齿。

“事实上我才刚从那里出来，希望这个回答能让你感到兴奋！哈。”

文荻侧过脸，俯首在罗筱兰耳畔轻声低语着？

“喂！，少在我面前卿哪我我的！嘀咕个什么？告诉你——你干什么？”不爽的叫骂声，很快地改为怀疑的语气，为首的少年不知不觉被那逐渐逼近的凛例气势逼退一小步，然后又不甘示弱的上前一大步。

“干嘛？我又不是被吓大的。”他张牙咧嘴邪邪一笑，手臂环胸，迈开双腿地回瞪着向自己逼近的冷睁。

文荻并没有马上行动，她只是静静的走到他面前，默默地盯着他片刻，直到她眼中的那对眼睛渐渐在她逼视下露出一丝不安与一抹怒意，她轻轻地开口了。

“它，就是用来对付像你们这样的无聊男子！”随着她的话落下，只见文荻猛然屈膝，狠狠地往少年胯下用力一顶！

原本气昂昂仿若公鸡似的少年，哀叫一声，两手抱住自己惨遭重击的部位，双膝发软的跌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这节骨眼上，文荻已拉起罗筱兰的手，跑向街的另一头。少年的同伙一边望着她们渐远的背影，—边又担心老大的情形，赶到老大身旁。

“徐哥——”

“别管我！赶快去把她们给我抓回来，我要亲手宰了那贱人！”少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不稍片刻，他的两名唆罗亦跟着消失在街角。

日落月升，闪烁的霓虹将漆黑的街道衬映得一片灯火辉煌！车声、人声以及各种声音，在这夜晚时分，似乎变得格外地刺耳。

“卡罗”是家占地近千坪的法国餐厅，在它面向街道的一角，所采用的是诺大的透明玻璃，它们不仅能百分之百地隔绝外头的噪音，路过此处的人们，亦能透过玻璃，欣赏到里面美轮美灸的摆设。

而此刻在紧邻街道的一角，有人正准备举杯庆祝双方的再次合作。

“承蒙斯董的厚爱，也希望咱们的合作是长期的。”

“哪里！王董，您客气了！不过，我相信你我再次的合作，其背后所带来的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哈，好！我就是欣赏你这份自信。为了它，咱们干杯！”

斯赫恒唇角含笑，举杯就口，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窗外，顿时，酒杯被里重放回桌面，笑意僵硬在唇角。他立刻跳起来的离开椅子，椅子还差点因此而翻倒。

“总……总裁？”傅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怔的躁着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自己的秘书，斯赫恒首先对着怔怔瞪着他瞧的两人道：“实在抱歉，王董，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他转向傅秘书说：“傅秘书，今晚你替我好好招待王董他们，绝不能怠慢了！懂吗？”

“是！”

一时之间犹搞不清楚状况的傅秘书，用力地点着头。

当他再次治头时，傅秘书发现他的顶头上司已经推门而出。

斯赫恒由怀里掏出手机。一声“嘲！”之后，电话被接起了。

“朗伯，小姐在吗？”没等对方开口，他劈头问道。当回覆的话是否定时，斯赫恒不禁连声咒骂起来，关掉手机，冲出餐厅。

哈，现在他敢发誓！力方跑过他跟前的女孩，其中一位是小荻！而她们后头还紧紧追着三名少年——该死的文荻！他非好好打她一顿屁股不可，他才不管她已经大得不再适合这样的惩罚。

她最好保佑她平安无事。

斯赫恒脸上蓦地掠过一抹惊慌。

体能上的负荷是当初她忘记计算进去的！到底跑了多久？文荻不清楚，她只知道为了摆脱后面穷追不舍的三人，她们穿越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然而，事实证明，那三人远比苍蝇还难摆脱！

可笑的是，沿街是路人，却不见有人伸出援手。

文荻明白自己再也跑不远了，因为她的胸口已经难受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眼见前方有条暗巷，一手始终紧紧扣着罗筱兰手腕的文荻，想也不想地拉着她！

一阵阵恶臭由背后飘来，这令文荻不觉地皱起眉头，不过除此之外，后背贴着冷墙的她，并末再有任伺动作。

她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巷口，心中期望能摆脱那三只苍蝇。文荻松开紧握女孩的手，轻压在自己甚感不适的胸口。

身旁传来一阵细弱骚动。“嘘，别出声！”文荻皱紧额眉，压低嗓子，头也不回地对着背后的女孩轻声警告着，她看见两条人影掠过巷口。

为了防止自己极有可能暴露出她们此刻藏身之处，罗筱兰连忙张嘴咬着外套衣袖，可是当她发现那只将它自己照顾得非常好的肥鼠老兄，竟去而复返的又往她脚下爬——

高八度的尖叫声，再也克制不住的逸出罗筱兰口中。

她跳脚地跑到文荻对面，惊慌地瞪着老鼠消失的墙角。

此时此刻，“苍蝇”似乎远不及黑茸茸的家伙来得可怕了。

该死！看见方才掠过的第三条人影折返，蓦地出现在巷口前，文荻在咒骂一声之后，又连续低咒了数句，不过，这次是因为她的胸痛已经变得十分严重。

恶心的感觉愈来愈明显，她的额头冒出层层冷汗，疼痛向四肢窜，纤细的手指抓皱了胸前的衣服，瞬间，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她沿着污秽的泥墙缓缓地滑坐在地面上。

“文荻学姐！”凉魂未定的罗筱兰见状，不禁在一旁吓呆了！“你怎么了？”很快地，她冲到脸色惨白的学姐身旁。虽然此处光线昏暗，可是由声声急促的呼吸声听来，罗筱兰知道文荻学姐明显相当难受。

“药……药在……在外套的——”

“口袋里吗？”迅速的丢开手提包，罗筱兰慌张的翻搅学姐外套的口袋，最后在右边袋内掏出一瓶药罐。

“是这个吗？”看见她点头，神色惊慌的罗筱兰，片刻也不敢耽搁的打开瓶盖，让她张嘴含住药片。

“水——对！水！”想起那瓶被自己握在手中，跟着自己跑了几乎大半个地球，方才却又让自己随手扔到—旁的饮料，罗筱兰低叫一声地，两眼在脏乱的地面迅速摸索着，“不……不必了。”

“可是……”她刚发现铁罐子就在自己脚边。

“让我静坐一、两分钟。”将药片含于舌下，文荻闭眼等待药片发挥其功效。

“哈，总算让我逮着了吧！”一记响亮的口哨声由先前挨了文荻一脚的少年口中吹出。“这回看你们往哪跑？”

少年邪邪一笑地走向暗处里的两人。不稍片刻，他的两名同伙亦跟着出现在他背后。

少年不怀好意的腔调，令罗筱兰不由自主的靠向文荻。方才一急，她已经将他们给忘记了。

“哟！原来咱们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实际上是只病猫呢！”为首的少年仿若是只黄鼠狼般，面露阴笑地慢慢接近他眼中无力反抗的猎物。当他发现自己誓言要为那一万付出相当代价的女孩，此刻竟软弱的就像甫出生的小鸡般，他不禁方分得意地张狂大笑起来。

“瞧你这副德行！”他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他的猎物，伊然一副不可一世的神只般，不怀好意地道：“要是你懂得收起爪子的话，我可能会温柔的待你，不过，我想，你可能会比较喜欢另一种方式吧！”

“这你得问问我的拳头！”

因为过于专往眼前的胜利，以致疏忽了背后的动静。

如鬼脸般现身的斯赫恒，重重的挥出一拳，将惜然转身的少年，狠狠的盘向暗巷的另一头。至于那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社会人渣，则早在他们老大倒达的几秒前，已失去知觉地躺在一边墙角。

由于心急小荻的状况，所以斯赫恒丝毫不想浪费时间在对手身上。所以他的出拳是又狠又快，一记右勾拳，当场将对方击向黑暗的世界。

罗筱兰被吓呆了！视线跟着少年飞落的角落望去，下一秒，她已让人粗鲁地堆开。

“小荻？”斯赫恒高挺宽阔的身躯，转眼间取代了罗筱兰原来的位置。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她鼻息。然而，轻轻吹拂于肌肤上的温热气息，依旧不能稍稍抚平他内心焦虑的心情。

斯赫恒揽紧怀中的人儿，恐惧的心理让他害怕的乱了手脚地朝着她低吼。

“小荻？小荻，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该死！你睁开眼睛啊！小荻……”不消片刻，巷口已围满看戏的群众。

胸前蓦然晌起的诅咒声，令斯赫恒候地止口。

“唔，拜托！别在我耳边又吼又叫的。难道你就不能停止你这该死的摇晃动作，让我平静的死去？”

“小……小荻！”紧绷的神经在望进一对透着懊恼之色的冷瞬时，刹那间，它们获得了释放。顿时的松懈，让斯赫恒承受不住地跌坐地面。

不在乎湿冷的地板是否会弄脏自己身上的高级衣物，如释重负的斯赫恒拥着他生命中的小太阳，忍不住轻颤地喃喃指责：“你这刻薄的小家伙！不许你再开这种玩笑，知道吗？哦，你真该为你今天的行径付出代价，我该好好打你—顿屁股，小鬼！”

罗筱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清脆银铃般的低笑声，是由文荻学姐的口中发出的吗？

“呵，你明白我已经大得不适合这样的惩罚了。”

文荻轻轻抬起头，向来冷冷的美眸由于低笑而抹上一层暖意！

“我会的，如果你胆敢再令自己发生任何意外，我发誓，我会的！”他将她半仰的小脸再轻轻压回他胸前，语气低柔，却威胁意味十足地宣告着。

对于J的警告，文荻不语地微微扬眉。带着唇角犹末隐退的淡意，文荻在J怀里缓缓合上双眼。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好疲倦。

前方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而罗筱兰就置身墙外地看着里面的两人。他们显然忘记她的存在了！

一位是长相冷峻得令全校师生迷恋不已的代课老师；一位是始终带着一张阴冷面孔，男人般的举止，加上女人鲜能拥有的姿颜，教人目光忍不住跟着走的文荻学姐，这两人的关系是……

疑惑如雪球般，在罗筱兰心中愈滚愈大。最后，她决定将这问题留给她那位最佳007情报员的好友——方辰！她相信小方能给她答案。

正如罗筱兰所期望的，隔天她由方辰口中得知：原来斯老师竟是文荻学姐的代理监护人！

这确实令罗筱兰感到讶异，但是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一直持续到放学的却是——她发现那条纤细的倩影，这一天始终不曾在校园里出现过！不，该说是在往后的—个礼拜，她都没再见到文荻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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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一直认为J太小题大作了！他实在不该因为那场小小的“意外”，就将自己禁足在家，私自向学校请了七天的病假。

“将军！”拿起被自己吃掉的棋子，文荻拉直前倾的上半身，向后靠着柔软的椅背，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地望着老管家。

“心神不宁，很容易出差错的！白管家。”

光滑的棋子在她纤纤玉指间把玩跳动着。

“这……”小主人的话令老管家不禁惜然地轻咳几声，呵呵笑了起来。哈，他敢说在数盘的棋局中，心神不宁的那一人绝不会是自己！奇怪的是，他没有理由局局皆输啊？

“那么……小姐是否愿意再给我—次扳回劣势的机会呢？”

望着白管家脸上难掩的疲倦之色，他老人家的心思，文荻岂会不明白。

少了一个人的房子，怎会如此空旷萧寂？这样的日子，自己理该不陌生的，却没想到寂寞竟比往常来得强烈。

她不该让自己沉侵在有他陪伴的日子里的！这一年多来，她过于依赖他了，那使得她变得软弱，而她并不希望如此。

棋子被丢回筒内。“不，我想上楼了。”她起身伸了伸懒腰，两眼绕了大厅一眼，不禁有感而发地开了个玩笑。

“J回来的时候，或许我该建议他，考虑考虑温馨的小楼房。这栋大宅对我们而言，似平过于奢侈了。”

文荻不在乎地耸肩，唇角带抹讥笑地踏上梯阶。

“呢，小组！”

“呃？”文荻按着楼梯扶手，微转身体回应老管家突来的叫唤。

“少爷他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下午吗？她记得在两个小时的电话中，J是这样讲的。

“我知道。”她继续移动脚步。“晚安，白管家。”

“晚安，小姐。”

双眼透露关切之情的白管家，静望着小主人背影，尽管它的主人急欲隐藏内心真实的感受，他却依旧能从那对他熟悉了个几年的眼睛里，发现到她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之色。心中忍不住轻轻一叹，老管家垂首默默地离开。

傍晚时分，天上蓦地下了场雷雨，雨势虽然不大，却持续到将近一点才结束。

乌云渐散的夜空、月儿探出它皖洁的脸庞、害羞地对着大地绽露明亮的笑脸。

窗外的世界，有别于室内的温柔。

经过雨水的滋润，空气中飘灌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然而，接触于皮肤的冷意却令人忍不住寒毛直立。

冷冷的双眸带着一丝烦躁，斜视着墙毫无目的的注视着黑暗的前方，对于吹动衣角的冷风，显得并不以为意。在冷风再次撩动额前发丝的时候，黑眸轻轻合上！

深深吸了口气，冷例的气息，让文荻感觉沉闷的胸口似乎舒服了不少。又待个片刻，文荻这才站直身子，关上窗扇。

洁白的床单上，凌乱的柔被还留有主人方才的余温。

越过那张床，文荻打开门，离开自己的房间，让她的双腿将她带往走廊的另一头。

毋需费心扭转灯火，藉着由帘缝中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与自己脑海里熟悉的记亿，文荻在诺大的房间里，轻而易举的找到自己所要的。

轻软的羽毛柔被，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肥皂香柔软的枕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十分好闻的古龙水味！

把脸庞深深埋入其中，文荻知道陪伴自己无数夜晚的失眠，今晚将远离自己。

压抑小住的叹息由嘴里轻轻吐出，唇角不觉勾勒出一抹弧度——几乎是满足的。

这一晚，文荻再次感觉睡觉不再是件痛苦的事。

赫然发现自己床上突地多了一位迷途的大使，他实在不应该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才是。

毕竟这位天使在十二岁以前，往往只要一失眠，就会抱着她的枕头出现在他的床上。他以为她早该改掉这习惯的，而且也已经大得不适合。

呵，他发誓，此刻躺在他床上的，绝不可能是他当年的小天使！因为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已经成熟的足以引人无限遐想——这丫头需要修改的习惯还真不少！

“少爷！这行李——”

提着行李来到主人背后的老管家，倏地惜然止口。

主人突然侧身的动作，让他视线不受阻碍的落向另一隅！

对于此刻蜷缩于主人床上的可人儿，老管家除了一开始惊讶地睦视之外，毋需主人多做表示，他放下行李，安静的退出房内。

一直到步下楼梯石阶，老管家才允许自己唇角绽露笑意。

瞧见床上的人儿几下被床单所淹没，斯赫恒第一次发觉到，原来他的四枝床竟大得如此吓人。嘴角轻轻一扯，抓在手上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他扯松领带，缀手踢脚的接近床边，同时地看了时钟一眼。

九点二十五分，让她再睡一会吧！片刻后地发现要挪出被压在小腿下方的丝被，而不去注意到那光滑细腻的双腿，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原本过膝的衬衫下摆，让睡梦中的她不经意地高高掀至大腿上。

斯赫恒微皱眉头，望着小荻胸前紧紧抱着的枕头，瞬间的考虑后，他打消了拿开它的念头。他替她轻轻拉上柔被，然后走到窗扇前，稍稍调整帘幕，让刺眼的光线不再投映在她美丽的脸上。

昨晚是文荻这些人来感觉最美好的一觉！她发现自己几乎是带着满足的表情醒来的。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视线从容地绕了房内一眼，矮柜上那只打开的行李，让她倏地由床上坐了起来。接着，她看见离床不远的椅子接着一件西装外套及一条领带？

一个声音在这时突地传入她的双耳，她反射性地侧脸，两眼往浴室方向望去。浴室门板后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水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文荻不知道自己关着那片门板到底有多久，是短短的几秒？还是有永恒那么久？当紧闭门扇终于被拉开，她的双眼瞬间让了高挺的身躯所装满时，她漂亮的瞳眸因为过多的震惊和讶异而睦大。

“哦！看来咱们的睡美人已经醒了。”

停下搓探头发的举止，斯赫恒随手将湿了的毛巾丢回浴室。

文荻清了清喉咙才能让自己发出声音。“J？”

“如假包换。”拉上浴室的门，他微笑地走向她。

“我错过接机的时间吗？”她在这张床待了多久？

“不！是我临时变更了行程，而你的表情告诉我：我已经达到想要让你惊喜的目的。”

他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停住，然后耸肩地两手一摊。“怎样？我不该获得任何表示吗？”他挤眉弄眼地抱怨道。

文秋冷硬僵直的脸上在刹那间转为柔和，唇角不知不觉地拉出一抹非常美丽的迷人笑面。“J！”

她欣喜的叫声、轻盈的身下如蝶般地由床上飞起。

“等——小心！哎哟！”

斯赫恒张口想要出声警告，但是迎面飞来的身子，让他来不及多言，便被冲击的力量给撞倒在地。

“喔，你真该死！为什么在昨天的电话中不说清楚？”

她佯装生气地沉声指责着，表情却是带着浓厚的笑意。

双手环胸，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正跪坐在—个大男人身上。

虽仅是短短数日，思念却来得如此强烈！这是文荻始料未及的。看见了欣喜如波涛汹涌，深深涨满她的胸口，令她难得地脱下冷漠的外表。

“那就不能称为惊喜了。”

斯赫恒左手肘支地，半躺在地毯，右手揉着自己撞疼的后脑勺。“不过，面对这样的回报，还真教人受宠若惊，消受不起呢！”他摸脑的皱起眉头。

瞧他那模样，文荻唇角的笑意不觉地加深了。“希望这能让你记得下一次得三思而后行。”她挑眉地表现。

“我会的，我发誓！至少我会选择在我认为安全的范围内。”他露出一抹自作自受的懊恼之色，眨眼地笑着说。

“现在愿意还我自由了吗？我不认为这样的姿势对我而言能称得上舒适。”事实上，身上穿着一件大衬衫的小荻和仅着一件浴袍的自己，两人此刻的姿态以“暧昧”二字来形容亦不为过。

拜托！这小东西可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心头蓦地掠过的异样感，令斯赫恒顿时感觉罪恶，在内心低咒起自己。

文荻突然泛红的表情，显示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不雅的举止。

她迅速的让自己离开J的身上，不过，也没有离朝思暮想的他多远。她跪坐在J身侧，两手手掌压着膝盖，前倾上半身，表情认真地问着：“画廊方面……没问题了吧？”

其实文荻想知道的是：J不知何时又要离开自己？

斯赫恒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他站起身，并拉起她。

“看来我这老头子待在家里的时间，可能长得令你生厌罗！”

这样的回答让文荻再次笑开了。她心想：不可能的，她永远也不会对他厌烦的！

“如果你问完的话，现在轮到我发问了。”

“咳？”

“这些天来，有没有按时服药？”

文荻压抑下想皱眉的动作。“我都是在白管家面前吞下那些药丸的。他的忠贞度你毋需怀疑。”

“何必呢？”语气显得有些心虚。

“因为你的脾气有时顽固的与牛相当，小荻！”剑眉若有所指地一扬。

哈，她以为那一人指的该是他自己呢！他才接下来的话，令文荻跟着扬眉。

“还有，你得马上改掉你的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你不该衣衫不整的跑进男人的房间！”

“可是……这是你的房间啊！以前你并不介意。”

她佯装吃惊地叫着。

“你的‘以前’，是指当你还是黄毛丫头的时候，那时的你，单单一声该死的猫叫、就能吓得你仓皇失色、夺门而出！”他莫名地生气起来。

“然后，在睡梦中让敲门声惊醒的你，就会抱着我又摇又晃的，直到我安稳入睡。”她的神情因回忆而变得柔美。

不错，那也是他往后几今为终忘记将门了上锁的原因。

“这就是我要谈的！明年几日一过，你已经二十岁了？”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大吼大叫，犯不着的，因为你只要在门前挂上一张‘谢绝入内’的牌子，我发誓，我会对它敬而远之的！J！”文荻推开斯赫恒冷漠的走向门。

“该死！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伸手拉回她。

“我只是希望你——噢，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瞧见她唇角来不及收藏的笑意，斯赫恒刹那间明白自己被作弄了，恍然大悟地瞪着她。

“我们是要这样‘衣衫不整’的继续瞪视着对方？还是你要放手，好让我回房换作衣服？”

