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豹小侠女》

作者：聂少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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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方天际方吐出一丝白光，只见一娇小的黑影，灵敏的躲过守卫们的巡视，来到南侧的石墙前，一双白皙的小手，就着脑中的记忆，在墙上来回地摸索着……

“在这！”唇角微扬，小手赶紧忙将覆蓋在墙上的乱草扯掉——片刻后，放回最后一块石磚，娇嫩的红唇不由地轻吁一口气——这会儿她可已在墙的另一侧了。

将杂草堆回原位，她抓起被自己丟置在一旁的包袱与爱剑，轻盈的身几由地面一跃而起，天儿不敢稍有迟疑地往前方林几內正候着她的爱马——云，急奔而去。

三天前…

席锦浩在桥梁的一头勒住身下高大的黑色駿马，睿智犀利的眸光在纸皮上注视片刻后，缓缓抬起，直直射向碉堡正方的右侧。

片刻后，席锦浩皱起一对浓眉，收回视线，在摊放膝上的纸皮上画下个记号，然后交给一直尾随在侧的匠工头儿。

“修好它。”平缓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气势。

“是的！堡主，小的马上去办。”接过堡主递来的纸皮，石匠工头儿战战兢兢的低头应道﹔将手里的纸张卷成筒狀，工头举手作揖表示告退之后，便刻不容缓地策马离去，显然对堡主交代之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带着满意的表情，席锦浩策马踱过桥梁往堡內而行，随侍两侧的部属们则紧跟在后。

马蹄声在石阶前打住。席锦浩跨下身下坐騎，将爱马的草绳递给早在一旁候命的马房小廝，他挥手遣退身后的手下。

席锦浩一边拔下套在双手的保暖皮手套，一边往由巨石精雕刻砌而成的圆形拱门迈去。

“爹，早。”

在长廊的转角处，一位蓄着短发的小男孩迎面与席锦浩擦肩而过。

席锦浩反射性地点头，脚步未曾停歇的他，整个心思尚据满城墙修护的事宜，然而在席锦浩跨上最上层的石阶时，一张熟悉的面孔突地跃入脑中，惊醒了深思中的他。

爹？天儿？！这……席锦浩倏地僵直身几，猛一转身，“站住！”

以着未有半丝怀疑的语调，席锦浩喊住正跨下最后一层石阶的“男孩”，并急急地向“男孩”走去。

“你……你……我－－”指着面前那头稻草般的短发，席锦浩眼前一暗，全身血液直沖脑门，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了。

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这宝贝“乖”女儿那头乌黑柔亮的秀发，竟……竟一夜之间变成这……这副德行！瞧她活像个没人管的野丫头。

见爹爹橫眉怒目，半晌吐不出半个字来，圆睁的眼珠儿直瞪着自己，天儿不由得在內心祷告一番。

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她扯了扯长度只及耳上的短发，“头发？”其无辜的神态诉说一股纯然的无邪；只是不晓得此刻对席堡主而言，能否发挥它的效用？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罗！

席锦浩原想应声，却发觉喉嚨像被石头给堵住似的发不出半丝声响，最后，只好以点头表示。

“这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不过是女儿我输了场比武罢了。”天儿不慌不忙的陪笑解释道。

比武！这丫头又瞒着他偷偷找人比武去？！她－－席锦浩只觉得双颊已是一片滚热，吸气！他不禁大大地吸进一口清涼的空气，企图藉此稳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怒气。

“就昨个儿晚上罗！我约了王汉在——”

“王汉！”席锦浩无法置信地瞪着女儿，圆睁的眼珠几眼见就要夺眶而出。王汉？！他身旁的三大高手，排名老三的王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胆敢找王老三挑战？！

席锦浩握拳的双手一紧，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惨了！老火山正瀕临引爆边缘。天儿暗叫不妙，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只见她轻松地将那把足以冠上“巨大”头銜的长剑甩向后背，俐落的身手丝毫不因它的体形而有所迟钝。

天儿扛着剑，安慰地拍拍父亲抖动的肩头，“爹爹，您放心！天儿定不负您所望，替您讨回面子的！这次王老三就准备顶着光头来见您，您也就别操这个心了。

”

丟下这么信心十足的保証词儿，天儿不待父亲的反应，转身急欲赶到相约之处。在经过昨晚自己几乎不成眠地来回搜索思考后，天儿此刻已有十成的把握，她已挑出王老三几处微乎其微、几不可着的破綻之处，所以，她今天是贏定了！

想想王老三顶上无毛的模样儿。天啊！她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什么？“这次”！难不成这丫头还想－－该死的！席锦浩简直快让女儿给气得口吐白沫、当场昏厥。老天！他可不敢想像原就已是雌雄不分、不男不女、半男人婆的女儿再顶着光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景象啊！

“席天儿！你给我站住！！”顿时，獅吼般的雷声响徹“风雷堡”里里外外，接着，由右侧方的厨房远远传来细碎的声响，听起来倒像是……像是玉盘落地撞击所产生的。哇！足见威力之大，令厨房里准备着早膳的侍女们都无不受惊。

就连天儿也禁不住地耸肩缩背捂着一耳！呼，要不是自己心头早有准备，否则经爹爹这一吼，不是七魂六魄全给吓散了，就是得作上半个月的噩梦。

天儿调皮地吐舌扮鬼脸，深吸口气后，这才缓缓地转身，清澈的美眸无惧地直视父亲，而正经的表情摆着三个字——什么事？

席锦浩喷气的鼻孔笔直地射向女儿的肩头，“把那玩意儿给我拿过来！”

玩意儿？天儿侧脸斜睨了扛在肩上的宝贝一眼，反射性地后退一步，摇头道：

“不行！”这会儿可全靠它替自己一雪前耻呢！怎可－－不行！想都别想！再说，这把剑可是她十四岁那年贏得“风雷堡”所举办一年一度秋季同級武术競賽第一名，师父送给自己的賀礼呢！多年来她和它已是人不离剑、剑不离身。

“拿来！”又是一阵怒吼。

她噘得半天高的红菱小嘴摆明写着“休想”二字。

“天儿！爹说的话你敢不从！”瞧她的表情，简直是把自己的威胁当作耳边风，不关痛痒，席锦浩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升高了。

天儿知晓爹爹的脾气正瀕临爆发边缘，可是，她觉得不过是输掉一头长及腰际的头发罢了！待会便会连本带利地向那家伙讨回的，爹爹何必小题大作地气成这等模样嘛！

唉！想她－－席天儿是何许人也，怎会轻易就範？这会儿还胆敢应声：“听见？人家耳又不聾，岂会没反应！你这一吼，我看－－风雷堡这半个月內是别想有鸡蛋可食，真是的……”

细小的声音含在她嘴际模模糊糊的，细微的具有耳尖之人方可察聞－－哈，巧的是席锦浩就属那对耳朵最为灵敏。

“你说啥！”他大叫一声。真要活活气死他！看来，要这丫头乖乖的交出肩上之剑是不可能的，甚至比登天还难！干脆──“别过来！”见父亲朝自己跨出一大步，天儿大惊失色地低喊，且反射性地退了一大步。

取下肩上的爱剑，天儿在她和父亲之间的地面上划上一条界线后，将剑甩回肩头，她指着地面，“那，谁跨过这界线，谁就是——乌龜的老公。”

乌龜的老公？什么！谁要胆敢取笑堂堂“风雷堡”当家的是“龜公”的话，他就一掌劈死他，再滅他个九族，一个也不留！可……諒别人是没这个胆，不过，眼前这丫头。

席锦活高举在半空中的一脚在迟疑了半秒后，又缩回原地。唉！自己总不能掌自己嘴巴吧！

带着忽红忽绿的神色，席锦浩吹鬍子瞪眼睛地怒视线那头的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窒人的气息凝聚在这两尊“石像”四周，他们父女两，谁也不肯先让步，谁也不愿先屈服。

体态轻盈的飞鸟在他两上空盘旋半晌后，带着优美的姿势展翅而去。

渐渐地，堡內四周已慢慢地热絡起来，人声与嘈杂声开始变得清晰。

对于这样的画面，他们已是司空见惯了，所以，路经眼前那两具对峙的石像之前，人们除了投以一记“又来了”的有趣眼光之外，个个莫不识相地摸着鼻子闪至一旁，开始着自己一天的工作。

只除了他例外！什么人呢？一个一百八的身高、健硕的体格、一头与天儿同样乌亮的头发服帖地披落，几乎及肩的男人；他俊朗的脸蛋带抹令人着迷的粗獷气息，轻抿的唇角犹带丝稚气的神韻，让粗獷的脸蛋在刚硬中，却又掺杂了那么点稚嫩的错相。

此人是谁？哈，原来是天儿的兄长——席悠。

也许是甫自美梦中被吵醒，再加上昨晚的宿醉，思绪尚未全然清醒，脑內一片浑浑噩噩的，席悠打着呵欠，无精打采、摇摇摆摆的走上前，准备好好地数落小妹一番。

他的步伐打住，修长的双腿好死不死地碰巧分跨在直线二旁，他就这么杵在父亲与天儿之间。

席悠一手搔着后脑勺，一手按着太阳穴，昨晚的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地皱紧眉头。

揉着抽痛的部位，席悠摆出一副为兄者该有的尊严望向小妹，“天儿，你就不能、哇！你的──哎喲！”

惊见天儿一头短发。席悠错愕地低呼，可是，在他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你这浑小子滚开！”

“幸災乐祸的傢伙闪开！”

席锦浩与天儿不约而同地各抬起右、左脚，往眼前那礙眼的傢伙身上用力一踹——当球踢似的，将席悠踹出他两的视线之外。

席锦浩瞧都不瞧此时跌坐一旁，两手抚着疼痛的部位，嘴里直呼“倒楣”的儿子一眼。他略微调整站姿——毕竟一个姿势摆久了，是挺累的。

席锦浩双臂交叉橫放于胸前，如鷹般的利眼逼视着固执如他的女儿，沉声道：

“丫头，你是想向“风雷堡”堡主的权威挑战？嗯！”语气中透露出浓厚的威胁性。

哼！又想拿大帽子压我。她心里想着，“没有。”二字却由天儿嘴里缓缓吐出，听来倒有点言不由衷。

“没有？！那剑给我。”

“不要。”她简单的回答。

“不要！！”干柴加烈油－－怒火是愈烧愈炽！席锦浩指着女儿大肆咆哮：“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做爹的！”这几句根本是让他从牙縫里硬挤出来的。

席锦浩的一吼倒也吼出天儿积郁已久的不平，她禁不住大声反駁。

“不错，仗着您是我爹，又是“风雷堡”高高在上的堡主，您可对女儿我又吼又叫的！可爹您知晓的，天儿耍剑弄拳行，独对女红细活儿却没那份耐性！为何您老喜欢强人所难。勉强天儿去做天儿不喜欢做的事呢？您就让女儿做我“自己”，行吗？爹爹！”

天儿的一席话令席锦浩不由得皱眉轻叹。唉！自己真的对她太严格了吗？可她的行为举止实在令人操心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成天带把剑在男人堆里鬼混、找人比试，这……这太不像话！也太危险了！也许是该替她找个男人来约束她——不错！这倒是个上上之策。免得每次见了这丫头，血液老往脑门直冲。不过，欲驯服这匹野马可也不易，到哪去找一位这么有能耐的人呢？

看着父亲沉思的脸庞千变万化，天晓得又在打什么主意？天儿不由得戒备地盯着父亲，“爹爹？”

比武？如此的念头跃入席锦浩脑中。对啊！比武选婿！这丫头得找个强壯的男人，才足以匹配她！

事情终于有了解決之道！席锦浩的身、心顿时倍感轻松，紧皱成团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清清喉嚨道：“天儿。”

“嗯？”天儿、心生不安，警戒地盯着父亲。

“为父的在下个月初要办一场——”

“夫君，夫君，你在哪──”

轻柔的女性呼唤声着急地由屋內传出。蓮芳夫人的叫唤打断了席锦浩的话，他回头望向屋內一眼，丟下一句：“午后到书房见我。还有，不准去赴约！”话落，即片刻不敢稍有迟疑地匆匆转身离去。

望着父亲急切离去的背影，天儿不由得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爹爹真的很爱娘呢！

随后她想到父亲离去前的交代——到书房见他？哼，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暂且将它搁下吧！此刻任何事皆没找那小子比武来得紧要。这回非让他大吃一惊不可！

天儿一脸自信地扛着爱剑离去。

寬敞的广场上，在右侧方的千年松树下佇立着数十人，他们将手执着剑的一男一女围繞成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圆形空间，个个脸上莫不充满期待——期待胜负的揭晓。

“怎样？趁现在尚有反悔的机会，我勸你还是打消念头吧！”一手执剑，高大的身躯犹如神舐般吓人地矗立在那头。王老三不屑地斜睨着身材娇小只及自己胸前的天儿，对他而言，眼前这丫头连“威胁”的边都沾不上呢！简直是不堪一击。

哼，想打败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好比上回，自己只稍使个小指便足以将她“送”至三尺外！

哼！自傲的家伙！“低估敌人、高估自己”将会是你的致命点，等着瞧吧！。

迎上王老三藐视的目光，天儿轻轻一甩，肩上之剑垂至身侧，“哈，此话应当是我问你才是！”灵黠的美眸瞬间微露寒光，直逼王老三自恃的表情。

王老三带趣的眼眸迎上天儿含怒的视线，其毫无畏缩之意与坚決之色，令他不由得轻扯嘴角，“是吗？”自大嚣张的表情摆明写着：“就算是堡主的女儿，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在“风雷堡”，武技上的较量是不分身份、地位高低，只要双方达成协议即可。）

毕竟在他们两人之中，总有人得为这场胜负付出代价！而王老三可不希望自己是“输”的最佳人选——堂堂三护法怎能——哇！光凭想像就快令自己受不了了！

晶亮的瞳眸闪过一丝鋒利的寒芒．天儿右手握住剑柄，将剑缓缓举高至胸前的半空中，唇角轻扯，缓缓吐出：“留神了！”

一声大吼后，天儿轻盈的身子出其不意地朝王老三健硕的身躯迅速沖去，动作之快，令人来不及意会、来不及准备、来不及——眨眼！

不过，能被挑选为护法，可想其身手应是十分了得，所以，眼锐的王老三反射性地高举手中长剑，一心急欲挡下那笔直朝自己狠冲而来的一剑──然而，天儿就利用与王老三对上相击前的一瞬间，险中求胜地侧身做了个九十度的急转弯，扬手一挥──缠繞着皮革的剑尖（这是为了预防双方不会因此而误伤对手）分毫不差、不偏不倚地指在王老三厚实的腰际。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与欢呼声中，天儿雀跃地收回抵在他腰际的宝贝，她繞回王老三身前，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喂，老兄！“姑娘”我领先一步了。”

沾沾自喜的表情写着“早告诉你了”五个字。

这场比賽的規则很简单，亦无杀伤力，只要谁能在对方身体上的任一部位连触二次，那么，就是他或她贏了这场比賽。

王老三一张足以塞满五个大饅头的大嘴瞬间僵住，他惊愕地瞪着手里那把尚未发挥“效用”的武器，怎么会如此？

圆滚的眼珠子犹如死鱼般睁得老大，王老三的脸无法置信的转向那张慧黠的姣美脸孔，“怎么可能？”低语地脱口道出疑惑。

瞧他脸上尽是错愕，天儿乐得简直想掩嘴“大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因为现在尚不是得意的时候。迎着王老三刷青的面孔，天儿扬眉打趣道：“是不可能啦，不过呢——它已是事实！所以，老兄，你得小心了！”

原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她的王老三，这会儿亦不得不集中精力全面戒备。看来，这丫头在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这回是有备而来！那么，自己是绝不能掉以轻心！若再让她胜上一籌的话，要想翻身拔得头籌可就没了机会了！

心神一振，王老三拿出作战时的最佳狀态，挥舞手中剑，全身充满高漲的气势，令人感到一股即将引爆的锐气。

“哼！丫头，你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的！”

“是吗？”天儿迅捷地连退数步，举剑挥舞，摆动的手臂与呼吸声相互对应！

平稳且不带一丝紊乱。

“放马过来吧！”天儿不疾不徐地催促道，森冷的眸光专注地等待对手采取行动。王老三吆喝一声，大块头的身躯，举剑朝天儿直冲过去──撞击声划破了平静的早晨，广场上，围繞在大树下的群众们个个莫不屏气以待，投注的眼神眨都不眨一下，就怕自己会错过任何一个精采画面似的。

交战片刻，已是气喘如牛的王老三急剧地吸进清冽的空气，藉此缓和身体的不适，盯着那头的女娃儿，瞧她大气也不喘地一脸泰然自若，儼然一副胜利在握，王老三的內心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交鋒至今，他和对面那丫头是平分秋色，打成平手！现在面临的可是重要的关鍵时刻，若稍有闪失，那……

王老三简直不敢再想像下去，额头两珠般大的汗珠成串地沿着两道眉而下，握着剑柄的双手因为紧张出汗而浸湿了上头的软布。

原以为自己高大的身躯已占了相当的优势，却没料到这机伶的丫头竟利用自己娇小的劣势，使之反处于优点——只躲不攻，置之死地而后生地以退为进，探出自己不易察觉的疏漏之处，趁机挥出致命的一击！要不自己怎会让她近身，夺得一籌呢！

尽管王老三企图掩饰住內心那股渐升的不安感，却仍难逃天儿敏锐的双眼。她撇撇嘴，紧张了吗？这回你是输定了！

天儿再度举剑，灵黠的瞳眸闪过一丝促狹，她高喊：“接招！”矯捷的身子再度冲向前。

直线的攻法与她第一次的偷袭倒颇为类似，王老三嘴角一勾，以为那丫头又重施放技，欲引自己上鉤，內心有谱地做了万全准备，他双拳一握，准备绝她生路！

哼！准备受死吧──咦？有点不对劲，怎么——怎么她的剑真往自己冲——当王老三反射性地将剑举至右侧的胸前，一心想挡下眼前直朝自己而来的武器，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再度傻了眼——那张狡黠的脸蛋竟在下一秒由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了！

接下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王老三感到硬物抵上了自己僵挺的后背，血液瞬间在他体內急速凝结！他就像具僵硬的石膏像，缓缓地垂首瞪着自己足够一只小牛来去自如的——胯下。

她……她……老天！她竟从他的“胯下”滑——滑过去？！虽说如此不雅的行为，实在不是姑娘家该有的举止，不过若论“风雷堡”的席天儿而言，王老王应不会表现出太多的讶异才对。

但是，这场较量的结局与必须付出的代价对他而言，打击实在太大了！足够让他受不住地两腿发软，就连手中的武器，亦因无力使然而掉落地面。

“砰！”一声，王老三跪坐在自己的小腿肚上，嘴里尚无法接受事实地喃喃念着：“不可能……不会的……这是场梦……它不可能发生的……我在作梦……作梦……”內心五味杂陈的他，真不知是该哭？或是该——大哭？

享受着众人给予自己的欢呼声，天儿繞步至王老三身前。高扛着宝贝武器的天儿在听见他的低语，也蹲了下来，闪耀欣喜光芒的眼眸对上王老三那张欲哭无泪的丧脸。

“不错！你是在作梦，而且是个“白日梦”！不过呢，梦归梦，该做的，还是得去实踐，不是吗？”

“你……你不会把“那个“玩笑”当真吧？哈哈。”苦笑两声，王老三已可想像出大护法和二护法那两张取笑的賊脸，就这么老在自己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地。

“这你就错了，三护法！本姑娘从不认为“那个”是个“玩笑”！”黑白分明的美眸闪入一丝冷芒，天儿盯着他继续道：“怎么？难不成三护法想出尔反尔？笑话！本姑娘一介女流之辈皆能信守诺言剪去长发，为何三护法堂堂一个大男人偏没这份气概？喲！还是英雄当不成，倒乐意做个临阵退缩的狗熊？如果三护法真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天儿朝他丟下一记白眼起身，转头正想离去──“请留步！”哼！再怎么说，自己总是条敢做敢当的好汉，岂能让这丫头看轻自己！

王老三大喊一声，纵身至天儿身前，脸红脖子粗地低吼：“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明天我会实踐我的承诺！”

瞧他一脸不甘愿，活似有人拿了条绳子硬逼他上吊似的，天儿强忍下心中的得意与笑声，反倒露出欽[奇+书+网]佩的表情，恭维道：“哎呀！天儿就知晓三护法是位有担当的“大丈夫”，我爹总算没看错人啊！天儿敬佩、敬佩……”

一番恭维，在王老三耳里听来倒像是在損他。大丈夫？哈，天晓得，他这三护法此后要以何颜面见人？简直是无地自容，竟败在一位丫头的剑下——该死的！当初自己真该听大护法的警告，少惹这丫头为妙！现在，自己果真自食恶果了。

懊恼啊！懊恼！！王老三此刻是天杀的后悔极了！

惨了！竟把爹爹交代的事给忘了。哎呀！都怪自己在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这下倒好，让爹爹给逮着机会，免不了又是串叨念……算了，还是避不见面的好。

鬼鬼祟祟的天儿屈着身子在厨房的侧门东张西望，确定里头只有侍女小青一人，她举手轻推木门，轻巧地闪进屋內。

“小姐！”

“噓──”天儿一指置于唇上作噤声狀，待女小青忙双手捂唇止住自己的惊呼，一对圆滚的眼珠子望着她大小姐的头发——天啊！小姐的头发怎么──天儿露出感激的一笑。赶着“隐形”的她，在经过餐桌时，肚子传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令她不由地停下急急的脚步，糟糕，尚未用膳呢！一手抚着哀嚎不已的肚皮，大大一对美眸机灵地像双賊眼似地，在屋內四下张望着，突地，一包干糧与数个饅头置于她眼前。

“谢谢。”接过干糧与饅头，天儿开口无声地向小青道谢。她这丫头可真伶俐呢！

小青倒也调皮得很，学着主人，无声地眨眼，不过一对惊讶的眼却仍盯着主人的头顶打量。

天儿含嗔地笑敲着侍女的额头后，将东西塞进衣襟里，她就像个小偷般，大气喘都不敢喘一下，躡手躡脚地往右侧门边的回廊转角处挪去。

行至正厅的大门前，天儿侧身让背紧挨着墙面，深吸口气，她小心地探出头顱，视线往厅內一瞄——里头除了端坐在木椅上的娘亲与小自己两岁的妹妹蔻儿外，就剩分立两旁的侍女们，根本不见爹亲的踪影。

奇怪！不在？可能吗？天儿不由得皱眉，以为爹爹会在大厅上等候自己，逮着她好大发雷霆显示虎威的，此刻却不见人影？

咦？会是出城去吗？天儿疑惑地伸手搔搔后脑勺，眉头皱了又皱，唉！管他的。既然爹爹不在，她決定加入娘和蔻儿的行列。

低笑一声，她抬起小腿正欲跨进里头，不料后头却传一阵低沉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啊！”天儿低呼一声，瞬间整个身子的血液凝结住，她缓慢地转过身子，迎视自己的是对扬着怒火的眼。

“哈，爹爹是您……”天儿陪笑地望着父亲，內心不禁咒骂起来：该死！真他娘娘的湊巧，好死不死地竟在这会让爹给撞上！

双臂交叉置于胸前，上半身斜倚着墙壁的席锦浩轻哼一声：“爹爹？你眼中还有我这位做爹的吗？”

看来爹正在气头上，这会得多说好话、多拍马屁。天儿露出諂媚的笑容，以崇拜的口吻道：“爹爹言重！天儿可打从心里尊敬您老人家！再说这“风雷堡”上下里外，有哪位不知、哪位不晓爹您是位肚量大、气度好、不为“小”事追究、通达事理……广受爱戴的大当家。”

哇！这回可是打出娘胎以来，一口气講了最多“好话”的一次，就盼能打消父亲的怒气……瞪着摊在身前已“数尽”的十根手指头，天儿在內心扮了个鬼脸，她“眼巴巴”地望着好不威武的父亲，一对讨人疼惜的美眸，闪烁着晶瑩的光芒眨啊眨的，就盼能眨掉父亲的怒气。

哼！你这见风转舵、伶牙俐齒的丫头，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想拍马屁？哼！

老子今天我偏不吃这一套。

“别眨了，随我来。”平稳的语调让人听不出半丝端倪。丟下这么一句话，席锦浩挺直身躯，望了女儿一眼，他皱了皱眉，头发尚在嘛！看来，清早那仗她是打胜了。

內心顿时扬起一股驕傲感，不过，他仍带张扑克牌脸，领头往大厅內走去。

瞪着父亲的背影，天儿洩气地停下眨眼的动作。什么嘛！人家好歹也说尽好话，爹竟半点也不领情？！早知就别浪费唇舌，又絞尽脑汁地吐出这么一大堆“废话”！

噘起小嘴，天儿不平地皱鼻努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尾随父亲的步伐而去。

盯着父亲寬厚的背影，四周平静的气息令天儿不由得想起暴风雨将至前的宁静。

大厅內端坐一隅的蓮芳夫人见丈夫一脸面色凝重的神情，她停下手里的细活，起身迎上前。

“夫君，您……”蓮芳夫人唤住丈夫，一手轻扯地扶在他的手臂上，丝毫不因岁月催老而依旧迷人的瞳眸，带着担忧之色，恳求地望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深怕这对倔强的父女待会又是场争吵。虽说如此的场面在“风雷堡”已是司空见惯，可是……

见妻子那两道纤细的巧眉几乎挤成一直线，席锦浩不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态，他抬手轻拍置于自己手臂上的柔夷，要她放心，随即朝大厅的偏门往书房迈去。

席锦浩这一走，让蓮芳夫人正好迎上姍姍来迟的女儿，“天儿，你”可待蓮芳夫人看清自己女儿那头不成体统的短发时，她不禁低呼出声﹔连一旁的蔻儿见姐姐一头怪异的发型，也不由惊呼出声。

“天啊！天儿，你的──你的头发－－”蓮芳夫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女儿的头发，一脸惊愕的表情，好像她随时会昏倒。

见娘亲一脸血色尽失的表情，天儿赶紧伸手环住娘亲的肩膀。天儿爬了爬连自己都有点不习惯的短发，她朝娘亲挤眉弄眼地安慰道：“别受惊了，娘，它们会再长长的，而且天儿已报了仇呢！”

说完，她安抚地拍拍娘亲的肩头，这才追了上去，随着席锦活消失在那头。

她──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昨个儿还在的嘛！怎么这会全变了个样？

天啊！瞧那头短发简直——这——这丫头简直没半点女孩儿该有的举止！也难怪她爹会──望着他们父女两消失的方向半晌，最后，蓮芳夫人也只能轻叹口气，丟下担忧的一眼，踱回桌前，满怀心事地坐了下来，重新拾起针线，可握着针的纤指却不知从何下手。

蓮芳夫人含忧的眼眸笔直地盯着手里絹秀瑰丽的丝帛，失神的眼神透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娘？娘？”收回视线，蔻儿轻摇默不出声陷入沉思的娘亲。

“呃，什么？蔻儿。”收回心神，蓮芳夫人溺爱地望着小女儿。

“姐姐她！”蔻儿担忧的皱起柳眉，深怕姐姐此次大胆的举止又难逃爹亲的责罰。

“放心，没事的。”蓮芳夫人微笑地安慰她这位文静得惹人怜惜的小女儿，可她的內心却是不怎么确定。

果然！安慰的话才落下不到半刻钟，书房那头已隐隐传来吵闹声，且音量有增大之势，蓮芳夫人不禁皱眉了。她起身，遣退两旁的下女，往书房那头急步走去。

“什么！比武招亲？”

