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银狼》 作者:聂少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问柳巷寻花楼 夕阳西沉,暮色罩地。愈接近夜晚,寻花楼的生意是愈好,门前车水马龙,出入的的客倌络绎不绝。 为什么寻花楼的生意会如此兴旺?无非是楼里的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吧?不错,寻花楼姑娘个个姿色抢眼,也是造成此一盛况的原因之一。不过,来此寻欢作乐的男人,却有半数以上是为了一睹楼主神秘面纱下的真面目。只可惜,寻花楼从半年前开业至今,未曾听闻有人如愿以偿,亲睹佳人容颜。大家只知一件事,那就是:神秘的美人有副犹如黄莺出谷、教人听了会骨头酥软的美妙嗓音。 捕风捉影是人们的习性。所以,虽然大家不曾目睹楼主芳颜,却自以为有副迷人嗓子的她,理该有张足以匹配的脸才是。因此,“美人”的封号不胫而走,传遍上安县城里城外了。 前头歌舞升华、莺声燕语、红情绿意、打情骂俏;这厢后头倒是寂然肃穆的平静。 后花园右侧的厢房里,只见一身蓝影正埋首伏案,集中精神于手头的工作。 姒矞气聚丹田,使尽全身注意力地,让双眼目光凝聚于滚动的黑珠子上头。只见她掀动着双唇,片刻不歇地喃喃念着,右手更是小心翼翼的拨弄着珠子,一对莹亮泛光的美眸因过份专注而圆圆瞠大。 姒矞命令自己绝不可以分神,否则待会儿又不知会打到十万八千里外什么地方去了。天晓得,她已来回陆续的算了好几遍了,却没有一次数字是相同的。真不晓得中土人士用这玩意儿是来干什么的?折寿吗? 现在她是腰酸背痛,右手酸得发紧,似乎麻木得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直教她想开口大嚷一声:王八羔子!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过,她还是将怒气压了下来,因为这一出口,势必是得从头干起──她会抓狂的。 由这六个月的实际实习看来,姒矞发现自己对数字这项工作实在无法胜任,她简直已将帐簿当仇人看待。每到月底清算时,瞪着帐簿眼花撩乱的字体,长吁短叹几乎已成了她动手前的习惯。 寻花楼的生意怎么这么旺啊!要是帐簿上的数字能够少那么几位,她也不用这么辛苦!都怪樱子那丫头殷勤的过份。嗯……或许她该让她将面纱掀起,让众人一睹寻花楼楼主的庐山真面目。 晶莹的眸子闪过一丝作弄的光芒。姒矞心想,或许她该将这吃力的管帐工作,也一幷交给她的丫鬟?让自己落得一身清闲,岂不乐哉! 仅余最后的两撇了,姒矞抓回有些分散的心思,上下移动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小──姐──” 啪!修长白晰的手指头一阵突来的抽搐动作──多打了个数。该死!姒矞低咒一声,赶紧儿将珠子拨回原位。 来者存心搅乱她的思绪,并未因第一声而作罢,响亮的叫唤透着急切。姒矞又连咒几句,为她丫鬟大声放送,向全世界宣告她真实身份的举止而刷白一张脸。 姒矞先是小心地自桌后起身,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碰乱了算盘上的数目,幷随手在蓝色帐册上做个记号。 待安全地抽身之后,姒矞即无后顾之忧地施展她至高至极的轻功,打开房门,飞了出去,很快地就冲到一身艶红罗衫的女子面前,将她到嘴的话儿给堵住了。 “小──” “闭嘴!瞧你一路呼天抢地的,是死了爹,还是认了娘?”姒矞将樱子拉进门,关上房门,转身瞪着她。 “不是的!是……小姐……” ““钱总管”,管钱的“钱”。该死!我不是吩咐你千次万次了,你早该倒背如流!在这寻花楼,你得叫我“钱总管”。还有,马上给我恢复你本来的声音,放回你的面纱,你以为老天干嘛给你一副教人嫉妒的嗓子?”姒矞忙不迭地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方轻压数下。嘴皮掀动的快速动作,差点让她粘在鼻下的胡子给掀落了。 姒矞一心只想将手头仅剩的丁点工作完成,她又回到桌后坐下,两眼瞪着帐册最后的一行数字,打起了算盘,一时之间倒也忘了自己的丫鬟何事大呼小叫的。 半晌后,姒矞总算因算盘的数字与之前所打出的数目相同而展露欢颜,这才有空看了她的丫鬟一眼,她赶忙陪笑说:“樱子,老天待你还真不薄,让你拥有一副令天下女子既嫉妒又羡慕的好嗓子。寻花楼的生意之所以宾客不绝,你是功不可没的第一人呢!” 她这丫鬟没什么大脑,个性倒是挺忠厚老实。果然一丝雀跃之色因她的一番话而马上浮现眼底。 “好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大惊失色的?该不会又是哪个男人想冒死钻进你的裙底下一探究竟?”或许她该给那些色男们一些警告,因为已经有人不怕死的以身试法,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虽然自己一招半式也不懂,不过她的贴身丫鬟的功夫倒是不赖,足以护卫她们主仆二人。 “哎呀!大事不好了。”樱子冲到主人桌前,压低面孔瞪着主子。“小姐,我刚刚看见大厅来了两名彪形大汉!” “哦?寻花楼本就是男人来的地方……” 瞧主子根本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丫鬟樱子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小姐,这两名男子魁梧得不像中原人士。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两人的帽沿下方,耳鬓两旁露出两绺银丝──” 银发!犹如被针猛扎了一下,姒矞突然从座椅上跳起来。 “是他们吗?樱子,你可有将他们的长相瞧清楚?”姒矞两手不由自主地将头上那顶气势十足的帽子压低,一对美丽的瞳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是龙腾、虎啸!“他”派他的两名大将前来抓我们了。小姐,“他”要是获知小姐逃离他身边为的就是来此开妓院──天啊!樱子会第一个没命的。奴婢早说这个主意不好的,小姐你偏偏不信邪,这下人家找上门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小姐?” 樱子急得满头大汗的在桌前来回踱着步,幷自言自语起来,直到一阵窸窣声传入她耳内,方才拉回她的心神,教她停下两腿。 “小姐?”樱子瞪着自己的主子,她看见主子正将银票一张张地塞进怀里。 将最后一张银票塞入怀里之后,姒矞马上冲出桌后,不由分说地抓起樱子的手腕,将她推出了房门。 “樱子,他们二人你先应付、应付──对了!找几位貌美的姑娘挡一下,咱们明日午时在泉记茶坊碰面,懂吗?” “这万万使不得啊!小姐,我不能离开你的,要是你出了岔子,奴婢纵有十个人头也担受不起啊!”樱子惊惧地反对。 “笨丫头,咱们分开逃才有机会摆脱,你先找几个人拖延他们,我方能偷得时间躲开那两名巨人啊!别再耽搁了,快去!” “可是──” “放心啦!瞧我一身“臃肿”的模样,瞎子才会对我有兴趣。快去吧!若误了事,小心我第一个不饶你!” 樱子还想说什么,可是她的主人已扳过她的身子,不容她反驳地将她推向长廊一头。 一等丫鬟离去,姒矞立刻奔回自己的厢房。 只见她将一条大方巾在床榻上摊平,随手抓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一只装满血汗钱的木匣子。 最后,她又从枕头下取出一个黄布滚金边的锦囊,放入包袱之中,匆匆跑出厢房。 姒矞脚步方踩出门槛,大厅那头已隐约传来一阵阵喧哗的吵闹声。她内心暗叫不妙,趁着夜色掩护,往黑暗的另一头急窜而去,倏地消失在绿丛里。 ※※※ “她呢?” “谁呀?这位爷。” “你们楼主。” “楼主这会儿正分身乏术,忙着呢!不如由我们四姊妹先伺候你们两位大爷,保证咱们姊妹的功夫会让你俩舒舒服服的忘了我们楼主的。迎春、送月,还不快替两位大爷取下斗笠、奉上美酒。” “是。” “住手!”熊腰虎背的两名男子低喝一声,退了一大步,避开紧贴过来的柔软娇躯。 “我们是来找你们楼主的!” 开口的始终是那位身材较为削瘦的男人。他的话让四姊妹们对望一眼,然后忍不住噗哧一声地低笑起来。 “我说这位爷,这来咱们寻花楼的大爷们,有哪位不是慕我们楼主之名而来的,可是这还是得有个先后顺序吧?今个儿,两位爷可能要失望而归了,在你们前头,可是有一大堆人大排长龙地候着呢……” 女人接下来的话,龙腾和虎啸已听不见了,因为他们在对望一眼之后,高壮的身躯已如风般地席卷出房门── 由半敞的窗口,他们瞧见迅速消失在长廊圆柱后方的身影。 樱子原以为可以顺利遁逃的,可是当前方的路被两名由天而降的巨汉挡住时,她的希望破灭了。 “啊──你们──” “少夫人!龙腾和虎啸奉少主之命来接少夫人回家!” 樱子瞪着眼前两名单膝着地、朝自己垂首作揖的巨人,顿时脸色苍白如纸,脚底仿如生根似的僵立原地,两唇一阵张合之后,这才嗫嚅地出了声。 “我……我不是少夫人,我是少夫人的丫鬟樱子……啊──”樱子惊恐地低呼一声,一瞬间,鹰般的巨爪已攫住她的手腕,将她的面纱掀起── “不是少夫人!”虎啸懊恼的放回面纱,精湛的两眼对上他的同伴。 “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将这丫头安置好。”龙腾丢下这么一句,眨眼间,他高大的身躯已与黑暗融为一体。虎啸则往另一头飞纵而去,他的腋下夹着的是早被吓走三魂七魄、陷入昏迷的丫鬟。 不消片刻,龙腾、虎啸两人又在寻花楼墙外幽暗的一角会合。 “你将她击昏了吗?”龙腾两道浓眉挤成一团。 虎啸扬了扬右眉,一道白色的疤痕划过他浓黑的眉毛。“不,我点了她昏穴。”他望着瘫在自己手臂间,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子。要不是他被抛过来的包袱敲中了脑袋,可能会错过翻墙而下的少夫人。 于是他就好整以暇地等候在墙的另一边,不费气力地接住正中下怀的少夫人。 “她……好像胖了“不少”?”借着月色,龙腾发现失踪半年的少夫人,其走样的身材只能以“臃肿”二字形容而已! 龙腾的话让虎啸严肃的面孔浮现一抹淡笑。“这恐怕是“内”藏玄机了,千万别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了。” 方才原本柔顺得像个温驯的小绵羊的少夫人,突然出其不意的对他攻击。 “走吧,少主想必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希望他的怒气在经过这半年之后已有收敛。” 想起少主半年前那张急欲杀人的冷肃面孔,龙腾仍是心有余悸。现在好了,人总算是被他和虎啸寻获了,可是……他能对少主坦言是在何处找回少夫人的吗?那无疑又将掀起另一场风波! 虎啸明白同伴的顾虑,他只能耸肩地低喃:“祷告吧!” 积压半年的大石虽然终于落下了,但是两人心中的另一股不安却逐渐取而代之。 第一章 虽是七月天,然愈接近北方,秋的瑟意愈是浓厚。 “放开我,你这大笨牛!好说歹说我也贵为你们少夫人,你竟胆敢不知轻重地将我绑成这副德行!”咚!一粒青柠由马车内飞出,准确地敲上了前头那人的后脑勺,然后跳落地面,翻滚黄沙间。 在马车内作怪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龙腾、虎啸强制推上马车──他们的少夫人,姒矞是也。 期望自己的举动多少能换来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但是没有!眼前那大块头的家伙犹是对她不理不睬。 “虎啸,放开我好不好?我保证绝不会再逃走,发誓再也不敢突袭你了。我以少夫人的名誉向你举双手、双脚起誓,这次绝无虚言。我知道早上我不该在你好心的替我松绑之后袭击你,你不会为了前额那小小的一下,记恨至今吧?再说你的主人也绝不允许我被如此“虐待”的是不是?”这一点她根本毫无把握,听说“他”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 完蛋了!她若不再想办法逃脱,依这马车的速度看来,今天晚膳她所受用的无疑是“吃鞭子”。 那男人会鞭打她吗……哎呀,她不敢再往下想了,继续她威胁加利诱的一百零一招。 “少主若发现你的绳索“不小心”弄破了他夫人柔嫩的肌肤,他铁定不会饶你的,所以……” 虎啸终于有所反应,大开尊口了。“少夫人小心!前有窟窿──” 警告的声音尚来不及完全被姒矞消化,马车突地一阵颠簸,她探出的身子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不客气的甩回马车内了。 “小姐!”丫鬟失色惊呼,同样不得自由的她,很快地扭动屁股,往自己主子挪去。“有没有撞疼哪里?小姐!” “少夫人无恙吧?请恕小的失职,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虎啸忙扯紧缰绳。他转身关心地望着被弹回车篷内的少夫人。 “笨蛋!被像个沙包似的丢回来,你说会没事才怪!现在你最好两眼视线片刻不移地给我好好盯着前方。倘若再有个闪失,我就当你存心找碴!”姒矞跌疼得破口大骂。 虎啸闷闷地开口应道:“是!少夫人。” 虎啸侧过左边脸,瞪了骑在马车一旁,动作明显是在吃吃低笑不已的龙腾一眼。 “或许,咱们该换个位置?”虎啸两眼发红的说。 当下,龙腾赶紧敛起令虎啸发飙的笑声,驱着胯下坐骑,将自己与马车又拉开些许距离,以免惨遭战火波及。 “很疼吧,小姐?”丫鬟见主子皱眉的表情,以为方才的那一下,主子当真摔得不轻。 痛是痛啦,不过她一口气穿了四、五套衣物的好处,就是能够藉此减轻突遭横祸所造成的“不必要”伤害。 姒矞将身子挪近丫鬟。“樱子,好说歹说你也学了几年三脚猫功夫,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助你主子我,挣脱这牢笼,重获自由?”她挨得樱子更近了,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你知道少主会怎么惩罚你我二人吗?他会将我们吊在广场中央示众,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用他那根泛着金光的乌鞭,狠狠的抽鞭你我,抽上百、上千次,直到你我体无完肤、身无寸缕,再将奄奄一息的我们丢入牢车,在众人的注视与阳光的烘烤下游行七日。届时你我身上流的就不会是血汗,而是民众鄙视的口水。最后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地牢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骯脏、污秽、潮湿、阴暗、浓厚的霉气;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只比一只更大的──老鼠。不过这还不打紧,怕的是他一个不开心,不愿就此让你我在地牢自生自灭,早上派个人来取你我一对眼睛,中午一对手臂,傍晚一对脚。哎呀!生不如死啊!唯恐那时候你会要求他们行行好,给你我主仆二人一颗石头,让我们互相残杀算了!樱子,你难道要坐以待毙?”姒矞仅差寸许就贴上樱子发白、青惨的面容。 看见樱子在自己两眼的逼视下摇着头,姒矞紧接着又道:“那么赶快想办法替我松绑!你不会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吧?还是他们两人的威胁让你有了借口?” 她记得骑在马背上、那名唤龙腾的家伙,曾在她们清晨逃脱失败后,怒目地对她的丫鬟扬言,要是她再轻举妄动,他会毫不考虑地将她丢在半途。 天晓得,她的丫鬟绝不允许自己离开主子身旁半步……那男人是抓对了樱子护主的忠心。 樱子青白着一张脸,清清喉咙,苦笑地摇头低语:“小姐,妳也明白奴婢试过的!结果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这绳的结法明显是他们独创的,若非他们亲自动手解开它,否则咱们也无可奈何,动不了它!” 丫鬟的回答让姒矞期待的脸孔顿时黯然。她咒骂一声,沮丧地跌坐回原来的位置。 灿烂的金黄斜斜地投射在车内的一角。姒矞的视线不由地飘向车内── 火轮正逐渐缓慢西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 马车如期地赶在夕阳尚未被大地吞没之前,回到了驻扎在“居歆坡”的营地。 营区里大概有四、五十人左右,粗犷的外表加上奇装异服,一眼即能瞧出这些人幷非是中原人士!瞧他们个个长得孔武有力、高壮慓悍,教人望而生畏。 最令人感到讶异的是,这群人竟有着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在他们的耳鬓两旁都带有因人而异、数量不等的银发。与龙腾、虎啸相同的银丝。 这些人被称为银狼一族。银狼族与赤狼族在“玁狁”里并列为两大部族,由于银狼族威猛的外型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天性,让他们在“玁狁”里握有实际的主权,统治着“玁狁。” 龙腾他件四人到达营地时,营地已在准备升火炊事。马车的出现自是引起营地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过姒矞幷无闲暇多予注视理会,因为马车一停住,虎啸便将她交给迎上来的另两名高壮男子。她在面无表情,举止却是必恭必敬的壮汉带领下,被领往一个外型要较其他营帐更显壮观且华丽的营帐。 姒矞发现营帐的四周伫立着同样是高得吓人的巨人,显而易见,那是“他”的营帐了! 他也来了吗? 姒矞简直要将在她眼中愈来愈显庞大的营帐视之为魔鬼了!高高掀起的帐门就像是条狂张血口的毒蛇,正准备将仿佛小鶏般无助的自己,一口给吞进肚子里般!姒矞不禁转头朝后望去。 她看见她的丫鬟被龙腾带往另一头,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还不时频频往她这边不放心地回望着。她不由开始担心起被她无辜拖下水的丫鬟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夫人,请。”沉稳的男声将她的心思拉回。 姒矞双腿如千斤巨石般,僵硬的跨进帐篷里。美丽的面孔一直垂得低低的,沮丧的几乎要贴上“发肿”的胸前。 她先抬起右眼探了探前方,然后是左眼……最后她索性抬高整张脸。 他不在!原来他不在帐篷里。惊愕的美眸讶异地扫视营帐数回,在确定他确实不在帐篷里之后,姒矞转身挥开帐门。 “夫人,有何吩咐?”铜墙铁壁般的身躯迅速地挡在她眼前。 姒矞望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呃,我何时能见到少主?”她轻蹙起两道柳眉,两眼透着期待。 静默了片刻,侍卫缓缓开口了。“少主会在明早赶回。”简短的一句话。 放回帐门后,她转身再度面对空寂偌大的帐篷。 明早?这么说来,她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姒矞就像只逮到猎物的小猫,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后,开心极了。 唉,自己真的那么讨厌看见他吗?姒矞内心马上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不!不是这样的。其实她甚至还有些期待与他的碰面,只是── 只是耳内那段话依旧如半年前清晰般地将它淹没了── 你以为少主喜欢你吗?告诉你,少主想娶的是我家小姐,他青梅竹马的爱人。少主压根儿从没同意娶你这异族之人,这件婚事自始至终都是你们父女俩一厢情愿。还有,老族长不知向少主施了什么压,少主才会同意这件荒唐事。你别以为自此可以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辈子你是休想从少主身上榨取到一丝一毫的情意。因为他的心早就整个掏给我家小姐了,识相的话,最好赶快自动消失,免得日后招来遍体鳞伤的下场! 这是在她半年前的洞房花烛夜,一位突然闯入她新房的丫鬟狂妄地对她所说的一段的话。 好说歹说,她也是一族族长之女,又岂容得区区一名丫头如此嚣张?当下狠狠的甩了那不知轻重的丫头两记响亮的耳刮子。不过,她也诚如那丫头所希望的,消失了…… 她希望自己托付之人是位将来会有机会爱上自己的男人,而不是内心已是一摊死水的无心之人,如果他爱那名女子,她会成全他们的。她无力废止这段婚姻,因为那势必会挑起两族之间的战火。所以,她只能够选择逃开,直到她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为止。 他又何苦费心寻回自己?她的不存在,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帐门在她背后被挥开了;进来的是樱子,在她身后紧跟着的是龙腾,他在帐门外候着。 “小姐!”樱子双手捧着一叠衣物走向主子。 “樱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姒矞欣喜地迎上前,轻轻地抓住樱子的手,高兴且担心地问着。 “奴婢不要紧,倒是小姐你。他们本来不让我过来的,是我费了番唇舌,告诉他们包袱里有少夫人需要的衣物,这班脑子硬得跟石头没两样的巨人,才勉为其难地放我过来替小姐你更衣……”樱子突地停顿,想了想又开口道。 “小姐该不会准备就这身模样迎接少主吧?”见主子幷未开口否认,樱子有些急了。“小姐请恕奴婢直言,还是趁少主尚未现身之前,让奴婢为你换下这身不合宜的衣物吧!” 这确实不是好主意。不过他也没机会瞧见的,她不想有这机会给他。 姒矞要樱子先将手中的衣物搁置一旁。她拉起樱子的手,远离帐门外那对敏锐的耳朵。 “樱子,我方才由侍卫的口中探知少主今天晚上是回不了营地的。” “哦?那又有什么差别?”樱子不解的问着。 “傻丫头!这叫穷途末路之下又逢生机,现在你可得仔细的给我听好。” “是,奴婢洗耳恭听。” “待会出了帐门,一刻钟后,我要你伺机在营地里制造一起“不小”的骚动,懂吗?” “奴婢是听懂了,不过却不了解。” 哦──天啊!当初她是瞎了哪只眼,怎会带着这位只晓得出力、却不会动脑的笨丫鬟一起远走高飞? 姒矞两眼一翻,伸手一把揽过樱子,嘴巴贴在她耳边,压低嗓子,咬牙切齿地解释。“因为在你掀起一场骚乱的同时,我才能有机会逃走──该死,不准叫!” 樱子瞪眼、张口,一副随时准备叫出口的表情,姒矞忙不迭地捂上她的嘴巴。 “你想引来门外龙腾的注意吗?” 确定樱子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之后,姒矞才缓缓松开手。 双唇一获自由,樱子马上反对地低声道:“不行啊!小姐,要是事迹败露,奴婢铁定会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位。妳得好心救救我啊!再说,这里警卫森严,想逃脱绝非易事。小姐,妳得想清楚啊!” 她想了半年,够清楚的了。“百密必有一疏,事情并非绝对的。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办就是了,银狼族的年轻族长绝非是位不明事理的人,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你是迫于无奈,他理应不会为难你这听命行事的下人的,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营帐外一阵轻咳打断了姒矞的话语,她抬眼瞧了帐门一眼。“切记我交代之事,千万别耽搁了!” “小姐──” “快走吧!免得门外那些家伙起疑。” 苍白一张脸的樱子,眼神慌乱的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的主子已半推半拉地将她“送”出帐门外,杜绝由她嘴巴发出的任何声响。 倾身聆听营帐外的声音,确定窸窣脚步声逐渐远离之后,姒矞取出一把匕首,划破帐幕。 她发现帐幕外的一角非但没人守候,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下还拴着两匹马。 她将帐幕划出一道足以探出双肩的长度,附耳贴上幕帷专注聆听外头的动静,确定幷未引来任何风吹草动,她这才放心地掀起遭她破坏的帆布的一角探出头去。 姒矞将视线挪向前方大树,她的眉头皱起来了。有两名男人正往树底下的马匹走去,且坐在树下聊起天来。 “如果你要骑上那两匹的其中一匹马,你得有本事能将那两名壮汉同时撂倒才行。” 姒矞整个心思盘算的就是这件事。难得有人能看穿她内心所想,她还糊里糊涂反射性地点头回应。 “嗯──”不对呀!这声音是──姒矞惊讶得跳起,转过身,然后跌坐在地面。“你──”清亮的眸子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戢枭为了不让“意外”在他脸上发生,钢铁般的手臂反射性地攫住朝他眼前挥来的手腕。 “半年不见,这是你的见面礼吗?”他扣紧手腕的力道拿捏得宜,坚决而不致弄疼她细腻的肌肤。匕首在下一秒被接收了,如风掠过,笔直地嵌入帐篷中央八仙桌的桌 “你……你怎会在此?”这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姒矞被眼前庞大的身躯吓得不自觉地往一旁挪去。 戢枭松开攫住她手腕的手,一个倾身动作,雄厚的手掌适巧地挡在她小脑袋瓜与尖锐的桌角之间。 “那么你认为我该在哪里……我的“夫人”?” 懒懒的语气带着性感的沙哑,尤其是那句“夫人”听起来显得格外的亲昵。姒矞无心去注意那捉弄的语气,她为他突然欺身上前的举止感到莫名其妙。她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跳正因此而加速跳动,她的脸颊甚至在慢慢发烫。 “他们说……我明早才会看见你……”该死!她要宰了那个人。一直到目前为止,姒矞始终不敢直视那对眼睛。她不安的视线在四周慌乱的打转着,两手不觉地玩起胸前那绺头发。 “不错,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诉尽一切傲气的浓黑剑眉轻挑。“现在我不得不庆幸我临时将行程变更了……你又想从我身边逃开吗?”语气虽然轻柔,却是冷得教人打颤。 姒矞深深的吸口大气,“我……”姒矞蓦地发觉自己原先盯着坚毅下巴的两眼,现在望着的是一只高挺的鼻梁,这让她不禁改口道。 “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这样子我没办法好好讲话……”天啊!他温热的鼻息正吹拂在她脸上呢! 男人的气息引起姒矞内心一阵莫名的骚动。 身下的人儿,嫣红的粉颊仿如娇艶的玫瑰花瓣般。戢枭冷峻的俊容上不由地扯出一抹笑纹。蓦地── “该死!你那身是什么鬼玩意!”戢枭此时才注意到他半年不见的夫人,“庞大”的身材竟走样得教人不敢领教! 由她这身“怪异”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的装扮看来,实在不难猜出他这年轻的娘子,半年来都在干些什么勾当,铁定是不能见人的。 “我……” 瞬间,姒矞柔细平滑的下巴被他如鹰爪般的手指紧紧攫获,毫不客气地抬起,迫使她不得不正视他。 “你不觉得你该将自己失踪半年的这段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我亲爱的夫人!” “你……见过龙腾和虎啸他们两人了吗?”姒矞的心脏不由地加快跳动。 她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般,冷绝的美颜透着等待被罚的楚楚可怜样。 这是什么鬼问题?“它似乎和我的问题扯不上关系!”他一双浓挺的剑眉不耐地扬起。 “不,我是认为……”姒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手在背后扭绞着。她以为这男人会先与自己的属下碰面,然后由他们两人口中得知是在哪里找到她的。难道他一下马便直接进来这里? “事实上我刚从他们两人那边过来。希望这能令你满意!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我的夫人。” 听见他的回答,姒矞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感到“满意”极了──满满的怒意! 该死!那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姒矞在内心将那个两家伙痛骂得体无完肤。龙腾和虎啸摆明是担心他们的陈述会招惹来这男人强大的怒气,而为避免遭到波及,索性将这棘手的问题丢回给她,两人躲到一旁隔岸观火。 怎么办?能据实回答吗?姒矞不再盯着他的眼了,那对眸子会透视她的眼。 “那晚由你房里“借”走不少珠宝之后,我便带着丫鬟一路往南……然后到了一个叫上安县的城镇──” “简单扼要点!穿着这一身怪异可笑模样的你,当时在做什么?”轻柔的声音突然加入,打断她蓄意拖延的长篇大论。 奇特的眸子已酝酿十足的不耐。 这……咽下梗在喉咙的那口口水之后,姒矞小心的开口了。“我正在算帐──” “喔。” “我利用你“借”我的那些珠宝,开了家小店……”原本盯在鼻梁的目光,又不觉下移到他坚毅的下巴。 “哦?”瞧她一身伪装,不难猜出这名小女人经营的生意,十之八九与男人脱不了关系。他炯亮的双眸微眯了。 “店里生意兴隆得远远超乎我所想象。不到三个月的光景,便已连本带利的……”口吻禁不住透着骄傲。“半年不到,我所赚的已是当初投入的三、四倍!” “哦?那么我的夫人开门做的是什么生意?” 姒矞仿如被人当场泼了冷水般,带抹骄色的娇颜瞬间花容失色。 “我不认为你会喜欢听到答案──”她的视线落在他鼓起的喉结。她看着它移动了。 “我不怀疑它的可能性!但是你的回答仍是必须的。”攫住下巴的五指收紧了。“现在,你的答复,夫人?!” “我……”她支吾了老半天,咽了口口水之后,“妓院”二字才不情不愿的由她嘴里挤出。 她早说他不会喜欢这答案的。瞪着那片广阔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了,她马上下了断言。 妓院?方才传入他双耳的可是这惊人的二字? 戢枭扳起姒矞青白的脸蛋。“妓院?!”他的胸口有团火,迅速的点燃中。 她似乎能看见风雷电火正在那对眸子之中快速酝酿形成,而她无疑是电光石火下的第一人。 但是她还想解释。“不过,寻花楼的姑娘是不卖身的。