她投给他—记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抚媚笑容。

斯赫恒一直到她接近门边时，才从那震动他心房的笑容中惊醒过来，想起自己尚未得到她的保证。

“小荻——”

“知道了！下次我会考虑换件睡衣。”

文荻听见背后猛地传来一声低吼，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踏出J的后门，然后又想起什么的探头问道：“既然我来不及赶上早餐，你不介意咱们让白管家把午餐提前吧？J待会见。”

文荻迅速抽身转往卧房方向，心里想着他那几缎垂落在额前的发丝。

她发誓，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未做出替他拨开它们的念头——那几缎发的存在，让那张成熟、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稚气与帅气。

蓦地，一股怪异的感觉由脚底下传来，令文荻忍不住垂眼低望，原来自己将鞋子遗忘在卧房里了！

不过，她毫不在意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文荻只觉得阵阵舒服的凉意直窜心头。

短短几分钟，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比这半年来来得多。

他怎么老是在对着她的背影又吼又叫？斯赫恒不得不承认，是他宠坏小荻那丫头的！

瞪着空荡荡的房门方向，斯赫恒喃喃低咒数声，气恼地爬了爬头发，皱眉地转身走进浴室。

但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笑意却不禁跃上他紧抿的唇角，溺爱之色，还是渐渐取代了眼底的恼怒。

三天后，文荻高挑的身影再次出现于“圣兰”校园。

她的心情一直持续着看见J回家时的愉悦，但是数天后，这份难得的心情被一位意外的访客破坏殆尽。

天才露出晓色，边际山头绽放出光彩绚丽的渐层云彩，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生，天空被宣染成一片变幻莫测的迷人画布。豪华的大宅里。有人并不想错失这样的景致。

只是一校简单的黑色炭笔，不到片刻的时间，在纤指有力迅速的挥洒下，纸面快速的呈现出轮廓。

如此美丽的一刻，如果能以色彩来栓释它们，相信展现出来的书面将更为淋漓尽致，然而，作画的主人向偏爱于简单的黑色线条。

文荻以拇指在画纸上拨弄出她所需要的层次感。三五成群的麻雀带着清脆悦耳的嗽鸣候地掠过阳台上空，令文荻唇角忍不住绽露笑意。

文荻的视线由鸟群消失的绿林收回，准备对画面做最后的修饰，蓦然，她的注意力让下方突有的动静所援获。

由于文荻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二楼画室的阳台，所以她能轻易的将左侧方的阳台纳入眼底，而衔接它的是J的卧房。

原本放松的身子在瞧见那条推窗而出的曼妙身影时，倏地变得回避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位有副惹火身材的美丽女人，过膝的衬衫在凹凸有致的丰潢体形，非但不能发挥其遮掩的目的，相反的，却令人忍不住对那副惹火的身材幻想起来。

她在文荻的目光下，对着翠绿的大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因而露出一大片光滑的大腿。

高举的玉臂似乎察觉到文荻的视线，蓦地僵立在半空中。

正当文荻猜想她是不是已经发觉到自己的注视时，她突然改变方才脸上浮现一抹妖媚笑容的返身，消失在随风微扬的窗幌后方。

文荻发现那女人这一年半来一点都没变，依旧娇媚动人能轻易的让人的心里热得像团火。

盯着画纸半晌，稍早的兴致在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将炭笔丢回画架，她想起自己好久没钓鱼了。

回房换上简便的服装，穿上一件保暖的外套，拿着所需的钓具，从侧门悄悄离开，踩着她所熟悉的小径，往大宅后方的森林迈去。

衬衫被抛在地毯上。对于自己的裸露，郝思嘉没有丝毫的害羞，因为她明白自己对男人的影响力——尤其当她一丝不挂的时候。

没有任何男人能对她的魅力免疫！但是渐渐的，她开始怀疑眼前这男人是个例外。

郝思嘉带着令人软到骨里头的娇笑，扭着俏臀，挑逗地接近为地掀起被单一角的斯赫恒，转眼柔软娇躯已被男人压迫在身下。

“你的‘胃口’真让人惊讶！我的‘主人’。”郝思嘉纤细的十指滑过眼前温暖的胸膛，娇嗔地抱怨道。

“它困扰了你吗？”他轻笑地反问道，温热的舌头已开始攻掠她光洁的颈侧。

“你该明白那是个谎话！”

在她耳内逗弄的舌尖，令她忍不住娇吟出声。“事实上，我很高兴自己有这份……影……影响力。”

“呵，天晓得，你根本毋需怀疑这—点。”炽热的吻已来到她柔软的山丘。郝思嘉愉悦地轻呼，她已挺立僵硬的两点猛地遭他吞掀。为了心头摆放已久的事情，她命令自己刻意忽略吸吮轻扯之下所带来的一波波快感，她想，现在或许是最佳时机！

“John，你记得‘诺亚’的小开吗？”“诺亚”所生产的硬体设备几乎囊括整个电脑市场，与郝思嘉她父亲旗下的“连新”可谓是不分轩轻。

“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叫李立洋吧！”他的唇落在另一侧等待中的柔软山丘。

“这—年来，他出现在我伦敦办公室的次数相当频繁——”突如其来的快感，令她忍不住挺起上半身。

“哦？”他在她胸前闷闷的轻哼一声，一手则在她平坦的腹部逃逗地划着圈，语气漫不经心。

“就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李立洋来找我了。他手上不仅捧着一束花，还多了一颗……钻戒。”

浑然不知自己的指甲已在他平滑的背部留下痕迹，她娇喘吁吁地一口气说完。她很想自己漠视那只轻划过她肚脐，缓慢下的手，但，根本是不可能，因为它们所经之处所带来的感官刺激，是如此的强烈！

不向的闭起眼眸，期待大手即将为她展现的魔法。

但是经过屏气凝神的片刻。她才发觉撩拨得令她燥热难耐的五指，并没有继续前进的企图，它们突然停住不动了！

感觉—道冷空气爬上她发烫的肌肤，她睁开双眼，望进斯赫恒那对高深莫测的黑眸。

“你是在向我征求意见吗？”他扬眉望着自己每次出差到伦敦，总会先温好床等待他到来的女人——虽说他自己在那边也有栋舒适的楼房。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曾对眼前这女人生厌过？郝思嘉拥有姣好的美貌与财势，是男人梦想的女人。但是对他而言，她只是位能在床上取悦他，令他感觉十分愉快的完美床伴而已。而且她的罗曼史绝不逊色于他，所以，他以为他俩都聪明的愿意对这段成人游戏不抱存任何奢想，但现在……

“John？”黑眸渐退的热情，让郝思嘉刹那间明白自己不该试探眼前这男人的！至少不是在这时候。

“或许你该考虑接受它。”

“呵，你的回答真是教人心寒啊！”她含笑地娇瞳低声。“不过，我们为何要让这无聊的话题来断断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情呢？”白皙五指穿入浓密的黑发，唇角诱惑地轻轻勾起。她缓缓拉下斯赫恒成熟完美的俊容，一手则另有所图的抚过他鼓动的胸口，教人屏息的缓慢下移。

热情的余尽再次燃亮那对小悦的黑阵。“确实不该。”盯着逐渐接近的樱唇，仿若甜美的草茵般微启着，他再次轻笑低语。

“希望它不会令你改变原来的决定。”在唇瓣尚未完全迎上前，她忍不住担心问道。她不要他反侮了。

“我保证在未来的几天里，我的表现会是个十分尽职的主人。”纤指此刻所在的位置，令斯赫恒蓦地低吼出声。

下一秒，他的唇已深深的封住她的……

由于手表被她遗忘在卧房的书桌上，所以当文荻踏进厨房，看见墙上时钟短针的位置摆在“九”的地方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溪边耗了这么久。“小姐——”

“早，白管家。我现在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了。”

文荻端起玻璃杯，转身面对匆匆迎上来的老管家。

“我马上吩咐厨子准备。”刚瞧见小下人那一刻的讶异之色，很快地被微笑所取代。

“谢谢你，白管家。”

“呢，小姐？”

“什么事，白管家？”文荻停下转动们把的动作，疑惑地望着他。

“你的袖口——”白管家暗示地指了指她左边的衣袖。

文荻垂头低望，附着于衣料上的泥土已呈龟裂，显然是她不小心由河边带回来的。

“还有少爷……”白管家以头指了指那扇门。

哦？她以为他会和他的床伴在床上享受一顿美味的早餐，不过，方才她经过车库时，发现他的车子并不在里头，而他的司机也跟着车子一起消失……

现在她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弹掉袖口的泥灰，文荻对适时发现它的老者投以一记感激的微笑。

“看来我又得向你表示感谢了。”举杯致意，她拉开门走进饭厅。

“早安，J”

文荻略带沙哑的嗓音，很快地让斯赫恒由报章后方探出头。

“早。”犀利的双眼先在文荻出规的方向停留半抄，然后又转望另一头。一秒后，黑瞬的注意力全投注于文荻身上。

“我以为你该从楼梯方向而来。”斯赫恒浓挺的剑眉高高扬起。今天是周日，所以他要白管家别去惊扰她……而照这个情形，她显然是这个大宅里第—个迎接阳光的。

文荻聪明地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远远地望了J一眼。

J身前的桌面除了一只咖啡杯外，还搁置着三份已读阅的报章显示他待在饭厅的时间，长得足够令她编不出好的谎话。

“我散步去了。”经过一番衡量，她轻声回答，视线刻意回避那对能轻易看透她的眼阵。

“你该不会走到那条小溪吧？”瞧她不自觉地摸着自己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颊，斯赫恒明白她果然去了那个地方。“没有人的陪伴，我绝不允许你独自走过那条人烟罕至的小径，跑到那鬼地方去！尽管那座山是我名下的产业，它们仍是小安全的。”

鬼地方？该死！他怎能以这种轻蔑的语气来称呼那片世外桃源？她最宝贵的回忆都在那里呢！

她反驳道：“我看不山那里有任何危险性。再说，我已经很久不曾去过小木屋。”

基本上，她每个月会固定找一天抽空溜出去，所以那间小屋至今犹能保持着多年前的整洁——除了她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

文荻低语地对送来早餐的老管家表示感谢。

“再给我杯咖啡！朗伯。”斯赫恒对着匆匆经过他身侧的老管家丢了一句话过去。他继续盯着她道：“我怀疑你哪来如此的自信？”几天来出现在精致容额上的和照神色已不复见，此刻的她，似乎又变回躲在冷墙后的那个人，总是考验着他的耐生。

“算了吧！J！为什么我们老是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争议上？”文荻现在才明白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她恶劣的心情并没有获得任何的改善。事实上，她觉得糟透了！

“当然，只要你的一句话。”他笑得很危险，却也好看得救人忘了呼救！这男人简直是恶魔。“你有我的保证了！现在。

“那么，恭喜你获得你需要的宁静了，小荻。”笑容加深成满意。“你的药用完了，明天你得上罗医师那儿一趟，顺便再让他检查检查。”斯赫恒那张俊容在躲进报章后方前，不忘提醒他的被监护人。

文荻朝天花板翻了翻自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克制住自己。她以刀叉翻弄早餐，心思已不由自主地游移飘回清晨那一幕。一股冲动让她忍不住开口：“你对女人的看法如何？”

“嘎？”斯赫恒放下报纸瞪着文荻。

“丰满的女人对你比较有吸引力吗？”

斯赫恒花了三秒的时间才让自己搞懂她在问些什么。“你的问题太唐突了，小荻！而且，这似乎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他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杯，注意力又回到全球经济那一版。

“那么，抱着像郝小姐那样的女人，会是怎样的感觉？”话一出口，文荻马上就后悔了！她望着被咖啡呛着的J，白皙的脸颊顿时微透红润。

斯赫恒咳了好一阵子，脸红脖子粗地盯着她。“文荻！”

“我在你的阳台看见她。”

“我不知道你的睡眠这么短。”沉吟片刻，他开口说。

文荻耸房表示。“事实是，窗外的晨景吸引了我。当时我在画室外的阳台上，你知道的，在那个角度能将下方动静尽收眼底。现在，我知道能让你大老远跑到机场去接机的神秘人是谁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为什么？你似乎不是十分喜欢！”

“不，正确的说法是连喜欢都谈不上。”

“你总是这么直接吗？小荻。”

“商场的阿臾奉承我不懂。”迎现她那对毫不掩饰眼中厌恶的瞳睁，斯赫恒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事实上，我正要与你商量这件事……”

“哦？”文荻两眼露出戒备之色。

“郝小姐这次回国纯粹是为了度假，但是因为行程过于突然，她的别墅来不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多做整理，所以——”

“所以，你邀请她住进这栋宅子里？也就是未来几天中，我得无时无刻不得不去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是她先提出的，而且于私于公，我都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毕竟郝小姐与伦敦分公司有着合作关系。”斯赫恒不自在地调整坐姿，端起咖啡，一口仰喝完。

“哈，斯氏画廊少了那女人，会有差别吗？“你和她显然已经决定好一切了。“对不起，我想上楼换衣服。”

文荻推开盘子霍地起身。这让斯赫恒亦跟着站起来。

“该死！我只是在要求你，希望你能表现出最基本的礼貌。”

“那么你该高兴，她将会得到我最基本的礼貌人！”

瞪着文荻消失的门口半晌，斯赫恒突然感觉茫然，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小荻如此讨厌郝思嘉。他不记得她们有任何相处的机会，还有……天啊，他干嘛在小荻无意中撞见郝思嘉衣衫不整出现于自己卧房时，心虚得仿如做错事的青少年般？天晓得！他已经是三十二岁的成熟男人了！

报章被丢回桌子，斯赫恒放下随手端起杯子。哦，真该死！瞪着见底的杯子，他拧紧的浓眉挤成一团了。

“朗伯！”一句低吼，蓦地回荡饭厅四壁。

另一头——

基本的礼貌？现在开始，他得祈祷她在那女人面前能记得起那五个字才好，因为连她自己都没多大的把握。

笨蛋、笨蛋！J这个人笨蛋！超级大笨蛋！眨回眼眶里的泪水，文荻迅速冲上楼。

她此刻的心情是难过的，但是未来的一周对文荻而言，却是难受得犹如每天皆在地狱中度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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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双白皙娇嫩的纤指是经过长时间的呵护与细心保养的，它们适时地遮掩上红唇。

虽然今天已是第三天了，她还是尚未从时差中调适过来。忍不住又张嘴打了个呵欠，郝思嘉心不在焉地走进饭厅。

“呢，对不起。”

她发现自己险些撞上由里回走出来的女孩。“请问……我错过早餐了吗？”看了女孩一眼：她望向空荡荡的室内，表情讶异。

文荻先让自己的视线在眼前那张刻意雕琢的娇艳美颜停驻半秒，然后又花了半秒在脖子以下的部位。

鹅黄色的羊毛套装确实地将她丰满、凹凸有致的曲线展露无遗，柔美的色泽更增添她曼丽的姿态。

这个女人如此费心打扮，不难想像是为了何许人。

不过，她今天可能要失望了。

“对不起，你得独自用餐了，因为我不习惯等人。白管家会伺候你的。”

她微微颁首，然后走过怔然着她瞧的女人身上。

望著女孩挺直的背影，郝思嘉不觉地皱起两道修饰完美的柳眉。她不明白文荻何以如此讨厌自己，两天来，她们几乎对谈不到三句话。

“郝小姐，早！”

老管家的声含突然出现在她背后。郝恩嘉收回游移的心思。

“早，白管家。”她丢给衣装笔挺的白管家一记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然后又扬眉地问道：“John不在吗？”

“少爷在早上接了通电话后，就匆匆赶往南部。为了不打扰郝小姐的睡眠，少爷要我在见著了郝小姐时，再转达给郝小姐知情，并表示他的歉意。”

“你的主人似乎没有片刻的闲暇？”语气中难掩一丝抱怨。

老管家友善地一笑。“是的，少爷肩负‘斯氏’的重担。”

“啊，这个责任确实不轻。”她在老管家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感谢郝小姐的体谅。”

郝思嘉回给者管家一抹谈笑。她佯装讶异地开口：“对了，小姐今天不用上课吗？”

“少爷不放心，所以替文荻小姐请了假。”

“哦。”虽然自己对那女孩的事情所知不多，不过对于她的健康情形，倒是略知一、二。

—年前，发生在那女孩身上的一场突发性心脏病，她还记忆犹新呢！她清清楚楚记得，准备于伦敦再开设第二家画廊的斯赫恒是如何撇下筹备一半的工作，丝毫不计较千万的损失，不顾一切地搭机返国，相对的，这让她明白那位名为文荻的女孩，在斯赫恒心中是怎样的地位。“郝小姐……郝小姐？”

“什么事，白管家？”好—会儿，她才清楚有人在呼唤自己。郝思嘉怔楞地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

“郝小姐，早餐想吃些什么？”

老管家困惑地望著她，但也仅是刹那而已，脸上很快又堆满尽职的笑容。

“跟昨天—样好了，不过，能不能先给我杯果汁？”

“好的，请稍等。”

身旁的老仆人一消失，郝思嘉的思绪马上又回到先前。她想，自己该对那女孩多下点功夫。

此刻郝恩嘉完全不了解，她目前所打算的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可以说是件还没开始就注定得失望的事。

试问天下，又有谁能有如此雅量，展臂接纳自己眼中的情敌呢？她，文荻绝不是。

郝思嘉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温室后方的大树下找到自己要找的女孩。沉稳有力的呀喝声，带领著郝思嘉的脚步。

望着树底下不断挥出手中木剑的女孩，郝思嘉选了个能够让自己尽情观赏，又可免去被人发现的位置。她双手环胞，背抵着树身，在一旁静静看着。

呀喝声有条不紊，袖口高高卷起的手臂，不断地朝半空中挥出一剑又—剑，带来—道遭凌厉的风声，两颊的发丝随著手臂的动作有规律的飞扬，围绕四周的枝叶几乎跟著同步飘动。

虽然她看不见木剑主人的表情，不过，她大概可以猜想得到她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地布满汗珠。回荡在空气中的的喘气声显得相当急促……不，是过于急促！

四周冷薄的空气，让郝思嘉决定出声，“你的监护人允许你这样过度运动吗？”

木剑僵直于半空中！文荻猛地转向声音来源。“你来了多久？”她瞪著贸然闯入自己领域的女人。

“事实上，有好一会儿子。”郝思嘉耸了耸肩头。

“如果这惹得你不快的话，那么我道歉。”

这女孩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吗？还是这只针对她个人而已？郝思嘉望着那张明显不悦的脸庞，蓦地，她还发现到一件她未曾注意到的事！

不出个两、三年，这女孩会是个十分出色的女人——

不、该说她此刻就让人备感威胁！

天啊，自己几乎有些嫉妒了！郝思嘉抚平轻盛的眉头，小心隐藏起眼后一闪而逝的嫉妒之色。

盯著她瞧了好半晌，文荻走向一旁。“有事吗？”

弯腰拾起丢在外套上的毛巾，文荻将它按在自己汗湿的脸上。

“是这样的，小荻……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晶莹明眸由柔软的布料探出，文荻看了她一眼，然后耸肩。

郝思嘉当它是默许。“你不认为我们有必要改善我们之间这种……这种恶劣的关系？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轻扯唇角，表情显得无辜。

“很抱歉，我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我认为你该介意的该是你男友的想法才是。”

“我当然在意！不过，我也希望我俩能够和平相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能会成为一家人——”

郝思嘉倏地惊觉自己过于直接了，连忙又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她惺惺作态地害羞一笑。

文荻的纤指在触及外套的前一秒，停顿了。“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念头的女人。”

文荻看她一眼后，套上外套。

“John是位迷人的男性，我从不奢望自己是他的唯一，不过，我相信我会是他最后的选择。”

文荻口气中的不以为然，激起了郝思嘉不服输的挑战心态，面容已很难保持先前自在的笑容。

“哦？他开口向你求婚了？”

文荻带著一抹教人不易理解的谈笑，走向郝思嘉，握在手中的木剑在她身后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痕。

“我相信快了。”她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经过那一次的试探，事实上，她不再如此自信满满。

郝思嘉盯着朝着自己逐渐逼近的身影，不知为什么？

文荻脸庞此刻的表情，让在商场多年的她，竟不由自主的向后连退数步。

“你……你想干什么？”她该转身离去的！郝思嘉这么告诉自己，但文荻那对泛著寒芒的冷降却冻僵了她的双腿。

下一秒，她细致的下巴被人以木剑圆滑的一端轻轻托高。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迷惑住那高傲的男人。啧啧啧，这确实是一张美丽的脸蛋！”