“不错！”

“我勸您还是打消这可笑的念头吧，爹！”

“你──”

“我吗？说什么我也不会点头答应的。”

“这事由不得你做主！我已決定，就下个月初。”

“好啊！要嫁您嫁，别想我会点头。”

“你——你——你想活活气死我！”

“爹！不是天儿想惹您生气，倒是您自己找“事”来气您自己。您想想，好说歹说我也是您堂堂“风雷堡”堡主的女儿，您竟得以比武招亲替自己选女婿？这听起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笑死人了！”

“笑话？比武招亲有什不好？？！要不是你的举止男不男、女不女的，成天混在男人堆裹，手里老提着那把剑，女孩家该会的针线沾都不沾半点，爹何苦出此下策？”

“哈，最好！我也不想刻意去找个男人来约束自己。总之这事儿，天儿是不会答应的，勸爹还是打消它吧！”

“砰！”厚重的门板应声而开，唐突的碰撞声吓着了门外的蓮芳大人与蔻儿。

抚着胸口，见夺门而出的女儿脸上明显写着愤怒与不满，蓮芳夫人的內心又是轻轻一叹。

她迎向女儿，“天儿，你──”试图平缓他们父女两此刻剑拔弩张寸紧张局势的蓮芳夫人，话才出口，便遭由房內追出的丈夫所打断。

“站住！”席锦浩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的他面对几乎喷出火焰的眼睛瞪着女儿倔强的背影，“下午我就叫人帖出告示，到时由不得你！”他大声宣告。

“那您就“真”让人等着看笑话吧！”疾步而去的天儿头也不回地回了爹亲一句，然后消失在大厅外。

瞬间，空曠的大厅內除了尚存天儿余音围繞在四壁外，就只剩席锦浩粗重的鼻息不規则地一吸一呼，显然他正极力克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怒火。

由女儿消失的门口收回视线，蓮芳夫人凝望着夫君铁青的脸半晌，几番挣扎后，她深吸口气決定还是力勸丈夫打消念头。

“夫君，我看算了吧！这法子是行不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儿那性子，她－－”

“我決定的事谁也别想更改！”踩着生气的步伐，席锦浩转身消失在书房內，木门“砰！”的一声让他用力给甩上，其带怒的力道，连坚固的石壁都禁不住顫动。

这对父女……唉，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该如何是好？

抚着胸口的蓮芳夫人紧皱眉头地摇首，內心又是阵阵叹息与无奈。唉！看来，他两是谁也不肯先向谁妥协，这该怎么办呢？

生平第一次瞧见爹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又见娘亲愁容满面的不知如何是好，蔻儿也不由得不担心起姐姐来了。

希望不会出事啊！她在心中祷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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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笑话！天大的笑话！招亲？什么跟什么嘛！为什么自己非得找位能力在自己之上的男人来管束自己？为什么男人非得靠“柔弱”的女人，方能凸显出他们自以为是的气概呢？

松开“云”的绳索，天儿将手里的包袱丟上马背，人跟着跃上。

马背上的天儿，一身远行裝扮，她在爱马耳畔低语几声后，掉转马身，对不远处的“风雷堡”深深凝望一眼，“爹爹，别怪天儿不辞而别！娘，你保重了。”

趁着晨雾未散，天儿騎着爱马消失在林內。

在炽热的阳光下，雪白的皮毛闪烁出耀眼迷人的光芒。历经半天的路程，火红的太阳如今已高挂在正空中，缓缓散发着它惊人的热力。

呼，好热的天啊！热煞人了！拂起袖口挥落额前的汗珠，天儿皱起眉头，闷热的天气让她心浮气躁，甚感不适。

拍拍自己心爱的坐騎，她瞇眼扫向远处一座绿林倏地映入眼帘，她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走吧！云。”轻夾马腹，她向前方召唤自己的绿林急馳而去。不稍片刻，雪白的身影与背上娇小的人影已消失在郁绿的森林中。

沿着小径，天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来到森林的深处，而眼前浓密的枝叶阻断了她的行程。

紧收绳，她纵身跃下马背，轻抚马身，在白茸茸的耳畔低噓轻喃几声后，天儿将坐騎牵至大树旁，将绳索固定在树干上，她溺爱地轻拍马头儿两下，转身朝绿丛走去。

拉开缠住自己小腿肚的绿藤，右侧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跨越低垂的枝干，循着水流声，踩着小径，她来到森林的另一端。

拨开礙眼的硕大粗叶，眼前顿时一片光明，令天儿眼睛为之一亮！身前美丽的湖景，深深地感动她，震撼她的心湖，令她几乎不能自己。

哇！怎有如此的美境啊！清澄的湖水彷如光洁无痕的镜面般，湛蓝地如此平静、碧绿地沁人心脾！

湖面上徜徉着数朵软软的白云，它们随着微风的轻拂而扮起各种千奇百怪的有趣表情让人瞧了禁不住为之动容。而湖畔万紫千红、争奇斗妍的可爱小花们，倒将这座天然的镜台深拥入怀。

低嗚的虫儿在绿叶间亮声吟唱着，万籟俱寂的林中，除了偶尔随风摇曳而沙沙作响的枝叶摩擦声外，就剩在森林上空徘徊不去的清脆鸟鳴。

此处简直是仙境！若非识途者，恐难发现此处。自己可真幸运，竟瞎撞给撞上了。

望着清澄澄的绿波，彷如魔掌般在呼唤着自己，再加上方才那段烈日追影的烘热路程，天儿的內心倏地产生一股渴望，她想将自己发汤的身子投入这片清涼──是的，自己的确需要冷却、冷却自己发晕的脑袋。

半秒钟都捨不得浪费，天儿一边朝天然浴池急奔而去，一边忙着扯下脚上的短皮靴；已是头晕脑重的她，一心想一口气脱掉一身的累贅，然后泡个舒舒服服、沁入心脾的冷水浴。

马上一只短靴已躺在半路上了，而另一只却——咦？怎么取不下？卡住了！他－－他娘娘地！该死的东西！偏在这节骨眼上和我作对，再弄不下来，我……我就拿刀劈了你！跳着“单脚舞”的天儿，两手抓着自己的右脚踝，半弯着腰的她又摇又晃地使出吃扒竟力气，与脚踝上那只不听话的短靴奋斗着﹔岂知心里愈是急迫，却硬是拔不下来！

这──这简直是他妈的没道理嘛！天儿火大了，她拍出腰际的匕首准备真劈了这只不听话的靴，“咚！”一声，短靴应声落地了。

眨了眨眼，天儿弯腰捡起靴子，努努嘴儿，斜睨着手里的短皮靴，她轻哼一声，扬手一挥，短靴已躺在同伴身侧。

带着满意的表情，天儿返身往仅离自己数步远的湖畔继续迈去，而两手已扶在腰际，准备扯开縛住衣服的束带——“嘩！”一物体冲击水面的嘩啦声，倏地划破寂静的大地，无纹的湖面在天儿毫无心理准备的狀況下，突地湧起一条巨大的“水柱”沖向天际。

“水怪！”天儿直觉地大叫。惊吓中的她一个跟艙，双脚一滑，跌坐在地面，一对漂亮的眸子睁得比牛眼还大。

望着自己眼中的“水怪”逐渐往岸边游靠过来，惊慌失措的天儿早忘了“逃跑”二字，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头巨大的身影在她的瞪视下，由模糊转为清晰，由清晰转为──喔，天啊！是——是个人！还是个不着寸缕、全身赤裸的男人！

“啊－－”天儿尖叫一声，一对圆睁的美眸尚来不及滑至对方腰际以下，即被自己的双手给猛地捂住。

羞极的她感觉两边的脸颊热烘烘的，滚汤的足以汤熟一粒鸡蛋了！心脏也“扑通、扑通”剧烈地撞击着胸口。

天啊！天啊！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是好？怎会如此倒楣，让自己撞见这……这景象？瞧他──哎喲！不着寸缕地，真不害臊。糟糕！！在这荒郊野地不着人跡的地方，要是他凶性大发，对她伸出魔掌可怎么办才好？虽说自己现在这身打扮实在称不上“秀色可餐”，可难保那傢伙不会“饥不择食”。不行！不行！得想个法子咦？什么——天儿突然感到颈后传来阵阵的涼意，放开捂住双眼的小手，她惊觉地转向背后，迎上一对金色的瞳眸，冷冷的光芒透着一股十分明确的敌意与寒气，然后一阵猛兽嘶吼声响起，天儿望进几乎可一口撕裂一只野牛的利齒，尖锐的齒尖在阳光下闪烁出阴冷的寒芒。

哦，我的天！豹……豹！好大一只黑豹啊！再次受到惊吓的天儿，一边用手肘扶地半坐半爬地退了数尺，一边紧盯着向自己节节逼近的猛兽。

黑豹朝天儿展露出一口傲人的“健齒”与吓人的“歌喉”，令天儿血色尽失。

想起自己手无寸铁，她不禁懊恼地咒骂起自己的大意。

该死！自己竟把剑放在马背上，这下倒真成了眼前这傢伙的主食了。

紧闭眼眸的天儿已感觉到它的气息拂上自己的双颊，大气不敢喘的她，仿佛看见上帝正在向自己招手——老天保佑，得保她个全尸啊！

就在天儿准备“慷慨赴义”之际，一声响徹云霄的长哨划过天际，传进了天儿的耳內。瞬间，吹拂在她脸上的那股温热气息没了，窒人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天儿悄悄地睁开一只眼，不见了？倏地又打开另一只眼，不见了！黑豹不见了！她还活着吗？

天儿坐起身，低首摸着自己完整无缺，没少块肉、没丟了根骨头的身躯，不相信地低喃着﹔确定自己是“真”的没事后，她不由得重重地松了口气。

呼！还好没事。随即她想起那声“救命”的口哨声，急急地转头望向湖畔，只见那名由湖中冒出的不知名男人早已着裝完毕，高大壯硕且修长的身躯背对着自己，此刻正往森林的另一头迈去。而伴在他身侧的正是方才那头足以吓掉自己半条小命的猛兽。

男人背后的那头长及腰侧的乌黑发丝，简直与黑豹身上闪烁出乌金光泽、柔如丝带的皮毛相媲美，如此柔亮的发泽真是难得一见，令天儿想一探主人的长相。

“呃，壯士请留步！壯士……”她直觉地喊出。然而脚步未曾稍有停歇的陌生人对她的叫唤根本充耳不聞，倒是一侧的黑豹回头朝她嘶吼，威猛的音量，吓得正欲起身追去的天儿又跌回地上。

只见神秘的背影倏地消失在林中。

奇怪，那身怪异的打扮不像是本地人，何以出现于此呢？算了，别管他了。

原打算追去的天儿，打消念头，朝男子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她站起身，垂首惊见自己赤裸的双足，这才想起来此的目的，可是——天儿朝四周东张西望了半晌后，深怕待会不知又会从哪绷出个不速之客来！为了安全起见，她打消了起初的念头，只在脸颊及双手、双臂上拍些冷水来消暑解热，并裝了些清水于皮囊，离开了这美丽的湖畔。

小小的村落，里面居住着约莫四、五十戶人家。朴实平凡的景致中，当属那棟屹立在转角处，占地近百坪，三楼高的建筑物最为耀眼显目，与围繞四周的平房相较之下，更显突兀！这家供来往旅客游人住宿休憩的住店，有个通俗的名号——小憩客棧。

顺着街道往前，右侧方则有处小市集，平常一大清早会摆满或大或小的摊位，其新鮮的水果、蔬菜、精巧亮丽的手工艺品，常引来拥挤的人潮。不过在这午后，市集里倒是人烟稀疏，寥若晨星。

在踏上旅程前，天儿趁机拜会有半年末碰面的老师父——貫日星君。

“鏘！鏘！”响亮的敲击声由村庄的最后头隐隐传出，马背上的天儿远远地就看到那间熟悉的小屋。

丟下两旁对自己这位陌生人投以好奇眼光的人们，她快马加鞭朝前奔去。

翌日，天儿拜别了以鑄剑聞名的貫日星君师父，带着师父交给自己的些许干糧与一把弯刀，天儿继续自己未知的旅程。

一抹金色的曙光，穿过稀疏的枝叶，隐隐地投射在树荫下的人儿，勾勒出她姣好的侧面。

刺眼的光线，令犹在睡梦中的天儿皱起了眉头，她反射性地翻身换个睡姿，并拉紧覆蓋在身上的薄毯，捲起纤细的双腿。

岂料不着片刻，另一光芒再次笔直地投射在紧闭的眼眸，这回它惊醒了梦中的天儿。

老天！天儿拉开薄毯，无力地屈坐起来，将背靠在高大的树干上，她瞳眼朦朧地凝望前方——哦，老天！昨晚真是个难熬的夜！打出娘胎至今，昨个晚上倒是自己头次露宿野外。

也不是她胆大，而是这方圆五十里竟寻不着一戶住家，她只得硬着头皮窩在这荒郊僻野的林內，度过心惊胆跳的一晚，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才敢放心地合眼。

伸了个大懒腰，天儿将薄毯折叠整齐，然后起身，舒展筋骨地动了几下，以手代替梳子爬了头发几下，发现发丝已长长不少了，前额的刘海几乎遮蓋住视线。

拨弄头发两下，她耸肩地朝不远处的小溪迈去，准备梳洗一番。

跪坐在溪旁的天儿很快地梳洗完毕。“咕嚕！咕嚕——”胃部传来的饥饿声提醒她背囊里已没有任何食物了！糟糕的是，自己由堡里带出的银两，竟在半途不翼而飞！如今西行近一个月的她早将仅存的干糧食之殆尽。

看来，得去找些食物了。天儿心中自忖，并慶幸自己尚有一技之长，不至于饿死荒野。

她起身折回原处，来到拴在树旁的爱马身侧，“早，云。”怜惜地抚弄着它闪闪发亮的雪白毛发。

感受到主人熟悉温暖的抚触，云低嗚地转过身来，脸颊帖着那双柔荑，来回地摩擦着。

知晓云正在向自己撒娇，天儿不由得低笑出声：“你这傢伙！乖，在此候着，我去找吃的。”说完，她从马背上取下弓箭，将弓箭斜挂在肩上，拍拍马头后往森林里头走去。

挥开档住视线的枝叶，天儿很快地注意到前方草丛里有轻微的异动。蹙起眉头，深思一番，她決定先在一旁等待，以静制动。

果然，不消片刻，一只野兔由草丛里跳出。天儿嘴巴逞起一丝笑意。迅速地，她不动声色地将背上的弓箭甩到手里，架好箭与弓之后，她紧闭一眸，瞄准前方的猎物，就在她要松开弦时──

“我若是你，绝不会那样做。”

陌生的男声倏地由天儿背后传来，不禁惊吓了她，也吓偏了她手中弓箭。

“该死！”放下手里的武器，眼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掉，天儿气急败坏地连连咒骂道。

“喂！你这傢伙！搞什么？”天儿吹鬍子瞪眼睛地转身盯着来者。而那对被发丝几乎遮去大部分视线的瞳眸，已快喷出两道烈焰来，饥腸轆轆的她，就恨不得能将这高个儿“化”为无形！

“小子，我是在提醒你，别犯戒了。”高个子对天儿的叫嚷彷若置若罔聞，平静的表情淡淡说道。

见他一脸无动于衷的棺材样，天儿更加火大了。

“犯戒？我犯哪条戒？取食是天经地义的事，难不成你是喝水长大的？笑话！

不管，你得赔我食物来。”

她才不管騎在马背上的壯汉威猛的身材是那么地迫人，可想而知，站在他身前自己可能只能平视他的胸膛吧？不过，肚子实在饿得叫她忘了害怕。

“食物？小鬼，这里是不准打猎的！难道——你不是本地人？”壯汉的脸部有表情了，他皱起眉头。

呃，不准打猎？难不成这片树林是人为的？“笑话！这么一大片林子为什么不能打猎？”天儿简直要认定对方八成神经有问题了。

这男孩是外地人吗？他为何会闯进少主的领域內？有何目的？会不会与少主最近在调查的事件有关联？东方輔心疑地揣测着，他缓缓开口：“这片林子是私人的，而它的拥有者是西门少主——”

“西门少主！西门是哪个王八蛋？他又没有在四周竖立警告物，我怎会知晓林子是私人的！況且，我不过是向他要只小小的野兔来充饥罢了，那王八蛋不会吝嗇的──”

“住口！”

严厉的吆喝声吓阻了天儿的嘴巴。天儿心惊地后退数步，警戒的眼眸扬起一丝恐慌，因为高足顶天的壯汉已跃下马背并朝自己走来，然而最令天儿感到害怕的是，他眼里那股不容忽视的怒气，好像她刚刚触犯到他心中的神衹一般。

“你——你想做什么？别……别再走近，否则我的箭会射穿你的——”

天儿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架起手里的弓箭，却还是迟了一步！壯汉有力的手掌在下一秒已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干什么？放开我！你这只猪！你想干什么？拿开你的脏手——”天儿奋力地挣扎，被遗忘的害怕瞬间湧上心头。

“凡对西门少主不敬之人皆应受罰，不论年纪大小！”抽出腰际的绳索，东方輔将绳的一头紧紧地縛繞在那对瘦弱的手腕上。

西门少主？挺耳熟的名字——咦？不会是西门少昊吧？！该死！方才自己怎么没听清楚就乱骂一通，难怪他会如此生气。

“喂，等等嘛！我真的不知道那王八蛋——呃，不是啦，这片林子的主人会是西门少昊──哦！痛死人了！”

壯汉猛然驻脚，双手被縛的天儿来不及反应，狠狠地撞上眼前那具銅墙铁壁。

“干嘛突然停下来？好痛！”她用被绑的手揉着发红的鼻头，轻声指责。

但是经过半晌，上头竟没半丝动静。天儿停下揉鼻的动作，抬头疑惑地瞪着高个儿，却见他一脸古怪的表情，她不禁闷声问道：“干嘛那样看人？”

东方輔深思的视线紧盯着前方那张几乎只看到眼睛以下面目的脸孔……彷如经过一世纪之久般，才缓缓开口。

“你是本地人？”他的视线落在那头怪异的头发上。

天儿摇头。

“那么——你是外地来的？”

天儿点头。

“所以，你不清楚这片林子的主人是谁？才会误闯？”

天儿的头点得更是用力。

“那么——方才我有提到西门少主是谁吗？”

天儿想了想，摇头。

“你为何知晓“西门少昊”这名字？”犀利的光芒直射向天儿，令人不寒而顫。

“那是爹——”不行！他要问起爹爹是谁可怎么办？天儿话鋒一转，“那是因为“西门”这姓倒是挺少见的，而你既然称他为西门“少主”，想必然就是“西丘之城”那位少城主西门少昊！而“西丘之城”——”

啊！怎又扯出个“西丘之城”？这次换天儿愣住了。

惨了！真是“用自己的拳头砸自己的眼”。

天儿发觉自己是愈描愈黑，愈说愈乱，瞧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什么可疑人物？该死！照她那样的“解释”听来，想不被误解确实不易。

天儿急急地开口：“我──”突然竄入的马嘶声吸引住天儿的注意，回头，她瞧见自己的爱马正被一位壯汉扯住鞍绳，紧接着在他后头又陸续出现四位騎马的男子。不习惯陌生人抚摸的白马显得有些暴躁地跳动着。见爱马受到惊吓，天儿不禁大喊。

“云！”她跑向爱马，“你们想对它做什——哎喲！”焦急中，她忘记绳的另一头正握在高个儿的手里，所以，这一跑不仅让縛住双手的绳子愈加紧缩地束痛手腕，更让天儿差点没栽了个大筋斗。

“该死的！天杀的！该下地獄的！”跟蹌了数步，天儿低声咒骂着。此刻她懊恼自己没把剑带在身上，否则，岂会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场。

“大人，我们在大树旁发现这匹马和这把剑。”他们在东方輔面前停住，却瞧都不瞧天儿一眼，当她是隐形人一般。

倒是天儿眼见自己的宝贝就要沦落到那名壯汉手中，她大惊失色的冲向前，“我的剑。”

东方輔一侧身，天儿急欲抢夺的双手落了个空。东方輔将绳头递给一旁的手下，踱至一侧细细研究着手里的利器。

“还我！小偷！那是我的东西，你这不要脸的傢伙，快还给我！听到了没！还——我！！”

最后两个字叫的是既“惊天”又“动地”，却也终于吸引住其他人的注意。

十道目光分别投注在天儿身上，个个的表情好像此刻才发现有她这个人存在似的。而他们的领头却只是朝她皱眉，即又回头专注起手上的武器。

此剑的剑身虽比一般的剑大了些，不过，握起来却比它们来得轻盈。凭这皮鞭上精致细巧、美轮美奐的雕饰和剑柄上金饰玉里的，可想而知，此物必是出自名师巧匠的好剑，价值非凡！。

他手一使劲，剑身出鞘，耀眼的光芒令东方輔眼睛一闭，果真鋒利无比。带着一抹赞赏的表情，东方輔将剑入鞘，然而剑身上的两排字让他停住手。

“擎天？天儿？”两道浓眉皱了又松，东方輔抬眼望向仍在大声叫嚷的男孩，眉头又一皱，他朝男孩走去。

东方輔将男孩从头到脚徹底打量一番……一身粗布衣裳、一双沾满泥土的旧靴，一把平民百姓[奇+书+网]不可能拥有的珍贵宝剑！还有那匹马，雪白的毛发整洁柔顺平滑，是匹被照料周全且健康的良駒！而他——瘦不隆咚地，哪来多余的食物给马儿吃？

东方輔的扫视让天儿不自在地低首瞧了自己一眼。就是担心她那身华丽衣料会引来他人注意，才在半路上找了家農舍跟主人换来这身粗布旧靴，可是这身打扮有奇怪之处吗？他何必如此看人？势利的家伙！

“看什么？还不是跟你一个样！有眼、有鼻、有口、有手、有脚！”叫骂声让静佇旁的騎士们倒抽一口气，因为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无礼地对待东方大人的，而他，是第一位！

“你叫天儿？小子。”东方輔依旧面无表情，丝毫不受叫骂声所影响。

“不错！而且那把剑叫“擎天剑”，是我给它取的名，你快还——”天儿接到两道睥睨的视线，她一时语塞地瞪着东方輔。

东方輔不屑的神情像在告诉她：剑在你身上，你当然知道它的剑名！小偷——“我不是小偷！我没有撒谎！”天儿叫出东方輔心里所想的。

“大人，这小子是——”

哈，总算有人对自己有兴趣了，天儿快快不乐地想着，內心懊恼极了。

东方輔斜睨天儿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騎回答道：“他私闯林子，又对少主出言不逊，现在我怀疑他是个窃犯，且跟少主最近调查的事件可能有关！”他跃上马背，“把他绑在马背上，带回去让少主亲自审问。”

“是。”

不会吧？自己不过是为了饱餐一顿，竟会由“闯入者”晉升为“窃犯”？天啊！她是来到什么地方？遇到什么怪人？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会如此倒楣！

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拋上半空中，天儿惊慌地大叫：“喂！你干什——噢！”下一秒，天儿已重重地跌趴在马背上。

冲击的力量差点没挤光天儿胸口的空气。连咳数声后，她开始拉开嗓子咒骂：

“他娘娘地！好说歹说，我也是位女——”等等！小子？他们以为自己是男的？想起他们方才对自己的称谓，天儿不禁赶紧住口。

这也难怪！一身男裝打扮，又一头怪异短发，再加上自己天生略带沙哑的嗓音，听来就像是变声期的少年——糟糕！那自己可不能说漏了嘴，要不这些家伙见色起异心，有了歹念可怎么办？瞧他们个个壯硕的体格，纵使自己身手再好，总是寡难敌众！況且，自己现在双手被縛。

天儿瞪视着马背上带头的壯汉，“臭老头！你要带我去哪？快放我下来。”双腿悬挂在半空中的她，使劲地晃动挣扎着。

“回“琉璃宫”。”东方輔看了天儿挣扎不停的身子”眼，“小子，如果你执意这样继续晃动下去的话，我可不敢保証你不会摔下马。”

那表情明白写着：就算如此，也会拖着你走。

踢动的双腿乖乖地垂落在马腹旁，天儿忿忿不平地瞪着令她恨得痒痒的家伙－－臭老头！一大把年纪了，心腸竟然这么坏。

东方輔露出满意的表情，他吆喝一声，带头离去。手下们则紧跟在后，而让天儿挂在自己坐騎上的男人，则改騎白马——虽然它看起来是那么地不情愿。

虽说不敢乱动身躯，天儿仍不放弃说话的权利。

“放我下来！你们这群王八兔患子！我才不去那鬼地方！赶快放我下来——”

东方輔不耐烦地使个眼色，他右侧的侍从随即勒马繞至后头。

“他娘娘的！该死的！天杀的！该下十八层地獄的──唔。”

闷哼一声，天儿两眼一翻，晕倒在马背上。漫天叫嚷的咒骂声，终于消失了。

呼！安静多了。马背上的六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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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砰！”天儿被狠狠地摔落到地面上。这一摔不禁让她屁股发麻，也摔醒她昏睡大半天的脑袋。

搞什么？好痛！抚着疼痛的部位，天儿皱眉地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可鑒人的地板。

看着映在地面上一脸惊奇的自己，天儿觉得既新鮮又有趣！她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自己……哈，这里的主人可真是勤快呢！

抬头，完全清醒的天儿重新打量四周的摆设，富丽堂皇的景观让她不觉轻呼出声。

大厅內所有的雕梁画棟皆由──那是紫色的晶体吗？天儿不解地张着小嘴，甚感讶异。哇！气势非凡，华而不俗，就连眼前那座精雕细琢的龙座也是由紫色晶体構成的，只不过铺设其上的雪白锦貂毛皮遮去了它大部分的光泽，而轻柔的皮毛看起来舒适温暖极了！

天儿不觉渴望地瞪着它，疲惫感顿时湧过全身。一天奔波下来，她的筋骨几乎全散了，她真想躺在——天儿的身体被粗鲁地扯向前，打醒了她的美梦。

“勸你别想有逃跑的念头，否则有你好受！懂吗？”丟下这么一句，东方輔头也不回地往披着白色帘幔的侧门走去，消失在帘幔后。

“你这吝嗇的糟老头，想想都不行呀！再说——”天儿望了一眼佇立在大厅外两侧，仿如神舐般的侍卫，“能逃的话，本姑娘早在半路就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何苦等到这会儿？蠢！”

发完牢骚，天儿发现有趣的事儿了，她望向乌漆抹黑的厅外远方，再转回这灯火通明的大厅內，带着高昂的兴致，她仔细研究两旁疏落有致的台座。

座台上正放着圆润珠滑的透明晶体，且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哇！这是什么玩意儿。竟将这里映照出比白天还光亮？

“你就是东方輔抓回的男孩？”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天儿受惊地跳转身。不知何时，在龙座雪白的皮毛上已半躺着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而他的两侧则佇立着同是面无表情的高壯汉子，冷冷的视线此刻正紧盯着她。