她们顶多是陪陪客人,弹琴助兴……啊──” “我要知道的是你,你这身子是否被其他男人碰过?” 伴随一声惊呼,姒矞被一股蛮力带上前。一对原本藏于背后的柔荑,下一秒已是挣扎地在铜墙铁壁的胸膛前推挤着。 “没……没有!截至目前为止,我对男人的了解仅止于拥抱而已──” “那个男人是谁?我要宰了他!”一对火眼金睛射出的寒气足令人冰冻三尺。 哈,那么他得先宰了他自己!“那个人就是你!该死,你抓痛我了!” 难道这强壮的男人不明白单凭他一丁点的力道,便足将她单薄的身子骨瞬间折断?她的下颚几乎就要被他捏碎了。 姒矞痛苦的低语,让盛怒的戢枭蓦地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她。 攫紧她下颚的五指倏地松开了。戢枭退了一大步,让脸色发青的姒矞离开他的怀抱,也让她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他担心自己稍一控制不好又会伤及她。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这远不及你对我所做的十分之一。还有,在我尚未决定该对你荒唐的行为做出怎样的决定之前,你最好聪明的懂得该如何安份守己,否则后果会是你所想象不到的。” 不愿再对她受伤的神情多做一丝一毫的停留,他一掌挥开帐门,走出帐外。一阵怒吼之后,两条人影已匆匆赶至。 “少主。” “少……少主……” 与樱子那张惨淡无色的面容相较,龙腾显得镇静多了。 两道冷芒首先对上他的下属。“龙腾,在帐幕后方多加派几人驻守。还有,找个人将弄破的地方修补完整。” 似乎有着那么几秒的微楞,龙腾的视线便落在主人食指所指之处。 帐幕被破坏了!毋需多想,龙腾马上知道何人所为,无庸置疑是他们的少夫人了。 “是!属下马上去办。”龙腾恭身回应,迅速离去。 “还有你!”戢枭发现对他必恭必敬的丫鬟,听见他的叫唤,几乎是跳起来的。 “少主有何吩咐?”喔,天啊!这可怕的男人该不会要她当场举刀自戕吧? 戢枭浓眉拧起。他怀疑自己是否看见面前这名丫鬟正在他眼中颤抖着? “替夫人更衣!在我再次踏进帐篷之前,让它们消失掉!”沉声交代之后,戢枭举步就要离去,却临时又住脚。“希望我也不会有机会看到你。”丢下这么威胁意味十足的一句话,他走开了。 樱子又再次感受到空气的美好。确定发软的双腿不会让她瘫倒在地面,樱子神色慌张地赶到姒矞面前。 “小姐!你没──喔,天啊!他弄伤你了,小姐。” 惊见小姐下颚明显的五指印,樱子急出眼泪来。 “不要紧的,他不是有心的。”不过真的好痛!姒矞的下颚在她纤指的轻触之下,又很快的缩回。“樱子,我记得包袱里有罐青色的药瓶,你去替我取来。” “奴婢这就去!”带着主子的交代,一转眼,她已消失在帐门外。 在樱子离去之后,她那拧起的一对柳眉,因一声轻叹而松开了。 他是有充份的理由生气的。新婚妻子在拜堂完婚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踪影,如此的打击,无疑地令那高傲的男人颜面尽失、自尊受损。但是──她以为那名女子能替她抚平──难道她错了吗? 纤细玉指不知不觉又往隐隐作痛的下颚探去。 姒矞又痛得拧眉了。 第二章 为了不让那冷峻得教人忍不住打哆嗦的男人有机会撞见自己,樱子在替主子送来晚膳之后,便如缕轻烟般主动消失了。 月兔高升,天朗气清的夜空是月明星稀。明月的光辉夺走了星子的光彩,皎洁的月色显得格外明亮。 姒矞忍不住又掩嘴打了个呵欠,而她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她嘴巴甚至为此而发酸得厉害。 晚膳对她来说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了,虽说她根本没吃上几口。 姒矞盘坐在桌底下的软垫上,外套雪白锦袍,下着长裙──柔贴的衣物还她原本柳腰纤细的身材。 像男人般扎起的一头秀发也在樱子的一双巧手下,被编成一条长辫,柔顺地垂挂在她白晰的颈侧,落在她缓缓起伏的胸前。 两手手肘抵在桌面,双掌托着脸颊,千斤重的眼皮在一次又一次的呵欠过后,更显沉重。 以矞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势到底维持了多久,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周公召唤她的声音是愈来愈清晰了。 该死的男人!凭什么在丢下教人担心受怕的一句话之后,就消失了踪影。让她在这里忧心的干坐焦等,硬是不敢将眼皮合上。 姒矞两手臂一瘫。数天的折腾下来,她疲累的身心终究逃不过周公热情的邀约。两眼一闭,上半身一个前倾──“咚!”一声,做客去了。 ※※※ 戢枭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帐篷的,更不确定自己这样盯着那张睡容到底有多久了?但是他相信她维持相同的姿势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拧起的眉头告诉他,这样的睡姿令她十分不适。 那里有张大床,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固执的女人。戢枭见他的夫人在不舒适中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不经意被她下颚鲜明的瘀痕攫获。 这是他弄的吗? 浓挺的剑眉惊觉自己的粗鲁而紧蹙。 当时的他太过于生气了,所以完全忽略他一个大男人强而有力的手劲,更忘了她是一位柔弱的女子。 但是……挑起他怒火的是她啊!这女人逃离自己,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这些他都可以忍受,因为他会问出原因的。 可恼的是,她该死的竟学起中原那些家伙,大胆开起娼院,当起老鸨来!他,堂堂一族族长,他的妻子竟窝在男人堆里,打滚长达半年之久。莫怪他使尽上天下海的通天本领,就是对她的踪迹毫无所获。因为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那种地方找到他胆大骇人的夫人! 难怪他那两名奉命行事的属下,对他的询问是言语闪烁,始终不愿做正面回答。 为了平熄内心高涨的怒火,他在冷水里泡了几乎半个时辰。他甚至忘了溪水是寒意侵骨的。 盯着她那张难掩绝俗之色的姣颜,戢枭怀疑她是怎样安全度过这半年,而不遭好色之徒觊觎。 不过,依她先前一身教人十足倒胃口的伪装看来,明白显示她将自己掩饰得相当安全。还有她那头特别的…… 半扬的眉在看见垂落在她胸前那条梳整乌亮的发辫时,低垂拧起。 为什么编起它们? 心里这么想着,戢枭已倾过身,探出右手,俐落地让发辫落在自己手中,然后将它们轻轻置于她纤直的脊背。再轻轻一使力,拉开发结。 望着一头连黑貂也望尘莫及的乌黑秀发,在自己眼前如瀑布般飞散开来,最后仿如黑色的天鹅绒静静的披散在纤细的肩背,延展至地毯,闪闪发亮着,戢枭两眼忍不住赞叹地闪烁神采。 半年不见,她的头发又长长不少了。所幸这女人幷未求“方便”之故,而失手剪去这头美丽的秀发。 戢枭中指和食指轻轻穿过她耳鬓的发丝,缓慢地滑下。 一声呓语吸引住戢枭的注意力,令他不由qi書網-奇书地俯下俊脸附耳过去。 “走开……该死的你……离我远一点……别缠着我…………” 那是针对他的吗?戢枭一对浓挺的剑眉为此而拧起。但是他的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 半年前那股欲杀人的怒意,其实早被紧随而来的担忧,还有聚集心中的疑团所取代了。 这女人不留只字片语,就莫名其妙的消失芳踪,到底是为什么?这桩婚事是两族长老所决定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这桩交易。这对第二次碰面是在自己的婚礼上的她而言,是严苛了些。 但是他可以确定她也不讨厌自己。他记得她那对藏不住思绪的眸子,在瞧见自己时,是闪闪发亮的。 那么她是另有喜欢的人?他的夫人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这是他当初的以为,然而据他暗中调查所获的结果,这个论调很快地被推翻了。 那么她逃离的动机是什么?而且依她方才的呓语看来,她似乎仍旧不放弃?戢枭的浓眉拧得更紧了。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鲁莽的行为,差点酿成一场战事的祸端!要不是他举剑发誓会在六个月之内找回他的夫人,赤狼族的姒箎几乎就要认为他的女儿被毒死在新房里,而举兵来犯! 现在终于将他离奇失踪近半年的夫人找回了,然而此时惩罚已是其次,他更想了解的是,什么原因促使她不顾一切地踩过他的尊严逃离他? 疑惑就像块巨石般沉压在他心上长达半年,方才进来帐篷为的也就是向她追问此事。殊不知自己听到的会是她荒谬大胆的举止。这要是被他人知晓的话,那无疑会是两族之间的大屈辱和笑话。 所幸得知此事的除了当事人之外,仅剩他和他的两名下属。 他绝不允许它被流传出去!至于姒箎那边,就让他的女儿亲自向他解释吧! 戢枭发现姒矞美丽的面容一直重复着皱眉的动作,他不由定神望去── 原来是自己的一绺头发落在她细嫩的脸颊,刺痒的感觉令她不舒服的皱眉…… 他不想惊扰她,仅将冰凉的唇轻轻刷过她温热的唇瓣。两唇相触的愉悦感令戢枭嘴际荡出浓厚的笑纹。 为了不让这种不舒适的姿势继续折磨她柔纤的身子,戢枭决定抱他的夫人上那张大床去。 他弯下身,温柔的将她抱离那张八仙桌。 “你……你要做什么……告诉你,我现在除了睡觉之外……什么也不想做──” 他吵醒她了吗?不,显然没有!戢枭还来不及做任何表示之前,沉睡的眼皮又将那对茫然的星眸覆盖了。 哦?她是在拒绝为他尽妻子的义务?或许他该考虑将她摇醒才是。 戢枭嘴角噙抹嘲谑,来到床沿。他挪出一手,扬手一挥,掀起珍贵皮毛制成的锦毯──几乎是带着怒意的。 但是,他对待怀里女人的方式却是温柔的。 抽回半倾的身子,戢枭忍不住打量起他的妻子来。他的视线由那张娇颜缓慢下移,当他两眼对上她脚上一双小羊皮靴,他一对浓眉再也止不住地拧成一团。 那丫鬟干嘛将她包成像颗粽子?这又是她的主意吗?他绝不允许的!在他的床上,他的女人必须是不着寸缕! 拧着眉,戢枭开始着手替他的夫人卸装。 不消片刻,一具雪白无瑕、玲珑有致的曼妙娇躯,终于再无遮掩地完美呈现于戢枭那对奇特的眼眸之下。 这身子骨太过于纤细了!戢枭眼底有几分震愕。他发觉银狼族男性高大的躯体对赤狼族的女性而言似乎是种威胁。 难道赤狼族的女人都像她这般柔纤娇弱?还是她是特别的?戢枭目光不觉紧盯她平坦的腹部。 她的身子骨有足够的力量来生养他的孩子吗? 该死的!她最好能够听话的将身子养得丰腴些! 发现她赤裸的娇躯打个轻颤,戢枭赶紧两手拉过毛皮锦毯盖上。 吹熄烛火,戢枭两三下剥净自己身上的衣物,却意识到锦毯下的娇躯是不着寸缕的,又改变主意地抓了件寝袍套在身上。 诱惑她的事可以留待今晚以后,现在的她显然累坏,也吓坏了。 戢枭将身旁的女人轻轻揽进怀里。二十岁那年,当他第一眼瞧见她时,他就要定她了。为此他足足等了她七年,虽然事后他们又莫名地分离了半年,不过…… 她终究还是回到他怀里──她的唯一栖息之所。他绝不允许她再有消失的机会。 他爱她,却不能将它表现出来,至少目前还不行。因为这份情感极有可能会为他俩带来危险,更会令她身陷杀机,他绝不能坐视这种可能的发生。 所以,他得让大家认为这是桩为了两族利益而缔结的婚约,直到他能够解除那股暗藏的危机为止。 ※※※ 晨曦穿透林间。 帐篷外,人群走动的嘈杂声让沉睡的脸孔轻蹙起娥眉,但也只有那么几秒而已,因为蹙起的眉很快又被抚平了。 一声美妙的呻吟之后,躺在戢枭身旁的姒矞,抱着锦毯缓缓地坐起身。 “早啊,你醒了?”右手肘抵着床面,手掌托撑着右脸颊,偏着上半身的戢枭,他以为他的夫人已转醒,于是开口问候道。 他这样看着她已有半个时辰了。 这张冷艶的面容,实在不能以天使般无邪的睡容称之……不过,挂在她唇角那抹淡淡的满足感,却是毫无防备的教人直觉可爱── 剎那的怔楞过后,低沉的笑声再也无法克制的由戢枭嘴里滑出,最后终究酝酿成爽朗的大笑。 双脚踩在云端的姒矞,她不确定自己是被什么吓着了,一个失足,她的身子已快速的往下直坠── 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扰她清梦?神智终于回到现实的世界,姒矞两眼尚未完全睁开,身子蓦地已经坐起。 “闭嘴!樱子。”姒矞一副欲砍人的神色在乍见床上那张俊脸时,迅速地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错愕、震惊、无法置信! 戢枭敛起笑声,对着他表情错综复杂的娘子扬起一边眉。“初醒的你,脾气似乎是不怎么好,你吓着我了,夫人。”他佯装受到惊吓,俊脸带抹使坏的神情。 喔,这该死的男人才吓坏她了! “你……你在我床上干什──”她察觉不对地赶忙改口道:“不!我怎会在你床上?”奇怪,她怎么老觉得身子凉凉的──姒矞不由地低首往自己身子看去,这仔细的一瞧,换来的可是句不算小的低叫。 “该死!你怎能任意地剥光人家的衣物,简直是下流、卑鄙、无耻、小人,趁人不备!”而他身上则还穿着一件寝袍呢! 姒矞两手抱着锦毯护在胸前,猛往床角一边退去,锦毯被她的动作扯离了他的躯体,让她瞧清他身上的衣物。 她两眼控诉地瞪着他。 “如果脱下它能令你觉得好过些,我很乐意。”戢枭坐挺身子,两手很快地探向系于腰部的锦带── “不必!”姒矞伸手想制止那狂妄的男人,一时之间却忘了自己手里正抓着毯子。 姒矞惊呼一声,双手动作迅速地赶在自己酥胸半露之前压住滑落的锦毯,伸手推开身前的男人。 戢枭被她狠狠一推,撞上背后的衣柜,衣柜上的蓝紫陶霎时倾倒,直直落下。 “危险!”明知出声警告也于事无补,姒矞仍是反射性地脱口叫出。 戢枭不确定自己是被什么砸了?不过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他可以打赌他的夫人是在开口警告他!可惜的是,显然她的时间并不允裕。 蓝紫陶瓶不偏不倚地砸中戢枭前额,然后化为碎片,散于地毯上。鲜红的血在被硬物击中的部位迅速地扩张,然后形成数条涓细的血流,很快地爬满那张苍白的俊容!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地教人怵目惊心。 她……杀了他吗?一声饱含惊恐的尖叫蓦地由帐篷内响彻整座营地。 第三章 时刻已近辰时。 顶端插有一面红帜的营帐,原本空无一物的帐门外,如今多了一张木凳了。木凳上头正坐着一位粉颈低垂的人儿,表情是一脸认错与无辜模样,两手正非常专心地玩着手指头。 姒矞正襟危坐的姿势,已经保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早膳吞了些什么。不过,她倒是挺感激他们并没有让她挨饿。 这些人会为她冠上“谋杀亲夫未遂”的罪名吗?上天明鉴,她实非故意啊!可是,他为什么犹是昏迷不醒?都已经近一个时辰了! 酸疼的脊背提醒她,伛偻着身子已有很长一段时间。 姒矞很想保持不动的姿势,因为她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一动都难逃那些火眼金睛的盯视。迫人的目光令人毫无招架之力,明确地告诉她──他们相当在意她的举动。 轻咬下唇,姒矞以尽量不惊动到前方那群护主忠臣的小动作,缓缓地挺直自己僵硬多时的身子,她几乎可以听见全身的骨头辟叭作响,感觉十分舒服。 姒矞咬着唇望着双手环胸、面无表情,仿若一尊石雕巨像的男人。内心经过一番挣扎之后,这才迟疑的开口。 “虎啸,我……我真的不是蓄意的,我一时失手却让他受伤了。我曾出声警告,不过,还是来不及……”她偷瞄巨人一眼又继续道:“是那只花瓶由衣柜上方滚落,当场将他砸伤的。再说,他是我的夫君,我又怎会加害于他……” 如果真是如此,那无疑是一场战事的祸端,她岂会无知的让自己成为破坏两族和平的千古罪人? 姒矞真诚的一番话并未能马上得到虎啸的任何反应。当她沮丧的就要放弃的时候,高耸的男人终于扬起他那带疤的右眉。 “放心,在少主醒来之前,他们不会有所行动的。”语气阴沉一如他的表情。 姒矞的心跌到谷底了。 “是吗?”姒矞唇角无力地挤出一句低喃。在没人愿意相信她的情况下,她只能轻咬下唇地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开口低问的是始终躲在主人背后,两手发着抖的丫鬟樱子。 面对丫鬟的问题,姒矞玩手的动作停顿半晌。“还能怎么办?这群番仔摆明是不肯相信我。他要再不醒来,咱们主仆俩就得引颈含笑的,让他们砍下咱俩的人头。” 只见樱子低呼一声,脸上毫无血色,仿佛随时有昏厥的可能。 姒矞倒不为自己可能的下场忧心,此刻的她,因担心里头的男人,而拧起一对娥眉。 他会没事吧? 那些家伙坚决不让她进帐篷探视他,他们担心她会再给他们主子致命的一击。 尽管她的内心早为他的安危七上八下。而一个时辰下来,她所能做的竟只是在他们的监视下,枯坐干等。她曾试着说服他们,得到的结果就如虎啸的反应一般,教人气恼、沮丧。 喔,老天爷!求你千万得让他平安无事。 回想起他俊容上血流满面的情景,姒矞咬白的下唇因使力而轻泛血丝。她不禁闭眼开始向上苍祈求起来。 帐篷内,蓦地一声雷吼,教她垂落不到片刻的眼皮瞬间又翻起。 “我那天杀的夫人,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姒矞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了。欣喜的神色幷未在巧颜上多做停留。哦,糟糕!他会找她算帐的! 意识到这一点,姒矞喜悦的表情,倏地又恢复先前的苍白。 “听说那男人所以有银狼王之称,是因他能瞬间无声无息地撕裂敌人,而不动于色!”姒矞两耳蓦地响起自己部族里有关那男人的种种传说。 响彻云霄的雷吼方落下没多久,她便看见一双大靴出现在她眼前了。 “夫人,少主要见你。” 不用抬头,男人宏亮的嗓音告诉她,大靴的主人是方才一直待在帐篷里的龙腾。 “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少主……就说他的夫人正为自己无心的过失在反省忏悔,她觉得自己此刻无颜面对他。”音量细小的只能让眼前的男人听见而已。 “夫人?”轻愕过后,龙腾蹙眉。 姒矞抬首快速扫了众人一眼,她望着龙腾不安地低语道:“不,我只是认为少主现在的身体不宜动肝火,如果我进去的话,他铁定会克制不住的。所以我想还是暂时不见面的好。再说,你们也不放心我独自去会见受伤的少主吧?” 他们难道不担心自己又会对他们主人做出不利的举止?心里这样想着,龙腾的一句话却令她血色尽失地愕然瞠目。 “恐怕不能如夫人所愿。少主明言交代,要是夫人拒绝的话,他会亲自出来恭迎夫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夫人做出夫人心里所想的事。” 龙腾望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少夫人,垂头丧气地朝帐门走去。 片刻,两人进入了帐内。 “少主,夫人带到。” “嗯,你退下吧!” “是。”龙腾拱手退出营帐。 偌大的营帐里,此刻仅剩她和他,姒矞低垂的视线不禁由地面缓缓攀升,小心且不安地朝前方瞧去。 她仅能看见他刚毅的侧脸,他那头长发已经编成条辫子,懒懒地挂在他宽阔的胸膛。 姒矞发现戢枭完美的前额,一条白布条绕过脑后,绑在上头。她想知道伤口被处理的如何,但是从她目前的角度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坐在床沿的戢枭,已经着装整齐,幷且一身外出的打扮。龙腾带他的夫人进来时,他正提着长筒皮靴坐在床沿。 戢鸟没有瞧她,在等他那不安的夫人先开口。一段不算短的沉闷过后,他的夫人似乎也在等他开口。 内心一声轻叹,戢枭开口了。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我……”她的视线游走于他俊美刚毅的线条。“对不起──”然后带抹眷顾地轻轻收回;两眼盯着脚下的地毯,心虚的不敢再瞧他。 “过来。”套上左靴,戢枭倾身弯腰,探手提起另一只皮靴。 “呃,是。”“过来”的定义是极广的。姒矞仅跨出两小步,又打住了。 戢枭停住将皮靴套入右脚的动作。“我的“过来”是指:不许超越我一臂之距的范围!夫人。”由眼尾余光,他知道她的举止对他而言,根本是“原地踏步”! 刷地拉上长筒皮靴,弯身的动作令他发疼的伤口抽痛得更加厉害,戢枭赶紧挺直身子,连绵不绝的抽痛,使他懊恼的低咒一声。他抬手轻抚发疼得教他难受的伤处,晕眩感令他忍不住闭起双眸。 “你……要不要紧?”惊见他发白发青、一脸痛苦的面色,她的双脚在内心急涌的担忧与惶恐之下,已不觉地疾步朝床沿的男人迈去。 “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戢枭睁眼朝快步走向自己的女人,喃喃地数落着。这一看,又教他马上脸上血色尽失,低吼的出声警告。“该死!你最好天杀的给我注意脚下那──”喔!天啊!别又来了! 倒楣的事,总是接二连三,偏偏又一古脑的往他身上落。戢枭在无力招架之下,被一股冲力撞回床榻。抬高的双臂,适巧只来得及将冲向他的身子抱个满怀。 姒矞和戢枭双双跌向床榻。 虽然戢枭背下贴着是柔软的床褥,不过在他后脑碰上它们的那一剎那,其力道可谓不小,戢枭不禁痛苦地闭起眼眸,呻吟出声。 头顶上传来痛苦的呻吟声,让姒矞明了到自己鲁莽的举止,撞疼他的伤口了。她抬起埋在他胸前的脸庞,惶恐不安地问着: “喔,对不起!要不要紧?很痛吗?我……” 真该死!为什么她老是这般莽莽撞撞的! 不要紧?才有鬼!他现在是头痛欲裂,难受得想杀人!戢枭猛地打开双眼,瞠目直视上方刷白的丽容。 娶了这女人,他的寿命得少算上十年。 “我认为事前的防范,要比事后的弥补,来得更容易让人接受。你难道不能多注意点自己身旁的事物吗?”如果她老是这般糊涂,那就表示他得时时担心她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 想到她可能会因此而让自己身陷于无形的危机之中,戢枭不禁表情阴郁,下颚紧绷。 姒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旦面对他就会手慌脚乱得频频出错。她是不是该将它视为自己从小内心对他尊崇与敬畏的心态在作怪? “如果这令你感到困扰的话……我会试着改进的。”不再盯着他发亮的灰眸,她看着他额前伤处。 “该死的!我不要妳“改进”,我要你让它从日常生活里彻彻底底的消失掉。懂吗?”虽然他不期望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语气中的隐忧,但是,瞧她回应得如此漫不经心,他不禁气恼地低吼。 “嗯,我会尽量做到的……”白色绷带渗出的血丝让她脸色发白,忙将视线移回。“很痛吧!我的粗鲁一定又将伤口扯开了,它们正在渗血呢!我看还是请龙腾再进来检视伤口。” 姒矞内心盈满了担忧,无暇注意到自己犹亲密的趴在她夫君宽阔的胸膛上。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只迷人的灰眸。 戢枭也发现到了。 原来自己那只他人向来不敢直视的灰眸,对他的妻子而言,竟有这般不可抗拒的魔力。 它似乎吸引住她了! “不,就算他进来也不能令我少半分痛。” “哦?” “不过我倒有个不错的建议能减轻我的疼痛。” “什……什么建议?”他的视线让她不觉地抿了抿唇。 他不能不说她抿嘴的动作十分诱人。戢枭的目光向上移了。 “妳的吻──”戢枭早料到趴在自己胸上的女人在听见他的宣告之后,该会有的举止,他又岂容得她逃避!“不,别想逃!这是你欠我的。” 姒矞垂于胸前的发辫猛地遭人攫获,迫使得她不得不打消想逃的念头。她又被他拉回胸前。 “我……我不认为这对你的伤口有任何的助益……”该死!她该为他的建议感到生气的,但是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跳得这么厉害? 没胆再瞧他,姒矞臊红了脸,两眼视线放在他坚毅完美的下颚,慌乱低语。 “暂且将它撇至一旁吧!如果你想真诚的表示你的歉意,一个吻幷不算苛求,我的夫人?”他让发辫缠绕自己食指,轻轻拉下它,放置鼻前,汲取它淡淡的清香。 姒矞细致的五官只能跟着下降几分。戢枭亲密的举止令她嫣红的粉颊又是一片滚烫。 “可是……”无力的抗拒声很快地被人无情踹至一旁。薄薄的唇形十分优雅迷人,轻而易举即能攫获他人的目光,姒矞当然也不例外。不知何时她的视线又落在那对唇瓣上。 “我……我连被吻的经验都没有,又怎懂得去……去……”喔,天啊!这男人要的绝非仅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可是她却连“看”的经验都没有,她…… 姒矞敢发誓他一定感受到她脸上散发出的热气,她看见他那优雅的唇形在她低语之后,缓缓绽露一抹弧度。 “我不否认你的告白让我十分愉悦,所以──”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她柔软的发辫逐渐攀升。“为了弥补我的失职,何不现在就让我们同时进行?我会负起一切教导的责任的,我的夫人,你要做的仅是让自己放松。” 除了自己之外,他不允许她的视线停留在其他与他无关的事物上。戢枭逗弄发辫的手,在瞬间攫获她撑于身体两侧的玉臂,往自己身体两侧一带── 戢枭让上方的姒矞与自己之间毫无一丝隔阂,紧紧贴着自己。 姒矞根本不知她的夫君会有这一招,惊呼一声,任他将她带向宽阔的胸膛,与他密不可分。 此刻她全身的重量,可谓全部加诸在身下那具坚硬的身躯之上。感觉自己的柔软紧紧压迫着他结实的体魄,姒矞全身不禁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那是种全新的发现,她狂跳的心脏教她胸口难受的发疼。 “妳的心跳好狂呢!蒲公英。”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每一下跳动,又快又猛。 咚!狂猛的心跳为他的话而漏跳半拍。姒矞诧异地圆睁星眸。 咦?他怎会知道?该死!早在过十二岁生辰那天,她便不允许有人再如此呼唤自己的,为何这男人会知道呢? “如果你愿意让我脱离这可笑的现况的话,我想它们会比较好受的──”而她怀疑这男人会轻易应允,果然── “不,我倒宁愿它们保持如此。”戢枭坏坏地笑开。“现在,该是你表示诚意的时候了。”捉弄她的感觉是如此的愉快,他甚至忘了自己疼痛的伤口。 姒矞倒希望她那该死的诚意早被狗吞了。“我还是认为该让龙腾先瞧瞧你的……” “天晓得,我的耐性已经快耗尽了。或许我该改变主意,继续咱们早该在半年前完成的“那件事”。” 瞧见她星眸底下升起的一抹害怕之色,让戢枭明白自己的威胁生效了。他不禁轻语改口道:“别担心,我发誓我会是位最佳的教导者。” 哈,你当然是,你这花心大萝卜,我怀疑天下间举凡“女人”的哺乳类动物,有哪位不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想替你温床。不用多想,也少不了你那青梅竹马的红粉知己。 “除了我,你还会对其他女人说同样的话吗?”她只是这样想着,但,内心那股强烈的在乎,却教她不由自主的脱口道出。 戢枭错愕了。 “如果你愿意留下专属于你的印记……那么,往后不会有的。”他的眼光闪动,语调轻得像呢喃,带着奇特的沙哑。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的教她惊愕。姒矞不愿去猜想他话里有几分真实性,但她美丽的唇角仍不禁为此而绽露笑意。 “希望你会记住这句话。”其实他的提议的确有点诱人,毕竟很少有人的唇形能够好看到令人有股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虽然自己和这男人尚是有名无实,但,他是她的夫君。她对老公做出亲昵的举止,实在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了。谅别人也不能为此而取笑她吧? 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之后,姒矞决定好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轻轻贴上他的唇,开始很开心地揣摩起来,幷且十分认真的吻着她的老公。 姒矞不确定自己的吻能对他产生怎样的效应,不过,这对第一次有这种大胆露骨行径的她而言,除了羞怯、别扭、兴奋与好奇之外,她倒觉得吻他幷非是一件教人难受的事。 他冰凉柔软的双唇,教她感觉自己仿如正亲吻着玫瑰花瓣般,美妙不可言。她甚至能够得知他之前曾嚼着薄荷草,因为那抹尚未褪去的淡淡清香与凉意,正透过双唇的接触明白告诉她。 吻他的感觉真的是十分美好。不过,她可不能耽溺于“享受”,而将“矜持”甩到一头。 心里这么想着,姒矞决定结束她自以为很尽心的一吻。 但她欲抽身的动作,却被他两条有力的臂膀轻而易举的制止,教她动弹不得,只好对着那张令她心跳乱了方寸的俊容,摆出大眼瞪小眼的姿态。 “这个吻也未免短促的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他敢发誓她在他唇上逗留的时间,绝不超过三秒。“而且它根本不能算是个“吻”,甚至连“尝”都称不上。充其量也仅能以一个“触”字来形容它。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彻彻底底地了解它的。” 置于后脑勺的巨掌轻轻施压了,他的另一手则掌控她的下颚,五指力道拿捏得宜,虽不致弄疼它,也绝不允许它有一丝挣脱的意图。 两脸贴近的程度,让戢枭能轻易察觉喷在他脸上的气息,是如此地短促,他俊容邪气地笑开了。 “现在……放松它们。”他的拇指带着挑逗地轻刷过她抿紧的红唇。瞧见它们在自己的抚触下不觉地微启,他沙哑的嗓音更显低沉了。 “如此诱人……闭起你的眼睛……蒲公英。”叹息的轻喃是两唇相交之际的最后一句话了!戢枭置放后脑勺的手掌一个加压,他的唇瞬间攫住她的。 姒矞想为他最后亲昵的称谓发言表示抗议,没想到到嘴的话儿突地遭人封住,一声“唔”地落入对方的口中。 为了怕吓坏她,这个吻开始是辗转引诱的。直到他环绕她背后的一只手,感觉到掌下的紧绷在渐渐融化。不识情事的她,情不自禁地微启贝齿,无言地邀请他入内。 剎那间,两人的姿势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个毫无预警的翻身动作,柔软的娇躯被庞大的男性躯体压制于身下了。 惊愕的人儿连低呼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她的男人不让她有片刻喘息。