柄端缓慢地划过郝思嘉泛白的脸颊，文荻让它继续地往下移。“还有这魔鬼般的身材……男人们会为了它们而发狂的！你果真有这样的实力，对吧？否则，你也不会待在他身边这么久才是。想想，如果我记忆不差的话，有三年了吧？你可说是他交往最久的女人——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在你之前的女人待在他身旁的时间都不够长久吗？”文荻漂亮的唇角露出邪邪的一笑。

接著她又道：“因为她们都不够聪明！跳上了他的床，她们还想要他的姓氏！所以……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他讨厌不知足的女人——你想当个愚蠢的女人吗？奉劝你，下次千万别做没把握的事，否则，只会让你郝思嘉三个字，提早出现在那份过去式的名单中。”

文荻高挑的身子足足高出郝思嘉半个头。她继续俯望那张明显吓坏的娇容，瞧著它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顺便一提，除了画廊那次之外，这并非是你我第二次的碰面——原来你有三更半夜摸黑上男人的床的习惯？在走出房门前，记得勒紧腰带，否则恐怕会有春光外泄的场面。”

三年前的夏天，她在一场朋友的喜宴上认识了斯赫恒，当时，她马上被他迷人的风采所深深吸引住。从不让自己眼中的猎物有任何机会逃脱的她，当晚便假藉酒意请他送自己一程……

她推开文荻的手，让那把木剑不再继续纷乱自己不定的心神——它竟让她想起那双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手！

“难怪我总觉得自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原来是你！”

文荻轻笑声。“呵，你太抬举自己了，我不过是碰巧撞见罢了。当时我正想下楼喝杯茶，而你的出现，让我几乎误以为是夜贼——一位刚得到满足的夜贼。”文荻在她耳畔轻轻吹著气。

郝思嘉认为自己已经受够了！她才不管文荻的心底愿不愿意排除成见，接纳自己！她用力地推开她。

“你……你这无礼的丫头！简直……简直是粗野、鲁莽的可恶至极，John不会原谅你如此对我的！”

郝思嘉愤怒地瞪著双眼，最后，她一甩头，蹬着高度足以轻易摔断自己的高跟鞋，转身走开。

或许是踩得过于“认真”之故，渐远的背影猛地脚下一阵踉跄，紧跟着是一连串不可能会由那张嘴里冒出的咒骂。

最后她索性弯腰脱下鞋，两手各提一只，就这么赤足走回大宅，完全顾不得脚下的污泥是否会弄脏双足，然后又为此而开口骂出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三字经。

一句轻笑忍不住由文荻唇角溢出，不到几秒，文荻笑弯了腰，最后她捧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出了泪水。

这一刻可说是她几天来心情感到最愉快的时候了，就连当初在剑击中击败对手，也没能令她像这般感到舒服与愉悦！

文荻发誓自己大老远就能听到从屋里传出的抽泣声，与男人低沉的安慰话语。

她们绕过后门往里头走去，由屋后接三楼画室的楼梯，辗转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卧房！

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她听见了的怒吼声，还有老管家显得有些心虚的回答。

“白管家，小姐呢？”

“小姐……小姐有些不舒服，现在在楼上躺著呢，少爷——”

“那么她最好祈祷，这次别又是骗人的把戏。”

上楼的脚步声，使文荻迅速地推上门。她飞也似地冲到床边，脚球鞋让她甩进床底下！

她才刚掀起棉被，房门已经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文荻，别告诉我，你是睡著的！”

她的房门被推开了。该死！自己怎会忘了上锁？已躲在枕头下的文荻，不禁咬牙地咒骂一声！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文荻。”

自己还是继续装睡好了。

“文荻？”

这次音量提高了许多，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J语气中透出的威胁意味，令文荻不得不转身面对他。

“J？你怎能对著睡梦中的我，大吼又大叫的？”

她佯装好梦受到干扰地蹙起眉头。

“是吗？那么提醒你下次装睡之前，记得先脱下身上的外套！”斯赫恒两眼暗示性地看了那露在被单外的手臂一眼，嘴角抿成一线。

人贼惧获！文荻忍不住内心一阵挫败的呻吟。“你难道认为，那是因为我已经难受的无力顾及它？”

“现在不会！”这句话不经思考便由斯赫恒口中吼出。

文荻从眼下偷偷瞄了J生气的面容一眼，不禁诅咒起楼下的女人。

“好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吼得几乎将整个屋顶给掀了？”她干脆坐起身。

“这得问你自己了，文荻！”又是一声低吼，而且绝不比第一声来得含蓄。

文荻瑟缩了一下，随即高仰下巴，朝著J那张发怒的俊容皱紧眉头。“哦，该死！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对我又吼又叫，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文荻刻意拿自己的病来压他——尽管她向来厌恶提起它。

斯赫恒不理会她的明示，音量却明显下降许多。

“相信你在楼上已经清楚听见郝小姐委屈的哭泣！”

是啊！那受尽委屈的哭泣声，活像遭人躁蹂似的。

不过，她嘴里回道：“显然她哭得不够逼真。因为我几乎睡著了。”

“文荻！”音量又略略提高。

“我承认她是受到小小的惊吓，但是你知道的，某些无知的女人为了某一小事，就喜欢表现出大惊小怪来……呃，夸张事实！”

“我相信你今天对郝小姐所做的事，能令每位有教养的女士皆感觉受到羞辱的。”

但那位会在半夜摸黑爬上男人床的女人，绝不可能会是“有教养”的女士之一！文荻在心里反驳。

“好吧！我是有些过份……我只是一时兴起，作弄、作弄她罢了。”

“我以为我们早已达成协议，你不该如此对待我们的客人的，小荻！”

她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客人！她是“你的”客人！文荻克制想这样对他吼的冲动：“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受羞辱的不是我，小荻。”

经过一番挣扎与短暂的沉默后，文荻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好吧！我会为我的失礼向她道歉。”

“待会吗？”

“喔，晚餐的时候。”

望着那张冷脸让情绪浮现脸部的娇颜，斯赫恒几乎快记不起它们曾有的开怀笑脸！那样的场面并不多见。

从小她便早熟的教人怜惜。

斯赫恒叹口长气，在床畔坐了下来，“小荻，我们能不能尽量减少这样争执的场面？”懊恼低语地抓着头。

J语气中的真诚令文荻握起的拳不禁收紧。她咽了口口水地小声开口：“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当然不愿它占据了我们大部分的时间！”

斯赫恒讶异地低吼。他绽露出一张会令人突然忘了呼吸的好看笑脸，手指溺爱地爬过文荻一头柔软的短发，然后将她压向自己。

“你没有真的不舒服吧？”

他将自己的前额轻轻靠贴她的。“嗯，还好，没有发烧的症状。”

眼前……的两片唇瓣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近到让她都能听得兑自己骤然狂跳的心跳声。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因为那轻轻吐在她身上的温热气息，而产生一种痒疹的奇异感觉。她的全身似乎在发热，嘴唇也突然敏感起来。

“咦？小荻，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才刚拉直身子的斯赫恒，禁不住担心地又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文荻舔了一下干燥的嘴辱：“J？”

“嗯？”他正将另一手放在自己的前额。

“你愿意吻我吗？以你吻郝小姐那样地吻我？”

置放她额前的手，似被火烫著似候地收回，“你是在开玩笑吧！文荻？”

斯赫恒跳起来，瞪著床上那位仿如他一下子变得不认识的小女孩——不，该说是亭亭玉立的大女孩！

话一出口，文荻马上就后悔了！尤其是J脸上惊骇讶异的表情，好像活刚碰了一位麻疯病人般。天啊！她羞愧的恨不得能上刻钻进床底下。

“不错，我是在开玩笑。”

文荻收藏起受伤的表情，带著仅存的自尊，掀开棉被，由另一头下床。“待会儿，J。”

文荻急急的走进自己此刻一心想去的地方——浴室。

斯赫恒对著那扇合起的门发了好—阵子呆，这才缓缓由震惊中逐渐恢复过来。

他咒骂一声，紧蹙两道剑眉，两三步地冲到浴室门前。“该死！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文荻！”

对着门一阵大吼后，他片刻也不敢多待，迅速逃离这间突然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天杀的！他的胸口为何心跳得如此紊乱？喔——真该死！

一直到下了楼，斯赫恒狂跳的胸口仍未能恢复正常。

甚至，它们持续了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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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虎纹窄裙，将沙发里姣美的臀部曲线毫不保留的展露出来，黑色小羊皮细跟靴，随着扶手上轻敲的手指在半空中轻点着。

郝思嘉凝思的神情已有一段时间了。食指最后在扶手上用力一敲，她放下院高的二郎腿，起身走出客房。

在叩了几声仍得不到回应后，她在楼梯口碰上了止从三杨下来的老管家。

“需要什么吗？郝小姐。”两手托着一只空盘的老管家，礼貌地点头招呼问着。

“是的，我找John？你知道他在哪里吗？”郝思嘉朝老管家嫣然一笑。

“主人此刻在画室，不过——”

“谢谢你！老管家。”

不过，现在去打扰他恐怕不恰当。奈何她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老管家只能惜然瞪着迅速掠过自己身旁飞奔上楼，然后眨眼间已从他眼前消失的背影。

认为John是独自一人待在画室，也因为急于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所以郝思嘉省略敲门这道手续，直接推门而入。

“呢，对不起，我打扰了你们吗？”显然是的！因为他脸上的两道浓眉已同时皱起。

“不能说没有，不过，就快完成了。找我有事？”

“嘱，有件事想与你商量。”由于所站的位置适巧能将画架上的景物尽收眼底，好奇心促使郝思嘉不觉地走上前。

即将完成的作品是件简单的人物素描，里面的女主角没有多做打扮，—件高领套头毛线衣和一条平凡的牛仔裤，除了腕上的那只表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装饰物；藤椅的背景是敞开的窗扇下方，那一大片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花圃；窗扇两旁轻薄的帘幕，迎风招扬地掀起波浪状；窝于藤椅里的女孩，她丽质的娇颜轻贴着弯起的手肘作画者将女孩脸上的神韵完全捕捉住，以他细腻的笔触，完美地表现在纸面上，栩栩如生，教人赞叹！尤其是那对闪烁柔美神采的双睁，盈满它们的是——

郝思嘉受到震撼地猛然拾眼望向模特儿，但是她发现自己接触到的是一对泛着寒光的冷眸，她在画中所看到的热情，已经不见了！

莫非这女孩她……

“你没事吧？”

“咦？”郝思嘉怔然发现斯赫恒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

“我叫了你两声，你似乎没有听见。怎么了？”

郝思嘉楞了一下，眨眼闲，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她挂起抚媚的笑容，忍不住由衷地荐叹道：“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替你自己办一次书展？我几乎要忘了你在这方面的禀赋，你该考虑考虑的！John！”

“或许吧！不过，我能确定目前没有这样的打算。”斯赫恒微笑地带着她走出门外。“现在你先下楼让老管家为你准备杯热菜，五分钟后，我会在大厅加入你，然后我们再来听听你要说的事。”

斯赫恒放开楼在身侧的娇躯，在她粉颊轻啄一下，“待会见。”

郝思嘉脸上的笑容只持续到画室的门再度被关上。

她表情僵硬地瞪着眼前那扇门。

John难道没看见那对直视他的双眼藏有多少情意吗？哈，她敢发誓，那女孩在暗恋着她的监护人，而且似乎很久了。难怪，难怪她会对自己充满敌意！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获得解释权。文荻将她的爱意掩饰得可相当好。也许她怪异的举止也是其中一部分。

哈，今天要不是自己无意中撞见那一幕，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丫头的心事。

斯赫恒真的迟钝得看不出那对清澈眼眸里所透露出的情感吗？虽然它们的主人并不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自己内心深藏的秘密。

承诺由五分钟延缓为近半小时！空荡荡的画室里，斯赫恒望着自己已完成的作品，他静坐在文荻方才所坐的藤椅上。

这是第几幅了？十二吗？画里的女孩随着岁月的增长而愈来愈益为美丽迷人！不变的是那对眸子……

画里那对直视自己的眼神，教斯赫恒心房微微抖动地忘了他的承诺……

富丽堂呈的大厅里，郝思嘉在沙发椅上轻轻挪动自己略感僵硬的身子，目光N次飘向自己镶钻的女表，在她几乎要认为斯赫恒可能已经忘了他自己所承诺的事时，她听见脚步声从楼梯顶端传来。

踩着优雅的步伐，斯赫恒悠闲地出现在他的客人背后。“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亲昵地探手轻按女友的香肩，表示自己的歉意。

当斯赫恒发现他的被监护人也在现场时，不禁微微一楞地扬起双眉

“小荻？”

“是我让老管家请她过来的。”郝恩嘉脸上盈笑地替文荻回答，同时正手按上肩膀那双大手，将它们的主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现在你的谈话内容令我相当好奇，SALLY。”斯赫恒转向来到他身旁的老管家。“给我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朗伯。”

“不过在这之前，我能不能有个清求？”

“哦？”

“什么时候也让我成为你画笔下的模特儿，John？”一对媚眼诱露媚之色。

因为文荻一直低头看着手头上厚厚的原文书，所以无法得知J此刻的表情。事实上，她只不过比J早到个几分钟而已——在经过上回那次“小小的”不愉快之后，这两天来，她一直和郝思嘉保持着相敬如“冰”的礼貌，并尽量减少与那女人碰面的机会，除了吃饭时间外。

至于那女人所要说的话，她实在是没多大的兴趣。

但是现在文荻却相当在意J的回答，翻阅的手指徐缓搁置，她听见J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哦，这我得解释一下，小荻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欢拍照——不，该说是断然的拒绝它，所以……”斯赫恒耸肩地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每年都替她画一幅吗？”郝思嘉眨眼睛道。

“嗯，方才你看到的那一幅是第十二幅了！”十二？时间过得真快！小荻来到这座大宅，原来已经匆匆过了十二个年头。当年为了让她乖乖坐在画架前，他曾允诺，除了她之外，他不会让其他人坐在他的画架前！

这是他和她的约定。当初是如此，现在他也不打算毁约！

可是想想，她当时才不过是位七岁的小女孩罢了！”

一位拥有聪明脑袋与早熟面孔的女娃儿。

斯赫恒替郝思嘉重新在杯中注满热水，然后在冒着热气的杯里放入一球低脂鲜奶，将它递给她。

“现在，在好奇心尚未杀死我之前，能不能请你好心地救救我？”他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眨眼催促道。

既然斯赫恒并未直接回答，但，只有愚昧的女人才会开口去证实自己刚刚被人拒绝了！不过，这个打击不小。

“欲将女孩赶出John的生活”这样的念头更加强烈了！郝恩嘉面不改色地接过杯子。

“是这样的，我想替小荻介绍位朋友。”她的唇角始终含笑。

“朋友？”斯赫恒停下唇边的酒杯。

文荻首次将视线挪向对而那对男女，不约而同地，和J做出皱眉的动作。

“喂，他叫郝圣文，是我最小的堂弟，你该见过他的，John，在去年世贸中心那场科技展的会场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他，双手可没闲着！他忙得连伸手跟我打招呼的时间都拨不出来。”想起那位左拥右抱的小伙子，斯赫恒一对浓眉几成倒肾。

其实她对于当时的情形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我想这其中必有误会！她们是我的客人，是我托圣文替我好好招待她们的！你知道的，当时我根本抽不开身。”

“那他的招呼方式可以教人难以想像深刻啊！当时他的双手是摆在人家的臀部。”

啊，该死！她压根儿一开始就不该考虑那位花心小子的。郝思嘉微微红了脸，叫破了喉咙。“我敢发誓，上了大学的他，变得成熟稳重多了。”

“这并不能改变他给我的印象！他不适合小荻，小荻也不需要这样子的朋友！”

“她当然需要！John，你不认为她让你保护过度的近乎孤僻？她该多认识些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让她走出你的羽翼，因为你并不能守护地一辈子——”

“该死！我当然能！”蓦地，一声雷吼几乎掀掉整座屋顶。

酒杯在他手中一阵晃动，飞出的液体溅湿他脚下的高级地毯。他瞪着瑟缩在沙发里的郝思嘉的惊恐表情，显然她吓坏了！

室内的空气访如在刹那间凝结、静止了，然后一声轻咳打破这尴尬的一刻。

“对不起，”文荻将摊在大腿的书轻轻合上。“你之所以请我来这里，为的不就想听取我的回答？”

他们谈论的对象是她，但是她却被这两人撇在一旁。

“小荻！”

“你该让她听听我的意见的，J。”她的视线犹紧盯着沙发里的女人。

郝思嘉困难地吞口水。“是的……我想知道你的意愿。”她被斯赫恒吓坏了。她没预计到他的反应会如此过度。

笑容再次挂上郝思嘉的脸上，不过这次却显得小心翼翼。

“那么，你现在可以着手安排这件事了。”文荻端起老管家为她所准备，却一直未曾动用的果汁起身，“抱歉，请怨我告退。”她离开黑眸隐含指责的逼视，往楼梯方向迈去。

临走的前一眼，已经足够教她明白自己此刻所做的决定，如预期的得到她所要的代价——

她看见J为她的决定而铁青了一张俊容。

相反的，郝思嘉则因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欣喜的在内心欢唱鼓掌！她衷心希望她那在女人堆里永远吃得开的小堂弟，能够顺利攻下文荻这座冰山。否则，让这两个毫无血缘的人再这么继续下去，她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可不能让—位患有严重恋父情结的女孩破坏了自己打算已久的好事！但是，郝思嘉更怀疑画那张画的人，他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完成它们的？

不需过多的鼓吹，在郝思嘉处心积虑的安排下，才与文荻共进过一顿晚餐的郝圣文，可说是立刻的被这位不苟言笑的冰美人所深深吸引。

一个星期过去了，文荻为自己不必再容忍那不时出现在她眼前扭腰摆臀的女人而额手称庆，只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让她好不容易获得的愉悦大大的锐减。

当初自己之所以会答应，她完全是想试探他。

不过现在明白了，真是最会自找麻烦的动物！

文荻轻蹙娥眉，朝校门口那辆名贵的敞篷跑车走去，同时在心中下了个这样的结论。

最近她的司机换成一位名叫郝圣文的男人，不仅年纪轻，还是那种英俊好看得令全天的男人很不得将他抓起来猛打一顿的类型。

“喂，你瞧，他父来接文荻学姐！真好！要是我也有那样的……”旁人的窗窃私话，几乎将她淹没其中。文荻心想：这件事如果在周记上了一周大事的头条新闻，她也不该感到讶异的。

“小方，你看！那位开着跑车的男人，他又来载走文荻学姐了。”

“哦？是吗？”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怎么了？你没瞧见大家羡慕的眼光吗？”罗筱兰看见文荻学姐纤细的身子已消失于车内。

“是吗？”

“发生什么事了？瞧你无精打采的？”罗筱兰的目光由渐远的车影回到好友身上，好奇地以手肘轻推趴在脚踏车手把上的方辰。

“你知道吗？斯老师只代课到这个月底。”

“校长今早在朝会上不是宣布了吗？”她望着仰脸朝天空大刺刺地叹了口气的小方，顿时有些明白了。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就在校长大人宣布完这件可怕的噩耗之后，台下紧跟着所掀起的一片惋借声浪？”

“如果我注意到的话，我会知道那发出最大一声的人，一定是你！小方。”她绕到单车前，俯身地对着好友眨眼。“我不知道你喜欢斯老师呢！小方。”

“谁不喜欢才华洋溢、成熟稳健的斯老师！”方辰当她是外星人似的瞪着她。然后又懊恼地低语道：“即使他那张冷俊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的机会竟是少得这般可怜……这让我不得不羡慕文荻学姐了！”

说到这，罗筱兰忍不住又望了车子消失的方向一眼，她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

斯老师怎能放任文荻学姐与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想起发生在街头的那一幕，以及自己一直未能有机会好好向文荻学姐道谢。

“想去哪？还是跟往常一样，直接送你回家？”郝圣文微笑地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这谜样般的美丽女子，让他向来自豪的男性魅力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信号由红转绿。好一阵子的沉默后，文荻才缓缓开口。“你不觉得你是在浪费时间吗？”

“不，这怎能说是浪费，我可是心甘情愿的。”郝圣文佯装讶异地低呼，掌控方向盘的双手轻轻—带，然后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约会？”

“这不在我答应的范围之内！”文荻不悦地瞪着前方。

“当然！”郝圣文微笑地急忙改口。“我相当满意自己能有幸成为你的专属‘司机’！”

“如果觉得委屈，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的回答总是教人心伤。难道你从不曾考虑这件事？”

“你想再听—次伤你心的回答吗？”