天儿将眼光移向龙座上的男子，他那头鸟如黑玉般披于身侧的长发，让她忍不住想起一个人，一位来不及看清他面孔的男人！

突然一声低嗥，天儿的视线往下移，它！它不就是那只吓掉自己半条小命的黑豹？！而它这会正乖巧柔顺地趴在主人脚侧。

这么说那天自己撞见的就是他！他去那里做什么？又不见他带随从。

东方輔见眼前那小子久久未作反应，他皱眉地两手一勒，“小子，少主在问你话，快回答！”手劲儿使了点力。

绳头让他突然一扯，天儿毫无准备地跟蹌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双腿给绊倒。

站直身子，天儿发火地吼道：“小子、小子、小子！告诉你，臭老头！本少爷今年十九！别小子、小子的喊，老头子！”她才不怕眼前那对盛怒的眼睛，因为她已经受够了！

西门少昊扬手一挥，制止左、右护法欲上前的举动。他懒懒地开口调侃道：“想不到也有人会不怕你，东方？且还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孩。”语气中有抹隐含的笑意。

是啊！提到“西丘之城”的“快手东方”，人们莫不敬畏三分！敌人莫不聞风丧胆！他可是纵橫沙场、英勇善战，砍掉敌人头顱无数的作战好手！怪的是，这男孩竟丝毫没有半点畏惧，一路上不停顶撞自己！若依他十年前的性子，早在半路就将他给劈了。

东方輔年近五十的面孔在天儿的怒视下，缓缓地抽搐着，满腔的怒火已在爆发的边缘。

西门少昊眉毛一挑，“东方，你先退下。”

“是，少主。”东方輔忍下怒气，双拳一握，丟下一眼，不愿地退至一旁。

西门少昊冷凝的视线傲然地将眼前的男孩由头到脚，再由脚到头徹底打量着。

十九？瞧那身包裹在寬大布料下的瘦小身子，十九未免——“你叫什么名字？”他那犀利的眸光停驻在天儿那对被发丝所覆蓋住的瞳眸。

深邃的瞳眸彷如乌玉般交错出波光，天儿发觉自己正望进一对她从未见过的美丽瞳眸，如果说男人的眼睛也可以用“美丽”二字来形容的话。虽说那对晶瑩如雪饰的眸光正透着冷冷的寒意。

“天——天儿。”她感觉自己的双颊竟莫名地燥热起来。

“天儿？”

“嗯！”天儿刻意避开那对懾人心神的眼眸，点头应道。

西门少昊扬眉地盯着回避自己视线的男孩。半晌后，他移开目光，朝右翼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受到少主指示的右便恭敬地拱手作揖后，他站出来，双眸盯着男孩宣布道。

“少主念你年纪尚幼，只要你承认其中一项罪名，少主可免除你其他两条罪名。”

“有何差别？”天儿抬头反射性地问着。心想：若真如此，她承认自己私自打猎不就没事了。

暗自窃喜的天儿没想到她的高兴来得快也去得急，因为男子接下来说的话，让她血色尽失！

“擅闯禁地者削其双足！窃盜者——剁其双手！危险人物者——处以极刑。”

什……什么嘛！那不是没得选择？因为承认任何一项都是生不如死啊！她赶紧辩解“我何罪之有？打猎是为了填饱肚皮，再说我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误入林子﹔还有，剑本来就是我的，打从十二岁就一直带在身边，白马是爹爹送我的礼物，我不是小偷！更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危险人物！我不过是个流浪异乡的旅客罢了。我想西门少主是位能分辨是非真伪的君子，他应有足够的智慧来做出最公正、适当的裁決！”

最后那些话是针对座上俊美的脸孔说的。天儿恭敬且迫人地盯着西门少昊，完全忘了自己方才还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好一张直言不讳的利嘴！”西门少昊低沉轻喃。接过左使递来的长剑，西门少昊细细地研究观玩……嗯，确实是把好剑，他晶透的黑眸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则扯出一抹笑意。

“这样吧！只要你能証明你有足够的能力拥有它，我就将它还给你，并且让你走。”

“少主这——”

冷冷的一眼，让东方輔倏地住嘴。

“如何？”西门少昊淡淡地问道。他低头，伸出一手在黑豹乌亮的毛发上轻轻抚触着，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轻松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般悠闲。

“怎么証明？”天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黑毛上的那只手所吸引。她发现他的手指整洁修长，细嫩的手掌上看不到一丝厚繭……天儿垂下眼脸，瞪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掌，不觉地咬住下唇。

一双大脚出现在她的视线下，天儿抬眼，是站在龙座右侧的男子。

见他把双手上的粗绳解开，又把剑递还给自已，天儿疑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子，而他则冷冷的丟下一眼，即返身走回原处。

“啪！啪！”击掌声后，由门外走进一名男子。

进来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相略带稚嫩，体形没有厅內的四位男子那般高大迫人，不过，还是高出天儿许多。

这次她将询问的眼光投向前方，眉头微锁。

轮廓分明，彷若冰雕的侧脸缓缓转向天儿，一对黑眸直直地射向她，“三招之內，倘若你能躲开他的攻击，即足以証明剑是你的！你可以带着它离开。”冰冷的声音由西门少昊口中低沉传出，冷然的表情与之前判若两人。

比试？原来如此！天儿顿悟地张大眼睛。她欣喜地揉着发红的手腕，虽然它们已被相糙的绳索磨出血丝来，然而，此刻天儿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转动手腕，让阻塞的血路疏通，活动筋骨后，天儿对着黑发男子举起长剑。

“来吧！”只要躲过你三招，本姑娘便可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天儿雀跃地自忖。不过，面对对方精光湛然的双眸，她可一点也不敢有所松懈。

在东方輔的一声喝令下，大厅內瞬间刀光剑影，剑身的碰撞发出的“鏘！鏘”

声充斥整座大厅，两人你来我往地令人日不暇给，眼花撩乱。

区区三招，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趁着对手惊喘未定之际，天儿以势如破竹之姿避开前方直逼而来的剑气，她纵身一跃，不仅躲掉最后的第三招，还将对手的剑打落，飞至地面。

贏了！总算可以离开了。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天儿将剑入鞘，发丝下的眼睛戒慎的盯着黑眸的主人。

“希望西门少主言出必行。”她神情紧绷地咬白了下唇，深怕这高深莫测的男人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没想到这小子的身手如此灵敏！西门少昊唇角轻扯，懒懒地站起身，“你可以带剑离开了。”他宣布道。

剑？“等等！那“云”呢？它是我的马！”天儿不相信地张大眼——原来他只打算将剑还给自己。

霸气的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天儿。西门少昊的视线彷佛在与天儿隐含怒意的眸光较劲。天儿握紧剑柄，命令自己不能躲开他迫人的逼视﹔没有爱马同行，她是不会离开的！

西门少昊瞇眼。心想：敢如此回视自己目光，除了已病逝的父亲，这傢伙倒是

第一个！他不禁对男孩感到好奇。

“在我的记忆里”他刻意的看了天儿一眼，强调：“并没有提到马吧！”冰冷的语气是警告，也是事实。

这会天儿急了！他若不将“云”还给自己，她就离不开此地，她是非带它走不可！

天儿见西门少昊举步往侧门迈去，当下，不容自己有思考的余地便冲上前——乱了手脚的她了心只想要回爱马，根本忘了由目己剑鋒下抵着的是“西丘之城”少主西门少昊的脖子。

两旁的左、右护法没料到天儿竟如此胆大包天，他两惊呼一声，冲上前，急欲护主。

但文风不动的西门少昊根本没让剑身有机会碰到自己的衣襟，他倏地拂袖一挥，天儿原握在手中的擎天剑不知何时已落入他的手中，而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人已腾空飞起，直往圆实的石柱撞去。

随着一记闷声后，接着是物体落地声，由天儿的衣襟里掉出一把刀，一把弯刀。

跌坐在地，揉着手臂的天儿见师父送给自己的弯刀掉落地板，她伸手欲捡回，却让双修长的手捷足先登，她的手腕则被鷹爪般紧紧扣住。

“它为何在你身上？从实招来！”

“他？哪个他？”天儿尚未由方才那一摔中清醒过来，现在又让人莫名其妙地抓着手，思想一片混濁，只能牛头不对马嘴地喃喃问道。

“它！这把“弯月刀”！为何从你身上掉出？！”西门少昊高举手中罕见的珍品。刀身轻巧的弯刀除了在皮鞘上刻着手工细致引人入胜的美幻浮雕外，刀柄上更镶满名贵的奇异珍石，而一粒耀眼鮮丽欲滴的红宝石正点綴其中——是半弦月狀的美丽玥石。

正因弯刀如此迷人，令人看了一眼便足以爱上它，对它爱不释手，不忍移开目光，所以，当天儿拜别师父老人家，师父将它贈予自己时，她连半丝婉拒的想法都没有，即欣喜地收下它。

如此极品之物，对一名流浪汉而言——是不可能拥有的！“它……它是——是－－”天儿瞪着西门少昊额上的紫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弯月刀是“西门”世家历代传承的宝刀！”停了半秒，“前阵子有人将它从我身边盜走！你与此事有何关联？说！”

逼近的脸庞，温热的气息拂向天儿的双颊，令她心脏猛然一缩！她倒抽口气，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不是！”深怕那对锐利的黑眸会瞧出一丝端倪，她警觉地往后挪去，然而也只能挪出个两手掌寬的距离，因为她的手腕仍被紧扣着。

“不是？”天儿的另一手瞬间再度惨遭鷹爪的掠夺，恍如子夜的黑瞳幻为半透明狀西门少昊俊美却不失阳刚的脸孔，在頃刻间转为冷冷的冰雕般。

“那么——它为何从你身上掉出？”一字一句，句句生硬，西门少昊的双眸透出危险的冷意，紧绷的身子泛起深沉的杀意，天儿禁不住收紧双腿，四周突升的涼意是那么强烈，让她不寒而慄地捏把冷汗。

然后她想起将此事搞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

哎呀！都是师父惹的祸！什么东西不好捡？偏偏捡了个人家的传家之宝！此人还不是别人，而是眼前这位恨不得将自己活吞的男人！

瞧他，语气霸道、性子暴烈……这要说真话，他会信以为真吗？倘若弄巧成拙，反倒让师父老人家身陷危险﹔若不从实招出，又──“不想身首异处的话，最好在我耐性未用尽之前招出！”扣在小手上的一双鷹爪不知不觉地收紧，令天儿疼得皱紧双眉，手腕的肌肤已泛出血丝。

西门少昊半瞇起那对冰似的眼，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他发现眼前的男孩竟有张脱俗的容貌，且肌肤看来挺细嫩白皙──虽说此刻正沾满尘污。

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如此细致的肤质，而且由他的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凡的气质，而这份高贵的气息与他那身粗衣破靴实不协调！不过，手掌就显得粗糙些。

见掌下的手腕泛出血丝，西门少昊不觉地放松箝制。审视的眸光重新回到天儿脸上，冰冷的视线多了些有趣，他对天儿是愈来愈感好奇。

他的眼神让天儿心惊，他对自己起疑了！天儿心虛地垂眼，刻意避开西门少昊紧迫盯人的眸光。

她别开脸，“捡的！在半途中捡的。”

“哦？”西门少昊眉毛一挑，淡淡的冷笑一声，笑声中有着浓厚的嘲弄。

“捡的？”他重复着，一对黑眸透着压迫感，让人无所遁形。

天儿只能点头表示。不敢出声的她，怕自己的声音会洩漏出內心的害怕；怕眼前的男人会听出沙哑的嗓音中有着不同；怕——天儿将下巴往胸前压，她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时，双手的箝制松了。在天儿尚来不及意会的同时，她的下顎被猛地狠狠托起。

他是不是決定要就地处決自己？无法移开视线的天儿，盯着那对透露杀意、凜冽异常的眼睛猜想着。

天儿不愿就此畏缩的瞪视，其倔强的性子，让西门少昊眸光闪动。“很好，那么地牢会是你未来的住所。”他缓缓地宣布：“没有食物，只有一碗水——直到你“想”告诉我实情为止。”

“东方。”西门少昊满意的盯着面前终于浮出一丝惊慌的小脸。

“少主。”

“押他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准给他任何食物。”他的话虽是针对一旁待命的东方輔，然而视线却没离开过那张逐渐惨白的脸蛋。

“如果他临时改变主意，“记得”通知我。”投以深思的一眼后，西门少昊松开紧握下顎的手指，起身，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去。其王者之风，不必刻意彰显，尽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而那只懾人心魄的黑豹，则寸步不移地紧随在他身侧，优雅的姿态一如它的主人般。

岂有此理！本姑娘可说了“一半”真话呢！没有食物？哦，老天为鑒！在午膳和早膳合起来只吃半个饅头的她，此刻足以吞下整只牛了！

地牢？天儿想到了又湿、又冷、又闷、且乌漆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又有蟑螂、跳蚤──哇！不会吧？这座美丽的城宫，不应会有如此齷齪的地方吧？

然而在东方輔将天儿丟进一间正如她所想像中的牢房时，她的祷告破滅了。

阴冷的地牢，隐隐传来阵阵湿臭味。天儿皱起鼻头，厌恶的视线在四周搜寻着。

天儿在一处看起来较为干爽的角落坐下。屈着双腿，瞪着陌生、骯脏的环境，加上肚皮传来的阵阵抗议声，她不禁开始詛咒起那位下令将自己关进这鬼地方的男人。

该死的男人！他娘娘地！该下十八层地獄！想要我屈服？下辈子吧！

天儿咬牙切齒、信誓旦旦地宣誓着。

天使？金色的霞光洒在她垂肩的发上，在柔亮的头顶幻为一道光晕。桃腮微润的娇容挂着纯洁天真的笑靨，双瞳翦水含情脈脈地注视自己。

西门少昊露出深情的笑容，他伸手迎向手持花圈向自己急奔而来的娇影，然而就在他即将抚触到那头迷人的发丝之际，她手里的花圈瞬间化为一把利刃，笔直且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向他的胸口！而原本含满柔情的美丽眼眸已让深切的怨恨填满。

眼看鋒利的刀尖将要刺入健硕的肌肤——床上的男子倏地睁开眼脸，黑眸犹带余惊地瞪视着上方雪白的薄纱帷幔。

该死！该死的梦魘！该死的女人，老是阴魂不散！而最该死的是——自己竟又梦到她！那个拥有一张天使面孔，却有副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的手不觉地抚着胸膛上那道橫跨左胸怵目惊心的刀疤。

西门少昊嘴角一扯，嘲弄的笑意挂上他的唇际——胸前这道“美丽”的刻痕是她的遗作！提醒他，女人是不能相信的！

如今，对他而言，女人是玩物，是发洩的工具！就像现在一只纤纤柔荑探向西门少昊结实的胸肌，“你醒了，少主？”女性低柔的嗓音由身旁传来，乌黑的发丝如网般披散于雪白的床单，映出一幅耀眼的画面。

西门少昊垂眼，望进一对犹带睡意的美丽瞳眸。是的，凡能躺在他西门少昊身侧的皆是面貌姣好、艳丽动人的美人。

“嗯！倒是吵醒你了，美人。”他微笑地执起那只在自己胸前，性感挑逗地来回抚摸的柔荑，抿薄的双唇印上娇嫩细白的手背。

一抹笑意跃进那对朦朧的眸子，收回玉手，风小楼慵懒地伸展娇躯。

望了身侧俊美的脸孔一眼，风小楼仰起上半身，挪向那副令她着迷的健硕体格。

“少主想啥？可愿告诉小楼？”

西门少昊让自己尽量不去注意此刻压迫在他胸前的柔软肌肤。

“想你啊！小美人。”他打趣地低语。在床上，西门少昊表现的可是位十分性感、风趣的男人。

风小楼——玉香坊的女主人，为人温柔娇媚，琴棋书画、歌舞技艺无一不通，其姿色才艺更在群芳众美之上。

风小楼咯咯地低笑，撑起上半身，俯视着床上的男人，“讨厌，少主取笑人家啦！小楼自知没这福气呢……”雪白丰美的胸一覽无遗。她噘起红唇，纤纤玉指佯裝不满地在他怖满汗珠的寬阔胸膛轻轻戳着。

她似有若无的挑逗，令深沉的黑眸逐渐热情温暖起来。一个翻身，风小楼愕然的神情瞬间已笼罩在彷若瀑布般的黑发下，而她的双手则被西门少昊霸气地紧紧扣住，抵于头顶。

望着身下那张姣美的娇颜，西门少昊浅浅地露齒，“你的嫵媚让你有幸躺在这张床上。”他亲密地靠在她耳际低语，温热的语气彷佛在警告她，别有一丝“妄想”！

噢！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是的！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女人渴望能够服侍这位俊朗伟岸的年轻少主，而自己是何等幸运啊！她还能要求什么呢？天晓得他的心已不知遗落何方。

风小搂玉臂轻攬，环住西门少昊的颈项，将他拉向自己，“小楼的身、心全都在为少主燃烧，少主澆熄它吧——”带着一股不可能的认知，她绝望地紧拥着让她几欲心碎的男人，低声轻求。

西门少昊笑了，笑得很得意、很张狂。猛地，笑声隐逸在唇齒间，霸气且专橫的薄唇狂野地吻上那对娇艳欲滴的红唇——頃刻间，房里只剩下呼吸急促的娇喘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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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送走风小楼，西门少昊来到大厅后的“琰宫”。“琰宫”是西门少昊的书院，也是他召见臣子之处。若非极重大之事求见，否则，他多在此与要臣共商要事。

埋首书案的西门少昊，聚精会神地查閱着各分支部门所送来的案牘。

一身粉紫的娇小身影悄悄地移近“琰宫”半掩的书房门口。

双手一掩，捂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顽心大作的她，集肺活量于一气，正打算开口喊声吓人——不料里头的人已出声，先发制人。

“小鬼，若不想再挨左护法一掌的话，勸你还是打消念头。”

提到左护法，西门少钰即有如洩了气的气球般。讨厌！提到那木头人，自己就满肚子怨气！上回自己一时兴起，想吓吓大哥，岂料，目的没达到，倒让里头的左护法误以为是刺客，狠狠地击了她一掌，震得她五脏六腑全移了位不講，屁股如今还疼着呢！

虽说左护法事后已向她道歉、陪不是，不过，她还没決定“要”原諒他！

甩甩身侧的大袖衫，挥走两旁的丫环们，西门少钰两手交握于背后，挺着胸、缩着背，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檻。

“小鬼、小鬼！人家已十六了，大哥还如此叫唤人家。”

西门少钰佯裝不满地嘟嘴低嚷，然，一对鬼灵精怪的眸子却繞着屋內打转地搜寻着……待她寻不着那位大个兄时，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由指控地瞪着犹埋首桌前的兄长，“讨厌！大哥都是这样戏弄年幼无邪的少女吗？”

“喲！瞧瞧方才是谁说自己已是个小大人来着，怎么这会又成了个“年幼无邪”的少女？”西门少昊头也不抬地调侃道。

“死不认帐”，这四字可是西门少钰的看家本领呢！玩着自己的小指头儿，她走向兄长，“方才是方才，这会是这会。话是可以改的嘛！”然后双手一摊，覆在桌面的文案上，“大哥，钰儿好无聊──”美丽的娇颜犹带稚气，灵慧的瞳眸眨啊眨的，好不惹人怜爱。

“真的好无聊嘛！”对兄长皱眉的表情彷佛视若无睹，西门少钰强调地加重语气，脸上无辜的表情，让人见了，再大的气也没了。

西门少昊板着的面孔放柔了。“小凤呢？让她陪你玩啊！”他想起那位长相平凡，长她两岁的丫头。

“她也有自己份內的事要做啊！总不能老缠着人家，再说──”她睨了兄长一眼，打从爹爹过世后，大哥就不再陪钰儿玩了。”怯怯的语气饱含指责意味。

望着眼前小自己十岁的小妹，西门少昊不由得轻叹出声。不错，打从自己继位这几年来，除了偶尔想起会前往探视居住在“璇院”的她之外，确实已无暇再像多年前，带着妹子四处打猎、游玩；而从未见过娘亲的她，在爹病逝后，自己已是她仅剩的亲人了。

冷若花冈岩的线条转为柔和。“今年秋季的狩猎，可愿与为兄的一同前往？”

。

“真的？！”她已有三年未再参加秋猎的活动了——打从爹爹撒手人寰后。

“愿意！岂会不愿意呢！钰儿只盼大哥别“又”违背信诺。”西门少钰提醒兄长。因为兄长已空口说白话地让她失望了两回呢！

她攢眉蹙额的要兄长保証。

“行！我保証绝不再将你丟下。这会可让为兄的清静、清静？”西门少昊叹口气地说，将压在案头的一双青葱玉手轻抬挪置一旁，打算继续自己尚未閱尽的文案。

“成！不过，钰儿心里头倒有个疑惑想请大哥解疑。这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传大哥已逮着偷了宝刀的家伙，果真有此事？”

“嗯，是有此事。”终于将那对“押霸”的手移开，收回游移的心思，西门少昊低首重拾被打断的工作。

盜匪耶！定是长得橫眉怒眼、一脸凶相的样子。搞不好还是个瞎了眼、瘸了腿，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西门少钰天真地揣测着，心里煞是好奇。她纤细的身子往桌后挨去，灵巧的眼眸闪着諂媚，“大哥，钰儿可否——”

“如果你想小屁股挨揍的话，大哥没意见。”挥动的手不曾停歇，可温和的语气里透着威胁。

“前往瞧瞧”四个字让她硬生生给吞下肚。旋转的身子扬起袖口下轻柔的丝帛，西门少钰踩着闷闷的脚步，朝门口迈去。讨厌！都不理人家──咦？

她发现在灰色大理石长桌的下方，有一团黑茸茸的毛发。这可引起她的注意了，西门少钰眼睛一亮，转过身，她朝长桌迈去，蹲在黑毛前。

““雷火”是不是无聊的打紧？”西门少钰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双眸紧紧盯着地上那傢伙。

听那语气——天啊！这纵观天下，也独有她！西门少钰！人人娇寵的娃儿，胆敢对一只凶猛无比的黑豹提出这种邀请——黑豹老兄，本姑娘想找你去玩。

哼！少惹我！“雷火”懒懒地斜睨扰它清梦的人一眼，又倒头呼呼大睡，摆明它可没这份兴致。

西门少钰不相信地瞪大眼儿，哎呀！没想到自己这么没人缘，连它都不甩自己。

想到区区一只黑豹竟如此藐视自己，西门少钰掄起粉拳就往“雷火”头顶敲下去，“你这忘恩负义的傢伙！想当年，你奄奄一息的被大哥捡回时，好歹本姑娘也去望了你一眼，没想你如此薄情——”

一阵低吼算是它的回答。齜牙咧嘴的“雷火”猙狞地瞪着对自己頤指气使的娃儿，半晌后，缓缓起身朝主人的桌旁踱去。而临去前的一眼，明白写着：再碰我一下，要你好看！

眨了眨眼，西门少钰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抚着胸口，她怒瞪着吓掉自己半条小命的傢伙。臭雷火！死雷火！吓死人不偿命啊！没事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大哥！你瞧瞧！“雷火”实在愈来愈不像样！竟胆敢如此吓坏钰儿。”她倒最恶人先告狀。

“谁要你招惹它。”甭多想，也知是谁使坏。

哈！他两倒是一鼻孔出气。扁起唇儿，西门少钰挫折地起身，瞪了已蜷伏在大哥脚旁的傢伙一眼，她伸伸腰，“钰儿可是日行一善、做做好事，见它在这闷得慌，想找它到外头透透气，免得“他”闷坏了——”话中有意，意在言外。

西门少昊知晓他那妹子正拐着弯骂自己，不由得嘴角轻扯，“你再逗留下去，才真会闷坏了，我的好妹子。”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頁纸张。

唉，是啊！这里实在闷得慌，还是到外头瞧瞧有什么新鮮事，好让自己开心。

決定后，西门少钰开心地往门口急急踱去。然一对小脚尚来不及探出门檻，娇小的身子已猛地让迎面而来的“銅墙铁壁”撞个满怀。

冲击的劲道令西门少钰顛躓的往后倾，屋內的摆设瞬间在她愕然的眸里形成了倾斜狀态。

佛祖保佑！别又是我那可怜的小屁股。祈祷文方来到唇际，小蛮腰倏地被一强而有力的手臂抱住，她顺势往前撞向一片硬如銅壁的肉墙。

西门少钰虽逃过一劫，却也撞疼了鼻子。揉着发红的俏鼻，她“泪眼”盈眶地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傢伙！是哪个猪头猪脑、笨手笨脚、橫冲直撞、走路不带眼睛的笨——”

“蛋”字倏地由西门少钰唇际逸去。抬眼的她，发现自己口中的“笨蛋”正是左护法——东方上智。

东方上智关注的眼神望向西门少钰。“没撞伤你吧，钰儿小姐？”冷淡的语气倒与他眼中透着的担忧二字成了矛盾。

然而，西门少钰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到黑眸里不寻常的神色。此刻，她的一双眼正紧紧地瞪着扶在自己腰际的一双手，惊愕地答不出话儿来。

瞧钰儿小姐一脸怪异的表情，东方上智循着她的视线来到──“呃，小姐恕罪！属下冒犯了！”

东方上智赶紧松手，但他这猛地收手令西门少钰又重心不稳，不过这会儿她可有了心理准备，手一伸，她忙扶着一旁的门柱稳住后倾的身子。

挺直脊背，拍拍衣袖，西门少钰鼓腮地瞪着差点让自己摔个四脚朝天的男人，“左护法平常都是这样走路的吗？”

就完，不容东方上智有反駁的余地，一个箭步，西门少钰推开堵在自己前方的肉墙，嫣红脸地跑出去，丟下一脸愕然的他。

随着粉紫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东方上智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一脸带趣，望着自己的西门少昊。

“少主！”东方上智上前拱手作揖。

“由方才瞧来，钰儿对东方兄成见颇深呢！”西门少昊扬眉。

“少主对小姐还不是一籌莫展。”东方上智与西门少昊可说是同吃一个奶长大的。东方上智的父亲是——东方輔；而西门少昊则是城主的独生子，而东方上智的母亲是他的奶娘，因为文采蝶夫人纤细的身子没有足够的奶水来哺育她的孩子。

因此，他们的交情可说介于君与臣、兄与弟之间。所以，对于眼前这位迟了自己几天出生的“西丘之城”少城主，东方上智偶尔也会不畏权威地调侃一番。

而提起那位打她呱呱落地，便让人拱如珍璧、捧在心口的宝贝，东[奇+书+网]方上智与西门少昊不由地相视一笑。

“依我看来，是东方兄上辈子欠了钰儿，所以今生注定看她脸色。”话里透着玄机。

东方上智扬眉地耸肩，算是对西门少昊带刺探的问话表示回答。

一身蓝衫长袍、黑色裤裝、外出打扮的他，长靴沾满了泥尘，显示东方上智正从外头赶回。而他那张俊朗的面孔已隐隐带抹倦意，耳际两旁的尘埃说明此趟可是长途跋涉。

“有消息吗？”西门少昊合上文案。他在此除了查閱案由不外─也正等着东方上智的归来与他带回的消息。

“如少主所测，在“琉璃谷”附近，属下们发现数道陌生的足跡。”

“琉璃谷”是透明晶体的原产地，且是唯一的产量地。这种罕有的礦石只出现在“西丘之城”，数量稀少，他们开采它来当照明用，却有不肖份子当它是賺钱的宝物。而最让西门少昊担忧的是，“玥石”已近绝跡了！