他的舌轻易进占她口中,与她舌尖共缠绵,狂夺她口中甜蜜的气息,汲取她特有的玉液。 她的呼吸紊乱,低浅而急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一双玉臂何时绕过他颈后,幷且收紧地教他俩更为密合。她生涩的舌尖在对方热情的调教之下,开始变得大胆,有了自主性。她也学起他,将自己的舌尖探入他口中,辗转挑逗地引诱起他来。 生涩大胆的挑逗,令如火燃烧的男人不觉狂猛加深这一吻。 戢枭原本只打算要一吻的,但是现在的他不能为此而感到满足了。带着掠夺,他的唇离开她的,往下颚渐渐延绕而去。 他在啃咬她的颈项吗?刺刺麻麻的快感,由姒矞纤细的颈部肌肤传来,直达她的脑际,教她不觉愉悦地娇嘤出声。天啊!这男人会毁了她的。 攻占粉颈的双唇又渐渐下移了……戢枭刻意磨人地以鼻代手推开唇下微敞的衣襟,再以口代手地咬开襟扣。狂妄地在他双唇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道专属他的吻痕。 第一颗襟扣在他熟稔的齿间下松开了。当戢枭准备继续往下时,上方急切的叫唤,使得他不得不皱眉的抬首。 “闭嘴!女人。”戢枭咕哝地瞪着两手正试着推拒他双肩的女人。 “不,不是我……是──”视线由帐门入口处收回,美眸眼底犹有激情褪去后的余温。“是龙腾!”那大家伙唤他主子唤得好急喔!她还真担心外头那大家伙在得不到主人的回应之下,会误以为自己的主子是否又被她下了毒手,领头冲了进来。 “你得让我马上起来,否则难保你外头那群忠心的部属,不会在下一秒举刀挥剑的冲进来!” 她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让戢枭不解地扬了扬眉。 姒矞正想开口,龙腾高八度的大嗓门再次从帐门外传进来了。 “少主!虬族与虺族两长老已恭候多时!” 帐篷内的两人这会儿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反应最快的还是皱起一对剑眉的戢枭,他同时地翻身纵起,跳了下来。 该死!戢枭忘了自己带伤的额头,纵身一跃虽然让他迅速下了床,却也害他差些儿被一股猛袭上来的晕眩感弄得头昏眼花,身子一阵摇晃。 现在他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方才的缠绵令他全身血液一古脑的全部往头部冲! 连串的咒骂声抑制不住地由两臂撑扶于床沿两侧的戢枭口中滑出。 “先让龙腾看看伤口吧!”清亮的美眸透着关心,姒矞也已坐起身来。她跪坐在自己老公面前,俏臀压在小腿肚上,粉红细致的脸蛋余留激情过后的红润,一对因担忧而睁大的美眸,随着不安的心而眨啊眨的,煞是迷人。 她甚至忘了自己凌乱的仪容。 为了不让头上的痛疼继续恶化下去,戢枭决定让视线马上离开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诱人胸襟。 不再瞧他一脸震惊、错愕的夫人,戢枭大步迈开床侧。“虽然我急欲知道你逃离我的原因,但是现在得暂缓了。不过,既然我都能熬过这半年,我想我也不急于这一时的。”他弯腰拿过被自己随手搁置一旁的大披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由行动,但,如果你敢再有逃跑的念头,其后果绝非你所能想象的,希望你的聪明能提醒你。” 丢下身后的女人,戢枭一掌挥开帐门走了出去。迎面的光线刺目得教他不舒服的眯起眼,他的头为此抽痛剧烈。 该死!他得提醒自己,在伤口尚未痊愈之前,最好与那浑身充满杀伤力的小女人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又被无辜波及。 “少主……是否要与两长老另议时间?”龙腾担心以他主人目前的状况无法上马。 “不,不需要。希望这两族长久的纷争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咱们明早拔营的行程不会教它给耽搁了……他们人呢?” “回禀少主,属下让他们在前方路口候着。” “嗯,备马吧!”待龙腾离去后,戢枭这才放声唤来躲在一旁抖瑟着,一颗脑袋却仍因心中的焦灼,而不时引颈干望这边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少主……奴婢叫……樱……樱子──”喔,天啊!这男人果真如传言一般高壮威凛的骇人!尤其是左边的灰眸,丫鬟白着脸地赶忙低头。 完蛋!铁定没得玩了。小姐竟然在这男人头上“不小心”地敲出那么大一个洞来──惨了!小姐此时如果不是遍体鳞伤,也体无完肤了,而接着就轮到自己…… “樱子──” “啊!是!奴婢在!”樱子差些没给吓得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樱子过度的反应,让戢枭不禁扬眉。眼前长相平凡,倒有一副甜美嗓子的女孩,浑身强烈散发出的那股惧意,仿如自己随时会将她给生吃活吞般。 “进去陪少夫人吧!还有,替我盯紧她,你的主人显然有着十分不良的习性。看着她,别让她再出闪失。”不过,倒楣的第一人通常都是她身旁的人。 为了不让他人认为自己的担心是针对他的夫人,戢枭又接口道:“你该明白这维系两族和平的利害关系!” “是,奴婢会盯紧小姐的。”原来他担心的是两族能不能继续和平共处?樱子替主子有些抱不平了。 “你似乎还不能适应你的“小姐”半年前早已是我戢枭过门的“妻子”,樱子?” “我……我……”樱子害怕得脑子一片空白,吞吞吐吐了老半天,就是挤不出半个字来,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完蛋了,她惹恼他了! 这丫头会不会昏倒在他面前?“妳得改口叫“夫人”,我不想再有第二次纠正它的机会。懂吗?进去吧!” “是!奴婢会牢记在心。谢少主,奴婢告退。”仿如背后有千万支箭射向她,脸色发青的樱子一溜烟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朝樱子消失的帐门丢下一眼,戢枭转向一旁的虎啸。“看紧她们……”停顿一下又道:“最好是寸步不离!” “是!”虎啸朝主子揖手应道。 不消片刻,戢枭带着龙腾、六大护卫的其中四名,以及精兵二十余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两大长老等候之处,策马长驱奔去。 偌大的营她蓦地变得空荡了。 第四章 “小──不,夫人!你有没有怎样?” 当樱子搜寻的视线落在姒矞一张绯红的脸蛋时,不禁低叫出声,幷拉起主子的手。 姒矞只得莫名其妙的跟着自己丫鬟走。姒矞见樱子在半途拿起吊在一旁的铜镜,然后又急步领着她走到右方明亮之处。 “小──夫人!少主果真狠心啊!他不仅弄伤你下颚,现在连你的双唇都被打得红肿。还有──你瞧,你的颈子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要是教族长大人瞧见你这模样,他老人家可会心疼不已啊!” 打?掐?她的唇和颈吗?圆睁一对眸子的姒矞对樱子抛了一眼,开始认真地瞧起镜面上的自己。 她的唇色要比平常嫣红娇艶,而且更显丰润,还真的如樱子所言,又红又肿呢!还有……天啊!那男人八成饿慌了,否则也不会拿她的颈子当骨头啃。依这颜色看来,两、三天之内是不可能消失的,这可怎么办才好?要是被人瞧见了,岂不…… 姒矞两手不觉轻轻摸着那霸气的男人在自己身上刻意留下的烙印。他的动机是为了要她明白此生自己已是他的专属物?她属于他?要她放弃尚存心中一丝一毫的逃脱意念? 指腹轻压泛青的肌肤,心底涌起的是奇妙的感觉……姒矞不禁皱眉。 “小──夫人,是不是挺难受的?少主下手可真是不轻啊!”主子皱眉的神情教樱子如是认为,心疼地低语。 他确实是下“口”不轻,也教她前所未有的感到“难受”。若要她不昧着良心,她敢说自己喜欢先前的经历,那种教人全身发烫的“难受”,显然已在她体内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甚至开始感到期待。 喔,天啊!她在想什么?真是羞死人了!姒矞脸颊一阵滚烫地连忙收回目光,放下在颈子肌肤轻抚的纤指。 樱子幷未发现主子突然泛红的两颊,犹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小夫人”,以奴婢之见,不如让奴婢伺机潜逃回城里,亲自将此事面呈族长大人,让他老人家明白原来自己所赏识的女婿,其实是位不懂怜香惜玉的野蛮人。我想,族长他老人家一定也不愿“小夫人”你受苦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离这野蛮人的手中的。” 那怎成?这无疑与自己方所下定的决心大大地相违。自己这厢好不容易才决定要不计一切地赢得相公的心呢!不管他与那颗“青梅”有何牵扯不清的过去,现在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她呢!她绝不允许有任何过气的狐狸精来觎觊她的夫君! 所以,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颗已经干扁的“青梅”扫出门。不过,现在她得让她脑袋不清楚的丫鬟赶紧清醒过来才是。 “依我之见呢,这趟路你可以省下来了。” “咦?”樱子不由将高举于手中的铜镜挪向一旁,微偏头地望着主子。 姒矞移动双脚来到丫鬟身侧,表情是高深莫测,教人猜不着此刻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事。 她轻抬玉臂,扳过丫鬟手中的铜镜。剎那,镜面出现两张“平凡”与“绝艳”相差甚巨的相貌。姒矞双眼盯着镜子里的丫鬟半晌,秀丽的月眉松了又拧。 “樱子今年几岁了?” 咦?主人怎会问起这莫不相干的事来?“差“小夫人”你五个月呢!”虽然纳闷,樱子仍是有问必答。 “哦?那也十七了吧!” “嗯!”樱子朝镜面里主人的一张美颜点头。 “那么我说,在寻花楼的这近半年里,你都在做些什么,樱子?”就算没尝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吧!这丫头在寻花楼难道是混假的? 经主人这么一提,樱子倒是认真地皱起眉头,思索自己在寻花楼都是做些什么。“回“小夫人”的话,奴婢除了照你吩咐的在“如玉台”固定地露个两次面,哼个两、三首地方小调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做地将自己“锁”在房里。” 想来想去,樱子想到的只有此事罢了。她的主子待她可真是厚道啊!除了让她干这件轻松的活儿之外,其余时间皆在主子命令下,度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唉,可怜如她!当真是主子身旁的一棵摇钱树,仅需这么“晃”个大半年,就替主子口袋“晃”进不少银两。 丫鬟的一席话当头棒喝地敲在姒矞脑子里,倒让她记起“确有”此事。 不错,让樱子长年戴着面纱,除了是在众人面前鱼目混珠之外,另一方面是担心樱子耳鬓两旁过于招摇的发色!它们无疑会让人联想到“玁狁”的赤狼族,而那显然会招来当初她一心想逃离的男人,所以她才要丫鬟以红色面纱作为掩饰,更不允许她轻易露面,不准她与楼里的姑娘随意交谈。否则难保她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地吐出个几句不该说的话。 所以呢,为了不让丫头破坏自己当时的太平盛日,她只好出此下策,教丫鬟房门不迈地将自己“锁”在屋里── 唉,可怜她那清纯如一的丫鬟啊! “我知道了。”舒展揪紧的眉头,姒矞对着身旁的丫鬟丢下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把铜镜拿过来。” 咦?“等等啊!小夫人──”樱子抱着铜镜追上前。“妳的一句“我知道了”,可迷糊了奴婢我!”唉!怎么小姐为人不照常理,说起话来也是一个样,高深莫测得教人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姒矞总不能告诉这笨丫头说:“你主子我的双唇之所以红肿、颈项之所以瘀紫,乃因夫君抱着自己又吻又啃的结果。”天啊!虽然她自认为自己的脸皮不是挺薄的,不过,这种羞人的话语,她可是难以启口! “总之,你眼中所见的,绝非你心中所想的情况之下产生的。少主幷无对我暴力相向。”她甚至又不小心弄伤他的伤口……这样的他竟然还能上马? 方才帐篷外的马嘶声与远去的马蹄踢跶声,让姒矞知道此刻她的夫君已不在营地了。 刚刚泛起的红潮,因愧疚使然消褪了几分。她在八仙桌下方的软垫,屈膝跪坐了下来。 “不过,你这丫头的关心,倒是提醒我待会儿记得将领子拉高。现在把你手上的镜子放上桌面让它对准我。” “呃,是!”到底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情况”,丫鬟樱子已无心去多想了,现在她更好奇主子要做什么。 樱子望着主子在怀里摸索了老半天,然后由怀里摸出个锦囊来,不由得睁大一对眼睛。她看着主子两手解开滚着金线的锦带,将囊中之物缓缓倒在手掌心。 “小夫人,你不是曾拍胸扬言,打死你也不愿再见它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囊袋滑出的是一只银面狼身之上缀满奇珍异石的耳坠子。精巧细致的手工,让银狼显得栩栩如生。嵌在一对眸子的黑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如两道锐利的寒芒,强烈散发出一股慑人心神的魔力。 樱子记得它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最后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是在半年前主子成婚的那一天。之后这只价值不菲的耳坠子便被主子收藏起来了。 “嗯,话是不错啦!不过……有人扬言,如果我再不将它给戴上的话,咱们主仆俩可能会死得更快。你说我是该戴,还该是不戴?” 明明人家霸气威胁的仅她一人,现在再由她口中转述出来却变成了“我们”,当场吓得樱子是连忙接口:“戴!该戴!纵观“玁狁”,横视天下,若要说哪位最配拥有这只银坠子,除了小夫人你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既然少主他喜欢看见小夫人戴着它,小夫人你就快快将它戴上吧!” 说到最后,樱子倒是求起主子来了。 樱子的表情活像是在央求着别人,别将手上的绳索往她脖子套。姒矞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下想发噱的念头。 呵,这半年来还真多亏了这丫头。否则她铁定会无聊得发霉。 姒矞轻轻颔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在银坠子上流连忘返的手指。纤指移向银坠背后,指腹下清楚感觉出,其凹凸不平的烙印是代表着银狼族的族徽。 这是一只十分美丽的耳坠!耳坠本身外观充满那男人阳刚的气息,第一眼瞧见它时,她的目光便被它深深所吸引,无法移去。第二次戴上它时,竟有着一种涨涨的满足感。 因为这迷人的耳坠是一对的,另一只此刻正挂在它的主人,也就是自己夫君的左耳上,它们是银狼族历代传承的宝物,族长与其夫人分别拥有它们,戴上它即表明自己是那男人的所属物。她与他是互属的,她属于他,而他也会属于她。银坠明白的向全天下胆敢觊觎她夫君的狐狸精们宣告,自己的身份已是无可动摇。这“夫人”宝座她是当仁不让,谁要不怕死的想动她夫君歪念,她会毫不客气地给她痛快的一击! 姒矞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快,积压半年的阴霾终于露出一线曙光。她起身,展伸一对纤细玉臂,朝帐篷项端元气十足的低叫一声,然后笑望着惊愕得忘了闭起嘴巴的丫鬟。 “既然我的夫君决定宽待我,让我自由行动,咱们可不能辜负他一片美意才是,走,陪我到外头瞧瞧去吧!樱子。” 姒矞旋身,踩着轻快的步子迈向帐门,冷艶的娇容闪烁一抹迷人的神采。 “等……等等!夫人!”见主子就要消失在帐门,樱子这才从怔楞中惊醒。她匆忙将铜镜放回原处,慌乱地捡起那件散落在床边地毯上的披风,踩着云步,火速追上主子。 “夫人等等啊!外头凉气逼人,你得先套上件衣物才是……” “唉,免了免了!”姒矞打断身后丫鬟的声音,扬手挥开帐门。“这风和日丽,天气好得很,哪来凉意──哈啾!” 大话尚未落下,姒矞感到鼻子受到刺激,霎时打了个喷嚏。奇怪的是,她这一个打喷嚏的点头动作,让她漂亮的额头莫名地撞上硬物。 不会吧?这帐门前何时移来一座山?姒矞一对美眸不觉迅速往上飘── “虎啸!咦?有事吗?”吸了吸鼻子,她放下掩鼻的手,两眼奇怪的望着往后退了一大步的男人。 “少主临走前吩咐虎啸,要属下前来问候夫人是否有其他需要?” 哈,说难听一点是不信任她,所以派虎啸来监视她吧?如果她跟这大块头表示自己已不会再有逃走的念头,要他不需如此费心地跟监自己,他一定不信吧? “不,我只想出来透透气。” “为了安全起见,虎啸会跟随在夫人身侧。” 哈,她早猜到他会这么提议。“请便,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安心的话。” “夫人!”樱子两手提着披风已赶上主子。 “嗯。”姒矞故意忽略樱子脸上那张写着“你看吧!”的表情,她微侧过身子,好让丫鬟能将手中的衣物轻易披上她双肩。 趁着丫鬟替自己绑上披风锦带的空暇,她视线不觉飘向营地前的那一块空地。 “你正在督促他们练功吗?虎啸。”除了固定留守的人之外,光秃秃的空地上,有一堆人正拿刀持剑地相互比划着。刀枪剑戟,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落,热闹非凡。 “是例行的练习,少主不希望下属们有丝毫松懈。”虎啸两眼朝空地丢了一眼,死板板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喔,倒挺像那男人的作风。姒矞唇角轻微扯动,收回目光。“对了,我这丫鬟倒也懂得几分皮毛,不如让她与你比划比划、切磋切磋,也好指点指点这丫头,如何?”语气认真,隐含笑意的神情却夹带一丝作弄。 她的提议令虎啸一对浓眉不觉地微微挑高。他正想开口表示,那名被主子指名的丫鬟已抢在他之前叫出声。 “夫人──妳不是当真吧?”樱子的表情活像刚吞了颗鶏蛋,充满震惊、错愕与不信。 让她与这大……大块头比划?天啊!主子难道不知道,这如熊般强壮的男人,单凭轻轻一声,便足以将她整条手臂震断。 樱子当场惨白一张脸地退到主子身后,两眼恐慌地瞪着虎啸。 或许自己该考虑考虑将这胆小的丫头绑在这大块头身边才是,也好让他训练她的胆量……不,那自己岂不太无聊了。 “当然当真,瞧你这不争气的模样。”姒矞佯装发怒地转身瞪着樱子。“你说,你那身三脚猫功夫,除了有几分“自己保护自己”的能耐外,一旦妳主子我碰上了危险,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嘀咕的丢下最后一句,姒矞懒得再多瞧被自己骂得差点无地自容的丫头一眼qi書網-奇书,她的视线重新落到虎啸脸上。 “看来我是不能仰赖我那丫鬟的……虎啸,依我之见呢,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何不趁这空档,你就传授夫人我几招自保的功夫吧!好说歹说,你虎啸也是少主身侧的一员大将,功夫铁定了得。假如当真碰上了麻烦,夫人我也有那么几招吓阻敌人的招式,犯不着教少主老为我的安全挂心……咱们就从拿剑开始,如何?” 姒矞拐弯抹角,兜了那么大个圈,为的就是巴望武艺不凡的虎啸能够倾囊相授。 “怎样?虎啸?”姒矞一脸讨好的表情,两朵笑云乍现,仿如昙花,明艶迷人。 那是张任谁见了也不忍拒绝的面容。姒矞正试着在夫君的贴身侍从身上下蛊。 遗憾的是,它若用于任何人身上或许都能收到预期的成效。但,如果针对的是虎啸这生性不解风情的家伙的话,姒矞是注定要失望的。 虎啸望着夫人,不假思索地开口:“夫人的要求,虎啸恕难从命!”他听见丫鬟明显长吁口大气的声音,不过,它很快被夫人倒抽口气的惊喘声压过去。 该死!你怎能拒绝?“为什么?”忍耐!忍耐!姒矞,你千万得忍一忍,说不定这家伙会改变初衷的。 “此事得经过少主本人的允许,没有少主的应允,虎啸不敢任意妄为。” 哈!毫无商量余地。姒矞一颗心瞬间石沉大海。 “不过为了不坏夫人兴致,虎啸倒能作主地替夫人安排个适当的位置,让夫人在旁观赏这场练习。”虎啸接着又道。 在旁干瞪眼?十七年来自己的角色不一直都是如此?为什么阿爹执意不许自己练武?因为剑拿在她手上,她只会往自己的身上戳而已! “算了,就当我没提过……樱子咱们走,别碍着了人家。”如花似玉的脸庞依旧美丽,只是缺少了先前的神采,挂上拒人的冷意。 姒矞领着丫鬟往小溪的方向迈去。 虎啸微楞片刻,瞧了夫人背影一眼,他朗声唤来一名下属,低声交代几句之后,这才紧跟上夫人脚步。 风声、鸟语、水流声,还有兵器交加的铿锵声!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哀嚎蓦地穿透云层,划过天际淹没了这一切。 姒矞他们三人同时惊心地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空地方向。 虎啸首先飞奔过去。 “樱子,快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 见丫鬟身影跟着虎啸背后消失在围堵的人群中,姒矞亦提步折返营地,想一探究竟。 姒矞方至围堵的肉墙旁,她那丫鬟已从人群里冒出身来。 “怎么?出了啥事?”显然是有人受伤了,凄厉的哀嚎,现在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痛苦呻吟。 “夫人,依奴婢之见,夫人还是别过去的好。”樱子脸色难看的将试着往里面探头的主子推向一旁。 “为什么?” “血!那个人流了好多的血,夫人你不会喜欢看见的。”樱子低声叫嚷,表情犹是心有余悸。 血?一听见这字眼,姒矞当下马上反射性的两手压住自己胸口。 关切之情犹存,只是透露在绝色娇容的好奇已瞬间褪得彻底。姒矞决定听从丫鬟的建议,快快退至一边。 她让丫鬟扶着自己,转身就要走,后头传来的急切交谈声,却令她收住了脚步。 “伤口不浅啊!这可怎么办?二副,大副此刻又不在营地,这下……” “樱子……”姒矞微偏脸庞,竖耳聆听。“是被剑划伤的吗?伤势很严重吗?”她瞧着丫鬟。 “嗯!左小腿被划了一刀,差不多……有这么长!”樱子两手在半空中比了个十分夸张的手势,表情认真。 姒矞皱起眉头,决定一看究竟,径自走向惊慌失措的一堆人。 “夫人!”樱子惊呼了一声,表现出强烈的不赞同。 “我不能丢下那个人不管,那堆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全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那人的小命,会教他们给“浪费”掉!叫他们让开,樱子。” “是。”人命关天,樱子自是不敢再有任何意见。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她上前力排众人,为夫人开出条路来。 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半跪于伤者身边的虎啸不由地起身。 “夫人?!”虎啸讶异得浓眉轻轻蹙起。 希望自己够坚强。姒矞握紧了拳头。“能让我瞧瞧吗?或许我帮得上忙!” 尽管已在内心不停地替自己打气,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仍止不住地脸色开始发白。 虎啸两眼盯着气色明显不佳的夫人。“嗯。”半晌过后,他缓缓退开身。 少了虎啸庞大躯体的阻隔,眼前血淋淋的一幕,蓦地映入眼眸,再无一丝保留。她纤细的身子禁不住一阵摇晃。 “该死!你们难道非得等他全身血流尽了,才会记起竟忘了替这家伙止血?”她一对火眼金睛瞪着虎啸。 “呃,我……”事实上,他方才正要替受伤的下属止血,如果不是她突然加入的话。 眼前那张发怒发白的怒颜,令虎啸不由想起前些天那位对着自己又吼又骂,两手拿着果物朝自己又丢又喊的女人── 他不觉地退后了一小步。 一群粗心的家伙!“剑拿来!”姒矞视线扫过众人,然后停在离自己最近的男人身上,二话不说地一个箭步上前,拔出了他腰际的佩剑。 她突然的拔剑动作,吓坏了剑的主人,以及他身旁的一些人。他们差点没被夫人手上的剑给“不小心”划伤。 姒矞瞪了在她拔剑的同时,身子反射性地向后跳的一群人一眼,举剑对着衣物下襬削下两块布来。 “啊!夫人,你的衣服……” “先别管这些了!樱子,你速速去将我包袱里的那只小匣子取来,里头有针和线。还有,顺便将绿、紫两瓶药罐带来!” 奴婢走后,姒矞马上屈膝跪下身。她先将布条紧紧的绑在伤者的大腿上,深深吸口气,这才敢朝他伤口望去── 皮开肉绽!她得对他做缝合的工作。姒矞又连续吸了几口大气,这才让她缩紧的喉咙能再度发出声来。 “烈酒!我需要烈酒消毒伤口,虎啸。还有,你得找处舒适的地方让他躺下……”喔,天啊!那堆血简直多得吓人! 空气似乎变稀薄了,她的心脏跳动瞬间转弱,鲜红夺目、怵目惊心的液体令她全身无力。 姒矞呼吸急促地仰头盯着虎啸。 望着那张发白的面容,虎啸敢发誓她绝不比他受伤的下属好到哪里,而且,他似乎看见藏在袖口下的两手正在轻轻颤抖着…… 或许待会他得照料的不会仅是那被剑误伤的手下而已。 “我知道了,夫人。” 虎啸挥手唤来两名手下,让他们将受伤的兵士抬入帐幕里。 ※※※ “把它喝下,虽然我的药粉多少能减轻伤口的疼痛,不过,我想你仍需要它的。” 姒矞让樱子将装有烈酒的皮囊递到伤者的嘴前。见男子张口灌了几大口之后,她这才把手中卷成条状的布条放入他口中。 “咬着它!” 望了男子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一眼,姒矞接过丫鬟递上前的酒囊。 “按紧他。”两名力大无穷的兵士在虎啸的一声令下,分别压住了伤者的双腿与双肩。 不怕不怕!镇定点!就当流满鲜红血液的伤口,是那被踩得稀巴烂的番茄吧!深吸口大气,她把囊袋剩余的烈酒全部用来清洗伤口。 酒水和着血水流下了伤者腿肚,沾染了她的衣襬,绽放出鲜红的血花来。 姒矞强忍不恶心欲吐的反胃感,倾身探手取来已被消毒放置一旁的银针。 哈,虽然自己没能练就出一身好武艺来,倒是被阿爹强迫地练出一双能绣尽天下物的巧手……也许自己能在这男人腿上绣出点什么来,例如花啊、鸟啊之类的。不,他可能会希望自己绣的是弓、箭、刀枪的。该死!她的双手为何抖得如此厉害? 一旁的虎啸也注意到了。 “夫人,我想你也需要它!”虎啸一个皱眉表情,将他早准备在旁装有八分满酒水的木杯递到夫人面前。 他怀疑他们的夫人是否能够坚强的支持到结束? 酒?是的!或许这玩意儿对她会有所助益!姒矞接过杯子,想也不想地就嘴啜了一大口。 咳!这是什么鬼东西?滚烫的烧灼感麻痹了她的舌头,由喉咙一直延伸到她的胃! 姒矞当下被浓烈的酒气呛得咳出声。“该死!虎啸,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鬼东西?咳……” “我族独创的烈酒“呛烧子”,主人。” 呛烧子?!“希望你不是故意要让我尚未动手就先晕倒。” “这对于不习惯它的夫人你,得小口小口的喝它。” “很好,下次提醒我得先问清楚才是。” 姒矞抬起泪眼汪汪的两眼,瞪了对面高大的男人一眼,幷将酒杯用力的塞回他手中。 姒矞马上发觉自己发冷虚弱的身子在酒气运行之下,渐感暖和起来。入肚的烈酒已在她体内起了作用,她的脸颊在发烫,而且她的双手不再抖动厉害。 太好了!那呛什么烧的,至少让自己瞬间拥有下针的力量,希望它能支持自己到最后。 接下来也不知到底是过了多久的时间,帐篷里,侧坐在士兵床畔旁的姒矞,一直当自己是在绣花般,专注、细心地缝合那条长达十五公分的伤口。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姒矞僵硬的双肩益发酸疼、僵硬。 那呛烧子还真他妈的有够呛!呛得她两眼发晕。不过,有一点她倒十分清楚,那就是── 自己恐怕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在旁服侍的樱子,提起手绢替主子轻轻压干额前新冒出的汗珠儿,幷担心的瞧了主子不觉紧咬的下唇──它已渗出一丝血丝了。 樱子见主子已在伤口洒上药粉,她不由轻挪双脚走到矗立于主子后方的巨人身前。 “虎啸大人,樱子想麻烦大人一件事……” “好了!现在只能祈祷伤口不会发炎恶化──” 虎啸和樱子同时抬头朝姒矞望去,然后虎啸猛地大步上前,樱子也赶紧跟上。 “能不能麻烦大人将夫人扶回她的帐篷?”樱子瞪着虎啸说。要不是自己做不来这件事,否则她实在极不愿意麻烦这可怕的男人。 “夫人她……”虎啸惊愕地望着松软软挂在自己手臂上昏厥过去的少主夫人。 “夫人怕见血,一见血她就会像这样昏厥,不省人事。而今天她竟然还能坚强忍受到最后,连我这奴婢的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大人。”樱子两眼露出对主子的尊崇。 虎啸则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少主夫人昏厥的面容,虽然透着红润,却仍掩不住那抹苍白……还有她的唇角正流着淡淡血丝呢! 那是在极力的克制之下所咬伤的吗? 今日姒矞的表现再次令虎啸刮目相看了,她也让营地的众兄弟们对他们的少主夫人有了不同的评价。 第五章 银狼族是“玁狁”最大、最强盛,握有实际统治权的一大强悍族群,赤狼族则居次。 当然这个国家尚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部族分散在各地,而地处西南方的虬族与虺族便是其中之二。 说也奇怪,这两族几百年来,莫不为两族交界的“无主河”该归何方的问题,一直保持着激烈的敌对状态,历代下来仍不见其恶劣关系有所改善,只有愈显恶化的趋势。 可笑的是,银狼族当今大家长被虬、虺两族德高望重的长老,由京都千里迢迢的请到这边来,为的竟是虬族一名在“无主河”打鱼的渔夫,无意间发现对岸那家伙比自己多打了一条鱼,然后差点导致两族的大对决! 当姒矞得知自己竟然比条“鱼”还不如时,她实在是备受打击。她原以为自己的夫君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自己的,所以……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会在此与他碰面纯属“意外”! 姒矞担心他的额伤,认为她会在午膳时看见一大早便不见踪影的夫君。