短暂的惜然后，郝圣文爽朗的笑声蓦地充斥车内。

“与你对话，一点也不无聊！你知道吗？这更加深我的信念。”

对付这种厚颜的男子，除了瞪着他看之外，文荻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其实你长得并不难看。”她最后别开视线，这么说着。

并不难看？“能听到你的恭维，真是教我受宠若惊！”

他扬高双眉，带着酸涩的语气笑道。

文荻蹙眉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凭你的长相，只要你小指一勾，马上就有一大票貌美如花的女人出现在你眼前。”

“你也不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而且——天啊！你的举止甚至像个男人，不过，这样的你，却将我完全给迷倒了！”

文荻抓紧手中的书本，压抑不把它们甩上那张自以为是的笑脸。她该让这只自大的猪，马上从她眼前消失的！

她的不悦没能影响到身旁的男人。郝圣文犹是笑容满面。对于文荻会有的反应，郝圣文仿佛视而不见。

他自顾自地说着：“既然你没意见，我倒有个不错的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厨艺一级棒的餐馆……”

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之外，文荻竟被那从不知什么叫“拒绝”的男人给拉进了餐馆——拉进餐馆？天啊！

她已经气得忘了开口SAYNO。

当楼下前庭传来煞车声，挥动的笔杆猛然静止。埋头伏案的斯赫恒，眯起眼抬首望向墙上时钟。

十一点！

斯赫恒握紧笔杆，表情专注地形听屋外的动静。引擎未熄的车子，在几秒后咆哮离去。

斯赫恒带着皱眉的表情，继续理首工作。

三十分钟后，他的笔杆第二次被打住！但是这回只是稍微停顿。

“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喊道。

响了两声轻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纤细倩影由外走进书房。

“老管家说你晚餐几乎未曾动到，所以我在替自己热杯鲜奶的同时，也擅自作主地替你热了一杯。”文荻一边说着，一边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摆于不致会妨碍到J办公的书桌一角。

她看着桌面上成堆的文件道：“你不该让傅秘书那么轻松的。”

“你该多加件衣服，而且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他看了她身薄的衣物一眼，眉头紧蹙地念道，然后再次俯首，显然不想多淡。

文荻娥眉微微一扬，披上就接任他身后椅背上的外套，她两手抱着温热的杯子，在离书桌不远的沙发坐下，轻暖热饮地盯着桌后方的J。

文荻让自己的视线大胆地行走在J俊美刚毅的脸庞线条。在桌灯的照射下，阴暗与光明凸显了他脸部的犀利……她感觉心跳加快了。

她的身体渐感暖和起来，但是她知道那绝非是热饮的缘故！能让自己不知不觉身体发热，除了眼前这位男人，她明白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问？”

“没有。”他的回答迅速果断。

文荻再次扬眉。“你在生气？”

“没有。”

没有才有鬼！看了眉头几乎纠结在一起的男人一眼，文荻发现身旁的小茶儿上放着一叠便条纸和一枝笔，杯子被她搁在一旁。文荻提笔，她在纸面上快速挥舞起来。

“这是你现在的表情，J”食指与拇指捻着刚完成的即兴作品，文荻将它涌至他面前，语气透露一丝好笑。

纸面的脸孔不禁是与自己十分神似，就连皱眉和那双透露于眼睛、嘴角(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怒意，皆被完全捕捉在笔下。

“啪！”一耸。斯赫恒突地出手扯下它，“是的，我是相当不高兴！”两眼阴沉地瞪着她。

他终于愿意肯视自己了。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该忽略自己的健康情形！整个晚上我都在担心那小子会不会在十二点以前，把你毫发无伤的‘变’回来。天晓得，我正准备开始为他祷告呢！”

“你根本不需再担心！最近半年来，它己让药物控制得很好。你不也因此而辞退那份玩票性质的教职工作。”

“不，我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你怎能预期它同时会发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考虑二十四小时将你拴在身边！依你的资质，上大学根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我甚至不用考虑家教！”

“但你不会这么做，对吧？”文荻叹口气，“算了吧！这根本不是你发怒的原因。你打从—开始就不喜欢他——”

“我是对他有成见。”

“可是，为什么？”她向他逼近几分。

“为什么？天啊！他是个花花公子，是那种不安于室的男人！”

“你怎能如此确定？如果郝圣文不是呢？”

“如果……该死！那小子天杀的就是！再说，我至今仍相当震惊于你为何会答应这件事。我曾提过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子是怎样对待他的女伴的！”斯赫恒几乎是咬牙切齿。

文荻的好奇心完全不因他的盛怒而有所退缩。

“你的‘成见’真的只针对郝圣文一人而已？或者这还包括未来可能出现于我身旁的男人？”虽然这样的机会在过往是屡儿不鲜，不过只稍她一记冷眼，便足以令他们打消念头，当然，死皮赖脸的还是有。

“我……”恍若顿遭猛棍敲了一记！斯赫恒瞪着逼近的脸庞，此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诚如你所言，我已经大得足够主宰自己的生活了。撇掉郝圣文不提，你怎能期望在他之后不会有第二、第三个追求者？”

“至……至少不是他这类型的！”

“有差别吗？”

这……他不知道！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天啊！

光是想到她的生命中将会有其他男人出现，就令他简直难受得欲吐。

但他仍死鸭子嘴硬说；“或许，到时我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该死！小荻，你问话的方式一点也不对！我是你的监护人，你不该以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只是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耽误了你的回程，你甚至未曾打电话回来说一声。”

斯赫恒略微调整坐姿，藉以躲闪她逼视自己的眸光。

文荻忽略那抹心痛，佯装满不在乎地耸肩，“郝阔大少爷提议有家不错的餐馆……”至于自己为何会跟进？那得问当时的她了。用餐后既然有位免费的司机，她就抛强凑合凑合地拿来用一用！

结果她在人家快打烊时，才跛铁青一张脸的郝圣文给拉出书店——哈，她竟将他忽略了三个多小时！

“我本来是去找一本书的，你知道的，一旦我着迷于书中的内容，就会忘了所有事物，当然包括打电话这件事。”

这点斯赫恒不怀疑。不过他却讶异姓郝那小子怎能容忍自己被忽略——被她忽略？他阴郁多时的心情稍微好转。

“你在进餐前，可以打电话回来。”语气仍带丝指责，不过与先前相较之下，怒意已明显平息许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回道：“下次我会记得的。”

下次？这令斯赫恒蹙起剑眉。“我建议你最好考虑一下，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并不安全，小荻。”他决定结束话题，把注意力重新移回文件堆上。

郝圣文的为人是怎样？这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她这辈子在乎的只有他。再者，她为此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这件事。

弯身端起被自己搁置于小茶儿的玻璃杯，端详片刻，文荻道：“J，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闲置的一手，不自觉地抚弄杯缘。

“希望不是与姓郝的有关。”他在电脑键盘敲下指令。

很不幸的，你的女人似乎也恰巧姓郝！文荻忍住这股讥诮。“不，与他无关。”她由眼睫下看了J一眼。“你知道的，学校下个月十五号有一场友谊赛，你想，我可不可以——”

“不行！想都别想！”他斩钉截铁的说。

“拜托！我保证——”

“你的保证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但是……”

“我痛恨提起它！”

“这根本没有道理！”她低呼地瞪着他。

“当然有！”食指在键盘上狠狠一敲，他回瞪她。

“上次差点从我身边夺走你！就差那么短短几秒而已，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现在仍是心有余悸。他无法承受第二次了！

“可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我有心脏方面的隐疾呀！”

“不错！要不是你过度热中的话，我们或许永远也不需知道！我不该把你独自丢在国内，只知忙于我的事业，我的疏忽险些酿成悲剧你不明白我的愧疚有多深。”

斯赦恒万般悔恨地低语，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文荻瞧在眼里，心中忍不住一痛。她柔柔地低语，“没有人会怪你，J，那是你的职责所在，你毋需为此而自责的。你瞧！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不知何时，她已来到办公桌前，唇角含笑地望着他，眼神柔似秋水。

那美眸里所隐含的情感，令斯赫恒有着片刻的迷悯。他拒绝让自己迷失其中，逃避地转移视线，继而盯着电脑荧幕。

“你得避免剧烈的运动！这是罗医师的建议，而我打算贯彻它！还有，不许再瞒着我背地里偷偷练习！”

哈，自己怎能期望那女人会守口如瓶？文荻在心中将姓郝的女人痛快咒骂一顿，但仍不放弃的间：“纵使我发誓绝不让自己的身体超过负荷，这件事，还是没有转图的余地？”

她是个固执的女人！而他是位坚守自己原则的男人。

“没有！”

“或许，我可以向金校长表明自己的意愿。你知道的，他一向很赞赏我在剑击方面的表现。”

“相信我，我不会阻止你的。”一抹笑在他唇角若隐若现，让她明白她的方法根本不可行。

文荻一时气结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怒道：“你明知道，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便能让他唯命是从！”

“所以……”他缓慢转向她的俊容，得意地刚嘴一笑。“你只能当观众了，小荻。”斯赫恒熟悉地在键盘上敲下结束键。

“噢，我实在不该对你抱有一丝希冀的！”文荻挫败地挺页微倾的身子。

“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他慎重地颇首，脸上依旧含笑。

渴望比赛的心情汹涌如海浪，然而文荻也明由，自己如今的身体是不可能出席比赛的……矛盾的心情已煎熬她多日，J毅然的否决，该说是让她失望，还是教她由此复杂的心境中解脱？

望着J那张难掩疲惫之色的倦容，她能想到的只有：“你该考虑我的建议的。”

“哦？”

“傅秘书的工作太过轻松了。”最近他总是忙到天快亮才小睡片刻。

“有些事情我得亲自处理，”仿如此刻才发现眼前那杯牛奶，斯赫恒端起它。“不过，我会考虑我的建议，明天起，加重傅秘书的工作量。”

果真如此的话，傅秘书绝对会举白布条抗议的！因为他可一点也没闲着。“谢谢你的体贴，小荻。”他举杯致意地一口仰干它，微笑地看着文荻取走他手中空杯。

他提醒道：“你最好现在上床睡觉，明天有场考试，别忘了，小荻。”

“你明白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她嗤之以鼻地咕哝道。

“呵，自傲的小家伙，不过，我相信你！”

她娥眉微微一扬。“我认为该好好睡上一觉的人是你，J。”语气状似漫不经心，但够细心的人，仍能听出话里的关心。

“希望你不介意我带走你的外套！”

文荻拿着两只杯子，她甚至不等外套主人的回覆，逞自拉上门离去。

斯赫恒微笑的表情H维持到又获纤细的背影隐没于门后。

离开那盏照得他两眼酸涩的桌灯，他来到窗口，推开窗扇，由怀里掏出一相烟，点燃它，深深的吸了一口。

斯赫恒啊！靳赫恒，她可是你一路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啊！

冷风寒彻心骨，静倚窗口的身躯，不自觉地瑟缩一下。遗憾的是，冷风却无休平静他澎湃的思绪。

位于市中心的斯氏画廊，占地千坪，别树一格的外貌常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别说是大楼内丰富的收藏品，连建筑物外优雅蠢立的希腊女神像亦常是过往人们拍照留念的地方。这栋外貌呈现中古世纪欧洲风味的建筑物，几乎成为市内的一个观光重点。

“不论它的纯净度、切割和抛光的技术，皆几近完美，悬个高水准作品我相信它绝对令陈董的晚宴蓬壁生辉——”

“呢，抱歉，打扰两位！”

“傅秘书，我正在招呼客人。”斯氏画廊的主人——

斯赫恒，目光由眼前那座名唤“海洋之星”的混彩水晶，迅速转望向突然出现的助手，语气愉悦依旧，只是笑意未延伸至眼底。

尽管自己跟了这位老板已经将近七个年头了！傅秘书发现自己还是未能适应露出这种表情的他！

明白自己的冒失惹得老板相当不悦，傅秘书不由得紧张地咽口口水，“对不起！可是这件事很要紧，办公室有您的电话！斯董。”

他看了老板身旁的中年男人一眼——远扬集团的陈董是斯氏画廊的老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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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可以直接将它转接过来的，傅秘书。”

“我想，您会比较喜欢在自己办公室接这通电话，斯董！”傅秘书强迫自己迎视那对锐利的眼神，慎重地说道。

傅秘书紧张且严肃的表情，令斯赫恒不觉地皱起双眉。他神情和悦地转向客人道：“看来我得暂时失陪了，陈董！希望你不介意由我的秘书陪伴你参考？”

“哪里，斯董太客气了！你尽管去忙吧，我和傅秘书又不是不认识。”生性豪爽的陈董，微笑地挥手附和着。

“那么，失陪了！”斯赫恒表示歉意地微点头。他再次把目光放在自己秘书身上。“别怠慢陈董，傅秘书！”

你最好祷告那通电话绝对有远胜这笔交易的价值！丢下严厉的一眼，斯赫恒昂首阔步，往办公室方向迈去。

门扇被拉上的时间绝不超过半分钟，斯赫恒高挺的身影已从九楼的办公室冲出。

等不及传唤自己的司机，斯赫恒跳进专属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他绝不饶他——不，他要宰了那小子！他要宰了那姓郝的小子！天晓得，他何以能容忍那小子！

就是凭借这份意念，高速行驶的车子，才能平安地安全到达口的地。

斯赫恒友誓那扇看似牢不可破的玻璃门，倘若不是在他的鼻子碰上它们的前一秒打开的话，他会毫不客气将它们撞破的！

斯赫恒冲进医院，没多久便看见自己发誓要痛宰的男人！“你该死的把我的小荻怎样了？”

“她——”迎面飞来的一拳，又快又猛的让郝圣文没能有机会说完它，俊俏的脸蛋硬生生的吃了一拳。

一条身着圣兰女高制服（当然下半身还是条长裤）的纤瘦倩影，适巧在这时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文荻自诩自己的运动神经向来敏锐，她反应灵巧的避开笔直朝她飞来的“背影”。

“怎么回事？”她愕然地圆睁双眼。

“小荻！”

熟悉的呼唤让文荻循声望去。

下一秒，她已被拥进斯赫恒温暖宽阔的胸膛。

“小荻——天啊！你没事吧？”推开怀里的人儿，脸色苍白的斯赫恒，两眼迫切地上下打量着文荻，想再揍那家伙一拳的念头顿时被关心所淹没了。

“我没事，倒是他——”她指着两手捂着鼻子，挣扎地想从地上爬起的郝圣文。“他为了掩护我，前额撞上了挡风玻璃，缝了几针……你的出手会不会太重？毕竟他尽职地没让我受伤。”

刚刚她才建议郝圣文，为了他完美无理的形象，该考虑待伤口愈合后，上美容院做小针美容，现在，他可以免去“考虑”这道多余的手续了——

J的那—拳显然相当扎实，斯赫恒皱起的眉头皱了几下，他放开文荻，走向那位需要扶上一把的男人。

“在电话中，你该让我把话说完的……喔，天啊！你差点打断我的鼻梁，该死！”郝圣文按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口齿不清地叫嚷道。

斯赫恒递了条手帕给他。“如果你期望我会有一丝丝罪恶感的话，那么你要失望了！在我想过的方法中，它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你该替自己庆幸了。”

“发生什么事了？”由诊疗室里冲出一位身穿白袍的男人。他明显是被外头的碰撞声给吓到了，镜片后的双眼震惊地愕然圆睁。

“这男人需要你再次的协助，医生。另外，我为我引起的骚动表示歉意。”

老医师点着头，双腿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打出娘胎至今，他倒还未曾见识过哪个人道歉的尊容与气势，会“含蓄”的令自己忍不住紧张地吞咽口水，随后着手处理郝圣文的鼻子。

“走吧。车子在——你的外套呢？”斯赫恒转身回到文荻身旁，这才发觉她的上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白上衣。

文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你可能又得破费了！它在撞击中被扯坏了，所以……”

一件犹残留他的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覆盖上她的肩头。文荻拉紧西装外套，仰望着他。

“待我心平气和后，或许我会愿意了解它是怎么发生的。”语气轻柔，但表情严肃。他执起她冰凉的小手，压抑下害怕过后紧跟而来的满腔怒火，拉着文荻走向医院大门。

“等……等一下！”被冷漠一旁的郝圣文，见这情形，心急的推开医生的双手，准备追上前。

“不许你再接近小荻半步！我不会将她交给一位不重视她生命安全的男人的！”威胁恐吓的一句，成功地让郝圣文蓦地停下了脚步。郝圣文怔愣片刻，前额的痛、鼻梁的痛、撞击后的全身酸痛，全在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眼前时，一古脑的涌了上来！郝圣文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不该动那男人女友的脑筋的！先生，走吧！让我替你血流不止的鼻子想想办法。”老医师走过来，同情地拍拍他肩头。

郝圣文又是一阵怔然。他放下双手，转头望着老医师——

突然之间，他很想知道，一拳揍在这张老脸上是何滋味？

一如这些天来的繁忙，与陈董的一顿晚餐让斯赫恒踏进斯宅门槛，已是将近半夜的事。

“最近辛苦你了，小孪，明天开始你有三天的假期。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用车库里的旅行车，带着妻小去散散心吧！”

“谢谢老板！”司机疲倦的脸庞绽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斯赫恒拍拍前座男人的肩膀后，跨出车门。

他以为那扇门会一如往昔，在自己尚未到达之前打开的。斯赫恒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斯赫恒推开门，发现那善尽职守的老管家坐在玄关处一张椅子上，正打着盹。门在他背后被轻轻推上，他脚步轻缓地靠近老管家。

“朗伯？”

老管家惊醒过来，立刻从椅子起身。“喔，少……少爷，对不起！我睡着了……”老管家睡眼惺松地泛着眼，明了自己的失职后，不禁面露愧色地自责道。

“你这把老骨头本来就不再适合这种工作，快去休息吧！累坏了您，那可是我的损失。”

“呵，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讨人欢喜。”望着主人气势非凡的容貌，老管家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小男孩。

“那么，晚安！少爷。”老管家恭顺地退下。

斯赫恒本想直接上楼的，突然之间，改变了方向。

打开开关，他赫恒发现昏暗的厨房里还有其他人！

“小荻？为什么不开灯？”

要不是他闪得快，她差点迎头撞个满怀！斯赫恒瞪着鬼鬼祟祟的小荻，满脸困惑。

事实上，下午将小荻从医院载回斯宅后，他匆匆对老管家交代几句，便刻不容缓的回画廊！

“喂，J，你回来了？”他除了刹那的惊怔之外，文荻不动声色，迅速拉下略宽的袖口。她对着自己万万也想不到会在此时碰面的J露出皓白玉齿，双手反射性地缩到背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两眼怀疑地绕了室内一眼。

“事实上有的！只是在你进来之前，我把它关了——我正要离开。”她轻步绕到另—边，接近入口的方向。“你也口渴吗？J。”

斯赫恒久久不语，盯着她瞧的眼神诡异莫测。

“嗯，”他走过她身旁，由冰箱里拿出一罐矿泉水，倒了一杯。“时间不早了，小荻。”目光透过杯缘，指责地望着她。

不知为了什么？斯赫恒总觉得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大对劲。

“是啊！晚安，J。”微笑道声晚安，心虚的文荻，离开J的视线。

现在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今晚的小荻竟破天荒穿了件整套式的可爱睡衣，还有，她走路的方式！

看来那场意外，并非如她所言的毫发无伤。

杯子被重重的摆置—旁，斯赫恒眯起双眼。

“J？”文荻震惊的表情有丝来不及掩饰的无措。

“我以为我已经道过晚安了。”

这无疑是下逐客令，但他不予理会，迳自走过她的身边。“你是说过了。”

闻言，她微微扬起柳眉。“有事吗？我正打算上床呢！”

“你刚刚在忙吗？小荻。”视线从书桌前倾倒的桌椅收回，他转身望着她。

目光跟着J由桌椅转移至他神秘莫测的脸部，文荻干笑两声。“是啊！在你敲门之前，我正在准备明天的随堂考。”

这话若无虚假，他“斯赫恒”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你的膝盖很痛吗？”

斯赫恒对着从刚才就一直揉着自己膝盖的女孩轻皱起浓眉。

被他这么一说，文荻才惊觉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可能是急着替你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文荻挺直半弯的身子，陪笑解释着，内心巴望着他能尽快说明来意，然后迅速从她房里消失。

“你要一直站在门边吗？小荻。”

不，她想找一张椅子坐下来！天晓得，她的膝盖及脚跟正受着折磨呢！可是，只要她—个移动的动作，刻意掩藏的事准难逃J那对法眼。

“何必呢！反正你就要走了。”文荻还不知道那对法眼早看清一切。

斯赫恒淡淡一笑，笑里满是诡异。“那是指在我达到目的之后。”