因此，他更不能再让那些窥视它的匪徒们得逞，他得防止“玥石”被盜。“玥石”乃“西丘之城”镇国之宝，代表“西丘之城”的精神，故举凡对“玥石”图谋不軌之人——杀无赦！

而当务之急便是找出这班匪徒。

“统领和右护法呢？”貫有的冷峻再度跃上西门少昊俊秀的面孔。

“爹与右护法已驻兵扎营“琉璃谷”，期望能捕获匪徒一班人！爹要属下传话，请少主安心静待佳音。”

他就欣赏东方輔这点——深谋远虑，行事果決不含糊。

嘴角带抹满意的笑意，西门少昊起身，繞至桌前，“很好！不愧是──”

“稟告少主！地牢的犯人晕死过去了。”獄卒仓皇地出现在门口。

晕过去？西门少昊额眉微蹙。

虽是粗茶淡饭，饿晕的天儿却觉得今晚这一顿可说是自己有生以来，极具美味的一餐了！

瞧她口里尚在嚼着，眼睛犹如銅铃般紧盯着桌面的食物，深怕一眨眼它们就会化为空气般消失。而她的一双手此刻正抓着两个生硬的饅头。

手忙嘴也忙的天儿无暇顾及眼前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

嘴里的食物打断天儿方才的话儿，令对面的西门少钰不悅且好奇地催促道。

“喂！你说你叫天儿，再来呢？”囚犯的吃相让西门少钰不禁怀疑，若他将这张橡桌给活吞下去，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吞下口中来不及嚼碎的食物，天儿望了趴在桌前，一对黑眸圆滚滚地繞着自己脸上打转的女孩一眼，看来，这烦人的丫头是不会让她好好吃完这一顿。

端起一旁的茶水，“咕嚕、咕嚕”地灌了两大口。天儿打算一边填肚子，一边回答这丫头的问题。

“嗯，我叫席天儿，今年十九，爹亲是“风雷堡”——也就是往南行约莫半把个月，有座城镇——他在里头是个——当小官的，后来家道中落，一蹶不振，爹爹和亲娘亦因此忧勞成疾一病不起，相继去世——”天儿在內心懺悔地祷告着，继续又道：“无依无靠的我，本想投靠远房亲友，岂料却屢寻不着。千里跋涉之下，身上财物早已散尽，无奈之下寻得一農舍，并以身上的华服与他们换取少许的食物糊口保命。但是那把剑，它从不离我身，与我形影相随数年，是爹当年贈与娘的定情之物！它对我有特别的纪念价值，我捨不得卖它充饥，所以一直留在身边……”

喭下最后一口食物，发胀的肚皮令天儿不舒服的皱眉。她接着道：“至于那把弯什么刀的，确实是我在半路上无意间发现的！不过，如果早知那是把镇宫之物，打死我我都不会去碰它的！就让它躺在泥地被土埋算了，也可替自己免去这项莫须有的罪名。”

天儿言下之意是指自己好歹也是个捡回宝物的大功臣。

西门少钰眨眼，“如此道来，你可立了大功呢！”娇艳欲滴的櫻唇，唇角微微上扬，眼眸带趣地盯着她。

喲！没想到这丫头除了一脸精致外，可也机灵聪明的很。“小姐言重！天儿无居功之意。”天儿佯裝畏惧地拱手。腹部愈来愈明显的不适感令她额眉轻蹙。

天儿望着对面细致的脸蛋，“该说的已全部招出，信不信由“你”。”话儿却是针对另一头的男人。

西门少钰这俏宝贝，担心大哥不懂天儿的话，赶紧扯开喉嚨补上一句：“大哥，他全招了，您信还是不信？”眸子未曾稍有转移。

西门少钰对眼前脸带污穢的傢伙是愈来愈感有趣。瞧他——自己已经够娇小了，他却更显瘦弱，一点杀伤力也没有，与大哥口中所谓的“坏人”简直大相迳庭！

想想，这宫中所见之人个个莫不高大剽悍，就连服侍自己的丫环小凤，也高出自己几分，而他竟——嗯，他“长”得也不像是凶恶之徒，不如……

打着如意算盘的西门少钰不由得掩口偷笑。

南边的“风雷堡”？幼时自己倒与那席堡主曾有一面之缘。西门少昊望向男孩，自忖地沉思着。

天儿那身高贵的气息确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所能拥有。这傢伙若话中无虛假，真是官人后代，那么，拥有“擎天”那样”把名贵之剑确也不无可能。再说“弯月刀”倘真是他无意捡回，倒也阴错阳差替自己省掉寻找此物一事。

“你的话，我暂且相信、不过，在疑点尚未澄清之际，不准你离开宫里半步－－除非有我的许可。”严峻的冷眸射向天儿错愕的黑眸，“若让本少主发现你心存异念、图谋不軌的话——死！”一道寒芒闪过他的眼际。西门少昊唤来门口的仆役。“带他下去弄干净。”

西门少昊的宣判令天儿愕然地忘了该有的反应，因为结果还是一样——自己离不开这里！

西门少昊独断的宣判根本让天儿无从开口。走在仆役后头，懊恼的她由眼角瞄到女孩在西门少昊的耳际窃窃私语，且一脸得意地望向自己这边。其表情说明她正在打什么鬼主意，而此事八成与自己相关。

见西门少昊惊讶和皱眉的反应，天儿心生不祥。猛地，一股冷意倏地由脚底直竄发梢。

哎呀！这下可是淒淒惨惨、惨惨淒淒，惨无天日！现在除了得担心自己女儿身被拆穿之外，还得时时防范那丫头在她身上动念头。而西门少昊又表明得等到疑点查清方肯放她离开，这——万一出了紕漏，在这愈描愈黑的情況下，自己岂不百口莫辩！连转囿的余地都没？

不行、不行！自己岂能坐以待斃，她得赶紧想法子逃离这里，而且是——愈快愈好！

“琉璃宫”？乍听之下，以为不是座什么了不起建筑物的天儿，翌日，在她真正亲眼目睹这座城座时，不禁惊愕地圆睁双眼，就连逃跑的念头皆大打折扣。

牵着黑色駿马的天儿，让眼前壯观的景象深深吸引，好一座雄峙天地之间的城池啊！瞧它，就算自己騎着爱马由正门繞着城墙跑上大半天，也不一定能走完全程吧！

瞪着前方这片光滑且离谱地闪闪发亮的墙面，高耸天际的城墙丝毫寻不着一丝细縫或瑕疵，由不得天儿再次惊叹。

哇！他娘娘地！纵使拥有一身飞檐走壁的好功夫，遇到它，可能也要大叹派不上场吧！加上固若金汤的防卫，别说是苍蠅想飞进去，就连螞蟻欲从此经过，也得问问主人，更何況自己是这么大个人，简直是——进得来，出不去嘛！

“小子，快将马带来，少主已等得不耐烦了！”宫门前候着的人马里，一名高壯黝黑的汉子喊道。

收回心神，天儿望向门前的一群人，西门少昊正鶴立其中。一身黑色外出裝扮的他，其天生的王者之风令他在人群中更显耀眼出色。而此刻他正望向自己皱着眉。

加紧脚步，穿过厚约有五位壯汉互叠厚度的城墙，沦落为马房小廝的天儿不禁开始感到后悔，后悔自己干嘛负气离家呢？

哼！什么叫“暂且相信”？他压根儿就从未相信过自己！连日来，自己就连搔个痒的平常举止，也会引来西门少昊的一番侧视，更别提解決生理需要这档事，就差没对他“详加”报告罢了！还有啊，就是那只凶猛的野兽，一对金眸老是盯着她繞，害得她得时时戒备，深怕哪天惹它不爽的话，一口将自个儿给生吞活吃了！

更糟糕的是，每当她好不容易偷得空闲，想喘口气的时候，那黏人的丫头总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吩咐她那、唆使她这。而那西门少钰似乎挺满意带着她繞宫巡视，然后一脸洋洋自得之色。咦？难不成自己有她引以为傲的短处？抑或那丫头喜欢四处展示她的新奴？

总之，他们兄妹两紧迫盯人的監视，让她根本没有丝毫自由可言！更别提想寻机逃出，简直是痴心妄想。

趁着西门少昊外出之际，他的专属小廝──天儿偷得空闲，踱步于前庭的一头，脸上却是苦思不已。

驻足拱桥一端，天儿烦躁地将手里的小石丟出，顿时清澈的湖面扬起阵阵漣漪。远处的嘈杂声，让她皱眉地别开视线望向长廊那头。瞧！那轻盈如花蝴蝶般的娇小身影，不就是黏功一流的西门少钰。

唉，自己怎么如此倒楣？方才想起，这会就见到人了。算了，趁她未注意自己，快闪吧！打定主意，天儿赶紧移动步伐。

“喂！小个！站住！”天儿跨出的步子倏地僵在原地。

跑步的震动声愈来愈接近了（因为西门少钰从来不知姑娘家走路“该”怎么个走法），天儿咽口口水，再深吸口气，她旋转僵挺的身子，弯腰拱手唤道。

“小姐。”没想到自己堂堂“风雷堡”的大小姐，如今竟也落得如此狼狽下场。

“喂，小个——”

“小姐，是“天儿”。”天儿耐心地纠正眼前这位犹带稚气的西门小小姐。

岂知道被寵坏的丫头聞言后，微蹙眉头地将天儿从脚到首打量一番，然后一脸无邪地笑答：““天儿”这名称不男不女的，我倒觉得“小个”挺合你的。或许你该考虑改这名，天儿？”她认真的表悄不像在开玩笑。

该死！这辈子自己最恨别人提起连她皆深感遗憾的“事实”！天儿握紧双拳，克制自己那股强烈的想将眼前这位驕纵的女孩一脚踹入湖的念头。

“小姐找小的有何吩咐？”字字句句可说是从牙縫里挤出来。天儿恨不得掐死那张虛伪的天真面孔。

此话提醒了西门少钰找天儿的目的。“今个儿午后，宫外的东门有个庙会，我要你陪我去。”

出宫！太好了！自己正愁寻不到时机，这下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小姐！这可不成啊！要是让少主知晓，你叫小的如何担待？要是你有个闪失、万一什么的，小凤的小命难保啊！再说——”丫环小凤焦急忧虑的眼望了小姐身侧的男子一眼，“他的身份尚未——哎呀！总之，小姐，你不能貿然地带他出宫！

少主下过令的！”见小姐打的是这般駭人的鬼主意，小凤不禁急白了脸。

要她打消念头？门都没有！本小小姐一旦決定，可不轻易改变！西门少钰插腰地盯着帖身丫环，“我说小凤，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他知，这要洩漏了风声的话，大哥那边不说，我第一个罰你！”

“可是──”

“别可是了，如你真不放心的话——”西门少钰转向心里正在盘计着如何逃脱一事的天儿，然后心有所思地露齒一笑——邪邪的笑。

她的表情让天儿倏地心生警戒，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餿主意？

果然，西门少钰接下来说的话，震撼力十足地使天儿血色尽失、刷白了脸。

“两个时辰后，我和天儿若未回宫，你就吩咐下人用那把“擎天剑”杀了马房那头“白马”，小凤。”西门少钰甜甜地宣读道，口吻与她兄长同样霸气，不容置疑。

小凤又望了一脸苍白的男子一眼，她再次试图与小主子講理。“小姐，就算小凤不说，那严守门外的侍卫们也不允许小姐私自带他出宫的！”她提醒小姐，就盼小姐能知难而退。

哎呀！小凤不提，自己倒忘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西门少钰不禁苦恼地两手扯着袖口，扯着、扯着，西门少钰突然不动了！美丽的眸子盯着指间纠缠的布料，一阵奇想闪入她脑中，令她开心地笑开巧唇。

“有了！”低喊一声，顾不得男女有别，她不由分说地抓起天儿的手腕，拉着她往屋里跑去。

丫环小凤则着急地紧跟在后头。

“今儿个是十五，每月的这天，“西丘之城”的大城门自午后便大开至隔日的午前。

来自四方的小販们，瞬间已据满“汴街”。只见街头街尾客商们扯着嗓门吆喝着，招攬顾客。

热絡的景致不禁吸引了男男女女，就连平日足不出戶的贵家千金也都兴致高昂的出来湊个热闹。

糧米酒茶啦、上好的纸卷啦、精美的书籍啦、果物、丝织品、药材……这来自各地的商品，此刻可说集萃于“汴街”。熙熙攘攘的人流，挤满了“琉璃宫”外的大街小巷，早现出一派和乐安康的景致。

然而就在人流里，远远瞧见有两个少女，一边东张西望地欣赏着两侧热闹非凡的景象，一边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潮向前滑行。

这两位少女穿着朴素，头上也未戴釵饰珠环，但举止气质却使人一看便知非平民百姓之家的女子。

其中一位较为高挑，一身淡紫罗衫、明眸皓齒，惹人怜爱﹔另一位则是淡蓝长衣裙，天生丽质的脸蛋没有一丝脂粉，倒被那透着自然红润的色泽多增添份娇媚。

趁着前方的人潮让一卖铁打药的武师的喊叫声给吸引歇了步子，她两赶紧儿寻得一空隙，赶忙地竄出人群。

逃离拥挤的人群，一身淡紫的西门少钰找了处较为宁静的街角歇脚。长吁口气，她扇动两侧寬大的袖口，企图驅散一身的热气。

“真要命！今个儿可真热煞人了──”西门少钰瞇眼地望了碧蓝的晴空一眼。

“哼！”一声，表示她的不满后，她转头睨着一路不吭声的“丫环”。

正以袖口拭着额角汗珠的天儿，被身侧那两道视线盯得实在不甚舒服，她放下手，“小姐？”询问地看着那位上辈子八成是魔鬼转胎的西门少钰。

西门少钰嘴角一勾，将“丫环”徹底打量一番后，顾盼之间的笑意更浓了，噗哧一声，她不禁掩嘴低笑。

见她这模样，天儿有丝恼了！她防卫地挺直脊背。

“何事让小姐如此开心？”她不觉地压低嗓子，皱眉地盯着西门少钰。

片刻后，西门少钰抬眼，“你呀！”瞧着被自己裝扮成一身女裝的天儿，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天儿，你这身打扮若让人瞧见，知晓你是男扮女裝的话，打死人也没人相信你是男的！凭你这姿色，天儿，你真是投错胎了！你要是个姑娘家的话，可会是个艳冠群芳的大美人呢！”歇了口气，她对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孔继续取笑道：

“我想，就连大哥也不得不拜倒你裙下吧？哈。”

说到那男人，天儿惊惶的脸更加惨白了。自从这满脑坏点子的丫头将自己扮成这副德行之后，自己无时无刻不处在战战兢兢的狀态下，就怕有人瞧出一丝端倪。

再说她两出宫已有段时间了，再不回官可不成！虽然这里的热闹景象让她流连忘返，但，她可不愿西门少昊比自已早一步回宫，若让他撞见自己这身打扮的话－－天啊！她可不敢想像。

天晓得自己恨不得能就此逃离这鬼地方，但是，想起自己的“擎天剑”与“爱马”犹被扣留，天儿只能咬牙切齒、无奈地打消念头。

该死！还是赶紧勸这丫头回宫吧！

“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别再逗留，还是买了凤姐要的针线，回宫吧！”

一听说要回宫，西门少钰细弯弯似新月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怎么成！本小姐尚未尽兴呢！不准！再待会。”难得自己第一次扮下人出宫游玩，身旁又无随从紧跟着，才能玩得尽兴，岂能就此打道回宫。

哎呀！你这丫头玩得倒尽兴，我可分分秒秒过得心惊胆跳啊！

“小姐，不是天儿想坏你的兴头，小姐出宫已有段时辰了，而少主想必已在回程途中——”天儿看着眼前那张变化中的表情，又道：“小姐不想少主发现吧？”

这帖可是对“症”下药的上好“方子”呢！

果然，搬出个“西门少昊”，真打散了西门少钰的兴头。想起大哥，西门少钰什么兴致都没了。她瞪了一眼提醒自己的“丫环”一眼——多嘴！

见自己终于“打动”了那丫头，天儿不由得长吁口气——佛祖保佑！

抱着丫环小凤要的东西，席天儿与西门少钰走出“汴街”往另一头迈去。

走着、走着，西门少钰见前方围着一堆人，人声嘈杂，似乎发生了争执。她不禁停下步子。

“小姐，别湊热闹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瞧她睁着明亮晶瑩的大眼望着那堆滯塞的人群，天儿可担心了。

西门少钰细眉轻挑，唇角微勾，“走，咱们瞧瞧去！”拎起裙摆率先往前走去。哈，这种好玩的事儿，自己怎能错失！

该死！天儿懊恼地詛咒一声，连忙跟上去。

人堆里的天儿为好奇心十足的西门家小小姐拨开人群，好让她能挤上前去一看究竟。只见一满腹油水的中年汉子，粗壯的手捉住一个鬚发皆白的老樵夫不放，说：“这没长眼睛的老家伙，踩脏了本大爷的新靴，找死啊你！”

老樵夫衣衫檻褸，蝦躬鞠背地拱手乞求道：“大爷发发慈悲，饒了我老人家，实在是人太多太挤了，要不你好心等我卖了柴火，湊足了钱，再还大爷一双新靴吧！”老樵夫顫动的手指向那捆被恶汉同夥的男子踩在脚下的柴薪。“湊足了钱？”

恶汉瞪着一对牛眼，冷冷的讥笑道：“等你湊足了钱，早不知去向了，到时本大爷向谁讨？”粗壯的手摇着手下那具老骨头。

恶汉摆明不肯让步，周围的人看不过地噓声四起，但很快地便让恶汉的拳头所吓住。

人群里有一男子实在看不下去地出声：“这位壯兄，我代这位老伯赔你银两，你别为难他老人家！”

汉子一阵狂笑，不屑地用鼻“哼”道：“本大爷今个不爽，非这老傢伙亲手赔我不成！勸你们少管闲事，否则休怪拳头无眼！哼。”

天儿生平最看不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人渣。皱着柳眉的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上前——“你要的银两在此！”四、五个白花花的银子，突地砸向恶汉的臭脸，现场顿时鴉雀无声，一片寂静。

天儿错愕地望着身旁比自己早出手的女孩。

西门少钰走上前去，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直瞪着汉子，“连个老人家你都不放过，你是不是人啊！”正颜厉色道，纤指指着那只猪鼻而它此刻正喷着气。

恶汉僵窘地站在那，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清骂自己的是位标致的美人，他臊红的脸马上露出十分明显的邪恶笑容。

“喲——哪来这么一位漂亮的姑娘家！既然你想替那老不死的打抱不平，不如让本大爷好好疼你──”

老樵夫被甩到一旁，汉子侵犯的手直探向鼻前那只玉指。

“放肆！”“啪！”的一声，汉子粗糙的脸颊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西门少钰后退一大步，高傲冷峻的表情却寻不着一丝害怕。

围观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一身淡紫的女孩身上。连一旁的天儿皆在內心暗叫不妙。

恶汉抚着被打的部位，站在那儿直喘着粗气，脸漲得通红。他妈的！臭婊子竟敢打我“臭丫头，你敬酒不喝，想喝罰酒！讨打你——”

“住手！”淡蓝的身子倏地挡在汉子和西门少钰之间。

汉子再度被震住了。喲，又是个美人儿，今儿个艳福可不浅呢！露出淫穢的笑容，他一对賊眼繞着眼前娇颜丽质的女子来回打量。

“成！只要你让本大爷开心，大爷我包你舒舒服服的！怎样？”一口黄牙在阳光下闪着恶心的色泽。

冷凝的嘴角掠过一丝鄙夷的微笑，天儿猛地扬腿，“包你个头！”屈膝的腿狠狠地撞向汉子的胯下﹔在汉子哈腰惨叫的同时，天儿忙捡起脚旁的柴根，再次往眼前那颗黑色的头顱用力挥下，闷哼一声，汉子倒地晕死过去了。

丟下木棍，捡起被自己丟置一旁的小包，天儿抓起西门少钰的手腕，“快走，小姐！

“想去哪？”她两走不到两步，便被一道銅墙铁壁的肉墙给堵住去路。

与汉子一夥的男子，不由分说地亮出雪亮的匕首就朝她两刺去．天儿心惊之下，反射性地推开一旁的西门少钰，瞬间一道刺痛感让她皱紧眉头。

望了手臂上涌出的血丝一眼，强忍着痛，她慌忙地躲过第二刀，却被脚下的长裙给绊倒了！

跌坐地面的天儿见男子再度扑向自己，她扶地的手掌一握，盈满泥沙的手，笔直地投向那张逼近的脸。

趁着男子难过地揉着眼，天儿赶紧起身，拉起犹傻愣在一旁的女孩，突然，她想起什么地，又返身，走到满嘴三字经尚在揉着一双眼的男子身前，朝他的胯下又是扬腿一踢，“去死吧你！”

捡起小包、拉着西门少钰，天儿加紧步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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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天儿，还疼不疼？”西门少钰歇步，转身望着后头已换回男裝的天儿，关切地问道。

不疼才怪！天儿拱手，“多谢小姐关心，这点小伤不礙事的。”

突然，一阵马嘶声竄入她两的对话中，两对眼眸不约而同地望向前庭。

馳騁大地的背影彷若傲巡天地间的黑鷹，威猛的气势、壯丽的雄姿，令人心生惧意，却又着迷地不忍将目光转移。

一双秀美的眼睛一闪，不觉地紧追着马背上的人影，是西门少昊！他回宫了。

西门少昊在前廊的石阶前倏地勒马，因为洁亮的石阶上佇立着一位似乎早已等待多时的女人。

天儿好奇的目光越过健硕的身躯投向一旁，虽然自已不能很清楚的看清女人的长相，不过，隐约间仍可瞧出是位相当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那头披瀉及腰际的乌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彷如丝缎般，令人禁不住內心赞叹。

一身艳丽裝扮的女人拎起裙摆朝黑马靠去，仰望的粉脸因期待而发亮。然后低首的西门少昊不知对女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儿，让她捂起红唇呵呵娇笑不已。接着，一阵惊喘声由她口中轻呼出，马背上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她攬腰抱起納入怀中。

跌进西门少昊胸前的女人，佯裝生气地掄起粉拳往他胸膛轻捶，并娇声指责地瞠视着他，而丰腴的上半身却是紧挨着西门少昊，有意无意地扭动着。

圆睁的眸几不由地张大，天儿当然知道马背上的女人正在诱惑她眼前那位俊美的男人，不过，这光天化日之下，她的举止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简直没有丝毫羞耻心！

然而西门少昊的反应再度使天儿紧抽一口气，因为他竟大笑地将那张狂傲的脸深深地埋进她胸前，爽朗的笑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眼前大胆调情的一幕，让生平第一次目睹此景的天儿不觉地一阵热潮由耳根直竄至两颊，反射性地移开视线，她脸蛋通红地盯着脚下。

天儿强迫自已不要去想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心跳却是违背心意地愈跳愈快。

突然扬起的马蹄声，让天儿不由自主地抬眼，由眼角她正好扫到黑色駿马和它的主人消失在前廊的另一端，人也不见踪影了。

再无知的人，由方才的一幕也能猜出他两这会是做什么去。天儿不屑地轻哼。

看来，这西门少昊除了性子霸气、专制之外，还是个沉迷女色的男人！大白天的竟——想到他们待会要做的事，天儿倏地脸上又是一片嫣红。

不过，凭他那张俊朗的面孔，身旁一定不缺女伴吧？

“她是谁？”她心里想着，口中也不觉地问出。

“她？”西门少钰望着兄长消失的地方。马匹奔去的方向便是“瑀宫”的宫邸，兄长招待女人的寢宫。

“玉香坊的主人──风小楼。”西门少钰扬眉，“大哥身旁的新欢罢了。”平淡的语气，彷若对此事已是司空见惯，屢见不鮮。

玉香坊？没想到如此美丽的女人会是出自于……天儿用眼角瞄了身旁的女孩一眼，听她的口气，这西门少昊老穿梭于旧爱与新欢之间。

但是话又说回来，像他这么一位同时拥有财势、权力、地位与一张足以迷倒天下众女性的面孔的男人，确实有左拥右抱的能耐。自动投其怀抱者便不计其数，何況是刚才那位。

“她长得真美！”天儿由衷地赞美，內心倏地扬起一抹异样感觉。

“风小楼？”西门少钰侧脸望了身旁的傢伙一眼，耸肩道：“凡是男人都会说她美，不过，唉！纵使她再美艳攝人，仍旧不能使“西丘之城”的少主动情。”

哦？为什么？像风小楼这样貌美的女人，就连同是女儿身的自己见了都难免心动，何況是西门少昊。再说瞧他两方才亲昵的举止，想必他是非常寵幸喜爱她才是呀！

“为什么？”天儿不明白。心里猜想可能是因为风小楼乃教坊中人之故吧！

“为什么？”西门少钰朝“瑀宫”的方向深深丟下一眼后，她转身往自己的寢宫──“璇宫”缓步踱去。

“既没“心”，何来“情”！”平淡的语气带着一抹浓郁的哀愁﹔脸部表情亦不像西门少钰平常惯有的俏皮神态，反而一反常态地蹙起眉头。

无心？无情？天儿的好奇心十足地被挑起。她紧追上前，“为什么？”又是句“为什么”，莫名地，她有股冲动想多了解那位少有表情、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男人。

一声轻叹由红菱小嘴缓缓吐出。“大哥的心早随着“那”女人的去世而一同埋没了。？又是另一位女人。他的红粉知己真不少啊！“她是谁？”竟能让西门少昊因她的过世而拋弃爱人的心……天儿禁不住羨慕起那女人。

“她？她是我大嫂，大哥结締半年的新婚妻子——向晚芸。”灵性的美眸闪进一抹指责之色。

呃，他有过妻子？！向晚芸？名如其人，想必是位甜静迷人的姑娘，否财，岂能令西门少昊为她而封闭心湖。

“少夫人想必一定生得动人美丽。”天儿的胸口有点涩。

西门少钰歇脚，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晌后，又继续往碎石小路迈去。

“天使般的笑靨、全身散发着诱人的甜净气息、纯美无瑕地让人急欲棒于掌心呵护不忍伤害……不错！她是位罕见的绝姿美人。”

西门少昊的挚情让天儿对他先前的成见不由得減少几分，还多了些怜憫：但是，想到他狂妄豪放不羁的举止，她不禁蹙起眉头，那实在不是一城之主该有的风範！

中午时分，膳房后方的院子里，天儿一身青衣，手执长枝在空地上来回比划着。手中之物虽非“擎天剑”，俐落的身手仍不減其水准。

她双腿前后一跨，两手一挥，握棍凝神，准备出招，就在此时，慌乱的脚步声由小亭那方传来。

天儿转身，只见凤姐行色匆匆地繞过小亭往地这走来。

“凤姐，何事如此慌张？”放下悬在半空中的双手，天儿好奇地望着脚步匆忙行经自己身侧的丫鬢。

“哎呀！我现在可是分身乏——”步几末歇的小凤倏地打住，一个急转身，她走回到天儿跟前。“天儿，你这会可闲着？”

“我──”