但是,她从中午等到下午,乃至入夜,还是不见他回来。直到虎啸握着一张皮纸出现在她面前,她才了解她得等到明早方能见到她夫君的面。 他们一干人被两族长老热情款待留下了。 所谓“热情”的款待,必是那种由美女在旁伺候着的吧!听说虬、虺两族的女性长得高大丰满迷人,拥有一对教男人目光不忍离去的大胸脯,正是适合银狼族又挺又壮的身躯…… 抱着这样的女子显然相当舒服吧?难怪她的夫君宁愿待在那里,也不想面对自己干扁四季豆的身子── 姒矞感觉活像吞了两大桶酸醋,呛得她心情沮丧极了。为了不去想夫君左拥右抱的景象,她起身挥开帐门,朝两旁的护卫点头示意之后,在他们的陪同下,往另一头受伤士兵躺卧的帐幕走去。 两个时辰前,她曾吩咐负责看护的兵士,若伤者有发烧的迹象,得记得通知她一声。 不过,既然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幷未见兵士捎来任何,那么……应无大碍吧! 可是当姒矞掀起帐门,瞧见床褥上的伤者正因高烧而呻吟不已时,当下两道柳眉成了倒八竖;一对火眼金睛瞬间烧向倒在一旁呼呼大睡,正作着春秋大头梦的家伙── 就这样,那位表现严重失职的兵士,被他们少主夫人二话不说狠狠的踢出了帐篷外,连带的原本睡在这座帐幕的数名士兵也蒙受其害的跟着遭殃! 因为他们少主夫人不放心再将伤者交给他们这群粗心的家伙照料,因此她执意留在帐篷里。 可怜那七名士兵只好抱着毛毯,以天为篷,以地为床,在星空下“冻”过漫长的一晚。 ※※※ 按照常理来说,这会儿营地该是刀枪剑鸣、铿锵声此起彼落的时候。而今儿个却是一反常态地安静,偌大的空地上没见半条人影,就连虎啸那魁梧的影子也没瞧见。 这到底是该死的怎么一回事? “你们待在这里!”戢枭一个俐落动作,帅感十足的翻身下马。 将手中缰绳丢给一旁的龙腾,他昂首阔步,脚下无声地朝目光锁定的帐篷快步迈去。他敢说,他那些留在营地的手下们,此刻全挤在那座帐门前! 祈祷虎啸那家伙最好有充份的理由。 大披风随着戢枭的步伐,在他背后扬起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浪花。堵在帐门外的一群人,谁也没发现身后主子逐渐的逼近。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阴沉的男声蓦地吓断了叽叽喳喳、犹如麻雀的交谈声。帐门外的一堆人马上改变了方向,面对着他们的主子! “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会有──绝对与他亲爱的夫人脱不了关系──的预感? 戢枭发觉快教他遗忘的额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右眉扬得半天高的瞪着眼前一群脸色发白的属下。 主子发怒的神情谁也不敢直视,一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让出一条路来。 戢枭利眼横扫过两旁手下黑秃秃的脑袋瓜,他两个大步来到帐门前,手臂横劈开帐门── “为什么她该死的会在这里?”而照这情形看来,他那不听话的夫人昨晚显然是在此度过的。 一道明亮的白光越过高高掀起的帐门,投射在姒矞趴在床沿边那颗后脑勺上,晶莹的光晕把她绝美的娇颜衬托得更为白晰、亮丽,冷绝的面容虽然透着冷艶,但是因酣睡而轻轻微启的朱唇,则让它们隐约含着一抹无邪、柔美的美感,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就是这张面孔令他的手下们作息大乱?戢枭听见有人在他背后出声了。 “少……少主……夫人她昨个晚上累坏了……” “少主……夫人为了看顾躺在病床上的弟兄,几乎一夜未眠……” “请少主息怒,莫要怪罪夫人……” 急欲替少主夫人辩护的声浪,蓦地由戢枭背后四处窜起,此起彼落。 戢枭不禁扬眉。怎么?才一晚上的工夫而已,他一群手下便教他的夫人给迷住了?看来他迷糊的妻子是有教人刮目相看的通天本领。 “与其在此担心我会如何对待我的妻子,你们何不现在马上滚回自己的岗位,准备一个时辰之后的拔营工作!” 戢枭倏地旋身,一对寒光四射的冷眸饱含威胁地扫过众人! 主子一声令下,谁还胆敢再停留片刻,一会儿光景,戢枭眼前再无半条人影了。 “虎啸见过少主!” “奴……奴婢叩见少主……” 帐篷里的两人原本是背对帐门的,一听见少主的声音在帐门前响起,两人这才惊慌地转身,朝高高伫立门前的主子迎去。 银狼族年轻的族长并未转身看他的属下。“樱子!将夫人唤醒带回她的帐幕,还有──虎啸,你得仔仔细细的替我解释这一切,在我还有耐性的时候。” 丢下这么一句,戢枭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背后虎啸紧紧跟上。 樱子瞪着两条逐渐远离的身影,她方才似乎瞧见虎啸的脸庞在发红呢!可是……会吗?一定是自己眼花。 樱子不认为那巨人会有这样的面孔,所以它很快的被她撇到一边。她转身走向主子。 ※※※ 马背上的人儿强忍下想打呵欠的念头,为此她的两颊因而发酸的难受。 他们已赶了一天的路了,马背上的姒矞早是腰酸、屁股痛的极为不舒服。 夕阳的余晖,金黄的色调,渐层的美丽。眼前的大地之美虽然很吸引人,却仍敌不过黑色骏马上那高大俊美的教人屏息的背影,对她来得更具吸引力。 喔,她真希望那正与身旁手下讨论不休的男人,也能拨出一点精神来给她。因为她实在记不得他何时曾与她说过一次话。整天下来,他根本把她当隐形人,不存在似的。 他是故意的吗?可是为什么呢?不会是为了她多事救了他部下一命的这件事吧?听樱子说他回来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呢!也许他对今早她不小心在他头上弄出一个洞的事尚记在心,还有半年前的那笔旧帐…… 该死!她才不要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之后,又遭他如此冷漠“款”待!她要他低沉性感的嗓音缠绕在自己耳畔,她要他一对迷人的眸子是看着她的,她要他强壮有力的臂膀紧── 啊!羞死人了。姒矞瞬间双颊一片通红! 片刻后,她纤细的身子猛地遭一对铁臂高高举起。 “啊──你──”下一秒她的俏臀已落在黑马马背上,姒矞两手直觉反应地抓紧夫君胸前衣襟。 戢枭驱马回到部属身旁,在龙腾耳畔低声交代几句之后,他蓦地出手将妻子那双摆置胸前的柔荑拉向背后,让它们抱着他结实的腰身。 “抱紧我!如果你不想摔下马背的话。” 这个人总是先“行动”再“开口”的吗?脸颊紧贴他温热的胸膛,姒矞圆睁一对美眸,盯着在她眼下规律起伏的胸膛,她不禁感到好笑。 “你想带我去哪里?”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举止的,只是他的目的呢?她由他怀里轻轻仰起头。 姒矞幷未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回答,因为那对慑人心神的眼眸望了她一眼,一件宽大的披风紧跟着覆盖了她的背,瞬间她被他温热的气息深深笼罩住! 厚暖的披风把他俩紧紧的包裹着,姒矞吸入的是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随着头顶传来男性宏亮的“呀!”一声,她感觉胯下坐骑如箭离弦,仿如飞了起来似的,迅猛地朝前奔驰而去。 不消片刻,银狼族的族长带着他的夫人,丢下身后一群手下,迅速消失在山丘另一头。 ※※※ 右耳传来的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呼呼声,敲入左耳的却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好舒服喔,她发誓她老公的胸瞠,远比自己这辈子所睡过的枕头,要来得舒适一百倍! 她会对它们迷恋的! 唇角勾勒出一抹美丽的弧度,她不觉轻叹一声地闭起眼眸。疲倦感与舒服教她头昏昏、脑沉沉的。 奔驰一刻钟后,目的地就在眼前了。戢枭渐收缰绳让爱马放慢脚步。 体内薄弱的意志力正与席卷全身的倦意交战着的姒矞,发觉马儿的速度变慢了。她掀开披风,脸颊不舍地离开他温暖的躯体。 她微转头,一片石林蓦地映入她眼底。这是由一堆大小不一、高低不齐的岩石杂乱拼凑成,仿如一面外墙的石林。远远观去,石林的排列形状令人不禁联想到一只大盆口! 好一幅奇特的景致啊!姒矞很好奇夫君为何带自己来此,她眸子透着惊奇与纳闷地仰望着将她举下马的男人。 “温泉。” 说完这二字,戢枭执起妻子纤细的手腕,拉着爱马往另一方向迈去,两脚熟悉的避开可能会翻滚的石粒。 温泉?他是说这片石林后方有温泉?姒矞圆睁一对星眸,表情简直不敢相信。天啊!她都快忘记泡在热水里的滋味是如何了! 所以,当姒矞看见那座冒着轻烟的湖水时,她的脸庞瞬间为之发亮、发光,雀跃的欣喜在脸上尽展无遗。 “喔,天啊!真的是温泉耶!”惊喜地低喊一声,她由夫君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两手提着花裙下襬,好奇的走向小湖。 冉冉而升的轻烟随风舞动,煞是迷人!姒矞情不自禁地倾身,掬起一瓢清泉,温热的泉流触动她的神经,然后由她指间、手掌迅速流溢,滴落回它们原来的地方,溶入清泉里,激起片片涟漪。 她忍不住轻轻笑开了,又一个倾身动作──这一次半蹲着身子的她大意地踩上了一颗打滑的石头。 眼见她就要全副武装地下水了,姒矞却只能尖叫一声,无力地望着自己映在湖面上的影像愈来愈清晰── 一条铁臂适时地在姒矞尚未落难前接住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捞在半空中。 “我明白你会喜欢它的,不过……你也未免过于迫不及待了吧?倘若你真这么一脚踩下去,恐怕待会儿被我拥在马上的你会是裸着身子的──当然,我并不介意它的发生。” 戢枭将他差些成了落汤鶏的夫人捞回自己胸前。他让她单薄的肩背紧挨着他雄健的胸膛,两手缓慢地放下她,低沉的嗓音隐含挑逗意味,双唇轻贴她耳背地喃喃低诉着,唇瓣随着他双手的放松,而若有似无地刷过她耳背。 吹拂脸颊的鼻息搔得她心头莫名发痒,耳后逗弄的唇瓣令她忍不住的直想打冷颤! 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双脚终于着地了,姒矞片刻也不敢有所耽搁地,挣脱夫君手臂,退至一旁。 “谢……谢谢!你……为什么带我来此?”他一定发现自己灼烫的脸颊不比鲜艳的红辣椒好些吧? 姒矞只羞得猛将自己的头压得低低的。 见他夫人是避之唯恐不及地挣脱自己怀抱,戢枭除了表示性地一扬眉之外,幷未再对他的妻子伸出魔掌。 “回城都尚需半个月的路程,沿途这样的温泉不会再有了,如果你想净身,这是最后的机会。” 记起自己半年前曾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让身子碰到水的破天荒纪录,她那绝美的丽容不由露出憎恶的表情。她发过誓,再也不要有第二次经历了。 难得这霸气的男人能有这份心思替自己设想,不禁令姒矞感动,原本她以为他决定在往后路程里不再与她交谈半字半语了。 “我……我不知道你是刻意──咦?你干什么?”一道黑影掠过姒矞眼底,教她视线忙不迭地紧跟黑影落下的方向望去。 躺在岩石上的是原来挂在夫君双肩的大披风! “宽衣。” 宽──喔,该死的男人!她当然知道他正忙着剥光他身上的衣物。 “宽衣做啥?”她两眼紧盯他胸前解扣的双手。 “你该不会认为我会在一旁观望,而不参与吧?我幷不想错过它,我的夫人。”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又有两件衣物跌落在披风上方。 上半身仅着一件白衫的戢枭,他屈膝坐下,在脱靴之前,两眼瞧了远方天际一眼。“依它下沉的速度看来,不到半个时辰,黑暗就会吞没这片大地,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视线由火轮转向惊愕的娇容。 “如果我的裸体让你不舒服得感到呼吸急促的话,我倒不介意你躲到那块岩石后方去,只是,记得时间有限。” 戢枭以下巴轻指矗立在泉水中央那片岩石,朝她丢下邪气却性感十足的一笑,开始着手脱靴。 自傲、自视、自大、自以为是的男人!依她之见,他是担心自己一旦瞧见她毫无遮掩的身子,会克制不住犹如猛虎般扑了过来! 不过……他的提议颇令人心动的。方才她被吓得差点就要打退堂鼓了。 姒矞瞪了夫君好看的侧睑一眼,在他尚未剥光腿上衣裤之前,她赶忙移开视线,又羞又恼的往另一边迈去。 清泉深度只及腰际,姒矞原来打算着里衣、亵裤下水,但是想到它们会变得又冰又硬的贴着自己肌肤,她又马上打消念头了。 碍于威胁性十足的男人就在对面的岩石后方,她只得用称不上享受的速度,迅速替自己洗涤一番。温热的清泉让她在上岸前,止不住渴望的放下一头秀发…… 姒矞走近时,戢枭正弯身拾起丢在地上的披风。瞧见她一头湿漉漉的秀发,他不禁拧眉。 “你洗头了?” 一双柔荑轻轻绞扭自己一束饱含水气的秀发。“嗯。”姒矞点头应声。 “出了这片泉谷,你会后悔将它们弄湿的!”戢枭瞧了她一眼,转身在披风原来的地方坐下。“过来!” 以矞停下拧水的动作,眸中透着不解地望着夫君手指所指之处。 “我得弄干它!否则我敢保证,龙腾往后要照顾的,将不只是马车上那受伤的兵士而已!”他几乎是生气地挤出这些话。 原来他是担心她会受寒!至少这是个不坏的开始。恍然大悟后,姒矞难得听话地乖乖在夫君“指”定的位置坐下,唇角则有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一会儿,她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衣物的窸窣声,然后一件温热的布料轻轻按上她的头顶,让她微微一楞,那原本是穿在他身上的。 穿梭发丝的十指相当轻柔小心,似乎担心任意一个动作都会扯痛头发的主人似的……姒矞不知道狂傲自负如他,也能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你……你的伤要不要紧?” “嗯。” “你明白那是意外,我并非故意的……” “嗯。”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我是反射性的动作。” “嗯。” “也许这会令你下次要将那种会砸人的玩意儿摆至高处之前,先考虑一番。” “嗯。” “难道你没有别的话好说?” 姒矞感觉抚弄她头发那双手为此而停顿了半秒,接下来头上方传来的一句话,教她后悔得恨不得“咬舌自尽”。她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啊! “半年前为什么从我身旁逃离?” “如果我说,我已为此事深深的感到后悔与自责,你……能不能不再追根究柢?” “不能!”他的回答干净俐落且清楚。 “为什么?这种经验你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发誓!” 第二次?光来这么一回,便早耗光他这一辈子的所有耐性了,她还妄想有下次? “我确定它是不会再发生的。就算你能不留只字片语的不告而别,那么,为何不捎个消息给你的父亲──我的丈人,反让自己行踪成谜,它的后果势必造成银狼、赤狼两族之间的误会,而打破两族刻意维持的和平,再次掀起战事。当初你难道不能想象到这一切吗?还是它才是你所希望的?” 不,希望能藉联婚来继续维持两族和平,这也是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阿爹的其中原因之一── “你也知道我那阿爹生性豪迈,是个心直口快的粗鲁人,倘若我真捎那么封信过去,他老人家难免会以为自己女儿铁定受了什么委屈,而急欲兴师问罪地挥军北上,届时场面必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才迟迟未知会他老人家……不过,他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阿爹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你的失踪,非同于走失一条小狗般的事小。而且你该明白身为父亲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子女,不可能不探望自己已出阁的女儿。此事非同小可,又岂是我一手遮天、瞒天过海隐瞒得了的?猜忌与心焦如焚之下,一番恶言相向自是难免,不过,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因为我知道你会给我答案,对吧?” “我……”她该告诉他实情吗?只因自己一时儿女私情的作祟,使性使然!“对于在小女孩时期仅有一面之缘的印象,而第二次碰面便成为自己的夫君……那种不知所措的情结会教人忍不住的想逃脱,这并不可疑呀……” “我令妳感到害怕?”英挺的浓眉挑得半天高。 “不。” “你心有他属?” “不。” “你反对这桩婚事?” “不。” “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只是……” “只是?” 姒矞不觉收紧自己双膝。“只是有些失望……” 戢枭以十指当梳,梳顺她一头秀发的动作因此停顿。“能否让我明了当初你是抱着何种期望而来?”现在剑眉拧紧了。 想从这桩权宜的婚姻中,获取她夫君的一颗心!虽然半途杀出了个程咬金粉碎了她的美梦,不过希望又在她心中点燃,现在她已找回奋勇杀“敌”的力量。 “我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来承担维系两族和平的重大使命,结果我却懦弱的逃离了。我辜负阿爹对我的期望所托,我无颜面对他老人家……我的失望是针对自己而言的。” 看来天要塌了!依照他派出的探子多年来送回的点点滴滴,他了解这不像是她会说出的话。 也罢!反正往后日子长得很。 “你不相信吗?”见上头闷不出声的,她心虚的先开口了,幷作势就要偏过头,往后望去。 是啊,鬼才信它!“别动。”宽厚的大掌把微偏的脑袋瓜扶正。戢枭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你在做啥?” “将它们编成一束。” 编成发辫吗?他!姒矞震惊、错愕的圆睁自己一对眸子。 不一会儿工夫,事实证明她背后的男人确实有一双巧手!姒矞拉起垂落在胸前的一辫……熟练的技巧,是有人常提供他练习吗? “你常对某人做出此事吗?”她盯着那条缠绕发尾的黑缎,它本来是束在他颈后的发上的。 戢枭望了她一眼。“你想听实话吗?”披风被他手臂一横,扫过自己双臂。 “我不知道……”她的胃在收紧。 “事实是,只有一人。” 哈,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一定是那颗“干梅”,她不觉地咬紧下唇。 底下沉默的反应,教正绑着披风锦带的戢枭,不禁将目光再次落在那颗低垂得让人瞧不清表情的脑袋瓜。 “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不想!她的好奇心已瞬间被杀光了,他该死的最好别开口,否则她可能会一个“不小心”将他给踹进湖底── “我不确定自己还想知道答案……” “就算那个“她”可能就是眼前的自己!妳也不想知道?” 意思十分明确的一句话,令那张原本显得毫无生气的脸蛋瞬间活了过来。 姒矞蓦地抬起一对熠熠生光的明眸,仰视着上方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你是说──”她美丽的唇角不觉地酝酿开一抹笑纹。 喜色在妻子绝丽的娇容是毫无遮掩。背光的戢枭,眼底闪过柔情。不过,他的妻子并未能看见它们。 他朝妻子伸出手掌。“走吧!咱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语气平板,一如往昔。 姒矞并不在意。她朝夫君探出手,纤指握住夫君的厚掌。在夫君的帮忙下,姒矞轻松起身。 一阵晚风送来,拂动了她脸颊两旁的一绺红发。他的夫君幷未将它们编入发辫。 一直到迈出泉谷,见到前方候着的龙腾和虎啸;甚至在三刻后,回到早在前头驻扎的营地,甜甜笑意始终不曾远离姒矞的唇角。 第六章 “夫人!你有没有注意到,方才排列在城门外的一群人个个熊腰虎背,还睁着一对对牛眼,直盯着咱们主仆二人猛瞧!” 想到自己往后得在这些银发巨人的眼下生活,樱子不禁开始忧心起来。 姒矞看了樱子一眼。“没有,瞧你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那,做人要有骨气,尤其是在这他乡异地,更要有自力更生的决心,别摆出一副窝囊相来。就当自己是在不想“麻烦”大家的情况下,陪了你主子我出城玩了半年。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 樱子只能表示认同地点头。 回到城都,进了宫邸,她那英俊的丈夫便将她丢给侍女们照顾,自己则不知去向。 姒矞认为她该是被安置在南宫,但是领在前头的两名宫中侍女,却将她带往反方向。 “等等,你们走的方向不是南宫呀!”她qi書網-奇书脚步停歇,美眸微眯地盯着身前两名侍女。 “回夫人的话,少主嘱咐奴婢将夫人带往他的住所,北宫。” “为什么?”好就近监视她?还是……南宫现在住了什么人? “回夫人,奴婢只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人罢了。夫人若无其他问题,请随奴婢来。” 侍女刻意规避的眼神,并未逃过姒矞的双眼。 此事古怪,其中必大有文章!看来现在南宫不是住了个什么“人”,而是一只“精”,专门勾引人家相公的九尾狐狸精! 好啊好啊!好一个鹊巢鸠占,好一个金屋藏娇。她才前脚出,他就让别的女人明目张胆的住了进去,该死的他! 姒矞心想自己的推测必是八九不离十,为此她咬白下唇地拧紧一对月眉。 夫君一进城便失去踪影,想必也与“她”大有关联。 而此刻在南宫里── “什么?她被带回!” “是的!小姐。” “气死人!”床帐被用力地打开,訾云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床帐后方。她下床走到沏着一壶参茶的茶几前。 “该死的贱人!眼见所有局势就要掌握在我手中了,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訾云用力一拍茶几,参茶蓦地洒了满桌都是,她的手背也遭受波及。 “哎呀!小姐,小心烫坏你的手。”訾云的贴身丫鬟珠儿忙由怀里掏出手绢,拉过主人的手,拭干它。 訾云本感觉不到它们的灼烫,嫉妒的火焰远远强过它们太多了。她盯着自己手背发红的肌肤。 “她现在人呢?” 珠儿小心翼翼地瞄了主人侧脸一眼。“在……北宫,小姐。” 北宫吗?发红的手背猛地握成拳状。“那么少主呢?” “少主他──”前厅蓦然响起一阵骚动,打断了珠儿的话。 “快去瞧瞧!”訾云与珠儿对望一眼,沉声吩咐。 不消片刻,匆匆离去的珠儿又匆匆赶回主人面前。 “是少主!少主他此刻正往这儿走来,小姐!”她抚着胸口,喘息未定地瞪着端坐在床沿的主人。 听见他回宫就往这边来,摆明是担心自己。带怒的容颜不禁展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镇静点,茶几赶快收拾干净!”訾云警告地瞪了珠儿一眼。她放下床帐,消失在帐幕后方。 门板响起两记轻敲之后,门被推开了。 “少主──奴婢叩见少主!”见推门而入的是少主,珠儿佯装震惊地上前参拜。 “嗯,”戢枭挥手示意要她起身,一对利眸朝里头望去。“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小姐可无恙?” “多谢少主关心。小姐除了挂念少主,频频逼问奴婢少主怎这么久不来看她之外,一切尚且平安……” “戢大哥?戢大哥是你吗?”一身白袍,显得弱不禁风的訾云由后头走出来,一看见伫立在丫鬟身前的男人,她倏地欣喜出声。“戢大哥!”瞬间一道白影便扑进了戢枭怀里。 望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娇弱人儿,戢枭既未抱紧她,也未推开她。“把你吵醒了,小云。”冷峻的面容随着声音而出现难得一见的柔和。 一头长发披散于背后的訾云,两手紧紧攀附着戢枭雄健的体躯。她偎在他怀里,先是摇着头,然后才仰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娇容,眼角含泪地道:“你好久没来看小云了……小云以为……以为你又要丢下小云不管,弃小云而去,小云……小云好害怕!你不会不管小云吧?小云晚上都不敢闭起眼睛,小云担心如果睡着了就见不着回来的你……你千万别再丢下我这么久都不理我,好不好……” 半仰的娇容此刻再也寻不着之前那股邪恶的神韵,美丽的面孔散出一股纯净无邪、不食人间烟火的娇美与柔弱,再加上眼角两旁成串滚落的泪珠儿,因担忧而颤抖的双唇、为恐慌而发白的脸色、因恐惧而圆瞠的双眸……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在这样一张天使般无助的娇容下,也会因它们而不觉融化吧? 戢枭不由轻拥着身前娇柔的身子。“不会的,我怎会丢下小云不管呢?瞧!我一回王都,尚未坐下歇个气、喝口茶,就赶着往你这儿来。”犀利的双眸转为两潭秋水。 他轻轻推开她的身,瞧她一身单薄衣物,浓挺的双眉不禁皱起。 “瞧你穿得如此单薄,要是受了凉怎可好?来,让珠儿陪你进去多加件衣裳。” “不!我这一转身,你又会不见的。” 戢枭望着自己两手臂──它们被一对发颤的纤手牢牢的抓紧着。最后他叹了口气。 “珠儿,虬族戚长老给我一株“紫无蔓”,我搁在龙腾那儿,你去取来熬成汤汁,端来给小姐喝。” “是!奴婢这就去。”看来小姐又要霸着少主不放人了。 对主子心事向来心知肚明的珠儿,片刻不敢迟疑的闪身退出。她这碗汤药得熬久一一点才是! ※※※ 北宫内院寝宫── 一张披着银白皮毛、形体极为舒适的躺椅上,姒矞一头秀发半湿的披散在背后,斜倚着身子的她,莹白如雪的银貂裘袍直曳脚踝以下,将她雪白的躯体紧紧包裹着,一条镶嵌着珍珠及宝玉绿石的束带,把她的柳腰衬托得更加纤细。 瞪着镜中的自己,她不觉又开口轻叹出声。一旁的樱子一边收拾主子的衣物,一边瞄着主子时而拧眉、时而松眉的表情,她不知道这是主子第几次的叹息……不过,她知道她的十指已经数不下了。 由眼角,樱子发现哀声叹气的主子下了躺椅,坐在一张雕饰精美的桌几前。 樱子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的主子如此揽镜顾影自怜的长吁短叹,却总觉得自己还是早早告退,才是上上之策。 “夫人,若无其他吩咐,樱子告退。”丫鬟哈着腰,边退着身边说着。但是她的主子似乎还不想放她离去。 “樱子,你过来。”有气无力的声音由桌几那头传来。樱子只得乖乖地走回主子身侧。 “夫人有何吩咐?”樱子小心地问道。见主子朝她挥挥手,她弯下身子。“夫人?” “樱子……你说……我长得如何?” 咦?夫人怎会突然对自己的长相计较起来?樱子瞧了镜面那张美丽得不需怀疑的面孔一眼,怔忡过后,她轻叫应道:“夫人何需怀疑这点,夫人的美不仅在咱们赤狼族里无人能及,就算在银狼族里也寻不着能与夫人相媲美的第二人,夫人绝色天姿,连天仙亦自叹不如呢!” 樱子一席由衷的称赞话语,幷未能让主子有一丝开心。姒矞瞪着镜面的自己轻蹙起眉头。“绝色天姿吗?那么还是不及“秀色可餐”的魅力……唉!”放下镜子,她叹口气地起身。 “咦?夫人的意思是……”樱子一头雾水地望着主子。 姒矞斜睨了身侧的樱子一眼,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夸张得甚于往常。“你说这身为一位妻子的,当她每晚被她的丈夫抱在怀里长达半个月之久,夜夜相拥而眠,而在这期间她的丈夫却未对她做出任何……任何“动作”,你说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樱子大惑不解,只好反问。 “唉!当然是大有问题……”姒矞又叹息地走到一旁,神情悒郁。“第一,他是柳下惠;第二,身旁的女人毫无吸引力;第三,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人!樱子……” 她两眼迎上樱子。“你说少主他强壮的像是柳下惠吗?”见樱子摇头,她又道:“我是不是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樱子又是一摇头,姒矞于是继续道:“那么是──” “少主有了别的女人?”樱子心直口快地说出。 姒矞瞄了樱子一眼,踱回桌几前,又是叹气地缓缓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到底南宫弄些什么玄机呢?为什么我得由南宫──” “难道少主在南宫金屋藏娇!”樱子大惊失色地低呼一声。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姒矞仰头望着樱子。沉吟片刻,她挤成一团的柳眉纾解开来了。“既然如此,明个儿,你就抽空上南宫一探究竟,樱子。” 没有少主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南宫……宫中侍女临走前的交代,依旧在耳畔清晰回荡着。樱子让主子要命的提议吓退五分。 “夫人,这可万万不能啊!少主要是得知奴婢故意违抗他的旨意,那奴婢岂不──” “嗯,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丫鬟如此怕事,那么我只好将你的话转述给少主知情,当面向他问清楚,我好早图个明白。你呢,也可免走这一趟路。” “夫人就别再折磨奴婢了,奴婢明个儿上南宫一探究竟就是!”樱子言不由衷地苦笑应允。 她的话让美丽的娇颜蓦地绽放出一抹炫目的微笑。“放心,你方才的一席话,少主是不会听见半个字儿的,我──” “什么事是我不能听见的?” 蓦地出现在背后的男声差点没吓坏两位准备“作奸犯科”的女人。 “奴……奴婢叩见少主!”樱子心虚的瞧也不敢瞧环胸伫立在入口处的男人一眼,她两眼紧紧的盯着自己双脚。它们已经明显在发着抖呢! “你可以下去了,樱子。”犀利的眸光淡淡的扫了夫人身旁的丫鬟一眼。戢枭放下环胸的两手,清脆的击掌声回荡室内。 姒矞看见樱子消失的方向──她夫君的背后,四位手捧衣物的美貌侍女鱼贯出现在她眼前。例行的打招呼后,她望着她们往浴池的方向走去。 直到最后一位侍女的背影也消失在帐幔后方,姒矞的视线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她惊觉十步远之外的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眼前。 “你──”她想起身,却遭一对铁臂断绝了意念。 男性的气息瞬间层层笼罩住她,那是她半个月来所熟悉的。姒矞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不觉变得急促。每当他一接近,她就会如此不正常的难受极了! 戢枭似乎十分明白自己对眼前女人的影响力。他刻意的又压低身子几分。“你此刻的模样真是迷人,教人忍不住想……”浅吟的双唇轻刷过柔软的耳垂。“一亲芳泽!很遗憾的是──”圆睁的美眸被奇特的灰眸深深锁住。“它们得缓一缓了,不过呢……不会太久的,相信我。” 丢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之后,他露出一抹令全天下女性为之倾倒不已的邪气笑容。 姒矞的心跳为此而漏跳一拍。她见几乎榨干她四周空气的男人,终于决定放过自己地起身了。 “别急着害怕,你该想的是──如何取悦你的夫君!嗯。” 一阵红潮顿时淹没姒矞颈子以上部位,她望着戢枭狂笑地离去。 哈,原来自己今晚尚有与他碰面的机会啊!瞧他忙的刚回王都便不见踪影,就连稍早为他而摆的洗尘宴,他也是匆忙现身,然后又仓卒的提早离席。她几乎要以为在明早以前,是见不着她忙碌的夫君呢!不过……那丫鬟到底在他耳畔嘀咕些什么?瞧他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慌张…… 那丫鬟的面孔,她幷不陌生,就是半年前对她口出狂言的丫头。而那丫头的出现无疑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那女人此刻必在宫中。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南宫里住的真是她吗?洗尘宴、那丫头的突然出现与他慌张的离去,其背后又有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呢? ※※※ 两手轻轻掀起纱幔,姒矞先是探头瞧了两旁一眼,发觉不见半条人影,这才皱起眉头走进里头。 隐忧的眸光在浴池四周一阵梭巡,她看见另一头的他仰头地靠在浴池边缘。他双臂横摊在光滑的石面上,胸部一半以下全浸在水中,一头带着银丝的乌亮长发披散在潮湿的地板上,其狂放不羁的惯有冷傲神情,因浓眉的纠结而少了几分霸气,炯亮犀利的眼神则覆盖在两片低垂的眼皮之下。 深思的神情是忧心的!而这已是她今天第二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为了什么? 她该去打扰他吗?现在的他显然正为某事而烦恼……姒矞决定还是别去惊扰沉浸在思绪中的他,转身准备离去。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低沉的嗓音带着独特的沙哑,蓦地回荡在空旷的四壁。 怔楞过后,姒矞不得不再次将目光调回。悒郁之色已不复追寻,纠结的浓眉是高高扬起。她望进一对自己深深喜爱的眸子里。 “毛巾就在你的左手边,何妨举手之劳地替我取来?”完美的五官又是一副惯有的不羁。 眼前男人神情的迅速转换让姒矞不觉微怔。她眨了眨双眼,往左侧瞧去,一只置物的木柜果真就在自己垂手可及之处。 有着那么丝毫的犹豫之后,她探手取过来柜上折叠整齐的毛巾,然后走向他。 来到夫君的身侧,她两眼东飘西晃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去注意到浸在水中的他是裸裎的。她探身将手中毛巾递向浴池里的他,一边解释着。 “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只是认为你待在里面似乎过久了。所以……才……咦──啊!你──”她发觉腕骨猛地遭人扣住了! “下来陪我如何?” 什么?“不!我不认──啊──” 容不得她有开口拒绝的余地,扑通一声,随着手臂主人轻轻的一带,姒矞被拉下水了。 “放……放开我!你这卑鄙的小人!”吐出落水之际不小心灌入口中的池水,姒矞颈部以下全浸泡在水中,又羞又恼的推挤着揽着她蛮腰的男人,一边尖叫着。 可是这一声喊完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她发觉自己双脚根本构不到池底。 “不!别放开我!”在池水尚未淹没她口鼻之前,她两手主动地绕过夫君头后,紧紧的攀附着他。 呵,原来这小女人不谙水性!怎么报告中没有提到这一点?不过……这倒有趣了! “该死!我不是要你别松手!”姒矞感觉扶在她腰际的力量突地不见了!她指控地尖叫着,十指更是紧紧攀牢唯一的支柱──他。 这狂妄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她身上这件名贵的衣物会为此而泡汤,他简直是──“你干什么?” “你身上太多衣物了,这对我幷不公平,而且吸了水的它们笨重的只会增加你我的不便,我得解开它们。” “住手!早在你粗鲁的拉我下水之前,就该想到这点的,现在你最好该死的让我上去!” “显然还不行,因为我才刚从其中发掘到乐趣呢!”随着一阵水溅声,原来缠绕蛮腰的束带被丢上岸了。少了束缚的衣物在水中缓缓地飘散开来,姣美的娇躯在水底下是若隐若现。 “喔!你怎能!”姒矞反射性的想伸手拉拢水底下散开的衣物,但是下滑的身子教她迫于无奈的很快又放弃念头。 挣扎的动作令水底下裸裎的身子不经意的擦撞,这吓着了她,教她不觉地松开绕在他颈后的十指。 戢枭赶在姒矞尚未灭顶之前抓住她,幷将她拉回。 “都已经过了半个月,还不能让你熟悉我吗?”他的眸锁住她的,眼神瞬间柔似秋水,眸底闪烁一簇火光。 “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现在他俩的身子是紧紧吻贴着。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雄健体躯的每一处线条,还有他的强壮。她甚至能明白知道他的心跳迅速的与自己同步相应,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她无法思考,她…… 姒矞突然口干舌燥。她不觉地添弄唇瓣,原本粉白的脸蛋现在是红润得份外娇艶迷人。 她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动作对眼前的男人而言,有多的大影响力。那是十分引诱人的,这让戢枭决定提早结束游戏了。 他用温柔的眸光锁紧她,大手轻柔的卸下她两肩沉重的衣物。仿如受到蛊惑般,她忘了要抵抗,只是在衣物被卸除之际,她将自己羞红的娇容深深的埋进他脉搏跳动异常的颈间。 迈着优雅的步伐,戢枭两三步来到铺着柔软皮毛的大床边。扯掉沾满他们身上、发间水气的浴巾,他温柔的放下怀里轻如羽毛的女人,然后在她身侧躺下,手臂往身旁一探,一条锦毯由天而降,覆盖上他俩裸露的身子。 “害怕吗?”盯着她半晌,他轻轻开口。 姒矞缓缓睁开双眼,在这之前她一直是紧闭一对眸子的。轻咬下唇片刻,她脸色羞红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这……这半个月来你的举止让我以为……以为……” “嗯?”他扬眉地催促她说下去。 “以为你不要我……”她瞪着他,耳根子一片滚烫。 他讶异地睁着眼睛。“不要妳?”然后咧嘴狡黠地微笑了。一喔,那将是天下最大的谎话!你知道这半个月来,我得费多大的劲,才能克制自己不将身旁迷人的你给一口吞下?你根本毋需怀疑你的魅力!” 这是她头一次听见他对自己的赞赏!姒矞心脏为此而狂跳不已。 “那么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你在温泉的一席话……我想对于第二次见面就成为你的夫君的我,你可能需要时间适应,我幷不想让我的急躁吓坏了我的夫人……再者,尚有另外一个原因……” “哦?” “据闻我的祖先历代以来,只能在圆月的那一晚让自己的伴侣受孕!”他双唇在她半湿的发上轻吻着。 “真的?”美丽的面容布满惊讶与好奇。 “实与虚我并不很清楚,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就我所知它们尚未被推翻。因此我想……” 她的视线一直被亲吻自己发丝的双唇所深深紧抓着。 “或许我俩可以由传闻中制造出奇迹来!你知道的,圆月是在两天后,而我不打算等到那时候了。” 他温热的鼻息与他口中轻吐出的热气,将她耳后的肌肤吹拂得异常敏感,令她呼吸渐转急促。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今晚他是绝不像往常般仅是将她拥在怀里而已。 “你……”纤细的十指不觉地抓紧锦毯。 “今晚你将在这张床上怀有我的子嗣。”微启的唇瓣含住她柔软的耳垂,轻轻啃咬着。 姒矞倒抽一口气,忍不住闭起双眸。“可是……你怎能……”她牢抓锦毯的玉指猛地收紧。 “怎能确定这种事的发生,嗯?我自信我足够强壮,而且这得试过才知道。” 自傲的男人!喔,天啊!虽说她这半个月来对这件事并非没有那么一丝丝的憧憬,可是当它真的发生时,却又慌乱、不知所措的想逃避! “等……等等!” 她蓦地睁眼,拥被坐起身,两眼又恐又慌的紧盯着眼前的他,羞赧得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她突发的举止让戢枭一时怔楞。错愕的望着她恐慌的神情片刻后,他叹口气地坐起身。“如果这是你拒绝的表示,我不会强迫你的。” 他可以强迫她就范的,但是他不会如此做。这朵不经意迷惑他的心的小花,他已等待好久,若是强行的摘取下它,因而伤害了它,那么,他将会为此深深自责,后悔一辈子的。 戢枭决定找个地方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的想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他转身取来寝袍套上身,准备下床。 戢枭感觉背后的衣角突然被人扯住了,这令他不禁讶异的回过头。他瞪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跪坐在床沿的她。 “不……不是的!”她羞赧的望着他英俊的面孔半晌,这才开口轻声低语。“你们银狼族族人个个高大雄伟,就连女人长得亦是又高又壮……”而且相当丰腴!“相对的,我看起来就显得过份的瘦弱。我担心……担心……” “担心我会伤害你?”他开口替她说完,表情是震惊、错愕与无法置信。 “嗯,如果你……你能温柔一些的话……我……我想我可以……忍受的……” 最后的一句她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松开紧抓他衣角的手指,羞臊的避开视线,无力再多瞧眼前的男人一眼,直到她的下颚被修长的五指轻轻抬起,令她不得不望进一对她所深爱的眸子里。 “那么……你现在愿意忍受吻我吗?”他眼光闪动,内心急窜的情感教他低喃的口语透着奇特的沙哑。 灰眸里闪烁的温柔之情是她前所未见的!它们仿如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蓦地淹没了她,让她深溺其中,震撼了她。 这算是他的请求吗?霸气的他虽然危险迷人,然而此刻的他更教人情不自禁的想深陷他温柔的网── 锦毯由姒矞雪白的胸前悄悄滑落了,她挺直腰身,纤细玉臂围上戢枭颈间,将他拉近。 “我怎能拒绝……就我所知道的那个吻,它是十分甜美的!唔。”尽管已事隔半月,她依然感受到它当时在自己体内所激起的震撼力,她很高兴能再次领受到它的魔力。 随着两唇的贴近,唇角的淡笑不见了,她亲吻了他,以他教授给她,她所仅知的,全心全意的吻着他。 这个吻是羞涩的,是大胆的!它由开始的探索渐渐变得深入,从最初的浅尝渐转为如火般的热情。 被套上不到一分钟的寝袍飞落床底了,阻碍于两人之间的锦毯在铁臂的一个动作也跟着飘落于地。他在她粉红的舌尖进占他口中,试探的挑弄他的同时,倾身覆上了她,缓缓将她压倒在床榻,让自己硕健的躯体取代了原先的柔被,如网般将她紧紧的包围在自己温热的气息里。偌大的床面此刻除了两具纠缠的躯体之外,再无一物了。 戢枭发自内心的一声轻叹,无法再忍受她过多的挑逗,低吼一声,霎时由被动的角色转为主动。 他狂猛的吻着身下的女人,直到火辣辣的一吻几乎要了他俩的呼吸,他才让自己双唇离开她的。 紊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的沉重,喘息不已的两人无言的对望着。 眸光在半空中交会片刻,姒矞轻声开口了。“你有对奇特的眸子,更有只漂亮的灰眸……我喜欢它们。”他们紧贴的程度,让她想刻意忽略紧挨自己身子的他那健壮身躯,实非是件易事。她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雄伟── 她嫣红一张脸地望着他。 “为什么喜欢它们?就我所知,大多数的人对这样一对眼睛是持着又惧又敬的心态。” “或许是因为它们的主人,再说我也不是“大多数的人”!” 她的坦然令他愕然地扬眉。“我该受宠若惊地认为,在这桩联姻里,幷非只有政治因素存在而已?”唇角不知不觉一抹笑纹隐约浮现。 她既未否认,也未开口承认,只是无限娇羞的含笑低问:“就不知咱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拥有这么一对漂亮的眼睛?”目光着迷地盯着它们。 “你不介意吗?”他想起自己亲娘总是害怕的避开它们。 “当然不!”她讶异地低呼。“如果我说我还相当喜爱这个想法呢?”为什么他会那样认为?姒矞疑惑的瞪着她的夫君。 “那么你是一位十分特别的女人!”他手背轻抚她脸部美丽的线条,动容地低喃。“不过……诚如我之前所言,这种事得“试过”才知道。如果妳想知道“结果”的话,最好现在就结束谈话,因为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头。” 是的!她在他体内制造的骚动再也无法克制了。为了拥有她,他已经等待太久了! ““伤害”对你而言是无可避免的,我会尽量减轻它的……你能相信我吗?” 缠绕在他颈后的一对手臂瞧来是如此过份的纤细,相对的,他的臂膀就结实的十分骇人,他可能会伤害到她── 担忧的心情令他霎时有了犹豫之色。 天啊!这男人简直温柔得不像是她以往所认识的那位──傲气十足、霸气相当的男人!不过……这倒令她十分开怀,或许要掳获她夫君的心,幷非难事呢! “你的话太多了!”她拉下他俊美的脸庞,唇角荡漾出一抹诱人的迷人笑意。“你只要让我像方才如着火般浑身发烫的忘了周遭所有的事物即可,嗯?” 戢枭目光瞿然,微楞之后,眼里氤氲火焰。“喔,我敢保证那绝非如此而已!”嘴角的笑容漾得更大了。 他们双唇在半空中交会、贴合。他开始轻怜蜜爱的吻着她,双掌展现从未有过的温柔,在她娇小完美无瑕的身子撩起一处处爱的火源! 他的双唇在她唇上、脸庞、耳后、颈侧、雪白的胸前洒下无以数计的吻。直到蓦地噙住她颤动挺立的蓓蕾,然后以要了她呼吸的磨人挑弄,吸吮、轻扯着它们,令她娇喘呻吟地低叫出声,忍不住地挺起腰杆,无言地乞求着……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热度缓缓往下延烧,它们滑过平坦的腹部……当他明白她的身子已准备好,足以接纳自己时,他让自己雄魄的体躯覆盖上她柔软发烫的身子…… 疼痛幷未在她身上驻留过久,伴随而来的欢愉感才教她始料未及的感到震惊!她不知道自己的娇小竟能容纳如此强壮的他! 一波又一波的欢愉冲击着她,将她冲上了顶峰,星星瞬间在她眼前化为无数的碎片。剎那间──她忘了自己是谁了! 凌乱的床褥、洁亮的毛毯上,两绺发亮的发丝紧紧纠缠着──那是雪白的银与霞丽的红。 第七章 烛火早已熄灭,刺目的白光取代了昨晚的夜色。挥落的床帐被掀起一边,勾在一角。 床榻上,凝脂的肌肤白里透红,耀眼的光色将它衬映得愈加白晰雪亮,两侧肩胛骨下方披盖着的是昨晚飘落床底的锦毯。 嗯……什么…… 抗议的娇吟由枕上头发半掩的脸庞下方细细发出。姒矞左手由右脸颊下方抽出,玉臂直接地探向自己隐隐发痒的背部,侧趴的身子则随着一声嘤咛缓缓翻转过来。 她悠悠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左手竟满满抓着他的头发。她讶异地视线往上瞧……让她整晚作梦的一对眼眸蓦地窜入她眼底,映在她眼中。 “呃,早──”纤细玉指反射性地放掉手中柔软的发丝,幷忙将下滑的柔毯拉回。 “早!虽说此刻已是巳时。”侧坐在床沿的男人幷未因她的松手,而马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以食指指背轻柔地抚触她粉红的嫩颊,然后不经意地刷过她两片红唇,见它们为此而不自觉的微启,嘴角的笑意变得邪气了。 “你觉得如何?”虽然他昨晚要自己不可过于鲁莽,却担心自己仍不经意的伤害到娇小的她。她就像块上口的蜜糖,教人忍不住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她。 他似乎累坏她了……美眸下方的倦意令戢枭微蹙眉头。 “觉得如何”?他也会在意这种事啊!她该跟他说她“觉得”很棒,“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吗?“我……我不知道……不过……你并未让我讨厌它……我……我想我是……喜欢它的──” 喔,天啊!他一定认为她真是不害臊!羞死人了,就算是自己的夫君,她也不该表明得这般露骨吧! 话一说完,姒矞就后悔得恨不得躲进毯子下方。臊红一张脸的她,一对眼再也无法瞧着夫君俊美的面孔。她实在不能去猜想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剎那的沉寂之后,爽朗的笑声透着愉悦,蓦地由姒矞上方响起,令她惊讶地抬眼。 “我的夫人显然误会我了!”戢枭收住笑声。“我的意思是,昨晚的我是否过于粗鲁?”荡漾唇角的弧度依旧无止尽。 明白他的意思,姒矞简直羞愧欲死!她无法开口,只能嫣红脸蛋地摇头表示。 瞧她羞愧得巴不得能马上从他眼前消失,戢枭心想实在不该再捉弄她了……但── “不过,你的恭维真是让人又惊又喜!”戢枭扳住她细致的下颚,邪气地一扬眉丢下这么一句,他不禁再次笑开,起身离开床沿。 “我让樱子进来伺候你更衣,另外,我有事得出城一趟,晚膳之前会赶回来。” 戢枭抓起披风,甩过肩头,镶嵌着银狼族族徽的徽章固定了披风两头。 愉悦的笑声未曾停歇,一直到戢枭高挺的身躯消失于寝宫的另一端才停止。 望着夫君消失的背影,姒矞两眼眨了眨,蓦地,将毯子拉过头,让毯子紧紧盖住自己发烫、发红、发热的脸孔── 真真羞死人,她这辈子再也不离开这里了! ※※※ 樱子一边替主子梳发,一对眼又忍不住瞧了镜子里的主子一眼。 镜子里的美人似乎也注意似的抬起一对美眸,“我说樱子啊──”见樱子表情鬼鬼祟祟慌张的收回视线,她弯月似的眉不禁扬高些许。“你说今儿个一觉醒来,你主子我是不是脸上少了张嘴?多了只鼻?” “没有啊!夫人。”樱子心虚的垂眼。 “要不你这丫头一对眼,干嘛贼溜溜的猛往我脸上抛?” “不是的,樱子只是觉得夫人今天……很不一样!”以为自己举止冒犯了主子,樱子急忙开口解释。 “不一样?”樱子的一句话让她不由将视线放回镜里的自己。“你倒说说看,我哪里不一样了?”嗯,眼眶下方有着淡淡的黑晕,红润的双颊显示自己气色不错嘛! “樱子也说不上来……”樱子皱眉的顿了一下。“感觉夫人好像变漂亮了!” “变漂亮──我?”镜里的她愕然地瞠眼。 “不错,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改变般!”樱子停下梳发的动作,绕到主子身前。“那似乎是抹光彩,让夫人你两眼闪闪发亮、双唇红艶、脸带桃花般的色泽。奴婢记得有句话可以这么形容它们的……对了!就是容光焕发,夫人。” 樱子欣喜的低叫了起来。 被樱子这么一说,姒矞整张脸蓦地通红一片。真有这么明显吗?她含羞带怒地起身。“瞧你这丫头,胡言乱语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倒是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她瞪着丫鬟。 “夫人嘱咐之事,奴婢岂敢怠慢,南宫确实戒备森严啊!夫人。四周皆有卫兵把守,要想进入幷非易事。” 哈,真不知是何方金丝雀,能有幸住在这么大一个“鸟笼”子里? “樱子,你瞧见少主出宫了吗?” “嗯,龙腾和虎啸随侍两旁。”主子又想做什么? “那好!咱们何不趁他不在之时,来个明察暗访!”问题憋久了,可会憋出病来。而她向来不喜欢让自己有不舒服的机会,既然已决定不将他拱手让人,岂又容得他人对他仍存有半丝奢想? “明察暗访?夫人的意思是──”完蛋了!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待会儿你就和我上南宫一趟!“明”的不行的话!咱们就“暗”着来!” 她的预感应验了!奇怪的是它每次总是奇准无比!樱子大惊失色地低呼。 “夫人,这万万不──”主子猛地抛来的一记目光,教她倏地硬生生吞下梗在喉咙的话。 “樱子,你得确定自己说出口的话能讨得你主子我欢欣。否则,难保你的下场将会是半个月内不准开口说话!” 见樱子了解地点头之后,姒矞缓缓绽露出千娇百媚的一笑。“在这之前,我得先喂饱肚皮、养足精神才是!”她在置满珍馐佳肴的桌前坐下身。“过来陪我一起用膳吧!樱子……瞧,有你最喜爱的熏烤羊肉呢!”精致的菜色让她扬眉。她欣喜真诚地邀约着。 “望着主子一张诚挚的笑脸,老是行走在提心吊胆边缘的樱子,不禁在内心深深叹了口长气── 有这样的主人,真不知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 ※※※ “很抱歉夫人!若无少主口谕,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就算是夫人,小的亦不能放行,请夫人见谅!” 虽然姒矞被拒于宫门外,不过,此趟也并非毫无斩获,“樱子……你知道“訾小姐”这个人吗?” “回夫人的话,奴婢素未听闻。夫人,小心脚下!”樱子紧盯着主子双脚,担心沉思中的主子没注意到脚尖前的台阶。而她怀疑主子是否曾真的注意到,她赶忙开口警告。 樱子的警告让姒矞不由垂首低望着自己双脚。石阶吗……“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位“訾小姐”可能就是──” “妳口中的“訾小姐”正是我家小姐!” 呃,什么,姒矞惊愕的转向背后出声者。“是妳!那么──” “不错!此刻住在南宫里的,是我那本来该是银狼族少夫人的小姐。若不是你厚颜无耻的夺取了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变得如此。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还想亲自在她面前羞辱她、彻彻底底的击溃她吗?” “好大胆的丫头!竟口出狂言,对夫人如此不敬!待我樱子好好教训你──咦?夫人?” “别惹事。” “可是她──” “我有话问她。”姒矞双眼紧紧盯着伶牙俐齿不知收敛的丫头。 “既然你如此这般想替自己主子打抱不平,那么咱们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话挑明说。第一,我是如何加害你家小姐?就我所知,她和我可是素昧平生。第二,她又被我迫害到怎样凄惨绝寰的地步?第三,别仗着有主子在背后当靠山就出言不逊。相不相信我照样能把你这大胆的丫头丢进地牢里?而在这之前,我或许会先在你张尖酸刻薄的嘴上绣上一朵花!” 语调不紊不乱,字句清晰有力。绝美脱俗的丽容不见半丝怒颜,微微勾起的唇角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姒矞难得露出如此“表里如一”的迫人气势,弹指间,口出狂言的丫头被震慑住了!仿如她此刻才记起自己曾被同样的面容狠狠的甩过两巴掌呢! 珠儿霎时脸色苍白,嚣张的气势顿时减了大半。“我……我赶着替我家小姐送药去!” 匆忙丢下这一句,她三脚两步掠过她们后,疾步跨下石阶,行色慌张的消失于拱门后方。 “夫人教训的是,将那目中无人的丫头说的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但说也奇怪,她不过是区区一名丫鬟罢了,为何胆敢以下犯上?夫人。” 主子动作不会这么快吧?也不过在这待了一晚,就马上得罪了人家?嗯……看来两族联姻并非是所有人都赞同的。 樱子有些不安地看着主子,主子在这里安全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姒矞未留意到樱子忧心忡忡的脸色,她心中所想的是,区区一名下人就如此嚣张,试想可知那丫头的主人是怎样的人物了,摆明绝非“简单”二字可言。教人不解的是……那丫头方才说忙着替小姐送药,难不成那位“訾小姐”得了重病? “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想彻彻底底的击溃她吗?”她蓦地想起那丫头先前的一席话。若真这般,事情的发展就真教人意外,她更是非得弄个明白不可。或许她该鲁莽行事,应先找戢枭问清楚,瞧他怎么解释才是…… 姒矞拧眉地朝丫鬟勾勾手指。 “夫人?” “樱子,你马上去弄来两套侍女的服饰,咱们有作用!” “夫人想乔装混入南宫?” 咦?这丫头的脑子怎么突然灵光了!以为自己会听见一句“做什么用?”的姒矞,用不认识的目光讶异地瞧着樱子。 “不错,你这丫头可别又想开口阻──” “樱子这就去办!夫人。”跟了主子近五个年头的樱子终于开窍了。 ※※※ 衔接南、北两宫的通道上,一条纤细的粉橘倩影正准备提膝跨过门廊。 蓦地,大地刮起一阵秋风。秋风冷冽,金黄叶片被高高卷起半空中,漫天飞舞。造型奇特的假山旁,一名侍女正坐在石椅上低声啜泣着,而伫立在她身侧的是另外两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瞧她们倾身轻拍哭泣女孩的肩头,似乎在安慰着她。 姒矞看见女孩对着同伴低语之后,高高举起手臂……她两眼不由跟着往手臂所指方向看过去── 是棵高耸入天的大树! 收回目光,她再次望向假山旁的三人。瞧她们的表情似乎是遇上了困难,她该过去吗? “小四你别哭了,会有办法的!” “可是翠儿姊──”脸颊犹挂两行清泪的女孩,抬起一对哭得红肿的双眼。 “是啊!小四你先别着急,容姊姊这就去找人来帮忙,你等等……” “怎么回事?” 身侧突然响起的女声让三名侍女着实吓了一跳。 “啊──夫人,奴婢叩见夫人!”见来者是昨天晚上在洗尘宴里出现过的少夫人,她们不约而同地恭身问安,还同时吓白了一张脸。 “嗯。”眸光在三张不失甜美的脸蛋上遛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张泪痕犹湿的小脸。 “妳叫小四?”刚才她是听她们这么叫她的。 “是的,夫人!”鼻红眼肿的丫鬟慌张应声。 “瞧你方才那般伤心,为了何事?”她脸色温和的望着身(奇*书*网.整*理*提*供)前低垂一张小脸的女孩。 “奴婢……”小四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双手仍不安地扭着衣角,不知如何开口是好,倒是长她一岁的小翠替她说话了。 “回夫人的话,小四因为不小心弄丢了一条手绢,才会在此着急得哭泣。”她想夫人可能会认为她们是借故偷懒而责骂她们。 “那么这条手绢对她而言想必是非常重要的?” “是的,夫人,那是小四她亲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小翠微楞地应声。 原来如此!痛失亲娘的心情她亦能感同身受……瞧她也不过十四、十五岁吧? 清亮的瞳眸掠过一抹黯然,她举步越过她们三人。 “它不会正巧就是挂在大树上的那一条吧?”伫立树底下的她,仰起一张精致的脸孔。勾在树梢末端的手绢幷不难发现。 “是的,方才一阵风将它不小心卷走了。奴婢三人数度试着把它击落,却是徒劳无功,奴婢正打算找人帮忙……夫人?” 少夫人奇怪的举止,令小翠她们三人不禁怔楞一对眼睛。 “既然如此,何不让我先试试?”东张西望之后,银狼族的少夫人弯腰拾起脚旁那块滚圆的石粒。“虽然飞檐走壁的功夫我不会,不过,我想这难不倒我的……啊,对了!你们最好退远一些,因为你们少主总是说我糊里糊涂的个性,老是弄得我身旁常出现一堆无力招架的“莫名”事件。所以,我很难保证待会儿不会不波及无辜,你们站到假山后方吧!” “是!”三名侍女心里似懂非懂。不过她们仍听话的退到假山后方,仅露出一对既震惊且错愕的眼睛,看着她们夫人。 好!这样的高度难不倒自己的。卷高袖口,盯着手绢的双眼微眯了眯,姒矞大力挥舞手臂,朝半空中用力投出第一球! 石粒在半空中翻滚,虽未如预期的将勾于树梢的手绢击落,但擦身而过的石块却让它有了下滑的迹象。 姒矞心想就算自己第二次亦未能击落它的话,其实只要再刮起像方才那样一阵大风,手绢便会轻易随风飘落了。 她弯身准备拾起第二颗石粒,两耳却突然听见头顶前方隐约传来物体坠地的闷响── “啊!夫人!” 侍女蓦然响起的尖叫声令她不由将目光转朝假山方向瞧过去──不会吧!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夫人,你的前面啊!” 侍女们惊恐苍白的神情,让姒矞猛地浑身一阵发毛。她迅速的移回目光,往她们所指的地方望去。 天啊!这种东西怎会莫名其妙的从她头顶落下?姒矞发现她面对的是一窝──蜂巢!蜂巢的体型虽不致大得吓人,但,里头的黄蜂数量却多的足够致命了! 姒矞看见一只黄褐色夹杂黑色条纹的恶心家伙由里头冲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然后仿如多得无以数计般,瞬间凝聚成黑压压的一片,如云层般! “夫人快跑!” 跑?经侍女们这一叫,惊吓过度的姒矞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竟还傻傻的瞪着那群短小精悍、却拥有致命杀伤力的小家伙发呆! 喔,这种事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 沮丧的低呼一声,刷白一张脸的姒矞在前方“黑云”压向她的同时,尖叫跳脚,双腿尽全力地往反方向冲去。 天啊!谁来将她救离这该死的一切? “夫人,湖啊!拱桥下方的湖水,跳下去就能避开蜂群的,赶快!再继续跑下去的话,夫人你会被追上的!” 蓦地,樱子的尖叫声在这一刻如雷贯耳地直窜入姒矞脑袋,她心惊的垂眼朝脚底下看去。 拱桥?她现在踩在双脚下的不就是──该死!为什么她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双手高高提着衣裙的姒矞,不禁在拱桥上原地小跑步,一对不敢往后瞧的眼睛再也按捺不住的飘向身后。 