目的？文荻脸上的笑容猛然凝结。她看着J拉起那张倾倒的椅子，然后挨着床沿坐下。

“过来这里，小荻。”

迷人的笑容令文荻忘了呼吸，仿佛受到迷惑般，她双腿不由自主的朝着对自己展现魔力的男人移去……文获候地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见那两道让他英俊的脸蛋更显狂野的剑眉在缓缓收紧——

是的！它们正随着她的脚步而收紧！

“你的的脚怎么了？”他的语气阴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

“喔……撞到椅子。”现在不是一句“可怕”便堪以形容他的表情。逼近的黑影令文荻忍不佳后退一步，下一秒，她纤细的身子已让人凌空抱起。

“你该死的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他将她轻放在床沿，自己则在椅子上坐定。“把你的脚——受伤的那一脚给我！”

“J，没什么的，只不过不小心撞伤一下……不要紧的。”文荻下意识地缩起受伤的一腿。

“是不是撑着拐杖、坐着轮椅！那才能称之为‘严重’？”他抓起她后缩的右腿，不顾她反对地迳自拉高裤管——

“瞧他做的好事，我真该宰了那小子的！”

文获瑟缩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此刻在她红肿足踝轻触的大手，而是被J如雷贯耳的怒吼给吓住了！

“J，你毋需如此大惊小怪的，它——”

“天晓得为什么，在医院时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它会变得这么严重。”她不安地看了盛怒的他一眼，同时懊恼地低语：“我想，我明天可能无法将它放进鞋里。”

“确实如此，因为明天开始，你得乖乖的待在家里，直到你的腿伤痊愈。现在，把它给我！”

啊？文荻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到厨房只为了口渴？”

斯赫恒横眉怒目的瞪着她的背后。“你要将它藏到什么时候？”

哈，原来抓着冰袋的左手，一直被她摆在背后！就像偷吃糖被抓到般，文荻心虚的将它交到J的手中。然后，她静静的看着J轻柔的为自己冰敷、消肿。

如果真有魔法的话，此刻在她足踝抚揉的大手，就好比魔杖般，不稍片刻，文荻感觉疼痛似乎远离自己，继而胸口是一片暖烘烘的。

“J，其实你可以以工作时惯有的冷静来面对这件事的。我不是瓷娃娃，脆弱的一摔就会粉身碎骨。”

“你和工作是两回事！也没有人说你是瓷娃娃！”

斯赫恒咕嘟道，皱眉的表情，几乎是在对他自己生气。

文荻不禁挑高娥眉：盯着身前那颗黑压压的头颅。

他有头又浓又密的头发，而且柔亮得教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当指稍触及柔软的发丝时，文荻忍不住从心里赞叹出声。一股渴望，令她顾不得细想J会有的反应，她让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发丝，在他头顶轻轻梳理挑弄着。

斯赫恒因文荻亲昵的举止而略僵硬身躯。但是，他并未出声阻止她。

有个声音在她内心呼喊着，而且是愈来愈强烈……

目光徘徊于乌亮黑发上穿梭的白净手指，文荻最后开口了。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斯赫恒停下动作抬头看了文荻一眼。“什么事？”

随后又继续专注他手上的事。

片刻迟疑。她问：“我的病……它对我的婚姻会有所影响吗？”

“当然不会——天啊！那小子该不会已经向你求婚了吧？”他倏地仰头瞪着她，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迫使文荻不得不收回在他头顶梳弄的手。

“没有。J，我能怀有自己的孩子吗？”

“我要宰了那姓郝的小子！”雷吼的一声，猛地打断她的话。

冰袋被用力的甩至地毯一角。斯赫恒横怒一张俊容地跳起身，作势就要冲出房门，文荻被吓到了！短短的怔楞，她亦跟着J站起身，由于事出突然，她忘了自己扭伤的足踝了。

文荻吞下痛呼，皱紧眉头，伸手拉住赶着前去提郝圣文人头的！

“该死！你向来的冷静到哪里去了！”

“在那姓郝的王八蛋对你做出这样的事之后，我还能保持他如些的冷静的话，我才真是该死！”他杀气腾腾的侧脸怒吼回去。“放手！”愤怒的双眼如赤焰地烧向扯紧他一角的小手。

文荻如他所愿的放开手。不过，她也火大了！这次她索性挡住他的去路，纤细有力的手第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你的误会真是天大的笑话！如果说，我和郝圣文有什么称得上亲密举止的话，那也只是牵手罢了，而且仅有的一次！”

这一吼，令赤焰高涨的怒颇有效地收敛几分。“真的？那家伙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在那之前，我会先打烂他双手的！”

见眼前的男人已经控制住脾气，文荻暗叹口气地放开他，在J原来坐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该发脾气的！小荻？这对你的心脏并不好。”

最后的一丝余怒亦减退，接着而至的是时刻不安的关心。

哈，上天明鉴！自己是为了什么生气？文荻在心里干笑一声，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在她身前坐下的男人。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和正常人—般结婚生子？”

斯赫恒凝睁注视她半晌，“是谁让你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听见你和罗医师在病房外的对话。”

“全部吗？”

“几乎！所以别试图安慰我。”

有那么半晌，斯赫恒只是望着她不发一语。之后，他小心开口。“那么你该明白，怀孕会让你的心脏造成过度负荷，进而危及你的生命，所以罗医师才会建议！

“果然是真的。”

“该死！你又何必在意？如果那男的够爱你，他不会介意你生不生小孩的！”他为脑海猛然掠过的画面皱起眉头。

“是吗？”她两眼幽幽地锁住他的。“如果……如果‘他’肩负家族诺大的事业，而他又有责任让它香火不灭地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你想，‘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不会的！”

“那么，我可以奢想吗？J”

“小荻——”斯赫恒被震撼得呆若木鸡，久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不可以的。”

“为什么？”

“我是你的监护人！”

“你姓斯，我姓文，你我并无血缘关系。”她滑下椅子跪坐他身前，明眸装满柔情地注视着他。

文荻知道自己在下一个毫无把握的赌注，但是现在，她已回不了头。她得让这个男人明白他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小荻……我整整大了你十三岁。”

“三十二岁的你，并不老。”

“对你而言，够老的了！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混淆，你倾慕的对象，该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例如郝圣文吗？还是除了他之外？”

“我——”

“你明白那是个谎话！就算我身边出现再好的男人，也不能扼止你这样的心态。你何不让自己清楚面对心底的另—个声音，为何要压抑它？”

斯赫恒望着眼前殷殷期盼的小脸，内心强烈的奋战着。“不，你不明白。”

他怔然的看着她拉过自己握拳的左手，轻轻扳开它，贴着她粉粉的脸颊。

“你容许其他男人这样碰触我吗？J”她以脸颊牵攀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声低哺。

他该禁止这种亲密的举止的……斯赫恒却发现自己竟由被改为主动地，轻抚她柔嫩的肌肤，甚至在她放手的时候，他仍不愿离去的轻抚着。

文荻脸上带着羞涩，藕臂绕过他的颈后。

“你愿意吻我吗？它从不是句玩笑话。”下他俊毅完美的脸庞——错愕的表情并无损它的俊美。

他想推开她，却找不到半丝力量来制止即将发生的一切！那对逐渐迫近的美眸，闪亮迷人得仿若磁石般，汲取了他自主的能力！令他虚弱的只能望着它们在自己眼中变得更为明亮清晰。

当两唇相接，时间仿佛也在此刻静止了一般，鼓动的心跳是仅剩的声音。

柔软的唇瓣，好比玫瑰花瓣般，斯赫恒感觉它们羞涩的轻刷过自己的唇瓣。

“吻我。”文荻未唇轻启，贴着他唇际害羞地低泣。

这句邀请仿若—道魔咒，犹沉浸于方才震撼之中的斯赫恒，不自觉地抬起另一手，将泛红的娇颜拥于手心。

“闭上眼睛。”在完全封吻红唇之际，他轻声低喃，一直到两唇紧密的贴合，斯赫恒才猛然了解——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渴望这个吻。

他为这份美好而深深叹息。

柔软的唇瓣带着生涩，探索地回应着他的吻，他的舌轻易地挑启她皓贝玉齿，诱导她的甜美与自己交缠！

火热的一吻，由起初的辗转渐行强索，由浅转深，由猛为烈，四周的空气在急剧上升，但是蓦然“砰”的一声，却冷却了这—切！

灼热的目光首先落在使地毯发出闷响的椅子。而围绕两人之间的魔力在逐渐的消失，斯赫恒困惑地皱起眉头，目光随之转移至身前。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捧着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娇容，氮氮的美眸正透过半垂的眼睑凝望着他，晶莹剔透的肤质泛着桃花般的色泽，还有，轻启的红唇，娇艳欲滴得仿若刚刚遭人狠狠的吻——

“哦，天啊！瞧我做了什么？”两手仿佛烫着似的，斯赫恒跳了起来离开床沿。“我……我怎能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来！”他的表情是震惊、错愕、无法置信、罪恶以及嫌恶——对他自己的嫌恶！最后，凝聚成一句发自内心的低吼，“斯赫恒！你真该下地狱！”

他无法忍受自己在那对一直是信赖他的眼眸的注视下多待一秒，带着悔恨交加的表情，他脚步颠统，如狂风般地冲出文荻的卧房。

J！呼唤的声音始终说不出门。咽下喉的呼喊，文荻同时感觉到泪水碱涩的滋味。

为什么？文荻！早在一年前，你便已丧失得到那男人的资格……躺在病床上那份痛苦的认知，此刻又蒙绕在文荻的耳畔。

绝望如利刃，在她裂开的心口又划上一刀！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文荻再也忍不住地掩面低声痛哭，因为她这无用的身子，根本连争取他的爱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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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长长的走廊，只见两名身着蓝服白边运动衣的女孩，分工合作地将一篮篮球扛上台阶。她们在一扇门前停住。

“筱兰，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趁班导尚未发现之前，你赶紧将你迟交的习作补交到她桌上吧！”

“是啊！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母老虎发现的话，我去有怎样的下场。”方辰龈牙咧嘴地扮了个鬼脸。

“你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知道了，小方。”罗筱兰瞄了手表一眼，不安的提醒她这向来吊儿郎当的好友！

方辰吐了吐舌头。“钥匙给你，咱们校门口碰面。”

不一会儿，人已如烟般不见踪影。

罗筱兰感慨地摇了摇头，用钥匙打开用于放体育用品的储藏室。

将堆满篮球的篮子推置角落，罗筱兰准备转身离去，突然一股由敞开窗扇飘人的熟悉气息。留住了她的脚步。

搬来一张缺子一支脚的桌椅，罗筱兰小心地跺上去，从储藏室的窗口望出去，期待的目光一阵梭巡之后，她在一棵背对自己的大树下发现一双修长的腿。

罗筱兰两眼一亮，跳下桌椅，锁上门，往建筑物后方跑去！

山的那一头，乌云密布，颇有风雨欲来之势。树下的人儿突然渴望这场雨能下得十分痛快，而不是绵绵细雨。

自从那一夜之后，她已经有将近一个礼拜没与J碰面，为了避开自己，这些天来他以公事繁忙为借口，一直待在他办公室的小套居里。

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让文荻不得不停止翻腾的思绪，深切的哀怨从冷眸迅速隐退。她没有费心起身看来者是谁，只是仰头靠着树身，朝天空重重吐出一口白烟，她讨厌烟味！却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有点依赖它，这就叫堕落吧？

“文荻学姐？”

怯懦的一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文荻微侧左脸，发现此刻静站身旁的女孩极为眼熟。

“是你，有事吗？”她心不在焉地问着。

“我……我想为上次的事，向学姐道谢！我知道现在说似乎为时已晚，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适当的——”

“我听到了——如果这是你来的目的。”

“我……”罗筱兰张口还想说什么。

“不介意的话，我想一个人。”

冷漠的语气阻绝了她想往下说的话。文荻将目光从不断交换双脚的女孩身上收回，深深吸了口烟。

吞云吐雾的侧脸仿佛正被一股浓厚的悲伤深深笼罩住般，虽然那张脸并无表情，但是不知为了什么，她就是这样觉得！

罗筱兰明白自己并不受欢迎，她该立刻转身离去的，但是散落在学姐脚前的烟蒂，让她在临走前忍不住关心的丢下一句，“你不该让它们危害你的身体的！”

文荻有着一刹那的迟疑，然后将香落烟放入嘴里，轻吐白烟，唇角勾出一抹嘲弄的淡笑。

谁会在乎呢？哈。

阴暗的天色似乎提前到来，抽完最后一根烟，她抬起脚旁弃落的烟蒂，起身走向垃圾桶。

烟蒂与几瓶原封不动的药罐被她同时地丢入桶内——谁在乎。

一阵风迎面吹来，打乱她一头短发，掀动她的外套衣角，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文荻仰头望了乌云迫近的天际一眼，两手插入裤袋，垂首走进晚风的怀抱。

此刻，文荻最想要的就是抱着孤独，然后安静的死去；但是有人并不愿让她如此好过。

在文荻踏出校门后，郝圣文高大的躯体，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文荻！最近为何一直躲着我？”

躲？她何必躲？对于她不想看见的人，她大可视而不见的从他身旁走过。

“等等！”郝圣文一时怔楞，连忙出手拉住绕过他身旁的女孩。“该死！我这几天都在找你！可是却一直等不到你出现，我几乎要以为是你那霸道专制的监护人将你囚禁在他的城堡里，限制了你的行动。”他忿忿不平地道。

文荻皱眉瞪着自己被抓的手臂，正打算开口要他放手，岂料有人比她还气愤。

“放手！你这只猪！”

属于女孩纤细的身子突然挤进他们之间！错愕中，郝圣文乖乖放手了。不过，倒不是女孩愤怒的咆哮使然，那是因为——

猪？他这旷世俊男，居然会与那种肮脏低能的丑八怪扯上关联？郝圣文无法置信地瞪视着仰望他的小脸——若在其他情况，他会说她颇有姿色。

“别仗着自己人模人样，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对学姐毛手毛脚！”李静防御性地伸展手臂。

人模人样？天晓得凭他这张“人模人样”，只要小指一勾，便有成千上万的女人争先恐后的抢着主动献身！当然，文荻是例外——而他一直以为只有文荻能对自己向来引发自豪的俊容免疫的，但是现在看来……

郝圣文发观自己的男性自尊正遭受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他清清喉咙，朝女孩绽露一抹自认能轻易迷倒众生的迷人笑容。

“这位同学，你似乎误会了，我和她是——”

“我才不管什么五会六会！人家学姐摆明了根本不想理你，你还不识相的乖乖摸着鼻子滚回你的车子里去，少在这妨碍我和学姐的谈话！还有，你发春的模样真是够恶心的，如果没有镜子的话，我会不介意借你用的！”

郝圣文的笑容僵硬在唇角，如死鱼般睦大的双眼，怔然地瞪着蓦然以背面对自己的女孩，他自诩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生平第一次为自己过人的长相感到怀疑。

他仰头望着阴暗天空，一手不自觉地摸起脸来。一定是晦暗的天色遮去了他迷人的神采！最后，郝圣文如是想的告诉自己。

“学姐，对于上次我提起的事，你考虑的怎样？”

李静不再理他，语气一改先前的强悍，变得无比娇柔，这让在她背后的郝圣文迅速用手捧着下巴，才不至于在惊怔中掉了下来。

文荻两眼眯了眯。喔，是剑道社里的女孩。文荻摇头表示回答，随即她看见女孩眼中掠过失望的神情！

“那么今年的友谊赛——”

“我不会出现的！”她打断她的话。现在那对眸子盈满了失望。无视女孩的反应，文荻接着又道：“是你在跟踪我吗？”最近两、三天，她总觉得有对眼睛老是盯着她看。

李静刹时红透的表情，让她明白那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她皱起眉头表示她的不悦。

“我……我……”李静不安地绞着双手，支支吾吾的不敢迎视那对教她心跳加快的眼眸。最后，她由口袋里摸出一封飘散着淡淡香水味的信封。“请学姐收下！”

将信塞入文荻手中？李静害羞得再巴望在学姐的注视下多待片刻。羞红一张脸的她，迅速地拔腿跑离。

这是什么？一封告白的情书吗？天啊！那女孩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瞪着那封粉红信封，文荻既震惊又错惜。当然，在她一旁看着这一切的郝圣文，所受到的震撼也不小。

原来不是自己的定力出了问题，而是那名女孩的“眼光”有了差错。

郝圣文对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带着好笑的表情对文荻扬了扬眉。

“看来你受欢迎的程度，并不止于异性。”

天知道，此刻的自己已无力也无心去担负这种不必要的困扰！

“如果你能改变她这种错误的想法，我会考虑成为你下一个约会的对象！你看着办吧！我的司机来了！

身心惧疲的文荻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这两人。她决定让他们互相解决，至于她的承诺……谁又能预期未来的事呢！

文荻的座车在逐渐消失，楞在人行道上的郝圣文，却犹对着手里的信封发着呆。

伴随一记几欲震裂大地的闷响，一条银龙蓦地出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然后如来时般的突然，又消失踪影。

转眼，大地开始飘起雨来。

—个人的晚餐对文荻而言，时间似乎总是显得特别的难熬。她一手托腮，如嚼蜡地咀口中的食物。

汽车引擎驶近的声音，让文荻猛地停止在餐盘翻动的刀叉。竖起耳朵，她听见老管家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少爷，你回来了！吃过晚餐了吗？我马上吩咐厨房——”

“不用了。小姐呢？”

“小姐在饭厅用餐……”

脚步声往她的方向接近，托腮的手立刻被端庄的放置一旁，心跳随着接近的脚步而愈发鼓动的厉害，几乎就要蹦出胸口般！

最后，脚步声终于在饭厅入口停住。

文荻不得不拾起目光。“嗨，J，嗯……你的出现是不是代表画廊又上了正常的轨道？”

几天不见，他除了脸形略显消瘦外，迷人的面孔依旧令人屏息。

文荻双手牢牢抓紧坐垫的边缘，费了好大气力才抑制住想冲向他的念头。她一如往常，放作轻松状地开口打招呼，唇角含笑地望着在她对面坐下的J。

不知为了什么，几天来，他一直刻意想努力迫使自己忘记的一幕，在见到她的一刻，却又再次清晰地浮现他眼前！斯赫恒以为自己办到了——事实并不然。

“嗯，我回来是有件事要宣布。”语气阴沉，其中大部分的倔意却是针对他自己的。“朗伯，给我杯热茶。”

他得脑子清晰得够明白自己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在老管家退下后，沉默顿时造访了餐桌前的两人。

文荻由低垂的眼睫下方偷偷瞧了对面的J一眼——

打他出现在门口，他便一直回避地不愿直视自己！

文荻发现J刚毅的下巴泛着淡淡的胡碴子。向来注重整洁的他，也会忘了刮胡子吗？这令他削瘦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憔悴。

担心害怕的心情更甚于好奇心，文荻莫名地有种预感，自己一定不会喜欢J即将宣布的事。

怀着这份惶恐，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与画廊有关吗？”她诚挚的希望是如此。

当文荻几乎认为自己无法获得回覆的时候，J终于出声了。

“今天下午，我在电话中向郝小姐求婚了。”

“少爷？”适巧出现在入口的老管家，无比震惊的两手一阵晃动。

器具碰撞声令斯赫恒望向老管家。

“朗伯，您眼中的小男孩就要娶妻，您可以了却一桩心事了。”斯赫恒的笑容带着连他都不自知的苦涩。

“是……恭喜少爷，可、可是……”祝贺的语气里惊讶多于欣喜。老管家的目光不禁抛向另一头小主人身上。

“为什么？”一道闪光蓦地划亮阴暗的窗口，细弱的低喃被雷吼掩盖住了。

“小荻？”斯赫恒不确定地看着以头顶面对自己的文荻。然后，他迎上一对哀怨、充满指责的眼睛。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文荻握拳的双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样的痛与淌血的胸口，两者相较之下，根本是微不足道。文荻抬高下巴，逼视着J。她甚至不知自己的下唇正在颤抖着，她眼眸里的哀伤，让他的心蓦地闪过一阵尖锐的绞痛。斯赫恒强颜欢笑道：“我以为我会得到你的祝福的！”

“除非地狱结成冰！”她跳了起来，倾身朝他吼：“上天明鉴！你根本不爱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结婚并不一定非有爱的成分存在不可，有时候，它可以让男女双方互利！再说，‘爱’那种东西可以日后培养的。”