“那，这香茗勞你代凤姐送至“瑾宫”，赶着呢！”容不得天儿有意见，她一骨碌地将手里的玉盘塞到天儿胸前，又赶着步几匆匆离去。

瑾宫！瑾宫不就是他的寢室？该死！自己避那男人都来不及了，这会——真是他娘娘地倒楣透了！

瞪着冒着香气的清茗，天儿低咒地连骂数声。带着懊恼的神色，踩着迟疑的步伐，她提着一颗心朝“瑾宫”迈去。

在侍女的指引下，天儿经过正厅，来到后花园。园中萃集了奇花异石，四周假山奇巧、流水澄澈、花木扶疏，巧夺天工的景致，让她不觉地犹如踏入绝美仙境般，惊艳不已。

收回游移的视线，她在花海围繞的亭阁前找到他。彩着碎石几，她往小亭方向走去。

“少主。”亭內没有任何回应。天儿皱眉地踏上石阶，将玉盘置于圆几上，“少主，小你给你端茶来了──”回应她的只有虫嗚与鸟啼。

眉头又是一蹙，天儿举步往躺椅上的男人走去。“少主？”睡着了吗？

发下一对流盼生光的美眸，愕然地连眨数下，离开那对轻合的眼脸，她的视线不觉地往下移──微敞的衣襟下展露着健硕的肌肤，并在驕阳的佛照下，投射出一抹性感的光晕，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它们摸起来是否如目下般光滑结实呢？

倏地，天儿蓦地嫣红了脸，她忙地移开视线往上挪去。

孤挺的下巴显示他不屈服的傲骨，性格的双唇抿成一直线，那道令男人们投以嫉妒之色的挺鼻，紧闭的脸下是对带着冷意，仍无損其魅力的黑眸。天儿此刻才“真正”发觉到眼前这霸气傲人的少城主，可真是位俊美伟弦竟男人啊！

她的心没来由得猛地枰枰直跳，视线跟着急急往上移，咦？这是——西门少昊的额上没有像往常一般束着丝缎。他额上中心的朱红弦月胎记锁住了天儿的目光，鮮艳的色泽在他白暂的肤上，显得光彩夺目口口美极了！

捺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她上前俯身，伸手探向西门少昊的额前，岂料天儿指尖尚未触及那片肌肤，人已被一道劲力打得飞向半空中，撞落在石柱旁。

闷哼一声，天儿抚着撞晕的头，企图站起身，却让一对有力的手臂助了自己“一臂之力”，鷹爪般的手揪着她的前襟，将她提上了半空中。

“你想干什么？！”西门少昊寒眸微瞇地低语，身后那头未以任何丝带束住的长发，狂妄不羁地随风飘扬，使他犹如一头危险的狂獅。

平视眼前那对透着冷己的黑眸，天儿面如白纸地叫嚷着：“放……放我下来！小的是给……给少主送茶来的，见……见少主歇着了，想……想上前唤醒您的──”他娘娘的！再不松手，她可就玩完了！

天儿难受地推着掐在自己颈下的双掌，然而凭她如何使劲，却是徒勞无功。

在她正打算放弃的同时，颈下的力量略为放松了。

“记住！千万别再这样接近我！懂吗？”西门少昊逼视着掌下的男孩，不疾不徐的语气透着毫无温度的冷意。

喉嚨痛得发不出声的天儿，连咳数声，只能点头表示回答。在她的回答后，颈上的力量更加松懈了，天儿张大小嘴，忙吸进大口的新鮮空气来缓气。

天儿发觉前方的男人已静默片刻，內心揣测不安的她，终于捺不住地缓缓抬头。

“少主为何直盯着小的瞧？”该死！他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天儿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那张只与自己有咫尺之距的平板面孔。

西门少昊审视的目光来到覆蓋在眼皮上方的发丝，男孩那头不修边幅的头发，几乎蓋满地半张脸。

西门少昊不悅地皱眉，他不容许自己的手下有不爱整洁的“嗜好”。

“你这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待会去给我弄整齐！我不希望自己身旁待着一位不知长相的小鬼！懂吗？”

“懂，我……我会将它弄整齐的。”只要他赶紧放了自己，他说什都好！

天儿慌忙地连点头，內心祈祷着西门少昊赶紧放了自己，好让她速速离开，远离那对精明危险的目光。

冷冷的面孔有着一丝满意，攝人心神的黑眸在天儿身上停驻片刻后，正如天儿所希望的，西门少昊两手一松，天儿来不及做准备地，“砰！”一声，人像个布娃娃般跌回地板上。

“顺便把你那张脸给我洗干净点，退下吧！”丟下这么一句，西门少昊在圆几前坐下，不再理会地板上那傢伙，独自吃起香茗来。

他的“温柔”换来天儿几声哀嗚与低咒声（不过当然只有她自己听见）。一手抚着难受的颈子、一手揉着摔疼的部位，她起身告退，忙着离去。

就在席天儿离开后，一条黑影无息地来到西门少昊的身后。

头罩黑布的黑衣人向西门少昊拱手作揖后，黑衣人上前俯身，在主人的耳际低语。

附耳交谈片刻后，黑衣人退至一旁。“主子是否要属下继续暗查？”他等待着主人的回答。

炯然精锐的双眸盯着几上杯內的纹路，眼底不见一丝情绪波纹。经过这阵子的观察，他发现这孩子除了少言、孤僻外，并无威胁性可言，若他正如报告所传，与出没在“琉璃谷”附近的盜匪毫无关联的话——自己理应还他自由。

“不，这事暂且搁下吧！”

“是！属下告退。”黑影一闪，不见任何风吹草动，黑衣人就像来时般，消失在空气中。

而在长廊的通道上，连串的詛咒声与三字经正由一张唇线优美的櫻唇吐出。

该死的！天杀的！真他妈的自己倒了什么八辈子大楣，窩在这鬼地方，当个下人，让人使唤来、使唤去不打紧，还得受那虐待狂的气！真他娘娘的！自己若再继续待在他兄妹两身边，她的壽命会提早夭折的。

逃走的念头在天儿心中不觉地更加强烈。

李大和王五，这两家伙嗜酒如命，只要自己在他两轮班的时候稍加动点手脚──“天儿？！天儿！”

如雷貫耳的吼叫声划破云际，直达天儿几欲被震破的薄弱耳膜。

一手按着狂跳的胸口，一手捂住嗡嗡乍响的左耳。“小姐！你这突来的一喊，害天儿的胆子差点就回不了位！”天儿蹙眉，没好气地瞪着前方鼓腮盯着自己的西门家宝贝。

西门少钰没有马上答腔，她先是以灵黠的眼带着犀利的目光，将天儿打量一番，然后扬眉，“突来？我已连喊你数声，你却没有一丝回应。我说，天儿啊，你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何不道出来让我分享分享？”

“哈，小姐多心了，天儿怎么会有事呢！没事、没事，怎会有事呢！哈。”天儿陪笑地说着。微湿的双掌在两侧的衣襟上来回擦着。

“没事就好，”西门少钰斜睨她一眼，又道：“倘若是在为逃走一事而烦——我看你就甭操心了。”

西门少钰突然冒出的一句，令天儿措手不及地愣了半秒，后佯裝惧意地赶紧为自己脱嫌。“钰儿小姐明鑒！天儿绝无此胆大的念头。”

“哦？”西门少钰意味深长的看天儿一眼，长叹口气地走向一旁。“不打紧了，这都无关紧要了。”

天儿、心脏忽地漏跳半拍，她追上去，“小姐的意思是──”

“昨个儿午后我打从书房门口经过，“不小心”听到了少主与右护法的谈话，谈话的內容好像是说──”西门少钰瞄了紧跟身侧的傢伙一眼，继续道：“再过段时日……会还你自由，屆时，去或留皆由你自个儿決定，所以——”又瞄他一眼，“勸你别再为此事大费周章，要不弄得适得其反，反倒出不了宫，到时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再说，少主性情反覆无常，惹火了他，想他哪天高兴再放人，那真是遥遥无期，不知何日。”言下之意提醒天儿，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宫的。

不过，天儿此时已无心多想。她上前挡住西门少钰的去路。“此话当真？”欣喜的眼神犹带疑心。

西门少钰看了一脸喜色的天儿一眼，繞过天儿。“当然“当真”，不过——可委屈了小姐我。想想，身侧好不容易有位足以“匹配”的小个，现在大哥说要放人——”歇脚，西门少钰佯裝懊恼地盯着天儿，“你说，这往后我上哪去寻得像你这么一位在“身高”上与我如此“相配”的随从？所以啊，我“真”该勸大哥打消放人的念头才对──”

哎呀！这丫头真是可恶极了！竟喜欢拿人家的短处来凸显自己，难怪她老要自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身侧，原是想藉此来满足她的虛榮心。

先将不满丟至一旁，天儿的心里有个疑惑，她侧望着西门少钰粉嫩精致的脸蛋。

“钰儿小姐为何告知天儿此事？”納闷的天儿心想，她是不可能如此好心，平白无故将消息事先透露，让自己知情，这不像她平常惯有的作风——难不成又是她整人的计谋，让自己信以为真，空欢喜一场，屆时，她乐得躲在一旁捧腹大笑？！

嗯——后头的可能性倒比较像这丫头的个性。天儿几乎可断定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但是，西门少钰接下来说的话，却令她错愕地睁大眼睛。

“事先告诉你知情，是想在少主问你去、留的时候，心里先有个准备，”西门少钰故意地叹口气，“唉！不知怎地，我是愈来愈习惯有你的陪伴，若你这一走，还真令人不捨，而且──”瞄他一眼，“全身雪白的马儿在这可真是罕见，让人见了不免想将它占为己有呢！还有，那把挂在“琰宫”壁上，綴满珠饰的宝剑——哎呀，真是令人爱不释手啊！你也知晓，大哥向来疼我，只要我开口，必是有求必应！所以——天儿，你得“想清楚”再“好好”回答哦！”

天儿终于明白她何以如此“好心”告知自己这些了。原来她是拐着弯子威胁自己，倘若选择离去的话，马和剑就别想一起带出宫！不，更明确的说法应是——就算西门少昊愿意放她走，眼前这丫头却未必答应！

如此道来，自己还不是走不成？难不成真要在此老死一生？不行、不行！自己还是照原定计划，将剑偷回，带着“云”连夜逃出宫。

子夜时分，夜闌人静，琉璃宫除了几个要口有卫兵们固定地来回巡视站哨外，四周一片寂寥。远处几盞“玥石”所透射出的光线，在辽广的前庭产生处处令人生畏的黑影，使它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息中。

迎风摇曳的枝叶沙沙作响，清澈的湖面倒映出它们摆动的舞姿。一阵狂风吹来，摇摆的树枝彷若魔鬼般，在阴暗之处张牙舞爪着它验人的魔爪，静待着猎物的无知踏入，而将他吞噬进黑暗的世界里。

黑暗中，娇小的身影低着身，缓缓地朝湖面的拱桥接近中。

天儿握在手里的黑布罩上了桥头两端的“玥石”，瞬间，湖面只剩下由远处透射过来的隐约光线。

藉着微光，她俯身低首，躡手躡脚地爬上拱桥。桥的另一头正是直达“琰宫”

的方向，天儿打算先将剑“取”回，再回马廄带“云”出来。

趁着马房的小廝与值守宫门的禁卫们早让自己用酒灌得不省人事、呼呼大睡之际，天儿加紧脚步，把內心隐隐传来的不祥之感先丟置一旁。

她弯腰半走半爬地上桥，一对机警的眼睛不忘时时警戒的投向右侧方，佇立在前廊石阶两旁的侍兵们。

好不容易，终于“爬”到了桥上，但是眼前突生的两双厚重长靴却凭空而降的挡住天儿的去路，令她着实吃惊地倒抽一口气。

天哪！惊恐的视线由沾满尘泥的靴几往上移──啊！是李大和王五！他两此刻不是应该让已送去的酒给灌得……该死！碰上这两个酒醉的傢伙，事情不闹大才怪！

天儿內心一惊，反射性地起身，想赶紧逃离眼前那两位危险人物，却因自己急剧突然的动作，惹来右脚踝一阵刺痛，双眉紧皱，她跌坐回桥面上。

“嘖、嘖、嘖！瞧这会在桥面上爬的“乌龜”，不就是咱们去马房遍寻不着，只瞧见两名正作着春秋大梦的傻蛋，而他却独自跑到这里欣赏湖色的天儿吗？”

首先开口的是李大。而王五则弯下身蹲在一脸慌张失错的天儿面前，露出一口黄牙。

“小、小子！这么晚不乖乖的躺在床上睡觉，反而在这爬来——爬去的，你、你可真是位坏小孩哦！对不对，王老弟？”

“是啊！”王五也蹲下身，“这夜深人静的，你在找什么？还是你“干”什么？小兄弟？”

“我——”眼前这两位不怀好意的魁梧男子，令天儿不由自主地咽口口水。李大和王五打从以前就老喜欢找她麻烦，她对他两是避之惟恐不及。

天儿试着让自己保持镇静，她露出一抹笑意，“我……钰儿小姐要小的帮她找回一粒……白天不小心遗失在此的珍贵珠饰。”随口瞎編个藉口。

“哦？”王五的眼睛微瞇，“李大，你说这地方会不会阴暗的连想找到自己的手指都显得有些困难？”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天儿渐显苍白的脸孔。

“不错！王兄所言甚是，就是因为光线不足，所以我才会趴在桥面上的。哈…

…乌漆抹黑的是挺难找的。”天儿干笑两声，附和地解释道。单薄的身子不觉地往后退，直到背部触及桥栏。

“那——找了老半天，到底找着你想找的东西没？小兄弟？”李大欺身向前，两手掌分置于天儿身侧的地面上，他朝天儿眨眼，并挑舋地呼口气。

迎面而来的刺鼻气味令天儿紧皱眉头，她难受的想挥动双手，将眼前难聞的味道给拨散至一旁，但又怕因此而惹得他两不快。

她不着痕跡地把脸微偏一方。“还……还没，不过，就快找着了——如果李兄和王兄愿意好心地离去，让我继续找的话？”

“好心？应该！应该！我和王老弟理应留在此，帮你这可怜的傢伙，找回那粒什么天下奇珠，对不对，王老弟？”

“不错，怎能让可怜的小兄弟独自在此受凍呢？我王五可会心疼的呢！”一口黄牙闪着齷齪的光芒。

该死！自己送去的那两罈烈酒怎么对他们起不了作用？天儿懊恼地瞪着两张双颊一片红潮的醉脸。

又是一阵扑鼻而来的酒气，天儿再也受不住地出声警告。“两位老兄，你们喝了酒又擅离职守，小心让少主知晓！他对不尽职之人可是会严懲，毫不留情的！”

她想藉西门少昊的威名打发他们走，要不若再让他两如此嚷嚷下去，这误了自己大事不講，恐怕以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李大和王五在听完天儿的话之后的反应，竟是相视一下，猛地开口哄堂大笑。

了亮的笑声吓坏了天儿，她大惊失色地急忙在唇边做噤声狀，“噓喂，你们想引来其他人啊！还是想吵醒西门少主？”

她气急败坏地低嚷道，心里恨不得一人一脚的把那两张猪脸给踹进湖底，只要别再让他两发出猪叫声就行了。

李大和王五显然是真醉了，对于天儿的警告置若罔聞，反而笑得更嚣张，叫得更张狂。

天儿发下的脸血色尽失，远处昏暗的建筑已逐渐亮起灯火，可想而知，是被猖狂的笑声所惊扰。天儿真后悔自己为何不早付诸行动，一脚踹下他们，好闭上那两张乌嘴。

“酒？哈、哈！我和王老弟哪有喝、喝酒！只、只不过是喝了两、三口，小兄弟你送来的……的是“水”罢了！再、再说呃──”李大打个酒喝，“咱们那……

那英明的西、西门少主，这会正躺……躺在柔软舒服的温柔乡里，哪来闲情关心我们这些做手下的，王、王老弟，你说是不……是啊？呃……”

“对、对极了！哈……这琉璃宫除了戒备森……森严外，还有那高……高耸入……入什么“际”的，别、别说是人想逃……逃出去，就连只苍蠅也……也……呃，喂！小…小兄弟，你想上……上哪去？呃……”

王五一把扯住往他腋旁爬去的小个子，手一使劲，天儿被狠狠的甩回原地。

他粗鲁的动作，扯痛了天儿已呈红腫的足踝。她低哼地跌坐在地面，抚着抽痛的部位，连声低咒。

压下满腔的怒火，她低声道：“两位大哥豪气干云，天儿我可胆小如鼠！行行好，放了小的，让小的回马房，成不成？”现在再不走的话，待会可真走不了了。

要是因此让西门少昊再次生疑，岂不误了大计！今晚之事得作罢，他日再议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摆脱这两个驢蛋？

“马房？”王五探过头去，突地让天儿反射性地往后退，僵硬的脊背因此撞上了坚硬的桥栏，一声低咒由她嘴里吐出。

王五那只“猪鼻”，在小傢伙的身上嗅了几下，他大皱其眉，“哇！小兄弟！

你一身马骚味啊！”他露出厌恶的表情，瞇起眼睛在天儿身上上下打量着。

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他嘴角，王五以手肘撞了身旁的李大两下，“李…

…李兄！咱们就做做好事，替小……小兄弟一身的臭味给……给去掉！你说……如何啊？”

“哈，好……好极了！王……老弟，我喜欢你……你的建议。小兄弟确……确实该好好洗……洗个澡。呃——”

四道狡檜的目光射向天儿苍白的面孔。天儿已无退路，她的背紧密地帖在桥栏，而王五和李大仍脸带淫笑地朝她靠去，迫使得天儿不禁两手抓着背后的雕栏，沿着它缓缓站起。

她戒备地盯着王五和李大，“别……别过来——啊！你们要干什么？啊——放我下来──”

在尚末搞清楚狀況之前，天儿只觉身体突然凌空飞起，下一秒，上半身已半吊在桥身外。

“该死的！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瞪着湖面上的倒影，天儿惊喘地扭动着身躯，挣扎的踢动双腿，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能喷出两道烈焰来，烧得他两尸骨无存。

她咬牙切齒地大声叫嚷，足踝传来阵阵的刺痛感也不能使她停止挣扎。大寒夜的来个冷水浴，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此时此刻，天儿根本不在乎，也无心去想自己的喊叫声是否会为他们唤来更多人的注意，她只想尽快让自己离开这该死的湖面。

瞪着在自己手上挣扎不停的傢伙，王五不由得兴奋地大笑，他斜睨身旁的夥伴一眼。

“哦！李老兄，你瞧！咱们的小……小兄弟可是只会……会发威的小老虎呢！

”酒精已在他两体內发挥作用，李大甩甩愈发沉重的脑袋，嘴角扯出一抹拧笑，圆睁的眼透着红丝，他盯着天儿。

“别急！这就放……放你下……下“去”，你等等”奇Qīsuū.сom书他话未收起，昏晕的湖面倏地一片通明。

“你们三人该死的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冷冷的语调犹如雪山透出的寒气，冰涼无温度，猛地由李大、王五背后传来。

在天儿未来得及意会之前，那股扯住她衣襟的力量突地松开，天儿反射性地开口想尖叫，但俯冲的速度却容不得她发出半丝呼喊，“扑通！”一声，落难下水了，并连灌数口湖水。

王五和李大这下清醒得连自个儿有几根寒毛皆能清楚数出。他们脸上除了讶异与震惊外，更有着掩饰不住的害怕。

“少……少主！”王五和李大畏惧地朝来者拱手作揖，肃立的身几冷汗涔涔不止，通红的两颊此刻活像见了鬼般一片青白，低垂的眼脸更是无胆抬起。

冰冷的视线自深度约莫两人高的湖面收回。四周隐约传来的一股异味让西门少昊皱眉了，他盯着身前那两颗“驢头”。

“喝了酒？”询问的语气带着肯定。

“我们”王五和李大不约而同地抬头出声，然，铁灰的脸在触及两道鋒芒时，欲辩駁的话不禁从唇际逸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会你两应是在宫门守卫的！”西门少昊迫人地盯着仓皇的两人，语气森冷，平静的表情醞釀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气息。

“我们。”

不让他们有开口的余地，西门少昊扬手一挥，两条黑影倏地由黑暗中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直扑向王五和李大，速度之快，让他两来不及眨眼，便被对方击昏，倒地不起。

“废话”向来是他所痛恨、厌恶的！西门少昊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扫了地面上仰躺的躯体一眼。

“各断其手臂一只，关入地牢。”冷淡的口吻下是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扛起癱在地面的两人，肤色黝黑的两名男子就像来时般无声地再度消失在夜色中。

打发走身侧两位精卓悍然的手下，西门少昊这才想起方才被拋入湖中的傢伙－－他得好好的跟自己解释。

西门少昊转身踱回男孩落水的桥栏旁。“小鬼！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回答他的除了几声微乎其微的细弱冒泡声外，整座湖面显得格外的平静，静得駭人。

这座人造湖的水深远不至于会淹死人吧？“天儿？”还是没反应。西门少昊不禁蹙起眉头，这傢伙该不会是个不諳水性的旱鸭子吧？

挺拔的身几挨向桥栏，倾出上半身，西门少昊探头往湖底瞧去，突地，他发现在清澈湖面的右前方，有片水色颇深的异常之点，看起来像是某物沉至湖底所造成的黑影。

“该死！”低咒一声，没有丝毫的迟疑，西门少昊一把扯掉身上的暖身披风，在众人的惊呼中，他纵身一跃，跳入湖底……

湖畔旁，垂柳的树下已聚满人潮。让吵声吵醒的东方上智在部属的通报下已速速赶来，排开众人，他焦急地往湖畔跑去。

东方上智见少主正将夾在腋下的傢伙给甩上岸，他惊愕地上前，“没事吧，少主？”他焦灼的问着已上岸的主子，并瞄了躺在地上的傢伙一眼，“天儿？！”他讶异地低叫，心里納闷着到底发生何事？

“他喝进太多水了。”将滴着水珠的黑发摆至脑后，西门少昊转身让侍从替自己披上暖裘，扬起一手，由在一旁久候多时的丫鬢手中取来毛巾，他漫不经心地提醒。

东方上智一个箭步，在奄奄一息的男孩身旁蹲下。将男孩翻转过身，东方上智让他俯趴在自己的大腿上，东方上智抬起寬厚的手掌，用力地朝眼前单薄的背部拍打。

猛击数下后，挂在东方上智腿上的可怜傢伙终于有反应了。

吐出几口湖水，天儿急咳着，她难受地呻吟出声，喉嚨里那股泥味令她禁不住嗑心地干呕。

“他醒了，少主！”东方上智将挂在大腿上的身几翻转过来，伸手一拨，他把几乎覆蓋着整张面孔的湿帖黑发推回头顶。

“天儿——”怀中呈现出的“陌生”脸孔，让东方上智愕然地哑口，男孩老是骯脏的肌肤，在湖水的洗滌之后变“干净”了。

原来在沾满污尘的皮肤下，竟有张绝俗貌美的面孔。东方上智震愕地低喃：“这小子的长相未免太——太女性化了吧！”

难怪这傢伙总是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让人看不清长相。就他这长相来说，在男人堆里确实犹如羊入虎群。东方上智顿时猛意识到男孩脱俗的容貌足以惊天－－若以男性而言。

东方上智怪异的神情引起了西门少昊的注意，精锐的鋒芒射向他怀里的傢伙，那不是一张男性会有的面孔！因为它——太漂亮了！

手指轻弹，西门少昊接过待从手里的“玥石”架饰，举步向前，在东方上智跟前打住。缓缓蹲下身，西门少昊将发亮的玥石移向那张过于女性化的脸蛋，细细端详。

玥石明亮的光度，让西门少昊足以仔细的打量眼前的容颜，他伸手往那片肌肤一抹，“嗯，娇嫩的雪白肌肤！”西门少昊沉思低语，眸里闪着了悟。他和东方上智对望一眼，将手里的玥石递给对面的左护法，西门少昊傲然的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冷酷的！

转瞬间，“她”已落入西门少昊的怀里。为了再次确定自己的猜测，西门少昊伸出一手，霸气地探向那片松开的襟前。

“不——”神志尚末十分清醒的天儿，在她睁眼的同时，正好目睹西门少昊那只“魔掌”直扑向自己的胸口而来——剎那间，在明瞭他的企图时她开口大叫，同时用尽吃扒竟力量使劲一推，使自己由西门少昊的怀里滚落。

天儿双手紧抓着衣襟，清醒的眼眸惊惧地瞪着眼前吓人的男子。

西门少昊没料到她有余力从自己手中逃脱，愣了半秒，他瞇起双眼，起身朝她一步一步逼近，威吓的气势让人生畏。

天儿的內心顿时竄起阵阵寒意。西门少昊的步步逼近，使她节节后退，万分惊恐的明亮眸子戒慎的盯着自己走来的男人。

“别……别过来！啊——你想干什──”话儿方出口，天儿娇弱的身子便已让一对鷹爪狠狠地自地面提起，扯紧的衣襟束在她颈上，几乎要让她停止呼吸。

“放……放开我！”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天儿挣扎地扯拉着箝制在颈下的巨爪。然而就算她如何使劲，如何用力，依旧不能使箝制的手指有丝毫的移动。

最后一丝气力也用尽了！当天儿准备放弃，开始祷告的同时，箝制的力量突然一松。

天儿惊愕地睁开紧闭的双眼，迎上一对覆满寒霜的黑眸，而那近乎透视的瞳孔，正冷冷的泛着欲杀人的寒主。

西门少昊手臂使力，将半吊在空中的身子扯向自己的胸前，冰冷的眸几让天儿无所遁形。

片刻后，平静的语气由抿直的唇际吐出——若说语调无高低起伏亦能以“平静”二字来形容的话。西门少昊一字一句的说：“我生平恨别人说谎！尤、其是——”他探头附在她耳际，“女人！”

后面两字，语调更是轻柔地让天儿不觉地由脚底泛起寒意——打个冷顫。

西门少昊道完的同时，天儿只觉衣襟上的力道完全松懈了，然后自己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让人甩回“期待”已久的地面。

“来人！将她押下！”西门少昊僵硬的身子泛起深沉的杀意。眼前容貌绝俗的娇弱女子，让他不禁想起那曾是自己误以为今生挚爱的妻子——向晚芸！那令他痛恨的女人！

丟下不屑的一眼，西门少昊带着冰雕般面无表情的神态挥袖离去。

东方上智那张堪称俊朗的脸孔在盯着天儿端详良久后，他皱眉地表示：“你不该对他隐瞒的！”心有所感地道出这么一句，东方上智转身离去，留下已被两名高壯侍卫夾住腋下的天儿。

惊慌的视线尾随着西门少昊强硬的背影，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恶运，此时，天儿不禁开始后悔，方才为何不干脆淹死在湖底算了！？

红腫抽痛的足踝已引不起她的注意，虽然它差点让她葬身湖底，现在她所要担心的是──西门少昊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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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度过一个无眠的夜晚的天儿，在东方天际方吐出白丝时！她终于明了自己欺骗了“西丘之城”少主所换来的下场会是如此悲惨！更没料到西门少昊会是这般残暴无情。

四方的四室里，摆满各种刑具，或立、或橫地置于刑台上或斜挂在漆黑的石壁上。锐利的刀鋒、尖锐的齒鋸，它们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冷冷的光芒，令人怵目惊心。

深嵌入石壁的铁銬紧紧地束縛着一对纤细的小手，铁銬粗糙生鏽的表面，折磨着那双挣扎的玉手，柔嫩的肌肤因此泛起红丝，并且在它们细致的腕上、手臂，留下一道细细的血吻。

手腕传来的痛楚使天儿皱眉。而背部传来的阵阵火辣辣热痛，却让她狠狠地咬紧牙根。

天儿急促地呼吸，试着藉此缓和那令人几乎昏厥的痛感，因为就算她昏死过去，獄卒还是会再次将自己泼醒。此时该是午后了吧？打从晨曦至今，长时间的折磨下来，她除了感到椎心的痛楚外，还有深深的疲倦无力感。