蜂群已经是十分逼近了,姒矞惊恐地倒抽一口气。黑压压的一片仿如瞬间在她眼前转换为一张嘲笑的面孔,在说着:你是愿意死在咱们的毒螫之下呢?还是宁可溺死?哈!看来她还有得选择呢! 松开被她抓得发皱的裙襬,姒矞一个转身,只手按上桥栏,张嘴深深吸了口大气── 老天保佑!希望她的丫鬟能够很快地记起:她的主人是不谙水性的! “扑通”一声,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一大片水花。在姒矞灭顶的同时,一批蓄势待发的黄蜂,也在这时低空俯冲掠过波荡的湖面。 呼,真是千钧一发啊!双手紧紧缠抱着石柱,上半身吊在半空中的樱子,捏把冷汗地松了口气。只是她这口气还来不及完全吐出,猛地又倒抽了回去! 等等!这──啊!主子会教她给害死的! 樱子一张脸倏地被吓得比白纸还白!她立刻放开石柱,迅速的冲下石阶。“快啊!谁来将蜂群引开?夫人会淹死的!她根本不谙水性……” 焦急的樱子一边往拱桥方向冲去,一边大声疾呼叫嚷着。一对眼睛因她可能铸成无可挽救的大错,而害怕得急出泪水。 原就乱成一片的现场,让银狼族少夫人的丫鬟这么一喊,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了。 就在大伙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一阵自得的笑声隐隐地出现在现场另一角。 呵……原来要除掉她是这般容易啊!呵……笑声隐逸,一条人影迅速消失于阴暗的角落。 第八章 北宫正殿 雄伟华丽的龙椅,在它两端椅把上各雕饰着两张展露一口利牙、面目狰狞可畏的狼面!一对栩栩如生的金眼更是瞧得下方的人心慌慌、冷汗涔涔。 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掌猛然握紧它们。“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叵事?” 没有预期中如排山倒海般一发不可收拾的盛怒,然其酝酿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森冷语气,才更教人浑身一阵哆嗦。 趴跪在银狼族族长大人面前的四名丫鬟,她们面色发白、双膝打颤,却无一人有勇气敢先开口。 见丫鬟们久久不语,戢枭皱眉了。“樱子!”两道锐利的目光蓦地落在拥有赤发的丫头身上。 语气虽然不重,但也足够吓掉樱子半条小命。“是……是这样的,少主!本……本来奴婢是陪在夫人身侧的,后……后来又分开了,等……等到奴婢再见到夫人时,便瞧见夫人让蜂群给缠住了。奴婢见夫人已穷途末路,一时情急便向夫人出此下策……” 惊吓过度的樱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前头在说些什么,当她想起主子面如死灰,奄奄一息被救起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的她禁不住再次落泪。 “奴婢该死!奴婢的糊涂差点让夫人丧命,请少主降罪!” 盯着内疚不已的丫鬟半晌,戢枭目光转而移向其他三名宫女。 “夫人为何会被蜂群追赶?”别说是一大群了,只要让“虿尾蜂”扎上个三针,足能瞬间毙命的。所以,他该说那丫头是救了自己主子?还是害了自己主子? 在少主的逼视下,居中的侍女小四,惊恐万分地支吾开口: “回少主的话,这……这都怪奴婢惹祸!奴婢一条手绢不慎被一阵大风卷走,而挂在大树枝干末梢,虽……虽然经过一番努力,却仍无法取下它……当奴婢懊恼得伤心哭泣之际,适巧让经过的夫人瞧见,夫人好心的想替奴婢弄下手绢,所以才会不小心将树上的蜂巢击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让夫人这么做的……” “它很重要吗?”他拧眉直直瞧着年纪尚幼的小丫头。 “是……是的!它是奴婢亲娘仅遗留的一件物品……”打转的泪水如溃堤泛滥的河水,再也止不住的涌出小四发红的眼眶。此刻她双手紧紧抓着的便是那条肇事的手绢。 泛着金芒的灰眸突地掠过一丝了然。戢枭目光在接触到小丫鬟紧握在胸口的手绢时,视线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一条人影也在这时候迅速的穿越众人。 “如何?”戢枭对着突然现身于自己身侧的男人挥手示意。 龙腾拱手作揖之后,只见他皱着一对浓眉地俯身在主人耳畔一阵低语。 随着龙腾所带回的报告,戢枭冷若冰霜的表情更显凝重了。 ※※※ “夫人怎样了?长老?” 任两旁侍女替自己取下肩上披风,戢枭走向伫立床边的白发老者。 将手中翠玉瓷盅递还一旁侍女,老者转身迎向来者。“老朽已让夫人喝下安神、袪寒的药汁,剩下的只要让夫人继续保持足够的温暖,明早醒来应该就没事了!少主。” 虽已近七十高龄,双眼仍是炯炯有神、精明厉害。华长老朝银狼族威仪赫烜的年轻族长恭身作揖。 “长老何需如此多礼!”戢枭一个箭步,上前扶起老者。“多亏长老医术精湛,夫人方得捡回一命,戢枭感激不尽。” “少主言重了!此乃夫人福大命大,老朽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华长老不敢居功地对着年轻有为的少主人绽露谦恭的一笑,然后拱手表示:“既然夫人已无大碍,那么老朽也可放心退下了,少主。” “嗯。”戢枭挥手招来两旁侍女。“你们送长老出去吧!” “是。”侍女们齐声应道。 目送他们出寝宫之后,戢枭旋身迈向床的方向。 躺在床褥上的人儿,娇颜依旧美丽动人,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的教人心疼。这让戢枭放松的浓眉又皱成一团。 戢枭在床沿缓缓坐下,视线飘向忽明忽灭的烛火,逐渐陷入沉思。 由龙腾带回的报告看来,他的猜疑果然没错,而他所担心的事,毕竟还是发生了,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提早。看来,让她待在这里并不安全……他该暂时把她送回她的族人身旁吗? 这个想法让戢枭一对浓挺剑眉深深蹙紧。他幷不喜欢这个主意,好不容易才把她带回身边,他又怎能允许她再次离开自己?该死的是,敌暗我明,他根本不知道敌人何时会再次对她伸出魔掌,他能让自己的私心来危及她的安全吗? 蜂巢不是被拳头大小般的石块击下的,也不是它自己碰巧突然由树上剥离掉落的,而是有人在暗中以飞刀将它削落! 问题是……躲在暗处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把轻薄如纸的飞刀蓦地从戢枭指间飞出,刀身如风疾速掠过烛火,烛火一阵摇荡,“咚!”一声,尖锐的刀身深深嵌入烛火后方的木梁。 他幷不识得这把刀的主人,它是龙腾在现场寻获的,发现它的时候,刀口上还残留有蜂巢碎屑── 床榻传来不甚清楚的呻吟,拉回了戢枭的思绪。他微侧身,看见自己妻子正透过蒙眬的双眼望着自己,他紧绷多时的表情瞬间如融化的春雪般,转为柔和。 “感觉怎样?”他低声轻问。 夫君的一句话,让睡意犹浓的眸子没来由的浮现一丝水光。“嗯,有……些儿冷……”她忙将目光垂落。 没有片刻的犹豫,一阵衣物落地的窸窣声之后,戢枭仅着一件衣裤地滑入毯下,钢铁般有力的手臂往右一横,将姒矞揽向自己胸前,紧紧拥在怀里。 “还冷吗?” “温暖多了,谢谢。”想要抱紧眼前男人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姒矞探出手臂越过他腋下,牢牢的抱住她的夫君。 当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中浮现的是她夫君冷峻霸气的俊容。她以为她再无机会让夫君这样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能贴着他的胸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害怕的不是自己即将死去,她害怕的是自己再也看不见夫君!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责备我……但,别是现在……”感受他雄健体魄所透出的体温,还有属于他男性的气息,她忍不住心安满足地轻叹口气,然后任沉重的眼皮遮掩了自己的视线。 身旁沉稳均匀的呼吸声,告诉戢枭怀里的女人又沉入梦乡了。 他弯起手肘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偏过脸,唇瓣轻轻在她太阳穴印上怜惜的一吻。“睡吧!至少在我怀里妳是安全的。” ※※※ 而在另一头的南宫里── “二叔!想必您也知道那贱人被少主带回宫里?” “嗯,我在神庙那边已略有所闻。”事实上他已经给了那丫头小小的警告! 端坐訾云面前的男人,唇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笑纹。 “那么二叔是否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一身白袍的男人沉吟片刻。“目前尚无。” 听见这句回应,訾云急得低叫起来。“那怎行!要是在这段期间少主被那贱人迷惑住,我多年来的等候与半年的装疯岂不白费?” “别慌!你这丫头就是这么沉不住气,自乱阵脚,小心功亏一篑!枉费二叔当时仰仗少主对你存有愧疚之心,而将你弄进宫里的苦心。” “可是──” “放心好了!”抬起的手制止了訾云往下要说的话。“如果少主对那丫头展现一丝丝动心的举止的话,那么我会毫不犹豫的替你除掉她的。”他一向极力反对两族联姻,若不是戢老家伙执意如此,他大可再稳坐族长位置十年亦不成问题,也不至落得突然暴毙的下场。一切都是戢老家伙咎由自取,别怪他这结拜兄弟心狠手辣,而他儿子似乎也难逃与父亲一样的下场…… 族长的位置早该换个人坐看看的。 “二叔您……”訾云心里除了一心一意的想赶走眼中钉之外,可从未曾有此念头,二叔惊人的主意让她倒抽一口气。 “哎,若想成事,“牺牲”是必须的。虽然称不上光明正大,却能一劳永逸。她消失了,你就能高枕无忧,也不用再继续装疯卖傻下去!”杀人的光芒在他眸底隐隐闪现,逼近那对错愕、震惊的眼睛。“难道你不想让自己坐上少夫人的宝座?!” 对视的两对眼睛是有几分神似的,訾云幷不知道自己喊了二十几年的父亲,其实不是自己的亲爹爹,她的生父是被自己向来喊为“二叔”的男人! 不过,她这一辈子恐怕是不会有机会得知这件秘密的,因为此刻在她眼前的男人并不打算告诉她。 血浓于水,遗传毕竟是改变不了的。只见訾云眸光一闪。“不,我绝不允许障碍物的存在!” 望着那张神韵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蛋,男人轻轻笑开了。 很好!控制她,要比控制那小子来得轻易多了。只要除掉赤狼族那丫头,让她顺利坐上少夫人的位子,然后再使计制造一场意外,教那小子死于非命,那么银狼族……不!是统御“玁狁”的大权就落入自己手中了!哈。 ※※※ 窸窣、窸窣!那是衣襬随着走动而产生的摩擦声,它们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一声叹息由埋首伏案的脸庞下方传出。戢枭搁下手中纸卷。“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话方落下,一条纤细的身影已卷至他面前。“我问了你可别生气喔!” 戢枭抬头,表示性地扬眉。 姒矞拉了张椅子,在夫君对面坐下。“那位訾小姐与你是什么关系?” “你听谁提起这名字?”剑眉为此轻蹙。 柳眉微扬。“这宫里上上下下有几百个人,你并不能封住每张嘴。还有,她为何会住在南宫?” “这也是你会出现在那里的理由?”他想起她落水的地点。 “该死!发问的人是我,不该是你──”夫君突然皱眉的表情让她猛地惊觉自己语气不对。低首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我只是想了解她是不是我的……“对手”。” “对手?”俊逸的面容露出震惊与不信。 “是啊!”她杏眼圆睁地瞪着他。“你都大摇大摆的将她迎进南宫了,由此足见你与那位小姐关系不浅。还命令像我这等“闲杂人等”不准随意进出,其保护的程度,毋需多想,既知你俩关系暧昧。我是绝不允许中土那种三妻四妾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这口气她足足憋了半年,现在一吐为快的感觉真是畅快。姒矞以为自己一番话会惹来一张怒颜的,相反的,却发现夫君唇角缓缓漾出笑意。 “你的模样活像刚刚打翻了一整桶的醋呢!” “我……”她蓦地羞红一张娇颜。 “不可能的,这辈子她是不可能有成为你的“对手”的机会!”他想说的其实是──没有任何人的! “我不明白。” “訾云与我相差两岁,是我父亲结拜兄弟的独生女。訾云她娘在生她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去世了,父亲也在她七岁时抱病而终,所以,我父亲很自然就揽起照顾她的责任,而这个责任在父亲去世之后,便落在我身上了……” 静默半晌,他拧眉继续往下说:“从小我们就玩在一起,我一直当她是妹妹,我也以为她是拿我当兄长般的撒娇,可是我错了,当她知道我要娶的是别人,而不是她时,她整个人突然又吼又叫的崩溃了。为了治愈她,我不知找来多少名医替她诊治,却也只能稳住病情罢了!现在她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就连服侍她多年的丫鬟她也不认得了。” 他目光锁住她的。“内心的愧疚让我不得不将她接进宫里,以便就近照顾她。她是受不起打扰与惊吓的,这是南宫之所以如此戒备森严的理由,绝非如你所想的“暧昧”,而且……”倾过上半身,他手臂越过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姣美的下颚。“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能忍受三妻四妾的。” “我……”她被那对炙热的眼睛瞧得心慌意乱,双颊酡红。“我可以前去探望她吗?”她忙将目光移开,低声问道。 “为了什么?” “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认为她会变成这样子,自己似乎难辞其咎。” 她让他变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现在的她是再也禁不起打击,不过,你若愿意以不惊扰到她的情形下去探望她,我不会阻止你。” “嗯,我不会吓到她的!”她点头保证。 戢枭双眼凝视妻子真诚的神情半晌,轻轻放开她下颚,坐直身子。 “有件事,我想与你谈谈。” “哦?”姒矞两眼好奇的瞪着夫君。 “打从你无故失踪之后,你父亲便一直为你的安全忧心,知道你平安无事的消息后,他欣喜的托人捎口信来,希望我能让你回家与他一聚。” “你同意了吗?” “不,我想该先知会你一声的。” “什么时候启程?” “如果你愿意,最好是在下个月底前。” “最好?”如此这般着急?“为什么急着送我走?” 咦?“我只是认为你或许也渴望见到亲人。”他愕然的看着她。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我要听的是事实。” 戢枭蹙眉瞪着妻子。“你的父亲想见自己女儿,这就是事实。” “好吧!那么你可以告诉阿爹说,他女儿幷不想离开自己好不容易相聚的夫君──” “该死,你得离开这里!”蓦地,他扬起一阵低吼! 不过,这并未能让姒矞有所畏缩。 “为什么?为什么你千辛万苦将我找回之后,又突然处心积虑的急着送我走?理由不该如此简单的!我平时糊涂归糊涂,可不表示我没脑子。除非你告诉我实情,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两人眸光瞬间在半空中交战起来,四周空气也为之突然变得紧绷。最后,灰眸的主人首先软化了。 唉,自己怎会忘记将她的倔强计算在内?内心一阵叹息,戢枭松弛了眉头。 “好吧!我说出实情,而你得答应我,你会听话的暂时离开这里。” 柳眉轻轻勾起一边。“现在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那得看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浓挺双眉不禁又拧起了,瞪着她片刻,他这才缓缓开口。“我的父亲幷非如外传的,是被狂性大发的马匹摔落马背,而意外猝死的。我在他的马鞍下方发现了数颗长满坚硬芒刺的球果,那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正如你之所以会被蜂群袭击……是一样的,有人也想要你的命……”对她隐瞒的用意,是不想吓着她。 戢枭望着苍白一张脸、倒抽一口气的妻子,他接着继续说:“银狼、赤狼二族的联姻幷非所有人都赞同,我想这点你也明白,所以,有人想极力破坏这一切,只要杀了赤狼族的你,那么两族之间的合作便成了天方夜谭,再无可能性,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一定也明了这一点。敌暗我明,让你继续再待在这里是不智的,在我揪出那个人之前,我不能再冒任何险了,这就是我为何急着将你送回你族人身旁的原因。” 戢枭的一番话确确实实吓坏了姒矞。只不过,她比较担心的倒不是自己,她害怕的是夫君的安危! “这么说来那个人为了坐上你的位置,必定也会使尽一切卑鄙手段,不惜一切的除掉你!就像当初除掉你父亲一般,那么你的处境岂不危险?” 呃,她……“该死!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该死的!” “为什么我不能为你担心?!”她禁不住露出受伤的表情。 “因为我不需要!”该死!她该担心的是她自己呀! 天杀的男人!“你不能剥夺身为妻子关心自己夫君安危的权利!”她鼻翼翕张,嘴唇翘起,眼里闪着怒火。 “既然知道自己身为妻子,就不该忤逆丈夫的意愿,下个月底前我会安排你上路。”为了她的安全,她可知他是在多么艰难的情况下下定决心的?送她回族人身旁幷非他所愿,他是情非得已啊! 戢枭眸底闪过一丝心痛。 瞪着夫君那张好看,却又教人气得想跳脚的俊脸,燃烧在美眸里的两簇火焰倏地熄灭了。她由他面前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了。” 她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戢枭一时怔忡不已。“妳要去哪里?”他愕然问道,却没想到她的回答竟让自己顿时呆若木鶏! “睡觉。” 姒矞对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的丢下这么一句。她边走边想着,反正办法有得是! 她走到靠窗的桌几旁,端起参茶,掀开杯盖,正准备就口啜饮,杯中的景物猛地在她脑中重重敲下一记,教她倏地停止将杯口靠向唇前的动作。 姒矞视线由杯内移往窗外,投向远方天际──皎洁的明月蓦地出现在她双眼,她唇角不觉缓缓漾出一抹笑意,一对星眸则闪烁着比星子更为耀眼迷人的光芒。 是的!这真是个迷人的主意。 ※※※ 寂静的深夜,由远方山谷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凄凉的狼嗥叫声,那似乎是在呼唤着自己伴侣。一轮明月将落单的狼只背影映照得更显孤独与寂寞了。 床上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之后,手臂突地横扫半空,攫住了在其胸前作怪的纤柔玉手。 戢枭蓦地睁开双眼,偏过脸庞。“做什么?”双眼望进一对美眸。他发现那对远比任何宝石更为迷人的星眸正在微笑着,然后它们的主人开口了。 “你认为呢?” “你想诱惑我?为什么?”他狐疑盯着唇角含笑的妻子。 “嗳,”躲开夫君鹰般锐利的逼视,姒矞轻轻抽回被握在他手中的柔荑。“这里可没有律法规定妻子不可以诱惑自己的夫君!” 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确实没有这项条文,但是……戢枭不禁想起姒矞稍早还抵死不从的不愿离开这里,却突然之间又像换个人似的乖乖应允了。而现在这小女人又打算在床上诱惑自己,这除了诡异之外,就不知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戢枭不能多想了,因为躺在他身侧的女人突然一个起身动作,下一秒已大胆的跨坐在他身上,衣衫下襬因而高高卷起,一对均匀纤细的玉腿倏地展露在他眼前。 喔,天啊!他敢发誓,他的妻子身上除了那件随时会滑下肩头的单薄白衫之外,里头根本什么都没有穿。 视线由那双裸露的大腿快速的往上移动,戢枭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那吊在她肩侧的布料。“该死!你得将它拉好!”它看起是那么的不可靠,而他敢说只要它的主人再轻轻动那么一下,遮住酥胸的整片布料就会往两旁滑── “是吗?!”唇角含住笑意,姒矞扬眉地循着他的视线低首瞧去。 不过是个低头的动作罢了,戢枭却看见它们在他眼前迅速滑落,他两手反射性的马上抬起,按住她圆滑柔嫩的肩头,制止了它们的滑落。 “该死!你明白的,两天前你才奄奄一息的教人鬼门关前救回,华长老吩咐你得多休息的,难道你忘了?” 折磨人的女妖!分明是拿他的意志力开玩笑! 戢枭又怒又恼,却无法忽略下腹传来的骚热感。 “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足足休养了两天,我已经壮得像头牛了,你根本毋需担心──”姒矞目光落在他衣襟半敞的胸前。也真难为习惯裸睡的他了。 柳眉微微扬高,纤纤柔荑探向衣襟,轻轻推开它们,白晰玉指落在他雄健的胸膛,轻压于他鼓动的胸口。她缓缓笑开道:“如果不想被我引诱,为何它会如此狂跳不已?”手指在纠结均匀的肌肉画着圈。 “瞧见你这模样犹能无动于衷,除非是柳下惠!”戢枭咬牙地低声咆哮。天晓得,他的意志力正一点一滴的弃他而去! “那么──”唇角绽放笑靥,她抬手轻轻推开双肩上一对铁臂──轻而易举的。临危垂挂两肩的衣物滑落她纤细的肩背了。 将手伸出袖口,她慢慢压低自己毫无遮掩的上半身,让自己目光锁住他的。当她的柔软触及他坚实有力的胸膛时,她看见他的眸底已氤氲出火焰,十分炙热的。 披散的一头长发由背后滑越肩头散落至前方,然后缓缓的与枕畔上的黑发融为一体。鬓旁柔得发亮的红丝则将脸下俊美的面孔笼在它们的红色光晕之下。 “你还愿意让我从你身上移开吗?”唇瓣不经意的刷过他耳骨。她轻挪起身子,望进那对近在咫尺的奇特眼眸,眸里的激情已是赤裸裸的。 他们的身子是如此的贴近,粗重的呼吸声让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了。她酥胸的坚挺亦在每次不经意的碰触之下,变得更加敏感── 电击般的酥麻感,猛地由脚底直窜发梢,令姒矞不由自主打了阵轻颤,嫣红的脸在剎那间如熟透的红番茄般娇艶了。 虽说是自己引诱他,但她可以确定她的心跳绝对比身下的男人来得快,而且她的身子已如着火般的发烫着。 戢枭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已被挑起的欲火,已非压在他身上半裸娇躯的女人来浇熄不可了! 内心仅存的一丝薄弱意志力溃决了!华长老的交代瞬间被想要她的强烈念头淹没了!摊置身体两侧,几乎横跨一张大床的一对手臂,终于开始有了自主性。 长着薄茧的大掌沿着大腿滑嫩的肌肤缓慢爬升,抚过浑圆优美的俏臀曲线,圈在她轻盈一握的蜂腰,然后消失于两人十分贴近的身体下方。 透着一抹冷绝的薄唇缓缓笑开了,邪邪的笑意让本就英俊非凡的面容更显出无以复加的迷人风采,教人心慌意乱的胸口,小鹿一阵乱撞! “不,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你会有如此教人意外的大胆举止。不过,我想……如果我拒绝的话,想必往后是再无机会品尝到这种被引诱的甜美滋味了。天晓得,它得让你下了多大的决心!嗯?” 戢枭右手从两人之间抽出,只见他甩动手臂,随着刷的一声,原本束缚于蛮腰的束带被抛向半空中,经过一阵翻滚之后,飘落地面。 白衫亦紧跟着落在另一头了。 “你这折磨人的小女人!就算你现在后悔,想打退堂鼓也已来不及了!” 后悔!自己吗?不!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那么──别让我有后悔的机会。”娇颜绽露温柔笑靥,她低首主动以吻封住他。 夜深露更重,外头的空气是又冰又薄,室内的温度却是一直持续升高着。 今晚,暖帐里的两人是既热情,又一改以往的狂野。那是圆月之故吗? 第九章 色香味俱全的精致佳肴摆置眼前,任谁瞧了都忍不住会咽口口水。食欲大振吧?可偏偏就有人喜欢跟自己的肚皮唱反调。 “你们把晚膳端下去吧!”放下玉筷,姒矞抬手招来身旁侍女。 侍女们发现桌上食物几乎未被动过,其中一人不禁开口。“可是,夫人你──” “端走!我不想吃了。”尖细的柳眉拧起,她挥手打断侍女的话,语气坚决不容再有人多言。 侍女们不敢再多提半字,默默端起晚膳退下了。 望着晚膳跟着侍女们消失,一汪秋水忍不住流露出可惜之色。姒矞一手按着自己咕噜、咕噜作响的肚皮,她又挥手了,不过这次她召见的是在她背后的丫鬟樱子。 “樱子……” “是,夫人!”樱子应声。她忙将暗藏怀里的食物掏出,快步上前。 “又是馍馍和烙饼吗?” “不,这次多了只鶏腿呢!夫人你瞧,鲜嫩多汁!”樱子将油纸摊开,让包裹在里头的食物完整呈现于主子面前。 鸡腿?可方才呈现在她眼前的是:鸡酢、鱼脍、鹿炙等等上好佳肴呢! 高唱空城计的肚皮让姒矞等不及樱子的服侍,伸出双手朝桌上的食物进攻了。 “樱子,你想少主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娘子的“异常”?”左握鸡腿、右执馍馍,她“咬牙切齿”的问着樱子。 看着主子称不上优雅的吃相,樱子清清喉咙,然后用手掩嘴轻咳了几声。“侍女们已经开始在嘀咕了,相信这一、两天就会传进少主耳内,夫人很快就不需要再餐餐以馍馍裹腹。” 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令人着急的是今个儿已是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安排自己上路了。这……这教她怎能不急呢? 想到事情已急迫得火烧眉毛,尽管肚皮再难受,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 顿时失去胃口的姒矞,意兴阑珊的放下只咬了一口的鶏腿,与尚未沾及唇边的馍馍。 “华长老那边如何?” “回禀夫人,华长老已在午后下乡省亲去了!” “消息可靠吗?”望着丫鬟,她蹙额问道。 “樱子亲眼看着华长老出城门的,夫人。” 樱子的话让姒矞皱紧的月眉略微抚平,唇角笑纹隐现。瞧!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呢!偏偏让华长老挑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乡省亲去! 这华长老德高望重,他的话绝对能让那男人采信的。而现在他老人家既然无法在场对证,那么她所编造出的漫天大谎,当然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来拆穿它。只要她赶在华长老回来前加紧“努力”!必真会有一番“成果”的。届时,她自然就可以圆谎了。 那男人绝不会拿自己子嗣的安危来开玩笑的。 ※※※ “怎么办,晚膳夫人又是滴米未进!”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呢!夫人从昨儿个早上开始就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便要我退了早膳!” “更古怪的是,有一次我还不小心撞见夫人对着满桌饭菜掩嘴干呕!” “真的?” “嗯,我瞧夫人整张脸发白,似乎相当难爱!” “这么说,由种种不寻常的迹象看来……夫人她会不会是──” “说到这,今儿个巳时我好像瞧见华长老出现在南宫呢!会不会是夫人请华长老替她诊──” “哎呀!你们两人,这种事可不能随便猜猜的,小心会被砍头的!” 交头接耳的侍女们没胆再窃窃私语了。随着她们脚步声的消失,书房紧闭的门扇,“呀!”一声的被打开了。 高壮魁梧的雄躯各据门扇两旁,那是银狼族族长的近身侍从,龙腾与虎啸。 越过两人迈出门槛的则是戢枭本人。伫立门前片刻,戢枭凝望着侍女们消失的方向。他皱起一对英气凛凛的剑眉,蓦地旋身── “你们先退下。”他往妻子的方向走去。 ※※※ “其实夫人你又何苦婉拒少主好心的提议?再说族长他老人家也挂念夫人你的安危呢!尤其是在夫人你失踪的这段日子里,想必族长是茶不思、饭不想。回“赤洛城”一趟,也可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啊,夫人?”樱子这话憋于心中已有数日,最后终究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打从自己主子莫名其妙惨遭蜂群攻击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一股不安笼罩住。她的“提心吊胆”换成了对主子安危的恐惧,她担心自己的猜测会成真,更害怕有人会对主子不利。所以,当她知道银狼族的族长决定将他的妻子暂时送回她的族人身边时,自是万万个惊讶与欣喜,可她永远也猜不透主子心中所想…… 姒矞瞪着丫鬟。“难道你要我才新婚就成了黑寡妇?少主有危险,我无法弃他于不顾的,樱子!” 主子一张怒颜吓得樱子心虚垂眼。“可……可是……”一句“夫人你留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支吾老半天,硬是不敢说出口的又给吞回肚子里。 门外由远而近的叫唤声打断了室内主仆两人的对话。 “是少主!夫人。”樱子一对犹如黑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眼珠子,正因内心克制不住的惊恐而圆睁。 樱子苍白的脸色令姒矞不禁轻蹙娥眉。她忧心的望着樱子,提醒道:“樱子,这会儿我可不准许你有半丝胆怯,要是坏了大事,我可第一个不饶你!” “是!樱子明白──” 门被推开了,戢枭挺拔的身躯转眼已如风般席卷至姒矞面前。 “夫君如此匆忙是为何事?”