“天晓得，如果真有什么，这几年你们早该碰出火花来的，何需等到日后？”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未曾尽心。”他躲开她的逼视，佯装不在乎的耸肩。

“你为什么欺骗自己呢？J！那女人根本无法带给你快乐！”

“不要对我又吼又叫的，小荻！”他终于忍不住的咆哮回去。“我的快不快乐根本就毋需你来操心！如果你能把这份多余的心思放在重视自己的身体上，我会感激不尽的！所以，停止你的吼叫！”

文荻被吓住了，但也只是短短的几秒而已。怔楞片刻，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顿时如猛浪般袭上心头，她红了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住口！小荻！”

“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只要你！”低语突地转为悲愤的怒吼。“但是我的病迫使我不得不停止爱你的念头，这对我而言是件多么残酷的事实，你知道吗？那简直是迫使我放弃我的生命一般，该死的你，又怎会明白呢？”

愤怒的将餐具扫落一地，顿时，器具碎裂声充斥整间饭厅。

“天啊！小荻，你在干什么？”深怕她会伤到自己，斯赫恒神色苍白地冲向她，将她拉离脚下那满地的碎片。

“放开我！”

“冷静点！小荻！”他试着抱住神情近乎狂乱的她，一边对着一旁早被吓呆的老管家喊道：“朗伯！书房里有药，快去替我拿来！赶快！”

匆匆交代一声，斯赫恒恐惧地与在他身前奋力推挤的人儿交战着，他气急败坏地吼着：“冷静下来，小荻！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谁在乎！谁在乎！”她推挤、拍打着他，泪水早在先前便已抑住的脸庞，揪痛的心她发疯似的狂叫、狂喊。

“如果你的宣告是因为那一吻而对我所做的惩罚，那么，你办到了！我会走得远远的，你大可不必为了让我死心，而埋葬自己的下半辈子！我的心早在—年前就死过一次了。放开我！反正我在这个家里只是个累赘，我才不需要你多余的同情！我早就厌倦身体，我宁愿早些下地狱去，也不愿见你犯下错误！”

挣扎的力道，随着声声悲切的怒吼而愈加难以控制。文荻的反应是斯赫恒始料未及的，苦思、挣扎了数天，他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两人而言是好的……

斯赫恒的心在颤抖，因为过度的激动只会对她脆弱的心脏造成严重的负担！

他哑着嗓子低吼：“该死！我求求你(奇*书*网.整*理*提*供)冷静下来！小荻！”

天啊！他几乎抓不住她——

“放手！”

斯赫恒感觉自己被推开了！事情的发生来得突然，他飞了出去，蓦地脑后一阵刺痛，他怔然睁眼——小荻！

承蒙“昏君”召见之际，由眼皮垂落成缝的刹那，他看见一条纤细的身影飘出了饭厅入口。

老管家怀里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神色仓皇的赶回来。当他发现饭厅已不见小姐踪影以及赫然在桌子底下找到自己昏迷的主人时，他再次吓呆了。

“少爷……少爷……”见主人迟迟未醒来，老管家愁容满面的站起身，准备去请医生。

背后痛苦的呻吟让老管家欣喜的折返主人身旁。

“少爷？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朗伯——喔，这是怎么回事？”斯赫恒直觉地摸向后脑勺，纳闷自己怎会摸到肿块？

“你撞到桌角了，少爷！因为担心你撞出脑震荡，我一直不敢随便移动你，我正想去打电话，现在看到你醒来，我真是松了口气！你有没有任何不适？例如，恶心？想吐？”

老管家小心扶起主人，让他在—旁的椅子坐下。

斯赫恒轻轻甩头。不经意的，他的目光被尚未整理的满地碎片所摸获。

小荻！“小姐！她人呢？”

“哦？”对了！他被小荻狠狠推了一下，然后感觉头撞上什么，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斯赫恒狂吼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烈的动作令他头晕目眩，逼不得已，他又跌回椅子。

噢，真该死！“小姐呢，朗伯？”他抓住老管家的手，痛苦地闭起双眼，等待晕眩感退去。

“小姐不见了！我下楼来时，便已不见小姐的踪影，又不能丢下你不管，所以我只好要小李和几个下人先去外头找找看——”

“白管家——啊！少爷，你醒了！”司机小李全身湿漉漉的身子突地出现在饭厅入口，神情慌张。

“找到小姐了吗？”开口的是脸色青白的斯赫恒。

“没有，但是我摆在车房照明用的灯具不见了！还有……还有我刚刚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小李不安地瞄了老管家一眼。“我发现马房里少了一匹马！少爷——”

坪数不大，整洁舒适的马房里，只饲养两匹马儿，“迅雷”是匹体格健顿、高大迷人的雄马，相反的，“火云”则柔顺乖巧的惹人疼爱。

“失踪的那匹是‘火云’吗？”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心跳几乎因为等待而停止。他衷心希望小荻骑的会是那匹柔顺的牧马。

“不见的是‘迅雷’，少爷。”

真该死！她简直是在拿她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让他逮到她的话，他非好好打她一顿屁股不可——假如她奇迹似的没摔断脖子的话。

诅咒的声音未曾间断过。不知不觉中，斯赫恒已冲到大门前，后脑勺要命的抽痛，此刻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那么难以忍受。

“小李，我需要照明用的器具！找到的话！拿到马房来！”

“少爷，你该不会是——”老管家匆忙来到主人身侧，一方面忧心少爷头上的伤，一方面又害怕小姐此刻的处境。

“我大概知道她会去了哪里！”拉开门。猛然灌入的冷风、冷雨，令斯赫恒忍不住又咒骂起来。

“朗伯！替我联络罗医师。我可能会需要他。”

斯赫恒抬眼瞧了雷声大作、闪电交加的阴暗天空一眼，便和他的司机小李分别冲进风雨中。

斯赫无暇套上老管家递来的雨具，一脸肃穆地催促胯下坐骑，任其让大的雨珠将他身上的高级外套浸透得狼狈不堪。

他不断低头甩掉弄得他两眼极为不适的雨水，紧盯着前方的山路小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雨势似乎有愈来愈凶的倾向、如此气势的大雨，在这样的时节实为罕见，斯赫恒不相信自己竟倒霉的遇上了！一路上，他还得时时停下来，安抚被雷声惊吓的马匹。

刚开始斯赫恒还担心“火云”会迷路，但是一路走来，他赫然发现它似乎很熟悉，看来它的主人常带它直达。

马匹奔跑已有段时间，他不曾因为雨势变强而减缓动作，倒是在知道马儿熟悉路况后，不禁又加快了牧马的速度。

保暖的衣物此刻又湿又硬，冰冷的紧贴在自己身上，斯赫恒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他无法想像那纤瘦的身子怎禁得住这种寒冷外加冰雨的侵袭。

意念及此，斯赫恒更用力甩动缰绳，且目光不敢轻易地放过掠过自己眼前的景物，他唯恐自己极有可能错过被摔落地面的人儿！

狂风骤雨中，斯赫恒努力地膛大一对已经极为不适的双眸……

在闪电划亮林子的一刻，斯赫恒终于发现“迅雷”高壮的影子！但是，他的血液却在下一秒猛然冻结！

小荻……小荻呢？

“迅雷”的背上并没有他急切寻找女孩的身影！

“小荻！”斯赫恒大吼一声，从“火云“背上翻落，将它丢给它的同伴？

风雨中，他狂乱地嘶喊着，双眼骇然地四下梭巡着。探照灯由雄马脚下逐渐扩大至目光所及的范围，但是依旧没有小荻的影子，回答他的除了风声雨声外，还有大得吓人的树枝扑打声，以及……

斯赫恒正准备转往小溪的方向，—道闪光倏地又划过天际——

蓦地“迅雷”高高扬起前蹄，他反应敏捷地跳开，不料一个踉跄，翻落斜坡，然后跌坐在泥地里，探照灯顺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强烈的光线适巧照在两马原来仁立的大树下。

斯赫恒揉着被雷声震得严重耳呜的双耳，诅咒地从泥淖中站起身。

他的处境与待在地狱里又有何差别？雨水加上泥块，他的外套已经面目全非，他索性脱下它，弃置一旁。他摸黑走向那盏灯，却赫然发现树下的马匹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的雷声！该死的畜生！该死的这一切！他咬着牙，拾起灯具，赶往小溪。

他沿着小溪上游狂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地，用探照灯在急湍的河面与小径之间疯狂地扫射着！

光看着混浊的河面就够让人惊心胆战的，更别提如果她摔落翻腾的河水里将会是怎样的下场。斯赫恒喊哑了嗓子，不知道吞进了多少雨水，他只惊觉河水高涨的速度竟快速的骇人。这让他加快脚步。

突然，斯赫恒焦急恐慌的目光被前方一抹亮点吸引住了——

在衔接对岸小木屋的吊桥上！

他赶到吊桥一头，瞧见他忧心挂念的人儿正试图穿越桥梁时，他几乎感激的当下跪拜感谢上天。

他手圈成筒状，朝文荻背影大喊数声，但文荻似乎铁了心，不予理会，脚步未歇地逞往目的地前进。

斯赫恒漆黑的剑眉紧紧皱起，迈开步伐打算追上去，却赫然发现自己竟一脚跌进水里！他不禁提灯照了脚下，在震惊中又将灯光举向整座桥梁——倏地他血色尽失。

天啊！这整座吊桥几乎已浸在水中！尤其是桥梁中央更是严重。

“小荻，快回来，吊桥随时可能全塌了！”他的声音忍不住在颤抖着，不过，不是因为身上沁入心骨的寒冷。

文荻对他的话仍不见闻教他的心情害怕，并迅速转为一股怒气。

“该死！文荻，你回来！如果你不想掉进冰冷的水里的话，你现在就给我停下脚步！”他怒吼的同时，双脚已踩进水里。

她头也不回的吼叫，“我宁愿在冰冷的河水里打转！”

很好！但在那之前，他会先亲手掐死她的！他咬牙切齿心忖。他强迫自己注意脚下脆弱的桥梁，但是视线总是忍不住又紧盯前方。

当文荻平安跳上对岸时，斯赫恒才松了一口气。蓦然，一盏灯打上了他盛怒的脸孔。

“斯赫恒，你滚回去！我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的话，为何此刻会在这里？她该下十八层地狱！

斯赫恒张口准备对那跌跌撞撞跑离的纤影提出反驳时，往小木屋方向摇晃而去的亮点，突然消失在黑暗里！

斯赫恒青白了一张脸，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面若白纸的斯赫恒，当他飞奔至文荻身旁时，她正颠簸地费力从湿漉的地面爬起。

他将灯具甩于一旁。“小荻！你撞到哪了？”

“死不了的，只不过摔了一跤——放开我！”她对着他大吼，一心想要扳开手臂上的双手。早已吓坏的斯赫恒怎有可能放手，尤其当他发现手掌下的身子不住的打颤时，他钢铁跋的手臂已不假思索的将她围入怀里。

“天啊！你在颤抖！我们得赶快——”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你只要放开我，让我自生自灭！”

“胡说！你的声音在发抖——你的莽撞行为会要你的命！”

不顾文荻的反对，斯赫恒拧着眉，将她如布袋般甩上肩头，拾起那盏黑暗中唯一的光明。然后怒气腾腾地走向不远处的那栋小屋。

当她踢动的双腿不小心击中他的肋骨时，他再也受不了了，狠狠的端上木门。

“文荻！你的胡闹也该适可而止！天晓得，我为何要如此容忍你幼稚的行为。”他毫不客气的甩下文荻，双腿分立，两手环胸，黑眸惕怒的瞪着她。

文荻缓缓由地板爬起。“你大可把我丢出门外。”

没有征兆，她倏地绕过如神只般挡住她去路的斯赫恒，冲向他背后那扇门！

斯赫恒的动作也不慢。“你休想！”由里面反锁，他抽出插在钥匙孔的钥匙，打开窗户，毫不在乎的丢了出去。“现在，谁也别想踏出这屋子一步。”关上窗，他转身面对怒视自己的文荻。“出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错愕怔楞片刻，握拳地朝他大吼：“我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愿待在有你的地方！”

不过，“看来你别无选择。”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而且双唇发紫。

斯赫恒剑眉忧心地理紧，目光离开怒瞪他的女孩身上，开始四下搜寻起来。

当初造这栋木屋，他秉持着原始的理念，所以在这栋屋里完全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用意，就算自己此刻想泡杯热咖啡取暖，也得动手升火、煮水之后才能享受。

所以，让他带进屋内的灯具便成了这里唯一的现代用品，但是这盏灯的能量正在逐渐减弱。

借着昏黄的光线，斯赫恒找到一盏煤灯。点燃煤灯，他将它摆至能照亮屋内每个角落的木柜上头，室内顿时不再昏暗。

他有多久不曾再到这里来了？三年？五年？不，应该是更久。不过，这里倒是被整理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显然有人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

十五坪大的房间，想找件东西并非难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他终于找到—条薄毯与厚厚的毛毯，而且没有难闻的霉昧……斯赫恒讶异地扬眉。

他拉回心思，转身道，“小荻，你最好将你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再用毯子——”

他正奇怪她怎会轻易放过他，不再对他咆哮不已，原来她靠坐在门边睡着了。

睡着了？斯赫恒脸色大变地冲到她身旁，两手抓紧，她手臂摇晃着：“醒醒，小荻！你得先脱掉身上的衣服才行！”

“唔……J？我好冷……”仿佛寻求温暖似的，她主动缩进他散发热气的胸膛，在他怀里打着冷颤。

“J？”这丫头终于恢复“正常”了吗？“那是因为你全身里着冷湿的衣物。”他推开怀里颤抖着的柔软娇躯。“所以你得——等等，先别睡着！该死！睁开眼睛！”瞧她又要弃自己而去，他连忙出手轻拍她冰凉的双颊，朝她耳畔着急大喊。

蓦地，一对火眼金睛饱含杀气射入他双眼。

“你真是可恶至极！吝啬的不愿拨出一丝你的温暖给我！”

太好了！至少怒气会让她有精神多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温暖，而是这个！”

文荻瞪了他一眼，伸手枪过斯赫恒递来的毯子。

斯赫恒扬眉起身，临走前丢下—句：“我去升火，换好就来炉火旁烤火。记得，你得先脱掉身上冰冷的衣物，才能裹上毯子。”

片刻，斯赫恒得咬紧牙关才能防止打火机被丢出屋外的命运！他瞪着自己的双手，赫然发现——原来他的手抖得这么厉害！

咒骂一声，他决定做最后一次的努力。所幸炉火被他成功的点燃了。没多久，熊熊烈火已将昏黄的室内映照得一片通明，而由壁炉散发出的热力也温暖了每个角落。

“小荻，换好的话，赶快过来烤火。”

斯赫恒拨弄燃烧中的干柴，等了似乎有一世纪之久，他发觉背后依旧毫无动静。低声诅咒，他丢下火钳，皱眉地起身。回头看——这下可好了！这丫头丢了个棘手的问题给他。

斯赫恒试图唤醒沉入梦乡的文荻，“起来，小荻！”

努力了半晌，斯赫恒最后不得不举白旗投降。她脸上异常的红润……

他伸手试探她的额头，手掌下的肌肤果然烫得吓人！

斯赫恒神色一凛，抱起文荻，大步迈向木床。

心里除了想尽快替她脱下湿冷的衣服外，斯赫恒根本无暇去细想自己方才不小心触及的柔软是什么。借由毛毯的遮掩，他置于毯下的双手，熟练的将文荻身上的衣物——迅速剥除。一番考虑之下，他留下两件贴身衣物。

他将木床挪近壁炉。炉火温暖的光芒映在文荻的娇容上，泛紫的唇色开始缓慢转为红润，但是，毛毯下的身子还在发抖着！

额头的温度似乎又提高了！轻轻拨开她儒湿的头发，凝视片刻，他拧眉离开床沿。椅子将他们浸湿的衣服披挂在上头，让炉火的热气烘干它们。

他走向紧闭的窗扇，伸手拨开厚厚的窗帘。屋外狂风骤雨，令斯赫恒不禁紧紧蹙眉。

看来朗伯他们要找到这里，得等到早上了。放下窗帘，他衷心希望这场雨能尽快结束，因为他不知道，床上的人儿是不是能够坚持得那么久。

只由于心系文荻的病况，斯赫恒一直到将近三点才在疲惫中不知不觉睡去。只是这个睡眠很短，一阵细弱的呻吟，轻易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斯赫恒立刻从地板跳起来。“小荻？”他挨着床沿坐下，探手想拨开她已湿的刘海，却赫然发现她肌肤冰凉。

“我……我好冷……”文荻半睁眼眸低语。

“你等等！”他心底蓦地窜过一阵恐慌。他朝壁炉又丢了数块干柴，将木床再拉近火堆几分。

“待会就不冷。”他让自己温暖的大掌轻轻压着她沁凉的脸颊，温柔低语地告诉着她和他自己。

文荻把脸颊转向他的掌心，伸出手轻轻握住，然后缓缓地合上眼。

这种十足信任的举止扯痛了斯赫桓的心，顿时，他的双眼一阵辣热。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冷汗直冒的额前印下一吻……你会没事的！

然而，她还是没有停止颤抖！

倏地，斯赫恒脸色刷白，内心一番权衡计量之后，他爬上床，钢铁般的手臂轻轻一揽，裹着厚厚毯子的文荻被他揽进宽阔温暖的胸膛里。

坚强点，小东西！你向来都是那么坚强的，这次也别例外……为了我。你得撑下去。他下额贴着她柔软的发丝，一边低语，一边祈祷着。

此刻他向来的冷静消失殆尽，心中只剩下恐惧不安。

最初，斯赫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当他睁眼凝神细听，这才明白，原来开口说话的是缩在他怀里的人儿。

“小荻？”惊喜交加之下，斯赫恒连忙将窝在他颈侧的小脸轻轻推离自己寸许。他低视着她，眼底满是欣喜。

但文荻双眼犹紧紧闭着……原来他听见的是她的梦呓。怔楞中，他抬手轻探她的额头。

温度除了稍微偏高外，至少她已停止打颤了！斯赫恒松了口气，望了腕表一眼，四点四十五分！离拂晓不远了。

他又凝神倾听屋外动静……风雨似乎转弱。

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他心忖。珍惜怜爱地抚弄她额前的柔软发丝，唇角含着一抹溺爱的笑意，斯赫恒准备把文荻的脸庞轻轻压回颈侧，却发现她好像在喃喃自语着。

为了听清楚她在说此什么，斯赫恒贴近她的脸庞。

突然，在他眼前，莫名的蹦出小小的拳头，要不是他反应够快，那一拳准落在他的鼻梁上！

这丫头连在睡梦中也不愿放过他吗？他无奈叹口气，握住半空中挥动的小拳头。

“斯赫恒，你可恶！”硬咽的浯气带着气愤。

斯赫恒愕然盯着文荻的睡容，瞧她不悦地皱起额眉，他不禁叹，突地将她的柔荑压向自己的脸颊。

“我知道……对不起！”以脸摩掌她的掌心，他动容低语地道歉着。这双小手没有柔嫩细致的肌肤，只有厚茧，那是过度持握竹剑的结果。

在她掌心轻轻印下一吻，他将它放回毯下。文荻顺势主动地把脸埋进温暖的颈侧，汲取他的男性气息。

他又听见她的呓语了，这次语气充满委屈。

“我喜欢你……J，从好久好久以前就喜欢你！”

你说过的！依你当时的音量看来，待在屋内的人可能都知道了。

斯赫恒凝视她的脸孔，手指如羽毛般，温柔的游走她姣美的脸部线条。她的真情告白，令他的心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尽管她可能会在五年或十年后，才会发现她的错误。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斯赫恒唇角露出苦笑。因为我得阻止自己想爱你的念头……我不能带着你往错误的深渊里跳！天晓得，你是不是将父亲与情人的角色混淆？我怎能陪着你一起做出会令你终身后侮的事来。

“那个郝圣文……我……我是故意的，可是……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冷淡……”

冷淡？他吗？哈，上天明鉴！若不是看在SALLY的面子上，他早在那小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便毫不客气的将他丢出视线之外。

不忍心见体弱的她再如此折腾自己，斯赫恒又一次揽紧怀里的人儿。

“别再胡思乱想了，小东西……让自己保留气些体力吧！”他贴着她耳边低语。但心底的苦涩令他痛苦地闭起双眼。

关切的语气仿如穿透梦境，文荻不再呓语，只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气息轻轻吹拂在他胸前赤裸的肌肤上，斯赫恒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会在她醒来之前，放开她的！