盯着石壁的视线愈来愈模糊了，天儿的焦距开始变得游移不定，眼皮显得更加沉重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怛，身体已不听使唤。

“你是谁？”獄卒紧迫盯人的审问声再度由她背后传来。

我是谁。天儿甩动昏沉的脑袋。“我……我是“风雷堡”席锦浩的……女儿。”

她的回答似乎不能让满脸橫肉的男人满意。他执鞭的手再度扬起，又狠、又准，不带一丝怜憫，无情地朝已綻出血肉的肌肤落去！单薄的衣料早禁不起冷酷的摧残，呈支离破碎地挂在那片娇嫩的脊背。

“你是谁？”平板的粗声再次扬起。天儿白皙的肌肤与鮮红的鞭痕，令男人无端地兴奋起来，他眼带邪淫地盯着那片红白交错的诱人肌肤。

同样的问题，相同的答案天儿已回答他上百个同样的答覆了。既然自己所答无法取信这傢伙天儿打算不再浪费口舌，白费力气她干脆保持沉默。

天儿的緘默马上引来男人的不快。他扬眉带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上前。

在她身侧佇足，獄卒以鞭把粗鲁地托起天儿低垂的下顎，让她面向自己，两道淫光盯着她。“你就快招吧！免再受皮肉之痛．也好让我早早交差了事，屆时──”鞭杷使劲往一头使力，让他能愈加看清这张绝俗的容颜，獄卒狞笑地低语。

“我会好好的“补偿”你的，小美人。”粗糙的鞭把在她细嫩的下顎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

“呸！你去死吧！”一口合带血丝的飞沫，准确地落在男人淫笑的脸上。

獄卒邪淫的笑脸倏地凍结僵在嘴边。铁青着脸！他伸手往自己湿黏的右颊一抹，眼露凶光地瞪着一脸得意的面孔。

“臭婊子！你讨打！”走回她背后，獄卒甩动泛着金光犹带血痕的乌鞭，带着懲戒之意使劲地往那片可怜的肌肤再度狠狠抽去，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绝狠的力道是又辣又刺。

椎心刺骨的抽打来得既快又频，让天儿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背上鞭鞭欲置人于死地的狠劲，令她再也受不住地低闷一声。

“住手！”它是天儿昏死前，所听到的最接一句声响。

冰冷威严的喝阻及时地制止獄卒失控的残暴举止，执鞭的手倏地停在半空中，男人惊讶错愕地忙转身，看清来者，他慌地拱手，“少主。”双眼直盯脚下，心虛地不敢直视主子一眼。

“嗯！”一身黑袍长衫的西门少昊冷冷的打量獄交一眼。“我只要你严刑追问，并非让你置她于死地！懂吗？”眉宇间隐含怒色，低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两道鋒芒询问地射向他。

“是！小的该死。不过，这丫头的口风实在紧得很，逼得小的不得不──”獄卒苍白着脸抬头，而主子平静的表情让他不由得冷汗涔涔直冒。

西门少昊没再理会急欲替自己辩駁的獄卒，他越过獄卒，趨身向前，怵目惊心的画面令他停住脚。蹙起额眉，他返身，精光湛然的双眸适巧捕捉到獄卒急欲隐藏的貪婪之色。

西门少昊半瞇起眼，锐利的目光射向獄卒逃避的双眼。

“将她关进牢房，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牢房半步！违者，断其双足！”西门少昊迫人地盯紧獄卒，彷如此话是针对他所言似的。

“遵……遵命！”满腹邪思的獄卒此刻再也不敢存有半丝的遐想，他白着一张脸，心惊胆跳地点头应道。

再次望了挂在壁上的娇小身子一眼。“给她一件衣服。除了水，不准给她任何食物！”丟下这么一句，西门少昊头也不回地步上石阶，走出地牢。

是夜，高挂天际的星子耀眼地闪烁出迷人的光芒。在忙了一整天后，丫环、下人们皆已迳自回到自己的居所休憩。整洁寬敞的膳房顿时安静许多，除了少数几位偶尔来回进出的侍女外。

沉寂的室內，一颗小脑袋瓜賊头賊脑地探进膳房半掩的门內，古灵精怪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房里来回搜寻转动着，最后，停佇在炉灶旁的平台上。

轻盈的身子走进房里，西门少钰轻步踱至桌前，伸手取起台上所剩的白饅头，将它们塞进寬大的袖口，躡手躡脚地又离开膳房。

佇立门外把守探望着的丫环小凤，见小主子退出的身影，她赶紧迎上前。“小姐！你真要如此做？”不太确定地问道，焦灼的神情盼望小主子能就此打消那要命的念头。

但是，她知道要小主子罢手是不可能的！只要小姐想做的事，是不会半途而废的。然而，“西丘之城”的少城主，自己更是惹不起啊！要是让少主知晓小姐送吃的给囚犯，这一怪罪下来，作为帖身丫环的她，可也难逃其咎，一顿严懲是免不了的！这……

丫环张皇的神色，西门少钰瞧是瞧在眼里，却没放于心头。她调整衣袖将它们抚平。

“瞧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她保証着。

“可是”

“噯，别再可是了啦！再让你“可”下去，可真会“可”出问题来。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还怕他人知晓？”

“可是看守牢房的”小凤提醒小主子。

“别担心了！对他，我早有应对之策。还有啊，你也别跟来了，免得礙手礙脚坏了我好事，早早回房歇着吧！今晚就别等着侍奉我歇息。”

低声交代完毕后，西门少钰不让帖身婢女有再开口的机会，她一转身，轻移蓮步速速离去，留下瞪着小主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却不知所措的小凤。

越过中庭，摆平入口的守卫，西门少钰拎起裙摆，小心地步下通往囚牢的石阶。湿冷的气味迎面扑鼻而来，令她脚步停顿，厌恶地皱眉。

掩着鼻前，她继续迈开步子，心想：虽然方才在上头自己使了点小聪明，顺利的通过上头戒备森严的把守，不过──“小姐，请止步！”獄平魁梧的身体挡住西门少钰的去路。

西门少钰插腰抬眉，将眼前这位对自己举手作揖的大傢伙，徹头徹尾地细瞧一番。

“既知我是“小姐”，还不让开！”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拿自己的头銜来压人。

“以西门小姐尊贵的身份，实不应来此污穢之处！小的唯恐它会沾污小姐圣洁的尊躯。”说完冠冕堂皇的一番话，高壯的身躯仍毫无退开之意。

“哦？”西门少钰扬眉。“这么道来——你让还是不让？”

“恕难从命！西门少主下令，不准任何人接近牢房半步。”

“少主所说的“任何人”不包括我吧？”不耐烦的眼神逼视地紧盯大块头，见他无言以对，她又理直气壯地紧接道：“牢里那傢伙偷了本小姐一样宝物，本小姐得找她问清楚，要不，她哪天“挂”了，本小姐上哪问？”

“倘真如此——就让小的代勞吧？”獄卒怀疑地望着向来满腹鬼点子的西们少钰。

“就你刚刚这句话，本小姐足以替你扣上一个叛国的罪名！本小姐既说那是个“宝物”了，岂能让外人得知它的去向？而你这一提——莫非心里对它存有非份之想，是吧？”

西门少钰的莫名指控令獄卒愕然，愣了半秒，他慌张地抗辩道：“小姐明察，小的绝不敢存有半点私心！”心头七上八下地，就怕这刁钻的小王子真“好心”地替自己套上个叛国之罪。

西门少钰柳眉微扬，很高兴白己的威胁终于见效了。她轻咳地下令：“嗯，打开！”

“是！”獄卒赶忙转身取来鑰匙，将束在木栏上的铁鏈解开！他推开坚固的牢门，“小姐请！”

再来就是如何让这傢伙把自己曾进入牢房一事给忘了。

西门少钰在门前停住，侧头地盯着面如菜色的獄卒，“除了你、我之外，别让

第三人知晓今晚之事，尤其是少主！我更不希望少主得知实物遗失！”顿了半秒，又这：“本小姐向来最厌恶多嘴之人，唉！偏偏就有人想以身试法，最后落得有“口”难“言”，唉，真是自招其祸！”

连叹两声，獄卒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西门少钰不禁在心里窃笑，她真是愈来愈佩服自己一口绝佳的口才。

她继续道：“我“确定”你会“好好”珍惜你目前所拥有的吧？”此话既是问语，更是警告。吓人的尊贵气势丝毫不逊于西门少昊。

面如土灰的獄卒猛地倒抽一口气，他反射性地扼住自己的喉嚨，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发不出半丝声音，只能苍白着脸、圆睁着眼，瞪着地心目中的小魔鬼。

挥袖。

“下去吧！我要问话了。”示意他滚到一旁去，别在此防礙了她的正经事。

“这……”獄卒的视线不确定地在囚犯与她之间来回打转。

西门少钰明白他的顾忌。她望向角落里奄奄一息蜷曲伏地的身子！“放心吧！

那傢伙让你折腾成这等模样，连开口说话都成问题。”

“可是。”

“住口！看来你真有异心。想趁机窃听谈话的內容？我想——少主一定不会喜欢听到这件事的，若我向他提起的话——”她警告地威胁他后果的严重性。

高魁的男人显然再次被西门少钰吓唬住，他脸色苍白的道：“小姐请自便！真有事，就请大喊，小的就在……在“不远处”。”

獄卒惶恐地作揖退去，直到自认为足以避嫌的安全距离之处，方才打住。

西门少钰轻扯嘴角，这招“狐假虎威”真是管用！带着满意的表情，她拂袖转身，低首迈进牢內。

迎面一阵稻草的腐蝕异味与淡淡的腥味，让西门少钰紧皱额眉，以袖口掩住鼻口。

哇！这种鬼地方也能住人？大哥真是没良心！突地，她觉得自己裸露的脚趾被类似毛发之类的东西轻刷而过。

停下脚步，西门少钰低首瞧去——老鼠！长得既壯又黑，“结实”的体形，足以令人害怕、反胃。

通常呢，正常的女人在遇到这种情況之下，不是吓得尖叫跳脚、夺门而出，就是昏倒，而就西门家的小姐而言——她理应归于“不正常”的吧？

什么？！瞪着脚旁东聞西竄的齷齪大东西，西门少钰既没尖叫，也不跳脚，更别说昏倒！她只是厌恶地努努嘴儿，然后提起两旁裙角，露出细致白皙的小腿肚，扬腿，就像踢球似的，狠狠地往前一踢——“砰！”重重的一记闷响。可怜——不，应该说是不幸的老鼠，摊平的身子顺着长满青苔的墙壁缓缓滑落至地面，三魂六魄尽失地昏死在角落里。

什么玩意嘛！看到我，别人闪都来不及，只有你！还一幅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我面前，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西门少钰细眉轻挑，不屑地轻哼。瞥了鼠辈一眼，她拎裙上前，在蜷曲的身子前停住“天儿？”她试探地唤道，却没有回应。“天儿？”音量不觉地提高，但，结果还是一样。

西门少钰蹙起额眉，干脆将上半身向前倾，让自己那带俏的娇唇离蜷伏在弯起的膝蓋里的头仅隔一寸，“天儿，是我！你听到了吗？天……”

急唤的数声部换不来任何回应。西门少钰蹙起柳眉，揣测不安地猜想着：糟糕！天儿是不是已蒙主寵召？

她正想着，黑色的头顱终于有动静了。虽然动作是微乎其微，但眼尖的她仍察觉到。

悬在胸口的石头落下，西门少钰不禁松口气。她可不希望天儿有什么万一！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除了少言、孤僻外！其实她的性子还算忠厚。毕竟自己对她要求之事，就算“有点”过份，她不都应允自己——虽说大部分皆是勉为其难。

所以说呢，就凭她对自己的“忠诚”而言！自己敢断定天儿绝非恶人！或是…

…但，她实不该对大哥隐瞒她真正的“身份”！欺骗与谎言，向来是大哥深痛恶绝的！更别提“又”是位女人的谎话。

“天儿！”西门少钰迟疑地盯着又失去动静的脑袋瓜，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尚有气力听进自己想说的话。

“右护法说你——呃，“你”是位姑娘。其实，我大哥并非真的如此冷酷无情的。以前他可是位温柔体帖、拥有一张和煦笑脸的兄长”如果没有“她”的背叛的话！西门少钰自忖地叹口气，继续道：“所谓，事出必有因！大哥的改变是有原因的，希望你别怪大哥……对了！”

她突地忆起自已此趟前来的目的。她低叫一声，由袖口內摸出两个饅头，将它们递上前。

“瞧！我带来饅头让你充饥。来，拿去”她压低音量，探手搭上紧紧盘握在膝上的双手，想将手里的食物递给她，但手下所触的肌肤却令她心惊地瞪大眼，因为手下的肌肤摸起来是如此地灼汤！

西门少钰大叫：“天儿！”高呼声终于引起半昏半醒的人儿的注意。天儿缓缓地，似乎一个侧头的动作就用尽她全身的气力般。她艰难地抬脸，视线模糊的望着来者不甚清晰的面孔，字句艰难地哀求着。

“水……给我水……我……我要水……水……求求你……给我……水──”

顫抖的手来到中途又体力不支地垂落身侧。干燥的双唇早因水份的缺失，而失去了先前的红润，有的也只是两片触目的灰白。

天儿的哀求声也由低嗚转为无声的吶喊。西门少钰将视线由门口那只干裂的破碗收回，望向天儿微侧的脸，在这湿冷的房里，她竟感到有股热浪迎向自己的脸庞。

瞪着那张通红的面孔，西门少钰直觉地伸手探向天儿的额头天啊！掌下駭人的热度吓坏了她，她慌地抽回小手，嘴里又是一阵低咒。她跳起身，神色张皇地拎着裙摆沖出牢房。

“来人啊！来人啊！”她一路大声疾呼。

“发生何事？小姐？”獄卒惊慌的表情，倏地出现在她面前。而他后头则紧跟着两位手持武器、全身戒备的侍卫。

瞪着眼前草菅人命的傢伙，西门少钰顿时怒火中烧的指着他，“你这该死的傢伙！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快去找大夫来！”

先是指着自己霹哩啪啦地骂着，这会又要自己找来大夫，难不成……“小姐，你该不会受伤了吧？”獄卒惶恐地将西门少钰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想：她要有个闪失，自己可人头难保啊！

“受伤？受你个头！你要害本小姐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马上叫你人头落地！”

说完，她一把拔下原本插在他腰侧的那把长剑，剑尖向着地。

错愕圆睁的眼瞪着鼻前的利器，獄卒再也不敢有丝毫片刻的迟疑，他大叫：“是！小的马上去！”深怕那支晃动的剑，不小心划花自己的脸，他白着一张脸，疾疾地离去。

獄卒高壯的身躯即将消失在梯口时！西门少钰忽地记起一事，她对着背影大声喝道：“把大夫带到“璇宫”！”

然后，她挥手招来其他两位侍卫，“你们跟我来！”提起及地的裙摆，踩着焦急的步伐，西门少钰朝牢房迅速走去，心头倒将该如何向大哥解释之事给忘了。

高烧惊人地持续着，直到第八天才渐有缓退之狀。而多日在一旁服侍的众人们，原不乐观的以为那瘦弱的身子再也禁不起时热、时冷的磨人折腾，在惊见床褥上的人儿终有好转时，皆免不了长吁地松口气，因为“西丘之城”的少城主于昨个晚上离去前丟下这么一句——她若没了命，你们小心脑袋搬家！

平稳的语气与他的神情一般冷，且锐利的不能忽视其中威胁的真实性。

虽说他们着实不明白少主何以对一名囚犯持着如此不合常理的关心。每晚，少主在就寢前总会先移驾至“璇宫”探视，然后又蹙额离去。

不过，不管如何，她病情的稳定总是他们的一大福音，毕竟善变的性子恍如诡异的天候般的西门少主，他们可惹不起啊！

三日后。

精雕着细致花纹的窗櫺前，凸出的一小方，两、三只身着艳丽彩绘的七色奇鸟，时而轻跃，时而轻挥羽翅，时而抑颈低嗚地嬉闹其上。

轻脆的鸟嗚声宛如细长的铃响，唤醒了趴臥在软褥上的人儿。

沉压在羽毛枕头里的黑色头顱动了两下，它缓缓转向泛着金光的窗口。两旁随风轻飘的丝白布幔，扬起阵阵刺人的光芒，天儿反射性地瞇起双眼，前方刺目的光线令她感觉不舒服极了。

今儿个，是她数日以来，首次以清晰的头脑所迎接的第一个清晨。天儿感觉距离自己上一次的清晨，似乎有一世纪之久般。

待沉闭的双瞳逐渐适应这片耀眼的光亮之后，天儿抬眼，将洒满一室曙光的室內，细细地打量着。

富贵不华丽的摆设，简洁却不失雅气，两旁精巧的台沿端立箸手工细致的罕见宝石、饰品﹔精雕的窗櫺前垂落着白皙无瑕的薄纱。如梦似幻的仙境，女性化的巧物，柔美的境界让人触目即知此室该是姑娘家的閨房。

这是哪？自己怎么会在此─陌生的环境显得如此不真实，天儿几乎认为自己彷如置身在梦境中。她试着移动僵硬的身子，想要翻转过身，却没料到光是微侧起上半身，便让她耗尽气力﹔再加上背部因细小的动作就换来刺骨的撕裂感！天儿闷哼一声，血色尽失地跌回床褥。

该死！低咒一句，背上的痛让记忆如排山倒海之势涌回脑际。天儿记起自己何以在此，是西门少钰带人将自己架出地牢的。这也是她昏死前仅存的知觉了。

可是……为避免再次拉痛背伤，天儿小心地将脸转向另一边，不解地再次打量着，疑惑的视线来到门前，正巧房门应声而开，有人在此时推门而入。

一袭海绿轻薄衣裳，外披薄纱的西门少钰轻挪蓮步，跨进房內。她的身后则紧跟着手捧玉盘的小凤，盘上晶瑩剔透的碗身，其上方貫着若隐若现的白烟，冉冉上升。

西门少钰的视线投向床的那头，目光迎上那对闪着迷惑的瞳眸，她欣喜的加紧脚步，移向床边。

“这下可好了！你终于醒来，我正愁着是否该派人再请来大夫呢！”她望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天儿，高兴地说着。

“这……里是钰儿小姐的閨房吗？”天儿抬眼望着来者！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气若游丝的声音由她灰白的双唇中轻轻吐出。

“嗯，也可以这么说。此处是位于“璇宫”后方的“别苑”，偶尔我会前来小住几天，你就安心在此好好养伤吧！”西门少钰在丫环扶来的一张矮凳上坐下，靠在床边道着。

她的关心让天儿露出感激的一笑，她挣扎地想坐起身，却让一旁的西门少钰制止。

“小心！大夫要你在伤口愈合的这段期间最好别乱动！否则，再扯开伤口可就麻烦。”

警告的话才落下，只见天儿闷哼一声，脸色倏地化为一片惨绿，显然真扯痛了背伤。

“瞧！快躺回。”西门少钰着急地探身扶着因“极”痛而低喘的天儿，小心翼翼地让她趴回床面。

西门少钰细膩的举止，使天儿对眼前的女孩再度刮目相看，没想到她除了天真刁蛮得紧外，还有着惹人怜爱的善良性情。

天儿不禁对她投以感激的笑容，然，瞬间却转为苦笑。因背伤再度的扯裂！原先隐约的疼痛感，如今已转为炽热的抽痛。

天儿的额头沁出冷汗，剧痛在她背后持续着，且愈来愈有加重之势，令她受不住地咬紧下唇！灰白的唇因此凝出一片红丝，但是她的心里有些话欲向西门小姐澄清。

“钰儿小姐……我不是有心隐瞒少主的……你要相信我，哦——”

“噓！现在别提这些，别动！”她压回天儿的身子，赶紧唤来身后的丫边，“小凤，将药汁端来。”

取下玉盘上的瓷碗，西门少钰让丫环扶起天儿的下顎。“来，快将这碗药喝下。”她将碗口挪到天儿唇前。

碗內盛着八分满的墨绿色液体，暗沉的色泽，除了令人皱眉外，还飘散着一股难聞的异味。天儿直觉地避开那玩意儿，两眼视它是毒药似的瞪着。

西门少钰知道这汁液看起来确实难以入口，不过，古训——良药苦口。所以，她勸诱着脸上摆明“别想我会喝它”的表情的天儿。

“此药除了能镇抚神经外，亦有缓和剧痛之疗效。药性奇佳，乃我宫中之圣品。不过！它每次的药效只有四个时辰，药效一过，就无法镇住你的伤痛，先前就全靠它方能缓和你的背伤及消炎止痛。”

听完她的一番话，天儿犹疑地盯着前方这碗看似噁心之至的“圣品”。背部的抽痛果真愈是加剧，她感觉伤口上方的绑带逐渐湿润。

算了！忍一时之“苦”，总比受长久之“痛”来得好吧！希望这乌漆抹黑的玩意儿尝起来不会像聞起来这般噁心。

內心交战数回合后，天儿一咬牙，脖子像被人架了把刀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口喝下西门少钰捧在手里的“圣品”。

“唔！”吞了数口后，天儿再也受不住地推开碗，并难受地呻吟。天啊！它比想像中的更加难以入口，汁液苦不堪言外，扑鼻的异味更让她扭曲了脸。

她娘娘的！就算自己的背伤就此潰烂，她发誓，她再也不会去沾那鬼东西半滴！甚至别让她再看见它！

可是不到片刻！天儿的背部不再那般地剧痛难挨了。但她发觉头部却愈来愈沉重！神志开始变得游移不定、恍恍惚惚，眼脸不由自主地连眨数下后，犹如鉛重般地缓缓垂落——天儿再度蒙睡神所唤，云游梦乡去了。

西门少钰满意地望着床褥上沉睡的面容，知道“乌石”的药性已发挥作用了。

她唤来门外的丫环，趁着天儿昏睡之际，让两旁的丫环协助小凤将已滲出血跡的白布条换下，重新裹上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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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乌石”确实地发挥它极佳的疗效！经过半个月的静心调养，原本血肉綻开的肌肤已开始结痂愈合，身子亦不必像前些日子唯恐弄疼伤口而趴着睡。

一个多月来，天儿除了只能“帖”在褥上外，根本不能有所移动。天啊！那种日子她真的过怕了。

所以，天儿決定溜下床来走动、走动。她抓开身上轻如毛羽的柔被，坐起身来，将双腿由床上缓缓挪至床沿，小心地垂落至铺着毛氈的地面。

背伤虽已好了大半，体力却尚未恢复，仍旧虛弱。而原就纤细的身子，在经过这场大病的折磨后，更显得不堪一击！所以，当天儿试着站直身子时，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亦承受不了重量地晃了两下，她惊慌地赶紧扶住床柱。

该死！低咒一句，天儿合起两眼，待晕眩感退去，这才睁开眼睛。将室內打量一番后，天儿见圆形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水，她顿时觉得口干的紧。

天儿先是探试地踏出一小步，见身子无礙，不再有先前的不适感，这才又缓缓移动双脚朝茶几走去。

“哎呀！你怎么能随便下床走动。”高八度的惊呼声由门口倏地传来，吓得那双方触及几沿的手，反射地收回，改捧住心口。天儿愕然地望向门口。

手持圆盘的丫环，焦急地把盘子摆在一旁，赶紧繞过桌旁来到天儿身侧，两手将她扶回床沿坐下，并略带指责地念着。

“钰儿小姐吩咐过，要姑娘别乱动的！你这一动，要有个闪失，岂不让做下人的我不好交代？”说完，丫环转身，走回几前端来一只玉婉，“来，姑娘趁热把药喝了。”她将盛着汁液的碗递过去。

接过它！天儿盯着手里碗內的褐色液体，冒着热气的汤汁模糊了她的视线。它看起来的色泽与聞起来的气味虽比那“乌石”好多了，不过，却也苦不堪言。半个月来！每天四帖，她几乎喝怕也看怕了。

天儿迟疑地愣了片刻，她抬头朝丫环露出虛弱的一笑。“我想待它冷了再喝。

”她将碗搁在床前的一张小方几上。

“可是”丫环望了被摆在一旁的药汁一眼，“钰儿小姐要我亲眼见你喝了它。

再说，药涼了可就更难入口，这——”丫环面有难色。

“别多心，我会将它喝下的。”天儿正色地保証，然后又解释：“因为刚醒来，胃有些难受，所以我想待会再喝它。”她平静的神情，让人瞧不出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举棋不定的丫环眉头深锁，半晌后，才勉强应道：“好吧！那么，稍后我再过来取回碗盘。”

飘扬的裙摆自门檻前消失，脚步声亦渐行渐远，终至无声。

确定丫环已离去，天儿的视线由门前移向身侧的小方几。盯着那碗令自己受怕的东西，她絹秀的柳眉一皱，伸出一手，端起盛着药汁的器皿，然后望向方几旁的绿色盆栽，她扬眉，漂亮的唇角扯出一抹弧度！一个探身将手上的碗举至绿木上方！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想也不想地手腕微转……

“你敢！”它不是句问语，而是声警告。

低沉的男声，令天儿再度受吓地停止动作。她震惊地忙将视线投向来者，哈，瞧瞧这会站在门口的谁？不就是那位将自己整得死去活来，却又拚命将自己救回的傢伙吗？这没心、没肺、没肝、丧尽天良的冷血男人，总算是露脸了！自己正愁找不到他人问清楚，他到底打算如何处置自己呢！

门口的男人，长衫黑裤外披蓝袍，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正从外头回来。一头乌丝绑成发辮，随意地垂置于右肩的胸前。豪迈中不失儒雅的俊俏，令人见了不禁为之屏气。

西门少昊半瞇的黑眸含带警示味地，把床前那张再也掩不住经俗美貌的佳颜尽收眼底。半晌，他迫人地盯着床沿的女人，跨进房內。

天儿的视线由微倾的碗口，再度转向正朝自己走来的俊逸男人，她真恨极了他脸上那抹自大的霸气！

天儿微扯唇角地迎视来者，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明白地写着“有何不敢”四字。

瞪着男人已皱眉的面孔，她特意地抬高手臂，然后一鼓作气的将碗內的液体往盆底淋去——但是，天儿却始料不及有人的动作竟会比自己更加迅速，瞧──汁液未滴出半丝，她纤细的手腕于瞬间已被一有力的巨爪狠狠理获。

不可能的！天儿以为他来不及制止自己的，但，事实証明，她低估了他。

天儿惊喘地瞪着在眨眼间已移近距她仅咫尺处，一手紧扣自己手腕的男人，他完全无声无息的敏速身手，让她心悸，忘了开口。

难怪在“西丘之城”的老城主尚健在之时，他能纵橫沙场，替他爹亲拿下无数场辉煌的战役。不仅统据了整个南方，就连西边的半壁江山也在西门世家的统领下。凭这身敏锐的矯健身手，别说想动他一根寒毛，光是想近他半步都困难！当然，这些撼人的战绩，都是自己在“风雷堡”时，“无意间”听爹爹提起的。不过今日一见，自己总算明了这位霸气的男人，何以有如此惊人的能耐！

“你这是公然的向我“挑战”？”西门少昊空着的一手取过那碗半滴不減的药汁，淡淡地说着，就像讨论天气般﹔一对几可透视人心的锐眼，让人无所遁形地盯着天儿。

天儿感觉腕上的力劲随着他的语气而加重。不让自己有半丝退却的害怕，她以冰冷的眼迎向黑眸，“我的身子，我想如何糟蹋它是我的事！”