瞧身前的男人一进门,一对目光便锁住自己小腹,姒矞明白她的计谋已初步得逞。 戢袅幷未马上回答。他的视线在妻子略带苍白的精致脸庞停驻片刻后,转向一旁的丫鬟。“樱子,夫人最近有什么异常……” “回少主的话,夫人这一、两天精神不济、嗜睡,而且没什么胃口──” “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这件事?”他沉声打断她。 “奴……奴婢……”樱子已经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她的表情又是一副准备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是我要樱子保持沉默的,我想这该不是什么大病,所以嘱咐她暂时别惊扰了你,而且……华长老今天已来替我诊过脉──” “你退下吧,樱子!”迫人的利眸由丫鬟身上移回妻子含羞低垂的粉红脸蛋。 室内仅剩妻子和自己两人,戢枭举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抬手轻轻抱起妻子── “华长老怎么说?”他走向床榻,眼神转为柔和。 “华长老他……他说……”蜷缩在夫君怀里的姒矞,一张娇容霎时嫣红一片,那是她为即将扯出的谎话而心虚、愧疚之故。 “他说我已怀有夫君的骨肉──”她感觉揽紧自己的一对铁臂突然收紧,然后她的下颚被他一双大手温柔抬起了。 “那么是真的啰?”他目光瞿然。 “嗯。”夫君复杂的表情有讶异、有恍惚、有惊吓,还有── 灰眸里氤氲出的是感动与狂喜!一股罪恶感如利刃般划过姒矞胸口,令她心房猛地抽紧。 喔,老天原谅她吧!她不是故意要欺骗他的,罪恶感让姒矞不觉地躲避夫君的凝视,垂下眼睑。 这样的表情瞧在正沉浸在自己喜悦中的男人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见她双颊红晕、娇羞答答的忙将视线移去,戢枭唇角的笑容漾得更大了。他放开妻子下颚。 “不过……如此重大的消息,华长老不该有理由“忘记”向我报告的!” “是我阻止他的,我让樱子去请来华长老的时候,他正巧要出城去。华长老诊断过后本想亲口恭贺夫君,是我告诉他说,我想给夫君你一个惊喜的……你不会怪我吧?” “傻瓜!”笑骂的一句,透露出浓浓的柔情。戢枭含笑的凝望着自己大掌下依旧平坦的小腹,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的子嗣正在里头孕育着,他的手掌几乎已盘踞她纤细的骨子了。 “华长老离开前是否还曾交代了些什么?”他轻蹙起额眉,突然又道:“因为你的嗜睡、食欲不振、恶心等初期症状提早了。” 无误的话,他能猜出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让她受孕的。 提早?哈,她倒没想过这一环,脑子瞬间灵活一动,姒矞秋波微转。 “嗯,我也觉得担心呢!不过,华长老说那是因个人体质的不同,难免会有所差异,所以要我毋需过于操心,但是有一事他是特别嘱咐我得当心……” 她小心瞧了夫君一眼。 “何事?”戢枭眼神转为担忧,他小心谨慎的望着妻子。 “他说我身子骨原就过于纤细柔弱,如果再加上长途跋涉的话,难保不会危及腹中孩子的安全……”她见她夫君煞是好看的浓眉已不觉拧起,姒矞连忙又加上一句,“华长老交代,如果不想有什么闪失的话,他要我最好是先静养一段时间。”拧起的眉头挤成一团了!这让姒矞内心一阵欢喜。 该死!他怎忘了他本来是安排明天一大早,让虎啸等人将她平安送回她父亲身旁的。但是,现在── 懊恼出现在戢枭双眼,他视线不觉又落在她平坦的腹部。“看来把你送回“赤洛城”这件事,得暂时缓一缓了。” 胜利的火花蓦地在姒矞心中绽放开来。不过,这小妮子仍是言不由衷的表示:“可是……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唯恐只会增加你的负担……”她轻咬下唇,为的是不让自己唇角忍不住的笑意不小心浮现。 窝在夫君怀里的她露出沮丧的神情,愁容满面地手揪绞着自己寝衣衣角。 “小傻瓜!”怔楞过后,戢枭瞪着妻子不自禁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娇容。“我怎能拿自己妻儿的安危开玩笑?”他愕然地将怀里的妻子拥紧。 “那么,你不坚持将我送回父亲身旁了?”仰起的一对星眸闪闪发亮。 “暂时是如此。” 剑眉微微扬高,带着纵容的笑意与满足的神情,戢枭温柔的抱起爱妻,然后将她轻轻放回床榻。 “希望我能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我的妻儿。”手臂由她颈下抽回,他望着枕上那张美丽得过于教人嫉妒的红颜,动容的低语。 夫君真诚的语气令姒矞双眸掠过感动。她纤细十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他的脸,行走在他俊美刚毅的线条,梭巡着他的脸孔。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保护我。” 星眸里闪烁出的信赖光芒教戢枭微楞。他眼神瞬间柔似秋水。“哦?我竟不知我的妻子对我如此信任?”灰眸直勾勾的锁住她的。 “在我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刻,它便深信不疑。” 戢枭再次感到震惊!但是他却没有足够的时间表示什么了,因为他的妻子正半刻钟也不想浪费的勾下他的脸庞。 “妳──”他的表情不赞同。 狡黠地一瞥,姒矞唇角隐忍多时的笑纹再也忍不住欣喜的蔓延开来。 “华长老可没交代说咱们得为了它,而过着禁欲的生活!” 若不加把劲的引诱他,赶紧为自己扯下的大谎做“补救”,届时,她可会死得很难看,而她又怎能教这男人失望呢? 此刻想怀有他的孩子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姒矞含笑的双唇深深封住夫君微启的薄唇。 尽管内心总觉不妥,戢枭最后还是再次臣服于妻子的“淫威”之下。在这之前,一道奇怪的想法霎时掠过他脑际,让他不禁怀疑── 满月的那一晚,他的妻子是不是从自己身上“骗走”了什么? ※※※ 虽然姒矞使计成功的让戢枭暂时打消送走自己的念头,自己却也自食其果,足足在寝宫里捱过漫长的半个月足不出户,为的就是自己编造出的一句──得好好静养才是! 所以,每当姒矞烦闷的频频向戢枭提出抗议之时,她的夫君总是拿她的话,将她高高压下。至于他身旁的贴身侍从龙腾和虎啸,则在他的一声令下,成了名副其实的“侍卫”,半个月几乎未曾离开过夫人的房门前。 不过,难受得教人想上吊的日子终于过去,她的夫君最后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的请求。 啊──自由的空气真是好啊! 仰天舒展筋骨,唇角含笑的姒矞,忍不住深深吸了口大气。 “樱──”姒矞突然想起樱子此刻并未在身边。稍早她曾去探望受了风寒的她,可怜的丫头,病得喉咙发炎几不能出声,甚至虚弱得连下床都有问题。 樱子的病情让姒矞蹙起一对柳眉。待会儿得找个大夫再替她好好瞧瞧才是! 南宫紧闭的大门蓦地映入姒矞眼中,她挥手示意身后两旁的侍女退下。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为了忙着让戢枭打消将她送走的念头,她已经将此事耽搁过久了。 ※※※ 叩、叩!“小姐!” “进来吧!珠儿。”女声透过门扇由里头传出。 “小姐!不好了!她──啊,神官大人!”压上房门,慌忙转身的珠儿,这才发现小姐身旁还坐着一位白袍中年男子呢! “奴婢见过神官大人!”她连忙慌张跪安。 “呃,何事让你慌张成这等德行?”长细的眉毛,眼尾微微勾起,透出一抹邪气,如果不是那一抹不曾轻易在人前远离的笑意,刻意掩盖了眼眸后方的猛锐,纵使此人长相白面儒雅,也会令人不由自主的感觉极为不舒服。尤其当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强烈! “是夫──”珠儿想起小姐不喜欢自己在她面前称那女人为“夫人”,连忙改口道:““她”.往这边来了,小姐!神官大人!” 哦?石城扬眉。他与訾云对望一眼──他们正苦寻不着下手的机会呢!那男人将她保护得甚为严密。 毋需多余的言语,石城与訾云半空中交会的眼神,传达的讯息是一致的。 放下手中杯子,石城起身了。“把她引到神庙废墟,那里有口枯井。” 丢下这一句,一如来时般的神秘,訾云望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后方。 “珠儿,把她带到后花园来,不要让任何人接近那里,懂吗?” “知道了!小姐。”珠儿匆匆奔出房门。 訾云起身,往偏门的方向走去。 ※※※ “夫人请留步!” 背后惊恐的出声,让姒矞受了轻微的惊吓。她惊愕的转身。 “是妳!”她正愁该去哪里找这丫头呢! “夫人想必是来探望我家小姐?” 乖乖!这伶牙俐齿不饶人的丫头,莫非是不小心让雷给劈中了天灵盖,突然开窗了,竟“礼貌”得不像个“人”! “不错!带路吧。”她狐疑地盯着一脸友善的丫头。 “夫人请随奴婢来。” 珠儿领着姒矞往后花园的长廊走去,而在这之前,她曾瞄了夫人后方一眼,她发现那如影随形的丫头,今儿个倒是罕见的没有出现。 窃喜教她唇角隐透笑意──冷冷的。 经过几番峰回路转,两人于片刻后来到了布置费心、造景雅致、小桥流水的后花园。 “小姐就在亭阁内,希望夫人──” “我不会吓着她的,你退下吧!”挥手打断她的话,姒矞眸光锁住亭阁内纤细的背影。 她以为银狼族的女性都该是粗壮丰腴的。 “那么奴婢退下了。”珠儿朝小姐方向看了一眼,躬身离去。 亭阁里纤细的背影让人感觉很柔弱……就不知长相又是如何? 在姒矞决定挪身的同时,亭阁里的女人突然起身,然后转身面向她。 距离虽有小小一段,倒也近得足够让姒矞将那张出尘脱俗的娇容瞧得一清二楚,瞬间深烙于脑中。 好个娇颜丽质的美人啊!姒矞不禁在心中赞叹的低呼一声。 姒矞瞧她朝池塘走去。 不稍片刻,一朵泛着象牙白色泽的白花,被一(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攀折下来,一阵翻滚之后,由半空中飞落池塘里。 盯着那正对着池塘发呆的纤细背影,姒矞心中蓦地掠过不好的预感。果然!池旁的女人缓缓蹲下身,并且探身朝池中央伸直手臂── 一阵风又将白花推向更远,而想要取回它的手臂幷不因此而放弃。 姒矞倏地刷白脸色!没再迟疑地,她急步赶在那女人栽落池底前,适时地拉住她。 “危险!”由于出力过大,姒矞和被她猛地抱住腰部的女人,双双跌落在碎石子上面。“你没事吧?!”顾不得手肘传来的轻微刺痛,姒矞双眼关心的望着对面那张受到惊吓的脸蛋。除了惊吓之外,她还看到了恐惧、害怕与不安。 “妳……你是说……妳……” 害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美丽的容颜慢慢地在姒矞面前扭曲变形!姒矞心慌地抬手想要安抚表情就要崩溃的女人──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她不会尖叫吧? 姒矞的祈祷并未应验。划过天际的尖叫声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别碰我!你这红发女妖!你是来取我性命的,对不对?来人啊!来人啊……” 事出突然,她的双手让挥起的手臂打掉了。姒矞不知眼前看似柔弱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手劲,毫无防备之下,她被推倒,再次跌坐在石面上。 粗糙的石子刷过她柔嫩的肌肤,她感觉掌下一阵刺热。低咒一声,她抬起双手,想瞧瞧伤处,却发现眼神发狂、表情错乱的女人已跳起身,一路尖叫地跑开。 “等等──”该死!她该丢下她不管的。 迅速从地面起身,姒矞两手拎高裙襬,仓皇急促的追了过去。 片刻后── 喔,天啊!这样的脚程以一个病人来说,似乎是过于敏捷了! 停歇双脚,姒矞喘吁吁地抚着发疼的胸口。在喘了几口气,待呼吸较为平稳之后,半弯着腰,一手环抱腹部的她,这才挺身的打量起四周景物来。 是一片废墟!断垣残壁的。由那些受到严重损害却还竖着的城墙看来,神殿庙宇犹有蛛丝马迹可寻。 看来这里被废置的时间该有上百年的历史?荒烟蔓草的……姒矞两眼眨了眨,惊愕过后才猛地了解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追到如此偏僻之地! 一种毛骨悚然的不舒服感,倏地急窜至姒矞全身每条神经,令她忍不住环抱双手,轻抚上臂。四周的气息似乎也变得诡异万分。 訾云明明跑向这边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踪影?正当姒矞纳闷之际,她看见左侧那片断墙后方有条熟悉的倩影很快地消失。 她马上刻不容缓的拔腿追了过去。 “别跑!停下来,你会摔下去的。”这时候用喊的似乎更实际。姒矞不以为那视自己为蛇蝎、发狂般的女人,听得进自己的警告。但是事实往往教人意外,她的话突然奏效了,她看见朝断崖方向狂奔的女子蓦地停下脚步了,然后缓慢转身,一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太阳光下,眼眸后方一闪而逝的两道金芒是如此明显。这……愕然吃惊的姒矞没有时间多做推想,她感觉脚下倏地一阵踩空,然后整个身子随即往下直坠── 不该是这样的!为何最后摔落的会是自己?惊恐的尖叫声一直持续到物体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声响才断绝。 姒矞还来不及品尝全身骨头猛然移位的滋味,额前的剧痛已教她陷入昏迷的黑暗中。那震撼住她的一对眼神,也随着她眼一闭而消失了。 ※※※ 肃静的室内,一股紧绷的气息压迫着在场每位人士,教他们个个莫不心惊胆战的白了一张脸地垂着头,目光只敢盯着自己脚丫,也无胆多瞧前方首座上的怒颜一眼。 “龙腾!” “还是没有夫人行踪,少主!”他是在场唯一敢直视那对怒目的人。 龙腾话一落,众人们的反射动作是缩肩弓背的半闭眼睛,等待那预期的声音再次发生。大殿上能摔、能砸的东西,几乎全在它们主人的怒火下,被毁之殆尽,无一幸免。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蓦地由殿外响起。众人目光不禁转向门口,寄望地盯着甫踏进门槛的男人。 虎啸一进门,便马上感受到那投注于自己身上──一对对充满期望的目光,这令他拧起的浓眉不由一紧。 凌厉目光飞快扫过众人,虎啸上前。“少主!” “你那边如何!虎啸?”绷紧的语气透着明显的期待。龙椅扶手上的双掌不觉握紧了。 虎啸瞧了伙伴一眼,龙腾难看的脸色让他明白他带回的消息与自己相同。 “一无所获!少主。”收回两眼目光,虎啸拱手应道。 回应虎啸的是一记物体被砸碎的声音。匡当的碎裂声大的吓人,众人瞪大双眼地望着那只价值不菲的青瓷玉瓶,在主子的一掌之下就这么化为碎片。 “继续找!在没有夫人的任何消息之前,不准罢手!”狮般的一声怒吼,几乎震裂整座大殿。 主子一声令下,再无人敢多做停留。转眼间大殿上已不见半个人──除了僵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之外。 花瓶尖锐的碎片在掌背划出数条血痕,血丝渗透于肌肤纹路,蔓延出一张红色的网。 虽然两眼盯着受伤的手背,戢枭却是无动于衷。一个握紧的动作,划开的伤口又渗出更多的血丝来── 是谁!到底是谁挟持了他的妻子?又将她藏匿于何处?已经一天一夜了,她是生是死?他几乎把整座王宫都倒过来翻遍,也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各条可能的道路追赶、部署,却依旧没有佳音回报。该死的是,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訾云对于他的逼问,除了疯狂、害怕的尖叫之外,他根本无可奈何…… 该死!天晓得,他已经狂乱的想杀人。 他不该轻易应允她的,是他的私心害了她。一旦将她找回,他发誓,他会毫不犹豫马上送走她的,如果老天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 戢枭痛苦的闭起眼眸,在内心诚心的祈求。祷告过后,他缓缓起身,决定再到南宫一趟,心想自己或许能由情绪稍微平静的訾云身上,问出蛛丝马迹来。 ※※※ 姒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因为当她醒来之时,发现面对自己的是黑暗,一片无尽的黑暗! 受困于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时间仿佛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但是却又无法漠视生理上的需要。 饥肠辘辘的姒矞不禁两手环抱哀嚎不已的肚皮。天啊!饿死绝不是她曾想过的死状之一,而现在可能会是如此了。 她的额头隐隐作痛,她的左腿摔断了,她的喉咙为了求救而叫哑了,她全身发痛,她身上净是瘀伤和擦伤,她又冷又饿,她……哇──她好惨喔!为什么倒楣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双眼直勾勾的瞪着黑暗的前方,恐惧不安在姒矞精致的脸蛋上愈来愈明显了!尤其是在她叫哑了嗓子仍得不到半丝回应时,她猛然惊觉到──就算她老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姒矞开始恐慌了,突然什么东西轻轻的扫过她的手指。她尖叫一声,反射性用力的挥开它,身子亦跟着跳起来的向另一旁挪去几分。 抱着不住发抖的身子,黑暗中,姒矞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手指原来放的位置,内心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在勇气尚未退尽之前,伸手朝冰冷的地板探去。 经过一阵摸索,姒矞将手中那块“枯皮”放到鼻前试探的轻闻嗅着,然后令她讶异的睁大一对眼睛── 是饼屑!她再将饼屑凑近鼻翼嗅了嗅。 果真是饼屑!可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刚刚被她一掌拍开的好似是个……又肥又大……且全身毛茸茸…… “最近膳房鼠辈猖狂,偷了咱们不少食物,咱们得报告给大人知情才是,让他替咱们想想法子……” 侍女们无意间的对话倏地掠过姒矞脑海,希望的火炬蓦地在她心中点燃── 喔,感谢老天!让她绝处逢生。 片刻后,姒矞衷心地祈祷着缠绕于老鼠身上的布条能够顺利交到任何人手中,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希望鼠老兄可别将它弄丢了啊! 一股冷风蓦地由黑暗里的不知处灌了进来,姒矞忍不住打个哆嗦。她拉紧衣襟,冷饥交加的紧挨着背后冰冷的石墙,疲惫地缓缓闭起眼眸…… 意识逐渐远离,在姒矞陷入昏睡之前,她想到的不是一顿丰盛的大餐,而是她那拥有一对迷人眼睛的夫君。 她好渴望夫君温暖的怀抱啊! ※※※ 翌日,膳房── “哈!你们过来瞧瞧我抓到了什么?”体型硕大的膳房侍女洋洋自得的将手中的猎物转向背后的同伴。 “哎呀!你还玩,还不快将它打晕,丢出去!”吊在半空中的家伙活蹦乱跳的,又肥大壮,被吓得连退数步的侍女们,其中一位恶心地低咒。 瞧她们个个害怕的神色,侍女无趣的一耸肩,拿起一旁木棍准备就要敲下去,干涸的泥块在老鼠的挣扎之下剥落了,露出里面已呈灰色的布条。 咦?侍女纳闷的开始动手剥开干涸的泥块,愕然发现手中的小家伙身子竟绑着一条布条! “喂!你们快过来瞧瞧!”她朝躲在一角的同伴们挥挥手。 “朱朱,你真坏啊你!明知我们害怕,还这般作弄我们!” “不是啦!”让她拈紧尾巴的小家伙很快的让她丢到一旁去。她拿着布条走近伙伴。“我在那家伙的身上发现了这东西,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呢!翠儿姊,你识字,快来替我瞧瞧它写些什么?” 不消片刻,在翠儿姊震惊的低呼之下,姊妹们终于知道干涸血迹所代表的是──救我!枯井! 第十章 室内烛光摇曳,雪白的纱帐后方,冷峻的脸庞犹无半丝睡意。这半个月来,戢枭已经习惯凝望妻子的睡容直到东方露出一丝白曦,才安心疲倦的睡去。 枕上的娇客,微微轻启的朱唇是如此的诱人!戢枭忍不住探头轻啄娇艶的唇瓣。 两唇接触的时间幷不久,为了怕惊扰到沉睡中的她,他只容许自己唇瓣轻碰她的。当他发现他的离开竟让妻子下意识的朝他偏过脸庞来,他唇角不由漾出笑纹,双眼净是轻怜蜜爱。 视线在她精致的五官梭巡片刻,他目光不觉地缓慢下移,最后停驻在柔毯下方平坦的腹部,这令他想起自己与华长老的对话── “夫人因为过久未进食、水,所以目前最好给她吃些流质的食物;至于腿伤,幸好不至于太严重,安静休养个八、九天,应无大碍的……” “那么孩子呢?” “咦?老夫正要贺喜少主呢!原来少主你已知情,放心吧!胎儿健康正常,在母体着得紧密,平安无事。” “听华长老言下之意,似乎事先并不知情?” “呵……呵!我华长老虽然精通医术,却还不至于能神通广大到未卜先知,少主!” 当他蓦地明了到自己妻子竟使小聪明的让自己上当,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送走她,他顿时哭笑不得,差点没将他不听话的妻子给摇醒,然后好好打她一顿屁股! “怎么了?” 含糊不清的嘤语将戢枭的思绪拉回。垂眼,他望进一对惺忪半闭的星眸。“没事,继续睡吧!”眼神瞬间柔似秋水。 看着半梦半醒之间的妻子寻求舒适的将脸庞贴向他颈侧,然后满足的轻叹一声,闭起眼眸,戢枭不禁露出稍感安心的表情。 这两、三天她终于能够睡得比较安稳了,不再像前几天总是噩梦连连的由梦境中尖叫的惊醒过来。 戢枭抬起左手,手指轻柔的抚着披散在自己右手臂上的光滑发丝。他掬起那绺泛着红色光泽的柔丝,放在鼻前轻闻着它所散发出的清香。 他能这样拥着她的时日不多了,再过三天她就会离开他,在她的父亲以及兄长的陪同下,平安的回到她的家乡。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他发誓,他会缩短它的! 然而事情总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 ※※※ “夫人!妳要去哪?族长他老人家和夫人的兄长已在大殿候着呢!夫人你──” 砰!大门猛地在樱子面前关上。“妳先待在里头,替我挡挡!我现在有要事要办,去去马上就回来。” 对樱子抗议的叫嚷声置若罔闻,姒矞拧眉的往南宫方向迈去。 要她走可以,但是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可是片刻后,姒矞并未在南宫找到自己要找的人。直觉让她拧紧一对月眉地朝神庙废墟走去。 果然,远远的她便看见那伫立在断崖之上的纤细背影。有了前车之鉴,姒矞小心的靠过去。 “为什么害我?”站在左方,她双眼迫人的盯着右侧那张柔美精致的侧脸。 “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訾云的回应令姒矞一阵轻楞,她以为她该会假藉装疯矢口咬定自己的无辜,而訾云 接下来的话,又教她一阵吃惊。 “那么你一定告诉他了……你以为单凭你个人的猜测,就能让他信以为真吗?不,不可能的,他不会相信你的……对吧?” 不错!那男人固执的比石头还硬!她若无法提出确实的证据来,根本无法让他明白眼前这女人有多狡猾。 “你装疯为的就是想利用他对你的愧疚,将他一辈子锁在你身边?” “听丫鬟说你有了身孕了,是不是?”她两眼紧盯姒矞平坦的腹部,嫉妒的目光瞬间炽亮她的眼眶。“他不该让你怀孕的,你更不应该寡廉鲜耻的诱惑他。能替他生养孩子的,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人。我绝不允许!” 姒矞根本不知道前一秒还平静的女人,在眨眼间会突然扑向她伸出魔爪。所以当她颈项被索命的十指猛然扣住之时,她来不及提防的脚步连退数步。 脚下石子翻落谷底所发出的细弱声响是如此清晰可闻! “放手!你想干什么?”是挣扎,也是害怕。姒矞两手紧紧扣住勒着自己颈子的双腕,她一方面想从訾云手上重新找回空气;一方面又担心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落谷底! “原来那口枯井不是你的安息之所,这片断崖绝壁才是你的葬身之地!这一次你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幸运了,由此摔落,生存的机会等于是零。现在就让我亲自送你下地狱。放开你的手!” “不!”这女人真的疯了。“我死也不会放手的!”就算自己要死,也非得拉着她一起陪葬!姒矞咬牙地叫着,毫无血色的脸庞已逐渐出现不正常的红润。 眼露凶光的訾云似乎能猜着她心中所想。“我会让你乖乖放开手的。”唇角带抹十分诡异的笑容,訾云视线缓缓下移── 訾云的意图已十分明显。“不──”姒矞惊恐尖叫一声,挣扎反抗的双手迅速脱离扼紧自己脖子的手腕,赶在訾云屈膝撞向自己之前,双手护住腹部。 早说你会放手的!哼。自得之色闪进訾云双眼,她冷哼一声。 然而在訾云尚来不及好好品尝得意的滋味之前,背后蓦然响起一声怒喝,令她得意尽退,血色尽失。 “住手!” 熟悉的男声吓得訾云恐慌的连忙松开自己扼于姒矞颈项的十指。也不知是故意,或者是因惊吓之故,她在松手的同时,不经意的推了姒矞一把。 “戢……戢大哥!她……她方才──”訾云苍白一张丽颜,慌忙转身的急欲找借口替自己脱罪。 戢枭幷未对那张面向自己的娇容多瞧一眼。不,该说他的视线从未在她身上。 眼见妻子的身子飞出断崖,恐惧与绝望令他狂吼的大叫一声:“矞儿!”他冲过訾云身旁。 “枭──”姒矞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往下坠。她惊恐的圆睁双眼,想抓住夫君朝她伸来的手臂,却抓了个空。 所爱的女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化为泡沫!戢枭瞪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不──”悲啸的怒吼猛然震撼整片山谷,那是他发自内心最为悲痛的呼喊。 “不!我绝不允许!”露出发狂般的神情,他作势就要跳下断崖。 戢枭几乎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龙腾和虎啸及时赶至,两人慌忙出手各拉住主子一条胳臂的话。 “放开我!不要阻止我!” “少主,你冷静点!”龙腾揪眉地朝虎啸使个眼神,两人合力将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的主子拉离悬崖边。 “冷静?夫人命在旦夕,你教我如何冷静?放开我,该死的你们两个!”如果目光也能杀人的话,龙腾和虎啸这两名忠心耿耿的家伙,早已死在那两道利刃之下。 “少主,别说是夫人她,就算我们这种铁打的硬汉子由此高处跌落,也必死无疑!”龙腾不畏生命受威胁的冒险死谏。 龙腾还来不及收口,瞬间他的襟口已让两条铁臂狠狠揪紧,灰眸杀人的欲念十分明显。 “住口!你该死的给我住口!你要敢再提半个字,我会让你永远闭上──” 戢枭突然静止不动了! 凝神聆听片刻,他倏地推开手下,两腿下意识的往悬崖迈去。 老天啊!祈求你别让奇迹消失了!希望的火花在戢枭眼底点燃,照亮他沉痛悲愤的脸庞,让它绽露出一抹光彩。 “少主!”唯恐主子再寻短见,龙腾和虎啸急忙赶到主子身侧。少主突然改变的举止令他俩狐疑地对望一眼。 “嘘!是夫人的声音!”两个箭步,戢枭丢下手下,他在山崖边跪下双膝,两眼疯狂的往下搜寻着。 主子的话让龙腾和虎啸再次对望。不过他们亦很快地跟着屈跪双膝,极目往下望。 龙腾和虎啸也听见那由崖谷下方传上来,隐隐约约仿若蚊蝇般的细弱声音。 “我在这里──” 虎啸下望的目光不由转向左侧。“少主,我看见夫人了!”他高兴的叫出声。 戢枭跟着虎啸所指方向极目瞧去;陡峭的崖壁上有株枯黄的蔓藤,他的妻子正两手紧紧抓着藤茎,吊在半空中! 感谢老天!欣喜顿时充盈戢枭冷峻的面容,他双眼对上她的,喑哑着嗓子的喊道:“撑着点,我马上救你上来!”见她在恐惧中犹能坚强的对着自己挤出一抹要他安心的笑容,一股暖流蓦地窜进他双眼。 英雄有泪不轻弹。戢枭不知道自己眼眶已是一片濡湿。 没有浪费丝毫时间,不消片刻光景,姒矞在大家的同心协力之下,终于安全的被拉上来,让她的夫君紧紧拥在怀中。 “你觉得怎样?除了手臂擦伤、额头撞了一下,身子是否有哪里觉得不舒适?” 戢枭拧着眉头,两眼忧心忡忡的梭巡着妻子过于苍白的容颜。失而复得的强烈情感冲击,让他心情犹未能平复的哑着嗓子。 他抱她的方式几乎是恨不得将她嵌入他的身子里似的。姒矞本想对夫君展露要他安心的笑容,但是腹部愈来愈明显的绞痛,却让她对着他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方才掉下去的时候,我的腹部撞上了一块突起的石壁……现在我的肚子好痛……” 感觉一股暖流猛然由自己双腿间流出,她不禁住口的往自己下半身瞧去。 红色的液体蔓延迅速,很快地将她衣裙染出一大片血的色泽。如雷轰顶,霎时,姒矞明白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天啊!她正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喔── “不──”惊恐的尖叫声猛然划过天际,姒矞双手下意识的以保护之姿,紧紧环抱着绞疼不歇的腹部。 害怕让她脸色一片苍白,恐惧教她眼神错乱。她的双唇恐慌的颤抖,为了制止它们,她咬紧了下唇,然后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却未因此而放弃力道。 绝望的恐惧已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睁着无助的双眼,颤动双唇,求助的望着夫君,任泪水在眼眶打转着。 同是刷白一张脸的戢枭,他的脸色绝不比自己妻子好太多。目光从那片怵目惊心的血迹转移,迎上妻子求助的双眼,他想安慰她,却只能挤出一抹短暂的苦笑。 “没事的,我这就抱你去找华长老!”没敢再多做耽搁,戢枭一对铁臂很快地抱起自己濒临崩溃的妻子。 “戢大哥──”那位几乎要被在场人士所遗忘的女人,终于憋不住气地开口了。姒矞身上的血迹让她唇角忍不住笑纹隐现。但是她的话让一声怒喝无情的打断了。 “住口!从现在起,我再也不要听见由你口中所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虎啸,看牢她!