含不得让这份拥着她的美好稍纵即逝，自此，他那对黑眸未曾合过眼。

他清楚明白自己是在何时对怀里的她着了迷——当大哥将嚎陶大闹的她丢入自己怀里，挥动的小手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而他楞然的神情竟让削瘦的小脸蛋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时，从那一刻起，她便在他心中驻留了！

年纪真的是问题吗？其实不然。斯赫恒所害怕的是，当文荻哪天蓦然明白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情感不是爱情时，届时，他的心会为此死去的！

所以，他只好当个逃兵，甚至为了躲开那对毫不掩饰自己情感的眼睛，他逃到了国外！

知道文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都怪自己一直忙于事业而忽略了她！

斯赫恒万般柔情地在文荻额前印下一吻。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是件极为伤痛的事，但是，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以我认为对你是最好的方式爱着你！当有天你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时，你会谅解我此刻的做法的。

是的，时间会抚平这一切。但不知为什么，斯赫恒的视线竟变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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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终于在拂晓时分，文荻和斯赫恒让匆匆赶至的老管家

一行人接回宅邸。

体格雄健的斯赫恒在床上躺了半天。马上又是生龙活虎，倒是体质纤弱的文荻，足足躺了一个礼拜才获“圣旨”方能下床走动。

但文荻成功地让斯赫恒打消念头了吗？

不，“斯”、“郝”商家的订婚晚宴在她病愈后的第三个礼拜，如火如荼地在斯氏画廊大楼的交谊厅迅速进行着！

在这期间，向来少言的文荻在宅里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吃饭时间，她总是—个人锁在房间。

这一切瞧在斯赫恒眼里，他常常痛在心里。有好几次，他得让自己握紧的拳头将手心烙印出指痕，才克制使想把身形日益消瘦的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斯赫恒还是在最后一刻走离。因为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繁星点点的夜空，清澈的访如毫无理疵的黑缎，散发着属于夜的魅力。

晚宴即将开始，斯氏画廊大楼前的马路上，车子挤得水泄不通。

不稍片刻，宾客盈门，七、八十坪大的宴会厅已宾客如云。

男士衣冠楚楚，女士衣香鬓影，接下来则是男女主角上场的重头戏了。

女主角郝思嘉今晚穿了一袭耀眼无比的金色礼服，削肩的设计强调出她美丽的粉颈、雪白的玉肩与比例完美的藕臂。v字形低胸领口下，令人羡慕的曲线忽隐忽现，凸显她向来引以为傲的高耸酥胸，以及她盈盈一握的柳腰。

当然，挽着佳人出场的斯赫恒可一点也不比女主角逊色。剪裁完美的黑色晚礼服，强调出他宽阔的肩膀以及修长的双腿，令他雄健的身躯更见挺拔俊逸；梳整服贴的黑发，与他精明睿智的黑眸互相辉映，挂于唇角那抹淡笑增添其迷人风采。

旁人震惊的注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抽气声，令郝思嘉站得更挺直了。双眼炽热的仰望身旁的男人，想到这位英俊的男人即将属于她，她脸上那抹笑意，此刻灿烂的访如北极星。

在如雷的掌声中，斯赫恒挽着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女人，走向等候着他们的舞台。

但在他举步上台的同时，对另一头的老管家投以担忧的一眼。老管家明白的点一下头回应，便去寻找他的小主人！

擅长扮演猎艳角色的他，在美女如云的今晚，当然不会放弃机会！只是现在的他，一心想获取的猎物只有一人！

好不容易逮到藉口登门入室，却让一群庸脂俗粉缠得他头昏脑胀，就是独独不拿那朵多刺的清壁小花！

郝圣文摆脱一位忙着将自己丰满酥胸送进他双手的超前卫女子，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会发现他搜寻了半个晚上的小花儿。

只见她纤影身上的黑，几乎与石柱形成的暗影融为一体。

天啊！这丫头怎么穿得活像来参加葬礼似的！不过，倒是与她独断独行的个性满相符。

郝圣文扬着眉，满是欣喜地朝黑暗中的背影走去。

“小荻？太好了！能在这里遇上你，一定是上天的指引。看来我的祷告应验了！天晓得，我正在发愁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你……你没事吧？”

在她讶异地侧脸，—道光线适巧照在她精致的脸蛋上。虽然美颜出现在灯光下的时间很短，但已足够让他看见它的苍白。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他靠近她。“身体不舒服吗？”

她那双原本紧抓衣襟的小手，在身旁的男人尚未发觉之前，被不着痕迹的摆回身侧。

回神一想，“小荻”？她可不曾记得自己何时允许他如此亲昵叫唤自己！

她将全身的重量放在背后的石柱上，轻轻吐了口气才道：“有事吗？”

一如以往，她还是一身帅气的中性打扮，不过配合今天这个场合，此刻穿在她身上的西装不仅正式，那不忘女性柔媚曲线的剪裁，衬托得她极为好看！只是几天不见，削瘦的脸庞似乎益形消瘦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何不在现场？”他靠着栏杆，两腿交叉，微笑地望着她优美的侧脸。

“我不喜欢热闹，更不愿自己被打扰。”

她的逐客舍已经下达了，他还不赶快摸着鼻子，滚到一边去！但是，既然“泡妞”是他天生的使命，那么“厚颜无耻”就是必备的要件之一。

“那好！咱们倒是挺相似的，我这个人向来不习惯这种场合，也不愿有不识相的人在此刻来打扰你我两人！哈。”

这个人的厚颜简直是天下第一字号！以前的柏林围墙可能也没他厚！

文荻皱起眉毛，告诉自己：如果胸口那阵阵不适感能消退的话，她会试着去想把无耻之徒一脚踢下阳台的念头。

蓦地，如雷的掌声与宾客默契的祝贺，窜进文荻双耳，她忍不住按紧胸口。

一旁郝圣文来不及发现她，见状，因为他的目光已移向里头，看见他的堂妹与未来堂妹夫在众人掌声簇拥之下走上台。

“看来期待的一刻就要开始了。”郝圣文扬了扬双眉，离开栏杆。他走了数步才发觉文荻并没有跟上来。

“你不进来吗？”

她摇了摇头，他只好独自进入屋内。

虽然这一刻来得真不是时候。不过待仪式过后，他绝不会再让她从他眼中消失。或许他可以拉着她一起溜出会场，用他帅气的跑车载她上山，赏夜景在星空的陪伴下，度过属于两人的甜蜜时光！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约会。

不知为了什么，一张龈牙咧嘴的小脸突然窜入他的脑海，破坏他此刻编织的美梦，美梦顿时变成了噩梦。

真是个难以抛弃的“梦露”，郝圣文在心中划个十字，决定暂时将“她”抛诸脑后。

天知道，自己风流倜傥的大帅哥不当，干嘛做个烂好人，让那丫头将自己的自尊踩在地下糟蹋。活该她喜欢的是女人！瞧她恰北北的凶婆娘样，任何一位正常的男子汉也不想娶这样的母夜叉来当老婆，糟蹋自己！

“郝公子……郝公子？”

郝圣文愕然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正对着斯家的老仆人皱着双眉。

“不知郝公子是否曾瞧见我家小姐？”

“喔！她……文小姐在阳台上。”

郝圣文看着老管家与自己道谢后，急步走往他所指的角落，本来他还打算跟的，但喧哗的笑声让他改变主意，转往人群。

“小姐——”

文荻闻言转回身。老管家看见小主人发白的脸色愕然住了口。

“是吗？已经开始了……”文荻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盈满绝望之色的眸光看向台上你情我依的一对男女。

“我不明白他为何执意如此做……”

一颗闪耀无比的银钻，被一双好看的大手由蓝色绒盒取出。

文荻双手颠簸的往屋内走，紧紧扯着胸口，额前冒着冷汗，呼吸显得极为困难……

那男人脸上幸福的笑容，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与谎话！

老管家被小主人的模样吓坏了！骨瘦如柴的双手连忙扶住她欲走过他身侧的身子。

“小姐，你的脸色好难看……”不好的预感闪过老管家慌乱的心头，接着，他发现小姐摆在胸口的双手因用力而泛白——天啊！千万别让这种事发生！

“你先歇着！小姐……你的药在口袋吧？”他瞧见旁边就有张椅子，试着朝它靠去。

文荻已经麻木得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全部的精神都投注在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幕——

一切就像慢动作一般，白净娇嫩的玉手被缓缓拉起，价值百万的银钻眼见就要套进那只微微发颤的纤指，“有什么能阻止他做傻事呢？老管家……”蓦地，绞痛的胸口不再困扰她了。眼前一暗，老管家骇然圆睁的表情成了她最后的回忆！

本意欲推开老管家的文荻，双手攀附着老管家的手臂，“咚！”一声，她滑倒在老管家脚前，失去了知觉以及——她的心跳。

“小姐——”

首先听到老管家叫声的是离他俩最近的男人——郝圣文。

“小荻——天啊！”他脸色苍白的冲向他们！

舞台上，令现场女士红了眼眶的百万钻戒倏地从斯赫恒手指间滑落。滚落台下，但是它的主人并不在意。

此刻，斯赫恒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眼神迅速越过众人，疯狂地在室内梭巡起来不——千万别是真的！在郝思嘉与大家尚未意会过来之际，他已面若白纸地冲下台。

一波波的恐惧汹涌而至，几乎淹没了他，令他手脚发冷。

“老天！她几乎没有呼吸！”正确的说法该是“她没有了呼吸”才对！心焦的郝圣文不让自己如此想，正火速的解开束勒着纤细颈子的排扣。

“小荻！不！”斯赫恒狂吼地推开正试著替文荻解扣的男人。“打一一九！说明是心脏病发的患者——马上！”

黑色礼服与手机同时丢进跌坐在地板的郝圣文的怀里。

斯赫恒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小荻迫切需要的是，他的冷静！

解开任何会令她呼吸不顺畅的阻碍物，甩开教他浑身发冷的恐惧，斯赫恒力持镇定，努力回想着早在自己心中背诵了万遍的急救步骤。

从离胸骨约两至三个拳头高的位置，对准胸骨的中央部位……快速且用力的捶击下来，并且要在五、六秒钟之内……连续捶击两至三次！

但小荻醒来的机会有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而已！

每—次的捶击都是伴着这句肝胆欲裂的声音而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捶击的动作未曾稍有停歇，但文荻却仍是毫无起色，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斯赫恒瞪着文荻死白的容颜，四周的空气稀薄的教人难以忍受。他猛然抬起发红的双眼，怒视围观的众人一眼。

“拜托！你们可冷可怜她，给她一点新鲜的空气行不行！”他如受伤的狂狮般，咆哮地大吼出内心的悲愤与挫折。

蓦然，斯赫恒想起罗医师所言的CPR，希望的火花顿时于他心中再次点燃。

上天啊！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别把她带走！求求你！求求你大发慈悲！她只活了十九年啊！我求求你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了汗水里，但斯赫恒他浑然不知。围观的宾客们已经有人因眼前感人的一幕而红了双眼。

至于郝思嘉，巴不得文荻能就此长眠不起；否则，往后她在斯赫恒身旁还有立足之地吗？很显然的，斯赫恒的心早让那丫头给占满了！

想着想着，郝思嘉不禁也在一旁祷告起来。不同的是，唇角含抹阴笑的她，双眼射出的光芒是不经掩饰的恨意。

虽然她的订婚宴未能如期完美的划下句点，但是，现在她期望它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看着那可怜的男人一直重复着徒劳无功的动作，郝思嘉笑得更阴沉了。

呼吸啊！小荻！在斯赫恒愤怒地握拳仰天悲啸时，救护人员终于抵达会场。但斯赫恒已情绪失控，猛朝救护人员挥拳；为了救人，救护人员只得对他打了针镇静剂。

凄凉万分的斯赫恒在陷入昏暗探渊之际，掠过他脑海的是——

他失去了她！

她，作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境里全是与J的点点滴滴，甜美的、欢笑的……她甚至又想起自己不小心将他撞落小溪的情景。当时……对了！背对自己的他正为他们的晚餐在奋战着，不过，溪里的鱼群似乎预先知道般，在他们抵达之前便早已逃之夭夭！他守了大半天，硬是不见半条鱼出现眼前……她不是有意的，只是那装满水的木桶，对八岁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大，也重得离谱！她才会在失去重心的情形下，将他……

苍白的小脸，因美好的回忆而微微笑开……

她和他，他们相处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但是那些片段，她总是小心的收藏起来。

梦里的小女孩一向是静静的，不喜欢说话！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只要—碰上了他，她就变成小麻雀般，总有一箩筐说不完的话——但是小女孩认为的“多话”，对斯宅里的人们而言，他们却视为是“正常”的。

小女孩独爱黏他！犹如麦芽糖，喜欢小手紧抓他的衣角不放，跟在他背后跑，直到他不耐烦，皱着浓眉将她甩上肩头方罢休，他认为小女孩的依赖性太重了！但是在小女孩心里，她却视他为自己的所有物，那就像摆置在她床头唯—也是她最喜欢的布娃娃般。

在他最后—次离家的那天晚上，小女孩一个人躲在房间，对着镜子里泪痕犹存、红肿双眼的自己暗暗起誓：她一定要快快长大！

因为她知道那些漂亮的大姊姊们亦在觊觎她的所有物……

梦境突然转换，她看见他抱着小女孩悲痛落泪的一幕。因为在前一分钟，他和小女孩刚接获一则青天霹雳的噩耗——他们失去了最爱的亲人！

小女孩的心好痛！为疼爱她的爷爷奶奶与宠溺她的叔叔，更为拥着她泣不成声的他……

苍白的容颜不由得轻轻蹙起双眉，滚烫的泪珠不知不觉沿着眼角缓缓滑落，淌湿了雪白的梳头。

浓厚的悲伤令她承受不住地选择离开梦境。咽下喉间的哽咽，躺了数天的文荻终于在病床上幽幽转醒。

陌生的环境令她茫然，然后她想起这些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以及白色的自己……突然，一切变得不再陌生了。

医院……她在医院里吗？仰视天花板的眼缓缓移向病床旁，她看见吊着点滴！

忽地，文荻感觉自己小手暖暖的，似乎正被什么握着……她目光不禁往下移。

J趴在床侧，紧紧握着她手的不就是斯赫恒——是啊！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他疲惫憔悴的脸庞，只有“累坏”二字可形容。

此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位白衣天使由外走了进来。护士发现昏迷多日的病人此刻正睁着眸子盯着自己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怔，随即面露微笑地走向病人。

护士正准备开口——

文荻不愿沉睡中的J被惊扰，朝接近病床的护士做出噤声状。

护士望了床侧那张倦容一眼，了然一笑。她轻声细语地询问病人的状况，并探量她脉搏的跳动，明白一切正常后，轻手轻脚的退出病房。

文荻并没有错过女护士不由自主的投向J的留恋一眼。这张俊容，总是能让女人忍不住多瞧上一眼……想到自己昏迷期间，医院里又不知有多少女性的芳心被他掳获，娥眉不觉好笑地一扬。

第二次醒来，文荻是让病房里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吵醒的。

“该死！你说她今天应该会醒过来的！”

“不错，文小姐在早上确实有——”

“鬼扯！如果她曾醒来的话，我不会不知道的！”

“是……是文小姐要我别惊扰了斯先生……”

这次开口的是最靠近她病床的女护士，瞧她委屈的语气，访如泪水随时有可能马上演决而出，尤其是在她身旁的男人又不知怜香惜玉的对着她低吼之后。

“那么你该叫醒我的！”

文荻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清清喉咙，然后对着背向病床的三人轻轻咳之声。“难道你不能改掉喜欢在我耳畔又吼又叫的习惯吗？J”

十分整齐地，三张面孔同时转向她。

斯赫恒是第一个跑向病床的。有副魁梧身材的罗医生在斯赫恒尚未开口前，手臂一横地将他推开，不耐的表情似乎对这蛮横无礼的男人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尽管他在心中一直对自己说着：通常病人家属反应都会如此，他可以理解的。

“对不起，我们得先替她做检查，请别妨碍我们工作。”说罢，罗医生挥手招来一旁的助理。

顿时，暴怒的狮了不见了！斯赫恒乖巧温驯的仿若只家猫。他不发一语，静候一旁，等待医生结束检查。

片刻后，医生及护士离开，门在斯赫恒背后轻轻关上。

他拉了张椅子在床侧坐下，视线不曾从文荻的脸上移开。

“能再听见你骂人的声音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它们。”他轻轻拉起床单上的小手，唇角抵着它们，眼眶红润地低语。

“我……我昏迷了很久吗？”她的心也被扯痛了。

“够久了！这七天来，我的五脏六腑几乎因为等待而死光！”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胡子之所以会如此扎人的原因吗？你的模样看起来糟透了，J”她轻轻挣脱他的手，疼惜的摸着他的下巴。

“绝不比你糟！”他又抓回她的纤手。“你这里觉得如何？”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喔……除了心跳偏快之外，生命力很强。”文荻拧眉思索片刻后，眨眼道。

“我问的不是我自己！”可惜，她幽默的语气未能感染他，他轻皱起眉头。

文荻微微一笑。“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难道不相信医生？”

J紧绷的表情让文荻好生怜惜。

“我不知道……”他以脸颊摩着她的柔发，痛苦地低语。“当你(奇*书*网.整*理*提*供)毫无生息的躺在那里时，除了让你赶快恢复心跳之外，我什么都不能想！但是任凭我怎么努力，那些在我心中背诵了千万遍的急救方法还是无法让你有丝毫回复生命的迹象，我的心几乎死掉了！”他掐起湿润的双眼。“不要！小荻……我再也不要经历如此的生离死别！你可以在我胸口直接捅上一刀，就是不许那样吓我！你的惩罚够教人肝胆欲裂！”

她可以清楚瞧见黑眸眼底那抹尚未完全退去的恐惧……酸楚涌上心头，文荻眼眶—热。

“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将你逼进一丝不愉快的婚姻……有其他更好的女人适合你。”却绝不会是她自己。

是的，这个男人为了逃避她，甚至不惜把他自己推向一位他不爱的女人怀里……想到这里，文荻不禁悲从中来。她哀伤地撇过脸，泪水如断了线般成串滚落双颊。

“小荻？”

“我知道以我身体的状况，根本没有爱你的资格！我会时时提醒自己得离你远远的，不再对你痴心妄想！”

“小荻！”

“不用试着安慰我，‘死心’不会那么难的。”只会让她变得如行尸走肉般。她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对他的呼唤硬是充耳不闻。

突然，文荻低呼一声，斯赫恒把她纤弱的身子揽进怀里，坚定地拥着。

“假如你愿意……给你我一点时间吧——四年！大学毕业后，如果你发现自己仍要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届时，我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文荻一股震惊与不敢相信。

“我可以等那么久吗？”她感觉揽紧她的手臂收紧。

“可以的！奇迹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他哑着嗓子，动容地以脸颊摩掌她的发丝。

斯赫恒告诉自己，为了这个奇迹，他会夜以继日的祈祷。

“你……你不介意……”泪水沾湿他的衣襟，她却无力阻止它们泛滥成灾。天啊！他刚刚是在向自己求——“我介意的是，你怎会答应一个老头子的求婚？”

晶莹的泪光泛出喜悦的神采，直到此刻，文荻才敢让自己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用尽一切力量，再也不放开！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斯赫恒，你一点也不老！”

这是梦吗？这男人真的开口向自己求婚了？“我不允许你反悔！”如果他那自以为是保护欲又作祟的话。

“天晓得，我们之间拥有权利反海的，恐怕只有你，小傻瓜。”

是的！就算四年后的答案可能会令他心碎，他也不在乎了！

文荻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由绝望深渊爬起的喜悦溢满胸口，教她吐不出一字半语。最后，她哽咽一声，将自己埋入J充满男性气息的颈间，高兴地啜泣着，两手牢牢地抱紧他……

她在心底默许：如果老天允许，我会爱你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悄悄掩上门，倚立病房外的老管家，忍不住拉起袖子拭着泪。感谢老天！终于让那固执的男人开窍了。

望着手中补品，老管家决定待会再端进去。或许，他可以先拿回去弄热，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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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知是不是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雨的关系，天空在今天看来似乎显得特别晴朗，仿如一块毫无理疵的蓝布。

由大楼往下俯瞰，回家的热潮令尖峰期的街道是车水马龙。眼观这一切，静仁窗扇一角的女子，不禁要为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而感庆幸。

突然，门外的骚动让女子微微侧脸。

“呃，陈……陈小姐等一——”

“期董在办公室吗？不用通报了，我直接进去。”