西门少昊对她傲然的语气微扬起眉。他望了她粉脸一眼，然后垂脸将视线投注于罩在柔软布料下，若隐若现的娇躯，他品味地细细打量着。

受不住他轻佻的注视，天儿反射性的抓紧襟口！想逃离那两道掠人的目光，无奈手腕被箝制，她徒勞无功地挣扎数下，最后，只能愤恨地瞪着前方的男人。

黑眸终于收回它捺夺的光芒，迎上那对喷着怒火的眼眸。西门少昊性感地扬起一抹邪邪的笑纹。

扣在纤细腕上的力道猛地消失，天儿柔滑的下巴转眼间已被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西门少昊让她正视他的眼！字字清晰地宣誓。

“错！今后，你这身子只能属于我！除了我，西门少昊，他人休想动它半根毛发！包括你！懂吗？”低柔的口吻虛幻得令人畏惧。

“什……什么意思？”天儿艰涩地吞口口水，心悸的希望他的回答该不是自己所猜想的。

“噓——你有颗聪明的脑袋，该懂我话中之意才是。”放掉她微顫的下巴，西门少昊轻佻地抚玩她已触及细肩的黑发，脸上邪邪的笑意加深了。“也许你不知，此刻在我眼前的可是位罕见的绝俗美人——弯弯纤细的柳眉、灵性的眼在生气时会更显出迷人的晶瑩剔透感、小巧挺直的鼻梁下，有张娇艳欲滴的红唇，雪白的肌肤白里透红——也许这张令人目眩的美貌，足以再次令我燃烧热情。”

炙热邪气的目光再次扫向她娇美的身子，西门少昊一个倾身，他倚在散发着淡淡发香的耳际低语：“等你伤势无礙，我将带你离开此处，回到我的——床上，我美丽的俘虜。”

“啪！”的一声，她的掌印落在他不知耻的脸上。随即天儿再度挥手，却没第一次那般幸运了，手腕让西门少昊半路攫获。

冷冽的鋒芒取代了曖昧的神情，俊逸跋扈的脸倏地凍成冰雕般。“就方才这一下，便足以让我取了你的小命！勸你别妄想有第二次的机会，女人。”

该死！这一巴掌可是自己生平以来的第一掌，还是拜他向来恨之入骨的“女人”所賜！而天杀的！自己早该在那一巴掌甩下之际，就该一剑杀了她的！但他却没有动手。

西门少昊的整个身子泛着深沉的杀意，他的双眸射出两道危险的火苗，犹如狂怒的獅子逼视着待宰的羔羊。他怒视的眼冷极地盯着那张傲倔的面孔，企图让她知难地顺从自己，要不，自己一时失控，是真会要了她小命！

不过，他可不了解她那羸弱的身子下，却有副强倔的冷傲性子。她若因此而畏惧地打退堂鼓的话，她就不叫席天儿。

天儿气急败坏地急欲摆脱那只箝制着自己手腕的鷹爪，但挣扎了老半天，尽管她如何使劲！仍不能动摇它们。

“放开我！你这无赖！放手！不知羞耻的王八蛋！下流、卑鄙、齷齪！放手----”口里怒骂着，天儿想起自己空着的一手，她毫不迟疑地扬起它，正打算往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甩下时，受制的右手突地被放开．天儿让西门少昊粗鲁地甩回床榻，背伤因堪称不小的撞击而扯出一道痛感，让她禁不住蹙眉、闭起双眸。

当她再度睁眼时，她燃着怒火的眼猛地迎上一对同等神情的眼．西门少昊正倾身俯视着她，而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俊脸，离自己的眼仅有两指寬的距离。

“你想试探我的耐性？抑或你想証实我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他冰冷地问道，并以优雅闲散之姿与危险的眼神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笞。

天儿挺腰正视他。男人駭人的眸光彷佛能在眨眼间将自己生吞活剝般，她的心不由地急剧跳动着。不知是猛地意识到黑眸中泛起的杀意，或是此刻才明白自己正笼罩在他男性的气息里，天儿难涩地开口。

“如果你费心的将我从死神的手里救回，为的只是再次的折磨与羞辱我……你大可不必这般多此一举、大费周章，我绝不会爬上你的床的！要我做出妓女才会做的事，不如给我把刀，让我自行了断！”她表情冷然，內心已是波涛洶涌。天儿被他吓坏了！堂堂“风雷堡”堡主的女儿，岂能沦落为妓女！

想到此，她又燃起怒意。

“该死！该死的你！为何不相信我的话？”在牢里自己已据实招出，偏偏这自傲的男人不相信。

“对一个三番两次满口谎言的人，你说，我能轻易相信她吗？”西门少昊扬眉反问，眼神既冷硬又鄙夷！以一种视她为蛇蠍般的目光看待她。

天儿瞪着他。黑眸里那股深痛的鄙视令她茫然，她不明白西门少昊何以如此憎恶自己，只因自己打从一开始没对他说真话？还是因为她是个说谎的“女人”？

算了！看来多言日亦是无益，这男人是打从心裹不愿相信她，那她何必浪费唇舌。

天儿干脆闭口地将脸侧转一边，避开他指控的逼视。她不喜欢在他眼中所看到的自己，那明显的写着：背叛者！骗子！那让她不舒服，极端不适。

不过，西门少昊显然不愿就此放过她。修长的手指再度捏住她的下顎，让那张绝俗略带苍白的容颜面向自己。

“怎么？这么快就收起利爪？还是心虛？”他懒懒地开口，两眼则被眼前一片白皙肌肤的胸襟所吸引。

顺着他的视线，天儿惊喘地拉紧敞开的衣襟。西门少昊唇际那抹坏坏的笑意，令她双颊一片火热。“你想干什么？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马上死在你面前！我发誓！”语气微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決。

然而！虛弱的小手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抵抗那双有力的臂膀，瞬间，它们已让攫夺的手扯离胸前，箝制置于头顶！无法动弹。

“我说过这个身子──属于我！唯有我方能主宰它的命运！我要它毫发无損，它就不能有半点差错！所以，你最好打消那可笑的念头！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懂吗？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三遍。”音调更是低沉冰冷。

天儿已面如白纸！她知道西门少昊并非在虛张声势来恫吓自己，他是言出必行，只要她触犯到他，他是绝不留情的！

天杀的！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楣，要不怎会遇上个如此蛮橫无理的男人？

愤恨地瞪着地半晌，天儿僵硬地点头，一心只想让俯在自己上方的高大身躯尽速抽离。此刻这种无形的亲昵狀，令她心跳没来由地加速，浑身不自在极了！只要能让他赶紧从这房里消失掉，要她点多少次头皆不成问题。

似乎看出身下女人的窘态，西门少昊戏弄地扯动嘴角，威猛的身子毫无退去之意。在她未意识到他想做什之前，他一个倾身，性感的唇帖上那片诱人的白嫩肌肤。

天儿被西门少昊大胆的举止惊得忘了反抗，事隔一秒，待她回神急喘地扭动身子时，那张俊朗的面孔已自她的颈窩抬起。

风馳雷掣的一吻，她仍能感受到当那两片温热的唇办触及自己肌肤时，她的全身犹如被雷劈似的，一阵酥麻感由脚底直竄头顶。

“下流！”她惊惧且羞愤地低叫。

望着那张羞红的脸，恍如受到惊吓的小兔般，西门少昊满意地扬眉，“羞涩的小东西！哈，我已经开始追不及待地期许“那天”的到来——”

“不会有“那天”的！你这趁人之危的小人！”该死，她很透了他那张令人晕眩的笑容！更厌恶自已小鹿乱撞的反应。

“噓——别再激怒我，女人。”他的唇帖在她弧度优美的耳畔，用着一貫的低语，威胁地强调着。

威胁似乎奏效了！身下的纤盈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后，没再出声。

西门少昊松开双手的箝制。天儿两手一获得自由，她急忙地跳起身，直往床角缩去，摆明了欲与眼前的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对于她慌张的举止，西门少昊只是望她一眼，表示性地扬眉。他伸手端来一旁早已半冷的药汁。“喝了它。”

床上的人儿没反应。西门少昊的语气转为轻柔，“我的耐性可是有限。”

天儿盯着他手上那碗差点让自己“解決”掉的液体，厌恶感明显的浮上她美丽的容颜，苍白着脸直视床沿的男人，她毅然地摇头。

平静无纹的脸，看不出西门少昊意欲为何？然后他收手，将碗口移向自己的唇际，一对黑眸仍紧盯着前方那张变化中的表情。

天儿惊愕地圆睁眼，瞧他就嘴喝了一大口仍面不改色，甚感讶异。那苦不堪言的药味，别说一大口，只稍轻啜唇瓣，即足以让她这张小脸挤成一团！而眼前的男人竟能无动于衷？更奇怪的是，他为何喝了它？

天儿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再一次在毫无防备的情況下！她被西门少昊使力拉入怀中﹔她猛地撞上那片硬如銅墙铁壁的胸膛，强烈的冲击几乎挤光她肺中的空气。

“该死！你到底──”天儿斥责地挣扎，她抬起头，见黑眸里闪烁的两道光芒，倏地，天儿马上明了他的意图！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下巴已在西门少昊五指的箝制下。

俊逸的脸在她眼里变大了。“不——呃——”天儿惊慌叫出声，却让西门少昊有机可趁，药汁顺着低叫声，由她口中滑入喉嚨。

目的达到了！不过，西门少昊并未就此罢手，马上离开那对诱人却显生涩的櫻唇。他霸气的唇舌依旧在她嘴內侵占并无情地掠夺着！那份不知所措的青涩柔软，教他不忍就此离去，他汲取着专属自己的甜蜜。片刻后，西门少昊这才不情愿地抽身，望着圆睁美眸的粉脸，他性感的唇角微场。

方才自己之所以能得逞，全赖这小女人仍处于震惊的狀态，现在这只小野猫正慢慢地醒来，不稍片刻，就会朝自己张牙舞爪一番。他自恃的表情有抹笑意。

果然，在恢复意识的同时，天儿倏地明了这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事，她惊呼地捂住自己红腫的双唇，想起她竟不知羞耻，没有半丝反抗地任他蹂躪！

羞愧的泪水马上地盈满天儿的眼眶。“该死的你！你怎能对我做出这种事！”

她使劲推开他，掄起粉拳，她羞愤地朝他胸前落去，“卑鄙！下流！你这该死的大混蛋！”她的拳犹如击在硬铁上般，发挥不了作用，反倒弄疼了自己。

西门少昊无关痛痒的表情，在瞧见她繞着眼眶打转的水气时，他两道剑眉不禁蹙起。

他伸手扣住在自己胸前拚命拍打着的一双纤细的腕骨。“喝了它！否则——我会认为这是你的默许与再次的“邀请”！喝下它，马上。”最后两字轻得像呢喃，却透出要她明白那是违抗不得的命令。

西门少昊隐含怒意地将碗递给她。天底下跳上他西门少昊床畔的女人不计其数，而她！这女人竟为了个吻——区区一个吻，而伤心地热泪盈眶？最该死的是自己竟感到有丝怜惜。

怜惜？哈，他西门少昊何曾为一个女人的泪水而感到怜惜？这两字对他来说，已经太陌生、太遥远了。

瞧她犹带迟疑的神色，西门少昊不耐地低吼：“该死！我喊到三，一——”

尾音消失，碗已见底！很高兴自己的威胁奏效！西门少昊露出满意的表情！而床上的人儿则愤怒地恨不得将手里的碗一把砸向他那张闪烁得意之色的面孔。

天儿恨不得手上有剑，好将西门少昊碎尸万段，不，这太轻饒他了！之后，她要将他晒成干，然后磨成灰，再把灰洒进盐海，让他永世不能超生！

“大——”西门少钰踏进房门的第一眼，便是看见他两眸光较劲，互相对峙的一幕。

兄长阴沉的表情令西门少钰一时语塞，想说的话不觉地硬在喉嚨。她心惊胆跳地偷瞄兄长一眼，糟糕！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西门少钰暗叫不妙，內心直呼倒楣。每次大哥发火的时候，有哪回自己不都是躲得远远的。想起是谁托她带话的，她不禁在內心咒骂道：该死的东方上智！有什么事会比避开大哥駭人的火气来得重要？要是大哥在这会记起上次自己私闯地牢一事尚未找她算帐，屆时自己岂不——“有事？别净发呆，钰儿！”收回视线，丟下一眼，西门少昊火药味十足地瞪向来者。

“没——呃，有——有事！是右护法冷大哥，他回来了，正在“琰宫”候着大哥。”西门少钰慌张的呛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完话，并在內心祷告着。

西门少昊两眼微瞇。“饮药之时，要丫环盯紧她。”丟下这这一句，他飞快地走出，迈向“琰宫”。

望着大哥消失的背影，西门少钰长吁地松了一大口气，盯紧她─她想起大哥临走前交代的话。

西门少钰望向床上一脸铁青，透着欲将某人千刀万剮之色的美丽脸孔——什么意思？

今儿个，她的脑筋转的是特别慢，没办法，她被吓坏了！

冷藏笑，“粗獷刚硬”，四字即足以形容这位鮮有话语的冷漠男人。冷冷的外表在病弱的妻子去世后，更显沉默，不见言笑。若非真有要紧事，否则想要他开口，那可喻是：蟬鳴见雪花——难上加难！

然而，年长西门少昊五載的冷藏笑，却绝对是位忠心不二，足以置为心腹的忠臣。

“如何？”西门少昊迈入“琰宫”正厅，在首座坐定后，他盯着冷护法开口问道。“雷火”——形影不离的黑豹，则在他脚旁缓缓趴下。

冷藏笑冷漠的神情毫无喜怒哀乐之分，让人瞧不出心思，但是，他眸里的那副尊崇是绝对绝对不容置疑的。

“带头的是一名名唤千里聿皇的男人。”

千里？罕见的姓氏，不正是与自己国土毗鄰，远在北方的“天外之界”，其王亲们才能拥有的姓氏。

“据报，千里聿皇是“天外之界”当今统治者──千里追日的侄子！曾在大殿对千里追日出言不逊，又怀有二心，是位野心勃勃之人。传言中，老宫主有意将正位让予私生子一事，千里聿皇大表不满，并公然地指责千里宫主，惹得他一怒之下，宣告取下千里聿皇的头銜，将他驅逐出境，如今他对“天外之界”而言，已是名不相关的背叛者。惨遭流放沦落为窮寇的千里聿皇，划地为界，在“死谷”这个地处三不管的边漠称雄，专门从事不法的勾当换取暴利。”

冷藏笑的一番话，印証了西门少昊的猜测。他自忖，难怪那傢伙对“玥石”了若指掌，知晓“玥石”取自何方。照理说，像“玥石”这种产量极罕的礦石，他们是不会将它当成货品对外交流！正因为“天外之界”的老宫主与他父亲生前有段不浅的情誼，故，在自己尚未即位之前，“玥石”便早在两地之间往来。但考量其数罕少，所以，也仅有宫中皇亲有幸目睹其风采，平民百姓自是不知此物，甚至其产于何方。

“有多少人马？Ｊ“据捷报所传，人马约有五隊，每隊近十人。他们多是分开行动，个个块头高大精悍，是帮悍然无惧的凶暴盜匪。属下日前获一探子捎来飞鴿信中所言，其中一匹人马曾在数月前出现于“琉璃官”外的城镇，属下认为此事应与“弯月刀”之失有关。”

“嗯——”微瞇的黑眸射出两道寒芒，冷冷的眼透出必杀之色。沉思良久后，“左护法呢？”

“东方大人在“琉璃谷”近北边的树林里发现另一隊人马的踪跡！左护法已先行调兵赶往，他要目下转告少主。”

“哼！声东击西吗？”肃杀的脸冷哼一声，“右护法，传我口諭，让驻守“琉璃谷”的兵马全部撤离！我将从“煞门”里调出三十名手下，你带领他们埋伏在距“琉璃谷”十里外的林內，任何一处可能苟逃之点皆不许疏漏！猎物未接近目标两里处，不许轻举妄动！还有，切记！得留个诱口，否则难以引出大老鼠！”

“煞门”，一个秘密的組织部门，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去向何处，个个高壯威猛，却也敏捷如风，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乃是“西丘之城”精挑细选费心培训的杀手，而杀人于瞬间的战士们，只听命于一人，那就是他们的主人西门少主。

“是！”平静的面孔终于有了变化，兴奋之色跃上冷藏笑的眼里。自己的剑已太久没噬血了，他已迫不及待想要见着那班胆大妄为的傢伙们悲惨的下场。

“别太快杀了他──”西门少昊以优雅闲散之姿倾身伸出一手，抚摸着脚侧的柔软皮毛，“我要他！”“他”指的当然是千里聿皇。

带着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西门少昊肃冷地宣告。

是的！没有人能从自己身边取走任何东西，一丝一毫都不可能！而对于这帮敢挑战自己的权威、想从他的领域里取走不属于他们东西的不肖之徒，他发誓，他会让他们后悔！不，该说是——没后悔的机会。

倏地，西门少昊想起一事。他收回置于黑毛上的手，唤住作揖准备退去的手下。

“右护法，派个人到“风雷堡”去一趟。”

对于少主的指示，冷藏笑没有多想，他点头转身离开。

此事他得弄清楚才是。想到那位伤势未愈即有足够的勇气来挑起自己怒气的女人！西门少昊不禁额眉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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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儿？天儿？天——”掌理膳房的管事李大娘终于在炉灶旁的角落里找到她要找的人。

“天儿。”还是不搭理她？李大娘皱眉了，她一手插在圆滚的腰际！一手往蹲在炉前背对自己的小身子肩上轻拍，“天——儿——”语气有丝不耐。

“该死！”天儿低咒一声，纤盈的身子倏地起身，猛然转身的动作，让握在手中的小刀差点没划过李大娘丰腴的胸前。

李大娘大惊地连退了几步，按着胸口，她脸色苍白地瞪着天儿手里的傢伙，“你……你在做什儿？”那是把削果子的小刀，鋒利的刀鋒闪着寒光。

天儿望了李大娘一眼，伸出另一手！“就这——”她气急败坏地瞪着掌中心。

这……这是啥？盯着躺在手掌里，形狀大小比自个儿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固体，李大娘愈看那玩意儿是愈看愈像……她上前探头看向天儿方才蹲着的地上，地面凌乱的果屑让她不相信地瞪大眼睛。

“天儿，你手中……可是地瓜？”一对眼圆睁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嗯，是凤姐临走前，交代我要弄好它们。”天儿挫败地将手上那没什份量的块狀丟入一旁的竹篮內，其里头正裝着自己花了大半天的“杰作”。

打从自己伤势无礙后，那可恶的男人即要她在繕房里帮忙。老天为鑒，她简直恨透自己现在的工作！再说，耍刀弄剑，她行！若要自己穿着女裝窩在这里，拿把小傢伙，削剝那些玩意儿——他娘娘的！不如让她一头撞墙算了！

天儿皱眉地瞪了手里的傢伙一眼，随后扬手轻挥，刀身十分准确地插入吊于石壁上的圆木板。

视线由篮內收回，李大娘无奈地叹口气，这丫头还挺能帮倒忙的。若再如此下去，往后备份的份量得多加准备十倍才行，否则，怎够她这般高超的“手法”？唉！少主可真会替自己找麻烦。

李大娘忍不住又叹口气。她端起方才搁置一旁的盘子，将它递过去，“来，将酒端到“瑀宫”。”吩咐道。

瑀宫？那不是──“他回来了？！”天儿直觉地问道。

李大娘皱眉地望着口出不敬的丫头，她深表不满：“嗯，“少主”回宫了。”

刻意强调“少主”二字。

天儿的反应是耸肩。接过摆着酒瓶与酒杯的方盘，她往门口迈去。

那傲然的男人回宫了。打从在“别苑”他霸气地胁迫自己，还道出自以为是的宣誓后，自己足足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没看到他。听西门少钰所言，西门少昊月前带着精锐的手下数人，前往北界围剿一名唤千里聿皇的男人。

据西门少钰透露给自己知情的，那班盜匪可不是普通的角色！个个心狠手辣，残暴成性，具有不容轻视的杀伤力和敏捷的身手，所以，虽不是什么场面浩大的战役，却也让西门少昊不得不謹慎。

这身子属于我！唯有我才有权利……不知是西门少昊离去前的一番话？抑或担心他的安危？这阵子忐忑不安的、心总是莫名地想起那张让她恨之咬牙的面孔。

但是，天儿马上将后者否定了。担心他？哼，自己巴不得那男人就此一去不回，战死沙场上，好让她尽速逃离这一切，怎么可能会关心起那无赖呢！而且他还天杀的夺去自己的初吻！所以，这性子暴烈、情绪无常、自大狂妄的混蛋，早该下十八层地獄去！

忆起那令人手足无措的一吻，愤恨不平的小脸不由染上两抹红晕。

繞过长廊，穿越中庭，天儿来到“瑀宫”宫门前。在两旁禁卫的注目下，天儿小心翼翼地跨进门內！然而及地的裙摆，让她右脚出，左脚跟着压了一角，差些儿就跌倒。

“他娘娘！该死的衣服！我他妈的倒了什么楣……”连串的咒骂从她嘴中吐出，惊人的语词让守候门前，面无表情的侍卫们为之动容地瞪眼。

越过一个又一个的玄关，在通过一个拱门后，在婢女的带领下，天儿由侧方的纱帘而入。

廉后是间寬敞的內室，室內垂挂着裝饰的丝帛于两旁，轻柔的薄纱随着气流隐隐飘动，恍如身着粉白霓裳的仙子们！舞动的美姿带来如梦似幻的惊艳。

哈，十足让人享受玩乐、纵欲的摆设！将四周裝饰华丽的室內随意瀏覽一番后，在陪同丫环的指示，天儿垂首避开纱幔，往最里头走去。

她来到一排晶亮的珠帘前站定，爽朗豪迈的性感笑声有着止不住的狂放不羁正从里头传出，并夾带着女人的娇笑声。

下流！天儿将手里的白瓷玉盘往身旁的桌几重重一放，“少主！您的酒来了！

”粗声丟下这么一句，天儿不待里头的男人有何反应，她顾不得身份的扭头就走。

齷齪下流的男人！无耻！寻欢作乐！十足好色之徒！哼，最好让他“乐”死在上头别下榻来，让自己眼不见为净，省得坏了自己心情。

这样的话儿，在天儿心里已上下来回骂了数回，近大半个下午。

弯着腰拭着桌几的她，手持抹布的臂随着咒骂不断地使力，瞧那光洁的桌面就快让她给擦出痕来了！

然后！窗前的纤细身子倏地惊觉自己反常的反应，天儿楞住了。

自己一个劲儿的生什么气呢？该死！（这回她骂的可是自个）天儿望着院里繁花盛开的花簇，弯弯似月的眉蹙成一线。

內心的不安让她没了神地发起呆来，丝毫未觉身后悄悄的来了个人影。

丫环小凤轻拍前方的肩头，“怎生来着，一个人发起楞来？”

凝神的天儿微受惊地转身，见是小凤，她心虛地笑斥：“哎呀！凤姐闷不出声的，可让天儿受惊了。”

“闷不出声？我已连唤数声，就不见你答声呢！”她疑心地问道：“天儿，有心事？”盯着那张闪烁不定的脸。

“心事？哈，怎么会呢！倒是凤姐找天儿有事？”天儿抿着嘴笑了，笑意却没延伸至眼底。

盯着眼前毫无雕饰、冠世绝伦的漂亮脸蛋，小凤耸肩将盛满新鮮水果的玉盘递向前。

“将它送至“瑀宫”，少主正候着呢！”

不去！天儿直觉的想拒绝，但，还是忍了下来。“可，天儿尚未完事呢！”

小凤望向她身后一眼，“先搁着吧！少主吩咐要你送去，别迟了。”

无赖！该死的男人！这“琉璃宫”里里外外婢女数百人，他竟指名要自己服侍！摆明是要挫她锐气，耀他权威！他娘娘的！卑鄙的小人！

端着水果！天儿一脸不满地走进一间布置极为精致的小軒。上了台阶，她一手撩起眼前雪白的丝幔。

““少主”，您要的——呀！”犹不习惯女裝的天儿，忘了拎起裙摆了，低喊一声，无能为力地任白瓷玉盘由手中飞落，因为前扑的身子已让她自顾不暇。

当千奇百怪的各种“摔相”一一掠过天儿脑际的同时，一双有力的臂膀适时地出现，不禁让天儿躲过一场出糗的画面，飞出的器皿也令人赞叹地被修长的手指以瞬间的姿态紧紧扣住。

天儿抬眼，一张面无表情的迷人面孔映入她的眼帘——西门少昊正以那对惑人的黑眸冷漠地凝视着自己。

哈，冰冷的面容？反正她也不希冀眼前的男子会和颜悅色地待自己，但他的及时出手倒是让自己免于出饃。

“谢——啊——”天儿打算很有风度地表示感谢！她低首垂脸！却发现自己的一对手儿竟尚紧扣在西门少昊结实的手臂上，而她的上半身离那片裸露的胸膛仅有咫尺近距！

她失措地放开两手，大气喘也不敢喘地，深怕自己的身子会碰着了那片散发着性感气息的硕壯肌肤，心跳也急速地跳着。

天儿花容失色地一心只想拉开两人的奇Qīsuū.сom书距离，不料，又是阵低叫，她急促的步子，很不幸地又压着了身后的裙摆。

这次西门少昊緘默地保持原有的姿势，看着她在自己身前一个踉蹌后，跌坐在石板上。他轻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看来——这身打扮令你不适。”紫袍下是件敞至腰际的白衫。西门少昊在气呼呼的小脸前蹲下，他扬眉，懒懒地盯着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了近两个月的绝俗美貌。

离开的这段时日，她的一头乌丝长长不少，已长至肩后，散发出女人独有的娇柔，虽说此刻让她編成发辮垂于细白的颈侧，却仍不減其韻味美态。

他语气里明显的挪揄，令天儿不禁为之气结。在地牢里他让部下如此折磨自己，即足以见这西门少昊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但是，就算没有半点君子风度，也犯不着这般嘲弄她。

“是！我是他妈的感到“不适”极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皆因“某位”卑鄙小人趁人之危，将我那些“甚感舒适”的衣料竟全部予以烧毀！害我就这样老像个站不稳的鸡蛋般，东倒西歪地摔过来，摔过去──”

心头高漲的怒火与不平促使她勇敢地抬起下顎，理直气壯地瞪着他可恶的笑脸，连带憋了一下午的气一道发洩出来，愤慨地咒骂着。

可是，片刻后，指责声却愈来愈微弱。就着身旁石柱上那鵝卵石般大小的“玥石”射出的光线下，她这才惊见在那片令人心神游移的肌肤上，竟有条橫跨左胸，性感的淡粉伤痕。由刀跡的走势看来，分明是想让人一刀斃命！

没想到他一身迅捷如豹、敏锐异人的身手，竟有人近得了他的身，有机可趁地划下这要命的一刀。

是好奇？是生怜？天儿彷如受了蠱惑般，着魔地伸手探向那道惊心的疤痕——如此反常的举止令她甚感震惊、讶异，但是直觉的反射动作，让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多想。