在我尚未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不准她离开房门半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是的,都怪自己!当初他若能对她的揣测有所丝毫的重视,她腹中的胎儿也不至于……胸口的痛,再次让他眼眶发红。 不愿让“他们正在逐渐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想法进驻自己脑中,戢枭抱着埋在自己胸前开始悲戚低啜着的妻子火速离去。 背后,訾云的表情净是无法置信。她不相信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会如此无情地对待自己,她更不甘心自己的苦心就这么白费了。不!她不会善罢干休的……对了!她可以找“他”商量的。不错,“他”有能力替她除掉那女人的,就算她得不到他,她也不容那卑贱的赤狼族女人的存在! 但是一日的等待之后,訾云的期望落空了!打从她东窗事发的那一刻起,石城便未再现身她眼前。纵使她有多期盼他的出现,她已没有机会了! 因为訾云在第二天的午后被送出宫了,随行的只有她那尖酸利嘴的丫鬟珠儿。 ※※※ 圆圆的小脸蛋儿,红嘟嘟的粉嫩细腻,长长的睫毛下,一对大眼睛眨啊眨的,格外惹人怜爱,开怀笑开的表情透着天真无邪的纯净,双颊梨涡是若隐若现……好可爱的男娃儿啊! 望进那对晶莹明亮的灰眸,姒矞忍不住朝小娃儿伸出双手──这是她的孩子! 眼见双手就要触摸到娃儿细嫩的脸蛋,娃儿却突然对她嚎啕大哭起来,身影也随着哭声而逐渐模糊不清…… 惊惧瞬间替代眸底原有的喜悦。她即将失去他了,她的孩子!这抹认知让她惶恐害怕的大叫出声── “不──别走──” 充满绝望的吶喊,令一天一夜未曾阁眼的樱子,倏地抬起方贴上椅面的屁股。 转眼间樱子已赶至主子病榻前。“你醒了,夫人!樱子好担心啊!”紧绷已久的神经,霎时得到解放的松懈,樱子两眼涌入欣慰的泪水。 丫鬟欣喜的叫唤未能引起姒矞丝毫的注意。 瞪着自己高举于半空中的双手,发现自己已无能力挽回什么,让她迅速红了眼眶。她缓慢放下双手,轻轻压在小腹上方。 空虚!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突地紧紧压迫着她的胸口。 “孩子……我的孩子……”明知事实的结果,她仍渴求会有一丝丝的神迹出现。然而樱子的回答却让她尝到毕生最悲切的痛楚。 望着主子脸上的表情,樱子喉咙一紧,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只好以摇头来表示。 挺直的鼻翼被第一滴泪水滑过,接着是第二滴……泛滥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剎那间,苍白的脸蛋被滚烫的泪水所淹没了。 都怪自己!倘若不是自己的鲁莽,她也不会失去她的孩子。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哽咽的一声,姒矞悲切哀痛的掩面哭泣起来。 瞧主子哭得这般伤心,樱子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夫人节哀顺变,身子要紧啊!”她转身端来桌几上半温的药汤。“华长老交代奴婢,要夫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下这碗药……夫人,让奴婢扶你起来把药喝了──” 将盛着汤药的碗暂搁床边的小茶几,樱子以袖拭干眼角泪珠,作势就要搀扶起床榻上的主子。 “端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孩子……”她转身背对樱子,以哭哑的嗓子断断续续的叫着。 樱子鼻子一酸,忍不住再次潸然落泪。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教她顿时松了口气。 “你先退下吧!樱子。” “是,少主。”朝主子背影丢下忧心的一眼,樱子跪安离去。 望着妻子颤动不止的双肩,戢枭在床沿缓缓坐下身子。 “矞儿,”第一声叫唤没有得到一丝的理睬,戢枭再次唤道:“矞儿!”嗓门略微提高,仍依旧十分轻柔。 纤细颤抖不停的身子犹是背对着他。叹口气,他没再开口,直接横过上半身,两手将啜泣不止的妻子轻轻揽进怀里。 “别哭了,你会哭坏身子的!”她的哭声是如此的悲痛,几乎让他肝肠欲断。“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端起搁置一旁的碗,戢枭试着劝说。但是他的碗尚不及端至胸前,已教一对蓦地挥起的柔荑给打掉,然后翻落地面发出一记清脆的碎裂声。 轻楞片刻,戢枭目光由泼洒一地的地面收回,他愕然望进妻子热泪盈眶的双眼。 “矞儿──” “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晶莹的泪水闪过一抹金芒,姒矞含泪地瞪着夫君。她发现他变憔悴了,意气扬扬、不可一世的气概在俊容上已不见分毫。还有那对眼睛,里面盈满的哀伤绝不少于自己── 颤动双唇,姒矞哽咽地扑进夫君怀里。 “为什么老天要夺走这条无辜的小生命?我是这般期盼他的到来,为什么从我身边夺走他?老天太不公平了……” 他能怨上苍吗?当华长老对着浑身是血的她皱眉地摇头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失去她了!能捡回她这条小命,已经是老天对他最大的眷顾,他又怎能不知足的抱怨老天呢? 戢枭柔肠寸断的拥紧妻子。“别怪老天!要怨就怨我,当初我若能对你的话稍加重视,你也不会只身前往,今天这种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一番话让伤心欲绝的姒矞蓦地停止了哭泣。短暂的怔楞之后,她倏地推开身前的男人,抡起一对粉拳,使尽全身仅剩的力量,粉拳落在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不错,是你!你和她都是凶手!是你们让我失去他的。我恨你!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不会的……我绝不原谅……” 她声嘶力竭、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夫君,想要将内心的悲切哀痛之情与愤怒藉由双拳来发泄般,用尽气力地捶打着他。 妻子声声的指控如长满芒刺的荆条,一鞭鞭地在他心口划出一道道无以计数的血痕,教他胸口疼痛得几乎就要裂开了! “打吧!只要能减轻你心中一丝一毫的哀痛,就算你现在拿把刀捅向我心口,我也不会闪开的!”现在的他又何尝不是已经尝到那样的滋味了! 将妻子重新揽回怀抱,感觉她粉拳落在自己肩背,他悲痛得把脸庞埋进她一头秀发之中,牢牢抱紧挣扎的妻子。眼角不觉悄然滑落的热泪,渐渐濡湿了妻子的发。 ※※※ 樱子远远的即瞧见那在门前徘徊流连的修长身影,她连忙加快脚步。 “少主!少主是来探望夫人的吗?” 打从姒矞病体初愈,她便不顾众人的反对,由北宫住进了南宫。而她早在卧病期间命人将南宫大肆整理一番,因为她不想再见到那女人的半丝影子。 至于她为什么要搬离北宫?理由只有一个:她不想看见他。 这也就是本可大摇大摆登堂入室的银狼族大当家,为何会皱眉地在门前徘徊,也不想贸然进入的原因。 “嗯。”戢枭转身望着樱子。“夫人她……今天心情可好?”他的妻子对他避不见面已长达半个月之久了。 “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她说她想绣些东西,吩咐奴婢去替她准备针和线。”她将捧于手中的物品递上前,接着又问道:“少主要进去吗?需不需要奴婢先进去通报夫人一声?” 他不认为她会想见自己……目光放在紧闭的门扇片刻,戢枭摇首表示。“不必了,我现在要到神庙去。”他举手唤来背后侍女,侍女两手端着的圆盘之上,置有一只青玉茶杯。 “你带她进去吧!这是神官特地为夫人祈福求来的。” 交代完毕之后,戢枭忍不住又瞧了门扇一眼。正准备举步离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的停住脚步。 两眼盯着胸前半晌,他抬手由怀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戢枭转身将它递到樱子手中。“夫人如果闷的话,刚好可以让她解解闷。”小家伙是他昨日无意间捕获的。 丢下这么一句,戢枭这次毫不犹豫的走开了。 咦?她好像看见少主那张冷峻的面孔竟也会露出罕见的难为情? 眨了眨双眼,樱子唇角含笑地把小家伙塞进怀里。无奈的是,她的主子尚不准备原谅她的夫君。 在内心轻叹口气,樱子领着侍女进入。 ※※※ 打从女儿频频发生意外之后,赤狼族的姒箎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戢老家伙当初所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虽然两族的联姻能够促进两族的和平共处,但是女儿倘若在此发生不测,他姒箎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势必会招来他一直想避免的一场血战。而事实显示他的女儿在此并不安全,假如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意外迟早会发生的。 所以当女儿主动向他提出想回“赤洛城”的意愿时,挂忧女儿安危的姒箎当然是求之不得的马上点头应允。 “既然是你主动提出,我就不再费舌劝说了。”望着女儿郁郁不欢的表情,姒箎不由叹口气。“暂时离开这片伤心地也好,免得让你触景生悲……唉!瞧你这样子,为父的也不好过。”他从椅子起身。“那么我就将你的意愿转达给他知情,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后天就动身!”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太久了,再继续住下去的话,“赤洛城”就要变天了。虽说他两个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已回到那里。 姒箎见沉默不语的女儿在朝自己点头表示之后,视线又再次落在窗外。 姒箎重重叹口气地离开了。 樱子在转进内室之前,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族长。“族长,您来探望小姐啊!” “嗯,好好照顾小姐。” “是!奴婢会的。” 樱子两眼目送着族长,直到族长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入内。 “夫人,奴婢方才碰上了族长他老人家呢!”她让侍女将杯子搁置桌面,然后退下。 “哦?”意兴阑珊的应了一声,姒矞视线由窗口转移,望向樱子。“我要的东西呢?” “都在这!夫人。”樱子把捧在手上的针、线放到主子身旁的小茶几上。她走向放置玉杯的桌子,一边说着,“奴婢进来之前,在门口遇见少主,他说这是神官大人在神庙特地为夫人你祈福求来的,要奴婢端来让夫人──啊──” 弯身正欲端起杯子的樱子,被猛然由怀里蹦出的小家伙吓到了,她这时才记起怀里有只毛茸茸的可爱家伙。 唷!真该死!望着打翻的杯子,樱子顿时脸色苍白。 “樱子,那是……”耳朵长,尾巴短,柔软的皮毛泛着雪白的光泽,体型约莫手掌大而已。它的出现让姒矞黯然多日的星眸不觉露出一抹光彩。 “是少主交给奴婢的,少主希望它能为夫人解闷……”喔,真该死!这家伙害她把杯子打翻了。 瞪着那大肆舔起流窜于桌几表面水迹的小兔崽子,樱子懊恼地咒骂一声,连忙转身找桌布去。 突然── “啊──”尖锐的惊叫声蓦地划破室内的寂静! “怎么回事,樱子?”姒矞拧眉地抬首。 “夫人,你瞧!”樱子一手指着茶几,两眼惊恐地望着主子。 原来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小家伙此时已两腿一蹬,一命呜乎哀哉,面朝天的瘫在几面上! “它死了吗?”姒矞睁大一对星眸,起身走向丫鬟。 “是的!”樱子站向一旁,好让主子能瞧得清楚。 “前一秒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暴毙?”视线不由落在那只打翻的茶杯,倏地,姒矞脸色一片苍白。“樱子,你说这杯茶是谁送来的?” “是神官大人他──”丫鬟猛地想起小家伙方才曾舔了桌面上的茶水。“是他!神官大人他想毒害夫人你!”她骇然地叫了出来。 事实恐怕是如此了,这小家伙让她逃过了一劫。“少主他人呢?”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不过这幷不表示她打算原谅他,她只是认为自己可能已经猜出是谁加害了银狼族前任族长,而觉得有必要让他知情。 主子这么一问,樱子又再次惊恐叫出声了。“不好了,方才奴婢在门口碰见少主时,他提过他要去神庙的,现在可能已经在半途上了。” 他──该死!自己再怎么怨恨他,也无法眼睁睁的看他去送死。 拎高裙襬,内心的恐惧教她面白如纸。她旋风般的冲了出去。 “等等我啊!夫人!”樱子紧追在后头。 不消片刻,两匹快马由马厩如风般地冲出!识路的马房小弟则(奇*书*网.整*理*提*供)让迫不及待的姒矞不由分说的给丢上了樱子的马背。 快马方冲出马厩,迎面而来的两人又让姒矞猛然收住缰绳。 “夫人?”龙腾在马背上讶异的睁大眼睛,一旁的虎啸虽也感惊讶,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望着马背上的夫人。 “少主呢?”两眼在他们背后迅速扫过,她瞪着他俩。 夫人苍白惶恐的神色,令龙腾和虎啸不禁对望一眼。然后龙腾皱眉地开口。 “今天是老族长的忌日,少主在神庙设坛祭拜他老人家……少主不希望有人打扰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他俩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很好!这么一来,那位欲取他性命的家伙,不是更容易对付他的猎物! “到神庙需时多久?” “一刻不到──” “若不愿你们少主发生意外,就赶快跟来!”喝!一声,她丢下犹在发楞的两人,领着樱子迅速奔离,不容自己再浪费半分半秒。 祈求老天!让她还来得及啊! 失去他的可能性令她害怕到了极点,她已经没有力量再承受另一次的打击了! 姒矞咬白了下唇,下唇渗出了血丝,她却一点也不自觉。 ※※※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睁开双眼,戢枭看到的是高耸入天的树海,还有灰暗的天空。他以为自己此刻应该是在神庙里……蓦地,他想起了一切。 对了!当他注意到坛前的馨香味道怪异之时,一股来得突然的昏眩感已在下一秒瞬间将他拉向黑暗。 目光由天际转回身前,戢枭看见他高壮的黑马被拴在一棵大树上,正垂首吃着草。 背下的碎石子弄得他极感不适。戢枭皱眉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竟使不出半丝气力来。 在震惊与不信之下,他又努力挣扎了片刻,结果还是徒劳无功!放弃的挫败教他忍不住发出连串诅咒。 “你醒了?” 神官石城的声音蓦地出现在头顶上方,戢枭愕然抬眼向上望。“是你!”眼神瞬间冷若寒冰。“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如果你所指的是尊夫人被蜂群袭击与“不小心”掉落井底,还有你之所以会躺在这里这三件事的话──”俯望着脚前那张过于好看的俊容,石城嘴角泛出冷笑。“很抱歉,“碰巧”都是我所为。” “你在香炷里放了什么?” “不过是些让你浑身乏力的“无力散”罢了。”挺直腰杆,耸肩丢下一眼,石城走向那匹黑马。 “你想干什么?”看见石城手中端着碗接近自己的爱马,戢枭霎时疾言厉色低吼一声。 “我得让它待会儿载着你时更有“活力”才是……好马儿。”丢开已见底的容器,他高兴的轻拍黑马。 “这么说来,我不能相信前任族长的死与你毫无关联!为什么?你和訾云她爹,还有我的父亲,你们不是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吗?”戢枭两眼泛出杀意。他现在才明白!原来父亲待如亲兄弟的石城,竟是害死父亲的凶手,而自己却是一直视他如长辈般的敬重,怎么也料不到自己费心想要查出的凶手,就近在咫尺! “訾云她爹是老实人一个,你父亲呢又显得过于懦弱,可是我不同,我有强大的野心。小小一个神官之职,岂能满足我的胃口。什么联姻政策,我呸!一旦大权在握,我第一个目标将会是血洗“赤洛城”!” 戢枭拧紧眉头怒道:“你以为长老们会让你轻易得逞?” 目露凶光的石城,唇角噙着冷笑。“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我会有办法让那些固执的老家伙乖乖点头同意的。当然,并不排除卑鄙的手段。你以为你何以存活至今?那是因为我认为控制訾云和她的孩子,要比说服那班家伙来得容易多了。可是……訾云太教我失望了,她还是没这能耐能从你身上得到我所想要的。你不该爱上那红毛丫头的,如果当初你能乖乖的娶訾云为妻的话,至少还能多活个几年。” 黑马双眼逐渐露出的异样神采让石城阴险的笑开了。 “看来也差不多该是送你上路的时候了。”他走向两眼杀气腾腾瞪视自己的男人,半途又佯装想起什么的讶异开口说道:“喔,对了,顺便一提,待会儿若在黄泉路上碰见了尊夫人,可别感到太惊讶,因为我在你送去的杯内下了“索命绝”──” “你!”心中一惊,戢枭心悸的狂吼大叫一声。他咬牙挣扎的想要起身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然而,他打从刚才就一直抗拒的昏睡感,已在此时攻占他全身细胞,令他眼皮如铅重般的缓缓垂落。 戢枭不知道自己在昏迷之际被人灌了药。 扬腿踹了地面的男人一脚,石城弯腰抱起不省人事的戢枭,将他甩上肩头。但戢枭魁梧的身材让石城备感吃力,他低咒的走向黑马。 解开绳索,石城拉着背上驮伏着主人的黑驹,走出了树林。 “好家伙,再等一等!”黑驹四蹄已不安的开始踢动着。扯紧缰绳,石城冷笑的拍拍马腹。他放眼望向前方──前方的尽头就是断崖了。 戢枭啊戢枭!就算不能摔死你,断崖之下也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银狼族伟大的少族长,于祭祀的回程途中,突遭发狂的坐骑连人带马的摔落谷底。可叹英年早逝啊! 石城不禁得意的张狂大笑起来。他转向眼神已明显狂乱,嘴角两旁垂涎着唾液、急促的喷着鼻息、一个头不安的左右摇晃着的黑驹。 挪身轻轻一闪,石城躲开黑驹突然对着自己落下的前蹄。他放开缰绳,对着马背上的男人冷冷的瞥下最后一眼。 “好马儿,你就陪你主人跑完这最后的一程。去吧!” “喝!”的一声,蓄势待发的黑马在一掌击上它臀部时,身子就如飞箭般,倏地疾射而出,朝前方狂奔而去! 当姒矞他们一干人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石城一掌落在黑马背上。 身后突然扬起的马蹄声,令石城讶异的回过头。当他发现早该被他下毒害死的丫头竟也在人群中时,他不信的圆瞠了双眼。 震惊之余,石城内心暗叫不妙的想要拔腿逃逸,但是飞速接近他的虎啸不容他有此机会。 右手一横,数月未见血光的大刀瞬间由虎啸腰际拔出!一个俯身动作,刀口对准两眼锁住的目标,俐落不失准头的轻轻一带──刀口剎那让怵目惊心的液体染红了! 身首异处!石城怎么也想不到那竟是他最后的死法。翻滚地面的面孔,双目圆凸的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黑马迅速的仿如一道双眼来不及捕捉的黑影! 眼见黑驹就要带着它的主人奔落悬崖,恐惧让姒矞睁大一对眸子,她颤抖的双唇喃喃的念着:“喔,谁啊!谁来让它停住啊!” 然后她看见一匹快马快速的接近黑马。是方才超越她的龙腾!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迅速得教人脑子来不及连接,在姒矞惊惧的以为龙腾就要陪着他的主子一起奔落崖底的时候,龙腾突然让坐骑靠近发狂的黑马。 只见他蛮臂一横,将黑马背上的主子奋力扯向自己。在两匹马同时飞起,摔落谷底之前,龙腾一鼓作气,纵身一跃,抱着昏迷的主子由坐骑背上弹跳开,两个后翻滚后,他和主子一起跌回了地面。 惊恐的目光在马匹消失的上空停驻半秒,姒矞两眼慌乱的转望前方仰躺的两人。她刷白脸的扬腿踢了马腹,驱使胯下坐骑加快速度。 转眼间,姒矞和她的坐骑已赶到他们二人面前。 “咚!”一声,翻身下马的姒矞,因为内心过度的害怕,她两腿一软,虚脱的跌坐在正检视着主子的龙腾面前。 “他……他没事吧?”姒矞两眼直勾勾的瞪着躺在属下怀里一动也不动的夫君,圆睁的星眸里装满了恐惧与无措。 “少主会昏迷是因为被下了药,他身上除了方才跌落地面所造成的几处擦伤之外,应无大碍。不过还是得请华长老诊断之后,才能教人安心……夫人?” 夫人的泪流满面令龙腾这条硬汉子顿时哑口的不知所措了,他求助的望向已赶来夫人背后的虎啸和樱子。 樱子由怀里掏出条手绢,走到主子身侧,跪坐了下来,红着眼眶的将手绢递给主子。“夫人……” “对……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感到……感到放心!”接过樱子递来的手绢,姒矞脸颊两旁泪珠滚落的速度却是加快了,泪水连绵不绝的就像泛滥的河水──最后她干脆掩面痛哭起来了。 姒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坐在那里哭了多久,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着……像要哭尽内心所有的委屈般。 ※※※ 回家本该是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然而对于即将步出“望朝关”的一行人而言,却沉重的仿如驮了千斤重的巨石。 “矞儿……你真的不打算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从背后山丘之上远远目送他们离去的一群人中收回,姒箎望着女儿,接着道:“一旦出了这个关口,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握紧缰绳的纤指,突然收紧。姒矞咬着下唇,朝骑在自己身侧的父亲僵硬的轻轻摇首表示。虽然想回头望他一眼的念头在内心是如此的强烈! 为了压抑下它,她一路下来身子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女儿郁郁寡欢的神态令姒箎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希望女儿再继续如此怏怏不乐下去。 “矞儿,阿爹虽是局外人,看到的却是比谁都清楚。丧子之痛对那个男人而言,他的痛苦绝不少于你的。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当初那种意气飞扬、不可一世的气概。现在的他,只是一位衷心祈盼能得到妻子一丝丝谅解的可怜男人罢了!” 阿爹的一番话让姒矞顿时红了眼眶。是的,她也明白不该将所有的罪过加诸他身上,自己也该负起部份责任的。只是── “阿爹……”她泪眼婆娑的望着父亲。 纵容之色跃进姒箎炯亮精明的双眼。脸庞绽露慈爱的笑意,他探过身子,一手了解的轻拍女儿手背。 “乖女儿,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阿爹都会尊重你的。”他鼓励的握紧女儿右手。 轻轻颔首,两串泪珠如珍珠一般默默流下姒矞珠圆玉润的脸颊了。 ※※※ 他一定是在作梦……不错!这一定是他昨个儿猛灌了两坛烈酒之下所产生的幻象!否则他怎会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床畔竟坐着一位相貌与她神似的仙子?而且还柔情万千的对着自己微笑! “你是迷途的仙子吗?” 仙子的回答是加深了唇角两旁美丽的笑纹。盯着那两片红唇,他忍不住戏谑地沙哑低语:“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吻,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 他的要求被应允了。片刻的犹豫,噙着笑意的樱唇缓缓吻上他的。 柔软双唇吻他的方式是如此的熟悉……戢枭忍不住抬起手臂,将它们压向自己。 随着这一吻的加深,意识也逐渐回到戢枭脑中。他快速鼓动的胸口与指下柔软温热的肌肤都在在的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愕然睁开双眼,他蓦地推开她,隔出距离的好让自己能够看清上方那张面孔,然后他震惊且不信的叫出声了。 “你──”吻着自己的竟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妻子! “如果这是一夜宿醉的你在酒醒之后,会对任何一位接近你床畔的女性,做出如此热情的招呼方式!那么我想,日后你得试着控制酒量才是,因为──我可不允许。”杏眼圆睁,姒矞佯装生气道。她的唇角却始终轻含笑纹。 “你──矞儿……为什么?”现在他更担心这一切只是梦!戢枭害怕的几乎忘了呼吸。 “是阿爹送我回来的。”为什么她未曾发现这张俊容的双颊是如此削瘦,脸色憔悴得如此难看呢?纤指伸向他,行走在他刚毅俊美的线条上,她轻声道:“我不该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伤痛悲愤里,而漠视了你心中的苦。” “这么说……你愿意原谅我了?”大掌蓦地抓住轻轻划过自己下颚的柔荑,戢枭屏气凝神的望着妻子。 微笑沉思片刻,红润将姒矞一张丽质娇容衬托得更为楚楚动人。她含羞轻声道:“如果你愿意再给我另一个孩子的话……” 一阵惊奇与静默之后,戢枭愕然笑开了,他一对钢铁般的手臂倏地将妻子拉进怀里,轻压在自己身下。 “别说是一个,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保证往后的日子会让你累得找不到力气来引诱你的夫君。”喔,感谢老天!让她又回到自己身边,他是这么日以继夜的盼望着。 戢枭动容的两眼梭巡着妻子的容颜。当她头也不回的上马离去时,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失去她了! “那么──我们何不现在就开始!”绝美的娇容百般谄媚的绽放出一抹绚丽的笑纹来──两手围上他颈间,她轻轻拉下他英俊的面容。 姒矞片刻也不浪费的再次对夫君展开诱惑的攻势了。 终曲 当初蔓草丛生、凄凉一片的神庙废墟,在经过银狼族少夫人率领众人的努力之下,如今竟也奇迹似的呈现出一片花团锦簇、郁郁葱葱的美丽景致。尤其在这春夏交替的时节,百花更是争奇斗艳的互相抢着绽放。 和风轻轻拂面,花海里蓦地响起一阵女娃儿气恼的哭叫声,大树下的美少妇不禁抬起一对美眸。 前方映入眼底的一幕,让姒矞深觉好笑的闭起一眼地扬眉。“虎啸!在你儿子尚未将我的女儿生吃活吞之前,能不能请你制止一下?”她对着背对娃儿们的虎啸喊道。 青翠的草皮上,不难看出长大之后亦是位能迷倒天下众女性面容的男娃儿,正咧嘴笑开的对着身下那张粉嫩细致的小脸蛋又亲又舔着。 “你这小子!在她娘面前,你也未免过于明目张胆了吧?”一旁的虎啸,皱眉地两、三步走到自己色胆包天的儿子身后,准备弯身拎起他的时候,一只圆圆滑嫩的小手倏地挥起,“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的落在他儿子的左脸颊上。 惊愕之余,虎啸拎起儿子,高高举在自己眼前。瞧着他小小的脸颊上,五指小印清晰可见,虎啸以为他会痛得嚎啕大哭呢! 殊不知那小子在惊吓过后,竟是再次展颜露笑的,在虎啸手中挣扎摇晃地朝小小姐伸长一对手臂── “傻小子!” 为了不让儿子再有机可乘,虎啸将儿子“丢”到远远的另一头。可是没半刻,小伙子又笑逐颜开的朝女娃儿方向靠过去。 “看来咱们女儿要摆脱那小伙子的纠缠,似乎不是件易事。”收回目光,姒矞含笑俯望着靠在自己大腿上阁眼假寐的夫君。 长有一脸俊相的帅小子,他是虎啸和樱子的第一个孩子……虎啸和樱子?奇怪的是,以这两人的组合来看,能生得如此相貌不凡的儿子,还真是教人甚感讶异呢! “什么时候让你决定娶我的?”她纤指轻轻抚着夫君的双唇,轻声低语。 她的纤指被修长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在吻遍每根纤细玉指之后,戢枭缓缓睁开双眼,迎上她的。 “在我出席第一次火祭的那一晚,当一名迷途的小女孩蓦地跌进我怀里的时候。” “没想到你竟对一名年仅十岁的小女孩怀有野心!”姒矞讶异的圆睁双眼,表情是不信。 戢枭笑而不语。“那么你呢?我的夫人。”五年的时间,让他妻子绝美的娇容已透着成熟的美。他仰望着她,抬手轻轻划着她优美的下巴。 “我不知道……或许是在我赫然发现对我适时伸出援手的男人,他拥有一对奇特且迷人的眼睛的时候吧!” 大树下的两人,默默的凝视着对方,表情是满足与幸福的。爱意何需开口言喻,交会的眸光已毫无保留的,将彼此内心的情意传达至对方心底。 “如果这一胎犹是个女娃儿的话,我想给她取个小名,例如……小蒲公英!如何?” 轻轻覆上妻子微凸的小腹,他感动的扬眉低语,望着妻子的眼神一片深情。 喔,她恨死这个名字了!两道柳眉倒蹙成一团。“你休想!再说……”她朝夫君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取了也不一定派得上用场!” “哦,为什么?”妻子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令他甚感好奇。 因为自己昨晚又梦见那位拥有一对灰眸的男娃儿了。不过,她不准备在这会儿告诉她的夫君。 为了不让夫君再有机会追问下去,姒矞的回答是,俯身送上自己红唇,万般柔情的封住夫君双唇。 银狼族的少夫人似乎忘了──要引诱自己夫君也得看地点的! 遇到这种情况,远在另一头的樱子、虎啸和龙腾,他们三人只能转身当作没看见──夫人大胆的举止,他们早已习惯了。 至于被逐出宫、遣回老家的訾云,据说在服侍她的丫鬟不幸身染疟疾,大病不起,一命呜呼哀哉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