“是助理秘书吴小姐和另一位陌生的……陈小姐？”女子带着几分英气的娥眉不禁扬起。

“斯董在会议室开会。陈小姐何不到贵宾室喝杯咖啡……”

“不，我在里面等他。

涂着艳丽蔻丹的玉手，不耐烦的朝背后的助理秘书一挥，一身冷艳打扮的女子，扭动俏臀，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瞪着当着自己面甩上的门，助理秘书只能无奈的摇着头。说起这个陈小姐——远扬集团陈董的小女儿陈育琦，她可是叹牙又切齿。“娇生惯养”四字用在陈育琦身上，可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她怀疑那丫头是不是洋文念多了，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她简直是将斯氏画廊当作自家厨房般，来去自如，唤她好比唤自家佣人。

那种骄纵成性的女人，也只有斯董应付得了她。看了手表一眼，助理秘书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按下对讲机。至于办公室里的另一人，她一时之间似乎把她给忘了。

金色皮包飞落于沙发，然后是条薄如蝉翼的披肩。

陈育琦扭腰摆臀地转过身，这才惊觉室内并非只有女人。

“你——你是谁？”

落地窗前，一头短发，一身直率中性打扮，再加上分腿而立的站姿，起初，陈育琦以为那样的背影是属于“他”的，可是，待那高挑的身躯缓缓面向自己时，她才恍然大悟，那人是个女的！

文荻面对闯入者讶异的表情，美丽的唇角轻轻一勾。“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是他的新任女友？”

文荻心忖：她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看来他还是偏爱丰满的女人。毫无笑意的冷眸，先是不客气的打量一番只着少许布料的娇躯，最后停驻于几乎跳出衣外的双峰。

文荻大胆的注视，令陈育琦感觉不舒服，她看自己的方式极为暧昧，就像是男人看上了猎物般。

陈育琦为了掩饰那份不自在，在沙发上坐下。“如果你口中的‘他’，是指这间办公室的主人，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虽然那张削瘦面容，似乎过于苍白，但绝凡姿色却是无庸置疑的。若是情敌，那么势必是个威胁！

陈育琦看了文荻一眼，拿出烟盒。“倒是你你又是谁？如果你是John的客户，那么你该在贵宾室等候。”

那个死板的老女人怎会放她进来？莫非此女与John关系匪浅？若真如此，那可就不妙了！自从上周与父亲来到斯氏画廊，她就对John一见钟情，她可是要定了，绝不容许有人来破坏。

陈育琦皱眉地抽出根菸，沉浸在思绪中，所以没注意到窗前的纤影向她靠近。

“理！”一声，一簇火花蓦然出现，差点没吓得陈育琦跳了起来。

“你……”她抓紧险些掉落的烟，反射性的往后，因为文荻已经大咧咧的在她身旁坐下。

“唉！美丽的女人总是能令我心动，忍不住想献殷勤。来，让我为你点燃它吧？”文荻手臂横置陈小姐肩侧的椅背，跷起二郎腿，再次打亮打火机，朝身旁的女人眨着眼。

这……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陈育琦感觉鸡皮疙瘩掉满地，顿时抽烟的欲望也没了。

“我不想抽了，你可以把它收起来。”她将烟丢回烟盒，挺直脊背。

房间的冷气似乎在瞬间增强了。陈育琦第一次因为自己一身冷艳暴露的打扮感到不自在。

奇怪，John怎会认识这种人？但不论如何，她决定让门外的助理秘书来替自己赶走这个讨厌的女人。

这时，陈育琦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惊愕的偏过脸，这才发觉文荻将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头发绕在指间把玩着。

“你……你太失礼了！放开它们！”

文荻逞自低语。“柔得像丝……”这才佯装不舍的松开手。“它们被赞赏过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陈育琦怒气冲冲地起身。

但是有人扣住她的手臂，在毫无防备之下，她低叫地跌回沙发。

“你想干什么？”她猛然回头，赫然惊觉自己与那张邪气的笑脸竟如此贴近。

“别急着走，你进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等他吗？”

所以我才要找人把你给轰出去呀！“那更不关你的事！放手！”陈育琦花容失色，急着想抽回被攫获的手。

“你不知道你喜欢的男人已经有老婆了吗？”

“咦？”陈育琦忘了挣扎。John有老婆？

“不，该说是：他很快就有老婆了！所以，你不该对他动念头的。”

虽然文荻看似弱不禁风，但是接触剑道多年，她的一对手臂要制伏一个女人——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这对文荻而言并非难事。

当陈育琦发现自己的另一手亦被扣紧时，她几乎要尖叫了。天啊！这女人该不是要对她……

文荻忍住想笑的冲动，对陈育琦的耳畔吹着气。

“不过，对于美丽的女人，我倒是不会轻易错过。怎样？我知道有家不错的……”

陈育琦访如见到妖魔鬼怪似的，刹那间，力量涌入了体内，她尖叫一声并用力推开文荻，抓起皮包跳了起来。

“你……你……你神经病！变态！莫名其妙！”

“碰！”的一声，文荻发觉趾高气扬的小母鸡，已经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外。她眨了眨圆睁的眼睛，愕然片刻，再也忍不住地捧腹笑了起来。

走道上，与傅秘书低头讨论的斯赫垣，让险些撞上自己的女人吓了一跳。

“陈小姐，咦？怎么了！”那对不时对他放电的眼，此刻竟是红着眼眶。

陈育琦抬首，瞧见扶着她的是自己心仪的男人，顿时泪细雨下。“John！你的办公室里有个奇怪的女人，她对我毛手毛脚……你怎能允许如此粗鲁无礼的人出现在画廊里……John，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陈育琦逮着机会，顺势扑进斯赫恒怀里，啜泣低声着。

斯赫恒看了对面的助理秘书一眼——公司里还有别人吗？

“是文小姐！”助理秘书她无声地开口，脸颊顿时为自己的疏忽而一片通红。

—抹神采闪过斯赫恒精明的黑眸？随后他皱起了眉头。“傅秘书，你带陈小姐到贵宾室休息。”将怀里女人推向他的秘书，表情严肃地拉开门。

斯赫恒踏进办公室时，文荻犹成大字型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呆笑着。

当天花板蓦地转换为自己思念的俊容时，文荻灿烂地一笑微愕，随后，“嗨，J！”

斯赫恒差点回她一笑。他佯装无动于衷地沉声道：“你又恶作剧了，小荻。”

文荻耸肩。“我有很好的理由。”她张开五指，最后留下食指。“最重要的理由之一是：她不该该穿着暴露意图诱惑我的男人！”

“我的男人”！他讶异地挑眉，心头却意外地暖烘烘，但是他还是得纠正她。

“J！”文荻低嗔一声。

斯赫恒望进一对情深款款的美眸，文荻突然的改变，令他心脏为此而漏跳了一拍。

“嗯？”他不知不觉地放下环胸的手臂！

“你不打声招呼吗？我们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面了！”

一个半月吗？他以为有一世纪那么遥远了呢？上个月他出国办事，文荻则忙着学校的考试。

因为担心上了大学的文荻在住家与学校之间奔波，又为了让她有机会接触自己以外的异性，所以斯赫恒替文荻在学校附近买了栋三、四十坪大的公寓，并找了位具有护理常识的女佣，照顾她——虽然她一直对此抱持反对意见，他还是坚持。

斯赫恒弯起嘴角，握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她如蝶般飞进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但是他怀里的女人并未因此而满足。

文荻藕臂绕过他颈后，轻轻拉下他微感讶异的俊容，沙哑低语：“那一吻是给小孩子的，你我之间需要的是这种……”

她吻了他，带着青涩的羞赧，樱唇封住了他的。怔愣中，斯赫恒尚未来得及享受这一吻，那柔软的愿已经离开他的。

“有咖啡的味道。”文荻舌尖不自觉地舔舐上唇，她明眸望进他眼底，纤纤五指忍不住画起他好看的唇形！

顿时，血液在他体内奔窜。他握住唇前逗留的纤指，印下一吻。“我尝到的是清新的薄荷味……”食指勾起她的下额，目光锁住她的，他缓缓低下头。“或许我们该再试一次。”

这次他加深也加长这个吻。

斯赫恒拦腰抱起文荻，拥着怀里轻如羽毛的她，走向办公桌后的旋转椅。缠绵火热的一吻，最后在椅子上结束。

他们在喘息声中望着彼此，他忍不住又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印下一吻后，才轻声开口：“比起上次我抱你，你似乎又变轻了。”

“三餐正常，外加消夜。”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下一秒又皱鼻地仰起俏脸。“你何时也用起廉价的香水了？J。”说着，两手已主动替他扒下那件沾满女人香水味的外套。

她的醋劲可不小呢！斯赫恒有些啼笑皆非。“天地良心，你把人家作弄得两眼发红，她冲出来的时候，我正巧来到门外，根本连躲的机会也没有！说到这，小荻……”他举手点了她鼻头一下。“陈小姐好歹也是陈董的掌上千金，虽然她有些任性，不过，你也不该戏弄人家！”

“只要她不再对你有妄想的念头。”她专心地解开他的领带钮扣。

“小荻！”现在，他开始担心怀里的女人是不是准备扒光他的衣服！

然而，文荻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口气，然后满足地低语；“好香！”

这男人似乎从来不流汗的！

“好香”？原来汗臭味也能如此比喻。“小傻瓜！臭死了，一身汗臭味怎么会香呢！”

小时候，她认为这是个很好闻的味道。长大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爱上的是他特有的男性体香。

轻轻地叹口气，她食指轻划他的胸膛，徐缓开口道：“J……下礼拜的毕业典礼你会来吧？”

“如此重要的节目，我怎能让自己错过！”

天地运行，是不是有所失亦有所得？四年的课程，她让自己以两年半的时间完成。如果不是她的身体不允许，中途又住院了一段时间，他想，她是不会让自己花上这么长的时间的。

一抹淡淡的忧伤浮上眼底，他疼借地轻抚她瘦削的脸庞。

她举手，轻轻压上他宽大的手掌，脸颊贴着它们磨蹭着。

文荻仰起小脸，美眸恍然蒙上一层蒙胧泪光。

“那么，我希望你能带着花和戒指出现。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我很高兴自己能等到它实现的一天。”

他既惊喜又感动，捧住她的脸蛋，声音沙哑低哺：“是的，花和戒指，以及一场婚礼！”

原来自己细心呵护的小女孩，真的可以属于自己……那么，老天爷！求你别从我身边带走她啊！

他再次吻住了她！深深、深深的吻着她，揽紧的双手，再也不愿松手。

文荻很生气，而且是相当的气愤！因为那名信誓旦且会出席的男人并没有现身！开幕典礼时没有，闭幕典礼时也没有，从开始到结束，会场不见他的踪影！

他竟然食言！她决不原谅他。文荻悻悻地踏出校门。

有人在背后呼唤着她。但是文荻并不回应，她可不想破坏自己两年多来的形象，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毫不客气的回头大吼一声：“滚我远一点！”

显然来者不打算放弃，加快脚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文同学！”

是打从她第一次注册那时起，便对她展开追求的男人。看来在这个男人心中，“气馁”二字似乎不曾存在过，他是杨？还是李？哈、天晓得！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不说一句话，越过他，继续向前走。

佳人的不理不睬他，杨浩早已习以为常。为了她这座高不可攀的冰山，他练就出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别人高唱“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时候，他犹抱待决心，努力不懈地誓言攻下美人心防。

“文同学，是我杨浩！”

原来他叫杨浩。文荻还是很专心地走着。

眼见大家就要分道扬镳，可能就此再无碰面的机会，杨浩一急，不知不觉中已拉住她的手。

“文同学，等等！我有话想……呃，对不起！”在冷眸的注视下，他匆忙松手。

杨浩发觉胸口跳得好厉害！虽然碰触的时间是那么短暂，但他发誓，它摸起来的感觉简直美不可言！

文荻望了前方街道一眼，心想：再过两个巷口就是她住处的大楼。皱起额眉，她决定给这死不罢休的男人一分钟的时间。当然，我们是用来拒绝他的。

“有事吗？”

杨浩在心中比划个胜利的手势。“今天晚上有场送别晚会，我想邀请文同学一同参加……希望文同学能赏脸当我的女伴。”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和自己说话！杨浩高兴得仿如彩券中了特奖般，帅气的脸孔因期待而闪亮。

“对不起，我对其他男人没兴趣！”

“对不起，我对男人没兴趣”接在扬浩脸上的笑容霎时垮了下来。他忽略了“其他”二字，脑海在这时掠过一句时常在校内流传的声音——那冷若冰霜、自命清高的女人，其实喜欢的是女人！

瞧他一脸既震惊、错怔又不信的表情，文荻大概可以猜出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并不想多作解释！

见杨浩表情吓坏，文荻认为自己可以省下另外的半分钟了。

不……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是……

“不可能的！”

杨浩发现自己暗恋多时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开，立刻由惊摆中醒来，追了上去，再次忘情的抓住文荻的纤手！

“什么‘不可能’？放开我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一拳，让杨浩来不及认清状况，人已如布偶般飞了出去。

文荻也傻住了！待她看清是何人出手替自己解困之后，她拧眉，不发一语地走开了。

西装革履，一身英挺的斯赫恒原本还打算冲上前去，在杨浩脸上挥出第二拳，但是文荻突然的走离让他临时攻变主意。

“小荻！”他赶到文荻身旁。

“你迟到了！完完全全的迟到了！”文荻蓦地转身面对他。

为了不让自己撞上她，斯赫恒连忙手扶着人行遭旁的石墙，借以稳住往前俯冲的身子。

“对不起！高速公路塞车，我被夹在里面，根本动弹不得！而且你绝对想像不到，我的手机竟然在此刻没电了；更教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我的前后十部车子里，竟没有—位车主有带手机的！天晓得，为了想联络你，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哈，我想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会比这更乱了。”

文荻对着那张诚挚的脸庞干笑一声。哼，她才不允许自己轻易原谅他！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似天方夜谭，但是，上天明鉴，它真的发生了！”他明白今天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他为自己的来不及参与，感到深深的内疚与懊悔。“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文荻没发觉自己僵硬的表情，已经在渐渐软化。“就算你带来百朵玫瑰，我也不原谅你的食言！”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倏地，一条铁臂将她揽入怀里。

“真的？就算我带来的数目远远胜过它们，你也不打算原谅我？”

咦？她停止挣扎，跟着他的手势望过去。文荻先是看到向自己挥手致意的司机小李，她为自己目前动弹不得的处境不禁脸红。然后她讶异地发现，整个后车座几乎被娇艳盛放的花朵给占满了！

是她最喜爱的白玫瑰！震惊的目光缓缓回到拥着她的男人身上，文荻感动得无法自己，氤氲双眼紧瞅着他。

“对不起……”他的眼神柔似秋水，满怀歉意地低语。

不，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原谅他！“如果……如果你愿意以一个吻表示的话！”还是咖啡的味道？她纤手贴靠他的胸前，双眼紧盯他迷人的双唇。

文获大胆的提议，令斯赫恒微微楞了一下。他颔首环顾四周，就在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吗？

有何不可！他剑眉扬起一边，收紧双臂，俯身给了她火辣辣的一吻！

“原谅我，我的爱。”他抵在她唇际低贿。

文荻唇角轻轻扯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喘息地抬起下额。“你不会在下次重要的节日再次缺席吧？”

“在我们的婚礼上吗？”忍不住地，他又再次在她诱人的红唇印下一吻。“若真如此，我会让自己先下地府！”

吻她的感觉犹如尝了蜜糖般，美极了！

而他将在簇郁花香围绕下，为她套上戒指！斯赫恒双眼盈满爱意地看着蜷伏他胸前的小女人，而文荻则因为一句话，不禁会心地容颜一笑。

“我的女人”呵，她挺挺欢这个称呼！

“我又变轻了吗？”她抬头问！

“不，很重！”

“哦？”

“此刻，我两手抱着的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怎能不重？小傻瓜。”

幸福与爱意满满地充满文荻胸口。不管老天爷给了她多少时间，如果有下辈子，她还是会继续爱着这个男人的！

淡淡的愁绪之下，纤纤玉手紧紧拥着他，心中涨满了幸福……她好爱、好爱他哦！

另一边——

“年轻人，你没事吧？”一位路人好心伸出援手，扶起摔个四脚朝天的杨浩，关心问道。

怎会没事？他的心整个都碎掉了！

杨浩点头道谢之后，摸着自己青肿的下巴，表情沮丧得仿如刚刚有人宣布他的功课被当了一般。他双眼无法置信地瞪着那辆向自己说拜拜的车尾。

刚才她搂着的那个人，他发誓，那绝不是个“女人”！

计程车由远疾驶而来，在醒目的建筑物前停住。掏出车资递予司机，方辰不待找零地匆匆下车。灵性双眸转了一圈，她瞧见一双正对着自己挥动的手臂。

“小方！”

“筱兰！”

方辰欣喜地握住好友的双手。罗筱兰也高兴摇晃双手回应着，显示自己兴奋的心情。自‘圣兰’毕业后，她们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而现在，她们已是朝九晚五的上班了。

由于工作的的关系，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已经有将近一年没见面了。

“为什么约在这里碰面？筱兰。”方辰仰头看了光彩夺目、焰得她两眼发昏的四个大字——斯氏画廊。

“听说这次展出的内容，是画廊主人生平首次公开的个人作品。”罗筱兰微笑地望着依旧率性的方辰。一袭套装，加上淡淡的粉彩，罗筱兰全身散发出女人成熟的魅力。

视线转回好友脸上，方辰语透讶异道：“你是说……”

“不错！你不好奇吗？小方。”

“好奇！我好奇死了！”说完，她已拉起罗筱兰，往入口处的旋转门疾步迈去。

展出的作品在二楼。在楼梯间，有人不小心撞了罗筱兰一下。

“啊！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自己心不在焉。”罗筱兰接过对方递来的皮包，不好意思地回以一笑，但是，眼前长相俊逸的男人却让她楞住了。

对方给了她一个表示歉意的笑容，然后拥着女伴步下楼。

“筱兰！怎么了？人家都已经不见踪影了，你还在发楞。”发觉好友没跟上来，方辰好奇地回到罗筱兰身上。

“他……你不觉他很眼熟吗？”

“那个男的吗？”方辰看了对方消失的方向一眼，耸肩道：“这我倒没注意。”

“不只是那个男的，还有被他搂在身旁的女人——天啊！我敢确定那两人是当年对文荻学姐穷追不舍的郝圣文，和讨厌男人出了名的李静！”

“真的？这两人怎么可能会凑在一起？”方辰不相信地亦跟着低叫起来。

当她们发现自己喧哗的举止已惹来过往人们的注目，方辰和罗筱兰不禁红了脸，捂住嘴巴。

她们对望一眼，默契十足地低语一句：“命运真是奇妙啊！”

踩上最后一阶阶梯，方辰和罗筱兰的目光可说是立刻被吸引住。掳获她们视线的，是远远接在走廊尽头的一幅画！画里的人物对她们两人而言，是如此地熟悉。

她们不知不觉地走向它。

“是她……好美啊！”方辰不禁动容低语，讶异地瞪着眼前这幅名唤“我的爱”的唯美画作。罗筱兰则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画里的少妇一身雪白衣衫，靠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底下。树的背后有栋木屋，木屋前廊的木技接着两匹高大骏马，他们正以鼻头互相磨蹭对方。一条澄澈溪流，蜿蜒流过木屋右侧。少妇含笑的表情，流露出无比幸福的满足感，岁月在她精致细腻的脸庞，添加了几分成熟的风韵，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山中仙子！

她瘦了！瘦削的身影消瘦得如缕轻烟。让人感觉随时可能会消失般！而且……罗筱兰发觉她的文荻学姐已经留了一头长发，长长的发辫如缎般．在她胸前泛着柔光。

接着，罗筱兰的视线落在少妇双手紧紧捧着的宝贝身上。那是出生刚几个月大的婴儿，圆圆的小脸儿泛着粉粉的红润，因为母亲温暖的怀抱而安心地酣睡，红眉在睡梦中轻轻弯起……

水气蒙上罗筱兰的双眼，她的目光回到少妇苍白的容颜，不知为了什么，她明白这个小生命如神赐的奇迹般，得来不易啊！而少妇脸上那对眼睛是如此美丽！它们因为注视的是所爱的人，所以美眸栩栩生光，那是爱的光芒——少妇恋恋情深地望着为她作画的男人。

哽咽一声，豆大泪珠滚落罗筱兰的眼角，她终于忍不住掩面轻轻啜泣起来，心里仍欣喜，也有悲伤。

老天爷啊！求你赐福予他们吧！她由衷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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