就在纤纤玉指几触及淡淡的粉红肌肤之际，愕然的西门少昊蓦地明白眼前的小女人正欲对自己做什么，剑眉皱起，他在一双柔荑未得逞之前，倏地制住它们。

“住手！”巨掌犹如鷹般强猛有力的鉤爪，紧紧的扣在柔细的腕骨上，彷如一个使劲就会将它给捏碎似的。

“呃，我──”魔咒在瞬间消逝了！腕上传来的痛感令天儿动容地蹙额，而酡红的容颜显示她正为自己方才的举止感到羞愧。

西门少昊阴暗不定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在性感的唇际扬起一抹狂妄的笑纹。“这么迫不及待？”他放开她的手，站起身，“会的！我保証！”眼神充满曖昧的望着她的眸。

愣了半秒，天儿倏地明白他意指何事。“你休想！”她挣扎地起身，盯着那张写着不怀好意的邪恶笑脸，叫嚷道：“该死的你！不会有那天的，我发誓！”

她的背脊挺直得就像石头般僵硬，但那对晶瑩如星的眼，却仍止不住心中的害怕，透露出惊恐之色。

愤怒的叫骂并没有发生太大的作用，西门少昊仍旧是一脸自信十足的笑容，那表情彷如在说着“是吗”二字。

天儿咬牙，她恨极他的笑容，它让她浑身发毛，血液止不住地凍结。害怕的潜在因子迅速地擴散，天儿鼓起勇气地瞪视眼前的男人。

“不会有那天的！除非地獄结成冰，太阳打从西边出！”天儿双手握拳地紧帖身侧，坚決地说。

瞧她分明十分惊恐，却一脸强作镇静，他唇边那抹坏劲十足的笑意加深了。西门少昊故意逗弄她，探手撩玩着她耳旁垂落的乌丝，他耸肩，“我可没那耐性等到那天。不过──”他露齒一笑，“我会让那天提早来临的，女人。”

热呼呼的气息吹拂向她的双颊，西门少昊目光带挑逗地盯着那两片红唇——它让他想起那一吻。他感觉那彷佛已遥远的如隔了几世纪之久的事。

天儿踉蹌地后退数步，躲开他的身、躲开他的手，更躲开他在自己身上所撩拨出来的那股异样与不安。

刻意忽略加速不已的心跳，她一字一句，信誓旦旦地念道：“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屈服的！”她不会投降的，她会反抗到底！就算因此激怒他，而再受皮鞭之苦。

西门少昊瞇起双眼。该死！这顽强的女人总是能挑起自己的怒气。他眸里燃起两道熊熊的炽热火焰。

“你就祈祷那天别太早来临！”想要让她明白似的，他顿了一下后又道：“凡我想要的，休得从我手中溜走！凡我得不到的，他人亦休想由我手中夺去！”语气肃冷而坚定，在在提醒她，今生今世他是要定她了！这辈子她休得逃离他的手掌心。

片刻后，天儿愣着脸走出“瑀宫”。一路上，她是三字经、脏话从未间断地咒骂着。

想想自己能有满腹的“经文”，都虧自己在“风雷堡”时，像个跟屁虫似的！

老跟着兄长在男人堆里鬼混，这混久了，耳熟能详，骂人的话儿也就随口而出。忆起家园，天儿眼眸不由一暗──何时他才肯放自己走呢？

懦弱之色渐渐盈上她的眼。害怕？是的！此时她才真正的感到恐慌。除了惧恐他那霸气十足、坚決不移的蛮橫威胁外，更教她害怕的是，自己莫名的情绪。內心那抹难理的感觉是什么？她害怕，害怕去探索它啊！

是的！他不在宫里的这段时日，她发现自己除了感到慶幸外，竟还夾带着一丝让她深觉为耻的思念。哦，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女人！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有着如此之大的差距，她为自己感到羞愧极了。可是每见他一分，这种要不得的情感就泛濫的愈加厉害，令她不知所措。

所以，她害怕啊！害怕他的監禁是无限期的，害怕自己的一颗心会遗落在这陌生的城都中，害怕在她抗拒的心房下，所隐藏的会是个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不！不可能的！她不会喜欢上那狂妄自大的男人的！在他以严刑残酷地对待她之后，她不可能还会对他有所好感！即使他有张令人难以抗拒的俊美脸孔。

推翻掉那该死的想法，天儿眉心紧蹙地告誡自己，她绝不允许自己喜欢上那尊无心的躯殼──她记起西门少钰曾向自己提起的事。

爱上他，无非是让自己一脚踏进万丈深淵，沦落万劫不复之地，屆时，回头难矣！

不！她绝不容许这种错误发生在她身上。

低头沉思的天儿！满怀心事的繞过廊下的转角，两眼失神地盯着脚下地板，没注意到前方来了两道身影，一个收不住步子地迎面撞了上去。

“哎喲——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咱们小楼小姐啊？”风小楼后头的帖身丫头，惊慌地扶了主人踉蹌的身子一把，然后一个上前地瞪着惹事的丫环。

“怎么，你这丫环没长眼了？前方来了人，也不知靠边闪，还鲁莽地撞坏了咱主人的身！”风小楼现在是西门少主身旁的红人，所以，连她帖身丫且皆沾主人的光，一脸頤指气使的表情。

顛簸数步的天儿，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正打算开口道歉，岂料未来得及张口，便让对方先发制人地朝自己数落一番。

微慍的眼望向来者，见是风小楼与她丫鬢，天儿故作低姿态地道：“天儿“顶上”确实没长眼，撞坏了小楼姑娘的贵体，天儿在此向小楼姑娘陪不是。”意指自己方才低头想事儿，故怎见着她两人来者。

天儿拐着弯的将风小楼的丫环给骂了一道，气得那丫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打算上前好好教训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青儿！退下。”一身紫红罗衫、外被滚金边黑袍的风小楼挪步上前。

天儿？一双秀美带精的眼眸，将眼前的丫头上下地打量着。

一身青绿长衣裙，黑缎似的发成辮地垂于胸前，让人有股清纯无邪的美感﹔天生丽质的脸蛋没有一丝脂粉，泛着健康自然的红润——：这张丽质娇颜对自己而言，可是个威胁。

“你叫天儿？”据自己在宫里的眼线透露给自己知情，西门少昊对一名名唤天儿的丫环是特别注目。今日一见，这丫头果真有张吸引人的面目。哼！自己岂能让她动摇了自己在西门少昊心中的地位！

天儿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那么，勸你别乌鴉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小心惹祸上身！”

丟下这么一句，风小楼冷睨一脸愕然的天儿一眼，她轻挪蓮步领着自己的帖身丫环离去！留下一出不知她所云何事的天儿。

自从西门少昊回来之后，天儿可无时无刻不处在警戒的狀态中，紧绷的神经令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但是现在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了，因为西门少昊去了训技场。也只有在他操练训示手下的时候，自己方能从那双危险迫人的目视下，偷得片刻的松懈。

想起自己久违的爱騎──云，天儿四下瞧了一圈，她扬眉，两手拎起及地的裙摆。（被绊了那两下之后，只要四周没人，这不拘礼节的女人，总是将麻烦的裙身拉高至小腿肚。）

她大摇大摆地迈向马廄的方向。

咦？天儿远远地便看见马房前的空地上，围着四、五个男人，而在他们的中间有着摆动、挣扎的白点——“云！”天儿惊呼出声。马上地，迅速地，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要不是身上这件要命的衣裳，她根本不必数到“分”，只需几秒，足以抵达目的地。

身着裙裝的天儿已来到骚动的现场。娇小的身子努力地挤过围繞在那儿的人潮，放任地将美丽的发丝批于背后的天儿，美丽的乌丝于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散落的发在紊乱的脸上散发出几分野性美。

突然出现的天儿让围观的人们惊艳不已。“站住！”其中一位大声喝令道，他高大的身躯倏地挡住已来到身前的娇小身子。

“让开！”天儿的语气已合怒意。

脸带稚气的男人无动于衷地望着身长只及自己下巴的女人，眼神尽是挑舋。

他娘娘的！天儿心担忧着爱马的安危，不假思索，扬腿狠狠的朝他的鼠蹊部一踢。

在众人的喳呼声中，天儿繞过抱着受伤部位低呼不已的男子，她看见“云”了！谢天谢地，所幸它平安无恙。

白马嘶嗚一声！显然很高兴见到自己的主人，它踢动着双蹄。

“臭丫头，你想干什么？”正握着韁绳的男人厉声问道。白马的激烈反应，让他皱眉地勒紧绳索，手里的那根乌鞭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看在天儿眼里是既紧张又害怕，心头怦怦乱跳。她死盯着那傢伙手上的东西，明白他打算对自己的“云”做下什么事。

“此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他妈的该死的想对它干什么？！”她圆睁的眼怒视着地。

大胆的叫骂声不禁换来现场一片窃窃私语与低笑，更让眼前的男子老羞成怒。

“此马不知何谓“驯从”，本大爷正打算好好教训、教训它──”男子挑眉地将眼前的丫头上下打量一番后，又道：“喲，瞧你紧张成这德行，莫非就是这匹野马的主人──少主的新奴？”邪淫的目光垂涎地在她姣美的脸庞上逗留不去。

不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个妓女般，令天儿的眼中迅速燃起愤怒之火。

“不错！你他妈的猜对了！你要敢动地半根寒毛，我，席天儿发誓会让你后悔的！”

但她的警告并未产生作用，手持乌鞭的男子再度挑眉。哼！你能奈我何？似乎想要印証她的话，他猛地扬手，鞭身狠且准地朝那片雪白的毛发落去──一旁蓄势待发警戒地注意男人一举一动的天儿，在男人眸光轻闪之际，便已瞧出他的意图，她岂容得那傢伙得逞。

趁着男人分神的瞬间，天儿撩起裙摆冲上前，狠狠又是——同样的部位，却加重了十倍的气力。

乌鞭自半空中飞落至地面，原紧握韁绳的手松开了箝制，男人抱着剧痛的鼠蹊部，一脸惨绿地跪坐于地，然后在泥地上滚动哀嚎不已。

看来他得祈祷，天儿毫不保留的一脚不会让他——绝后了！

天儿迅速地捡起鞭子，在她抬头的同时，由眼角她惊觉右侧方有团黑影正朝自己逼近。她不假思索的，鞭身再度应声飞起，不过这次执鞭的是只纤纤柔荑。

天儿一个闪身、跳离的反射动作！不仅躲过来者的突袭，亦将对方手里的那把利刃给反夺至自己手中，而这还得感谢那根细长坚实的鞭子。

僵挺的细肩抵着马背，天儿一手持剑、一手握鞭，像个女战神般，她目光扫向四周，“谁胆敢动它！”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头张牙舞爪的母獅，令人惊駭。

四间又引起一阵骚动。他们不安的面面相视，却没有人胆敢身先士卒，因为方才那位冲动的男子已遭报应，让天儿在他臂上留下一道“好看”的鞭痕。

原以为身材娇小的她是位手无縛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没料到她竟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和令人诧异的身手！

男人们再度相视，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着——主子将此丫头留在身边岂不危险？

然而他们岂知她的一身绝技碰到了西门少昊硬是起不了作用。

但是身为女性总是占了下风，纵使身手再俐落、反应再机灵，体力不如男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再说眼前的男人个个是高大壯硕……

天儿的手心已冒出冷汗。该死！天儿低咒一句，见几位手持长剑的男子蠢蠢欲动，他们眼中闪动的嘲弄之色彷如在提醒自己——再强！再厉害！你也只是一介女流罢了。

天杀的！她可不想惹出一片混乱而引来西门少昊的注意。天儿暗自祈祷，将剑尖甩向前，“该死！谁想以身噬血，就放马过来！”她挥动右手那把让她备感吃力的大剑，语气充满威胁地怒道，一心只想赶快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事实上呢，”冷冷的声音由她背后突然传来，“我不认为那是个好主意。”

犹如一道冷鋒。

哦，天啊！是他！天儿顿时全身血液凝凍。有自知之明的她，无力地垂下双手，只见剑与鞭同时飞落地面。她转身面向来者。

西门少昊平静的表情，彷如无纹的湖面，罩着层层寒露。天儿內心暗叫不妙，身子不由地退了数步。

冰冷犀利的黑眸扫向四周，让人不寒而栗！最后，它们停驻在天儿脱俗的脸蛋上。

“将她带到“瑾宫”。”在猛地由喧嚷转为肃寂的空地上，低沉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西门少昊的话并未针对某人！却在他一声令下，两条黑影倏地由他身后竄出。

两位身着黑裝的男子二话不说，各自架起天儿的手肘。

“放开我！放开……”受到惊吓的天儿反射性地扭身挣扎！可是尽管她如何使劲，架在自己胳臂上的硬爪依旧不为所动，像个铁环紧扣住自己。

天儿无能为力地让黑衣男子将她带离。临去前，她听见西门少昊对马房的小廝吩咐着：“将马牵回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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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儿被两名板着一张活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棺材表情的傢伙，以称不上“斯文”的动作将自己给一把“送”入室內。

厚重的巨门“咋嚓！”一声，在天儿的怒视下猛地被关上。

站稳踉蹌的身子，天儿瞪着眼前光洁滑亮，雕饰着精美浮纹的门板，大个子粗鲁无礼的对待让她好生气，“该死的蠢蛋！”再次拉高裙身，朝那片动都不动的死东西洩怒地狠狠踹了两下！

巨门无关痛痒地仍屹立原地，而她倒是让由趾间传来的痛感而皱起眉。

“该死！这一切皆他妈的该死极了，呃——”天儿恼怒地低咒转身，猛地，房內的摆设令她一时哑了口。

天啊！他娘娘的！这地方简直比自己睡觉的地方要大上数倍。乖乖！他该不会把寢宫当运动场吧？

打算迈出的步子在触到柔软的地面时打住了，天儿讶异地瞪视着脚下那片雪白的长毛。

她蹙眉地望着闪烁洁亮色泽的轻柔毛氈，一尘不染的毛氈上寻不着一丝垢点。

天儿不由得低头盯着自己略带污尘的靴子。

不假思索地，她弯下身，将脚上的白靴脱起，放置一旁。

脚底下传来的舒适感，令天儿眼睛一亮！她好奇地弯身，伸手一摸，柔柔的触觉由指尖传来，她欣喜地圆睁美眸，哈，她感觉自己活像位甫进京城的乡巴佬——蠢极了！

哦！天知道“西丘之城”确实要比自己的家园“风雷堡”富庶许多，至少他们是不会将如此名贵精致无比的地氈以“浪费”的陈设来铺饰，而“风雷堡”只是局部地用于某点。

站挺身子，天儿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室內的摆设。她好奇且雀跃的表情，分明早将西门少昊为何关她至此这问题给丟到一旁──納涼去罗！

两旁分立的木柱，雕饰着美轮美奐的花纹。再往前，右侧有张长几，几后则是片美丽壯大的精致浮绘——金色的沙漠，耀眼地令人膛目。

而长几的四脚同样雕饰着美丽的图案﹔桌面整齐有序的纸卷，显示这里的主人经常在此閱卷。桌身两旁分别巨立着白色石柱，而柱身拱起的顶端，放着在夜暮低垂之时会散发亮度的“玥石”。

经过一只称不上小的木柜，天儿往里头走去，撩起镶着珠饰的纱帘，一座足以容納数人的浴池随即映入眼底。天儿一阵愕然，她扬眉地转身往另一侧走去。拱起的楝梁旁挂着轻柔的丝帛，再通过半卷的布幔，一张大床赫然入目──这是间內室了。

迟疑片刻，天儿还是禁不住让眼前摆饰着奇珍异品的华丽景致所深深吸引，她移动身子上前，一双柔荑忍不住在罕见的珍物上来回抚触，眸里尽是惊叹。

探索的目光不觉地飘向大床，床头卷起的丝幔绣着素雅的花纹鸟禽，而幔布上方的壁面正挂着镇宫之宝——弯月刀。刀身的刀柄各镶饰着深紫与艳红的瑰丽宝石，互映的光辉显示它们是一对的。

赞赏的眸子重新投注在那张引人注目的大床。覆着雪白丝单的它看来是如此舒适，佇立床脚的她不觉地伸手探向它，掌下传来的柔软感正如自己所想的轻柔。，“如果你想试它——我没意见的。”

低沉的声音由身后突然传来，受到惊吓的天儿猛地收手。站挺身子，她僵硬地转身面向来者。

“不过，我希望是在我的“服务”下，”双臂交叉叠于胸前的西门少昊！慵懒地望向她惊恐的粉脸，“如何？”脸上挂抹邪邪的气息。

该死！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深吸口气，天儿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迎上他狂妄嘲弄的视线，“我可以为方才的事解释的。”她把手藏在裙后，纤细的玉指紧握着。

西门少昊扬眉，“是吗？”脸部仍旧带笑，只是眼神已变得冰冷犀利。

天儿鼓起勇气抬高下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尊贵气息是粗衣遮掩不住的。她告誡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懦弱的样子——至少在他面前不能。

“那些人要鞭打“云”。”

“哦？”西门少昊走向窗前的茶几，他伸手取起几上的酒，斟了一小杯，昂首饮尽，然后望着故作镇静之色的女人。

“如此道来，马是“祸端”？”他的语调轻松愉快，让人根本摸不清话中之意。

“什么意思？”她有股不祥的预感。

西门少昊不语，他离开桌前，慢慢走向她。

看着西门少昊朝自己节节逼近，天儿不由地连退数步，直到身子抵着床沿。

西门少昊在距她约一个箭步之处停住，天儿平视的眼只能触及他广阔的胸，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头晕目眩。庞大的身躯是这般高硕！她的头都还不及他的肩高呢！

天儿顿时惊觉自己在这男人面前竟是如此渺小。她想：西门少昊只消一根手指，便足以将自己送至五丈远之外吧！

黑眸的主人开口了：“我向来不把“祸端”留在身边的。”他的声调就像他的双眼一样冷漠。

“你敢！”天儿的怒吼引来西门少昊的大笑，笑意却没延伸至心里。

“想试试？”他的视线投注在她微露的颈侧，垂落两旁的乌亮发丝，其耀眼的光泽襯托着白皙的肌肤，让它们显得愈加诱人心神。

他精光湛然的黑眸闪过一丝鋒芒，“或许它可以让你这倔强的小脑袋明了，向我西门少昊的权威挑战是件多么不智的事。”

他整洁修长的手指挑着她垂落的发丝，并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轻划，“嗯——迫不及待啊！”

“无耻！”天儿犹如惊弓之鸟地跳开，小手一片冷冰。“大……大白天的，你想做啥？”她苍白脸地挪动身子，拉开自己和大床的距离，摇着头，“不……你不能”

那抹带邪的笑容逐渐擴大。“可以。你明白我可以的！”他笑了，觉得她的话有趣极了。“不过，不会是现在。”放肆的眼光将她由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又道：“女人，我可迫不及待啊──”

薄弱的手掌猛地扬起，却遭西门少昊半途攫获，并让他狠狠地箝制住。

天儿挣扎地再度挥出另一手，唉！还是向样的下场。两手分别被犹如鷹爪般强猛扣制住的天儿，忍不住激动地大声咒骂。

“该死的你！放开我！无耻！卑鄙！下流！放开我！你这不要脸的家──唔－－”倏地，她的两片櫻唇让西门少昊狠狠攫住，又遭他唐突地放开，“别激怒我，女人。”

她又惹恼了他！西门少昊阴沉的面孔恍如乌云蓋顶，目光炯炯地盯住天儿，突地一把捏起她挑舋高昂的下巴。

“你得好好学会服从我，女人。”西门少昊松开箝制，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天儿着急地唤住他。“你想对“云”怎样？它是我的，我不准你动它一根寒毛！”

想起他方才语意不明的话，天儿急煞了！她深怕眼前这位蛮橫无理的男人，一时冲动会做出伤害“云”的事。她要由他口中确定爱马是安全的，否则这一切自己岂不白受。

该死的女人！纵观天下，也只有她胆敢以命令的语气对待自己。西门少昊回头，面孔不带丝毫情感。

他的表情看在天儿眼里是既惊慌且恐惧。“你不会伤害它的……对吧？”语气再也不像先前的肯定，甚至带抹哀求。

“我说过，没有人能命令我！凡是属于“你的”，包括你，皆归我西门少昊！这我早已说明，再说——”锐利的眸光逼视她，“我不是噬血的狂魔！别再有第二次让我撞见你手持利刃向着一堆男人，否则难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然后西门少昊消失了，房里只剩下惊魂未定、呆若木鸡杵在那里的天儿。

西门少昊临走前的一番话在她脑中逐渐消化。哦！天啊！这么说“云”它……

天儿松口大气地滑坐在地氈上。好一会儿后，她才回过神来，并想起刚才粗暴的一吻。

该死！这已是第二次了。她掄起袖口朝自己的双唇用力拭着。下流！小人！天儿咒骂着。猛地，她突然想起西门少昊为何命令手下将自己送来此？

摇晃的手臂停止了动作，并垂落身侧，血色迅速由嫣红的脸蛋褪去。天儿惊恐地直视远方的大门，倏地，她跳起身跑向它，她试图打开它，却发现它一动也不动。

“该死！放我出去！你这杂碎、无赖──”天儿嘶喊地敲打着厚重的门，直到手发酸、发疼。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天啊！她被锁住了！

惊惶与无助顿时涌上心头，天儿恐慌的表情再也难掩內心的害怕。

随着夜色的来临，“瑾宫”的里外在此时皆亮起一片通明，寢宫里亦透着晕亮的光线。籍着“玥石”的亮度透射在雪白的丝帛上，营造出瑩亮的剔透感，为严謹的气势增添几分轻柔。

天儿已无闲暇去注意身旁的景物变化，就连丫环们端来的晚膳，她仍原封不动地搁于桌面多时。

雪白的长毛地氈也因她不安的来回走着，而划出一道“走跡”。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步履声，接着门被轻轻地推开，是西门少钰身边的帖身丫发小凤。她的后头紧跟着两位手捧衣物的丫头。

见是凤姐，天儿霎时欣喜地走下阶，迎上前。“凤姐，钰儿小姐呢？”或许西门少钰可以帮自己离开这里，想起好些日子没碰面的丫头，她存着一线希望地盯着小凤。

“小姐在左护法的陪同下，回“軒院”探视身体欠安的李夫人。”李夫人乃西门少钰的奶娘，与西门少钰如同母女般亲密。

怎么会如此湊巧？黯然之色浮上眼眸，天儿失望地皱眉。

小凤望着眼前这张难得一见的貌美丽人﹔她明了她心中的张惶，可她一个下人又不便说什么。再说，她这脱俗容貌与难掩的高贵气质，和自己主子的俊貌真是登对啊！

“席姑娘，请随我来。”说罢，小凤领身迈向门外。

席姑娘？难不成他打算平等的对待自己了？

然而天儿的猜疑并没有持续很久，片刻后，她再度被送回寢宫——在丫环的服侍沐浴后。

更衣后的天儿仅着一薄衫与长袍，而方才披于上头的外袍则已让丫环们褪去。

轻薄柔软的丝帛在光线的透射下，将她纤细的身子、玲瓏的曲线几近表露无遗。粉琢的脸蛋在热气的薰染下添了几分娇媚，一头如缎的黑发垂于两肩。现在的她，瞧在西门少昊的黑眸裹真是性感。

“你们退下。”带着满意的表情，西门少昊遗退替自己沐浴更衣的侍女。一身寬松长袍的他在待女们离去后，走上前。

望着壯硕的身躯朝自己走来，天儿禁不住刷白了脸，她两手猛地拉紧襟口。

该死！她们竟让自己穿着这身衣物来见他，这分明是──天儿神情紧绷地咬白了下唇，血丝忽隐忽现。

逼近的身影只在腰际随意打个结，使得寬松的衣物看起来是那么地不牢靠，彷若随时会有松开的可能﹔而那身冷傲的性感气息，是这般地撩人心弦！天儿防卫地双手环胸，连退数步，心跳却是止不往地加速。

该死！这令人厌恶的男人，为何有张迷人的面孔？她深觉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然后她见西门少昊并未如自己所预测地走向她。

西门少昊在桌面摆着黄色液体的透明容器的圆桌前停下脚步。“过来。”

天儿不明白地瞪着他，面已无色。

西门少昊眸光闪烁，“替我抹上它。”

明白他的意思后，天儿直觉地抗议道：“休想！”她才不会让他有机可趁，占自己便宜。“你最好让我马上离开这里！”她大叫着，內心却是十分明白此话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西门少昊泰然地走到一张被着纯白貂毛的贵妃椅前，好像他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般，他一把扯开衣物，露出上半身，然后在柔软的皮毛上俯身趴臥着，就等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过来。

他的举止让天儿不由得升起怒意，低嚷：“这种工作你大可让其他丫环或者那些争先恐后等着替你温床的女人来服侍，何必非要如此逼迫我？！她想起“玉香坊”的风小楼。无法理解的怒气顿时涌上她心头。

“女人。”椅上的姿势仍旧保持不动，平稳的语气由皮毛里传出：“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吝嗇将它用在你身”。”

“下流！”她愤怒地吼道，“你西门少昊简直是个卑鄙到极点的无耻小人！枉费你还是一宫之主，却只会以阴狠的手段来迫使他人就範。”

面对她的叫骂，西门少昊并未作任何反駁，倒是帖着柔毛的性感唇角微微抽动——他知晓最后的胜利者会是自己。而且，他发觉惹恼她还是件挺有趣的事。除了那口令人听了会耳赤的三字经——这实在不是位有教养的女子会有的言行。

他的不理不睬令天儿更是火大。她恨不得抓起一旁的花瓶，将它高举过头，砸向那面对自己的后脑勺。

她在內心交战挣扎着，最后，也只有竖起白旗。天晓得！这男人从不打誑语的。

捉了抿红润的美唇，天儿带着矜贵的神情，眼含慍色，踩着极为不愿的步子上前。

片刻，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逐渐擴散于室內。西门少昊感觉一双柔荑正试探地抚上自已裸露的背部，先是一指、两指……五……直到十指完全的覆蓋住他的肌肤。

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椅上的男人不由得在內心叹息地闭上双眸，享受着小手在自己身上所怖下的魔法。

指触下的肌肤结实且平滑，它们是力与美的结合，闪烁着健美的光泽，深深吸引住她的目光。

原在起点打转的双手，彷如受到蠱惑般，逐渐往四周滑动，指腹在光滑的硕壯背上来回地旋转画圈，带着一抹好奇一抹她浑然不知的挑逗意味。

她纯真无知的抚触与探索，带给西门少昊前所末有的强烈震撼，一股电流猛地直竄全身，使他无法抑止地轻顫。

指下的动作倏地停止。“疼吗？”天儿以为自己的推劲过于使力。她举起双手，不太确定地盯着一头乌亮的发，犹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皮毛上的后脑勺。

该死！她简直无知的一塌糊涂！低声咒骂后，西门少昊半转过身，他侧身地一手支头，恍若子夜的黑眸叮着她半晌，才轻道：“女人，你今年多大了？”

第一次听见他以轻松的口吻来问自己，天儿惊愣的视线由被“玥石”的微光所映照的结实有力的赤裸上半身移开，两手反射性地抓紧襟口。

她美丽的瞳眸对上他的。“我有名有姓的，不叫“女人”，“西门少主”！”

他的话令天儿皱眉。

“那么”扬眉，他一手探向她飘落的发梢，举至鼻前，轻轻吸取着那沁人心脾的发香。“天儿，你多大了？”

他曖昧的举止令天儿直觉地想后退，却礙于自己的发正被握在寬大的手掌里。

天儿僵着身子！“十九。”控诉的表情彷如说着她已说过数千次了。

“十九──”西门少昊意味深长的低语。十九。凭外表的话，倒挺像尚在发育中的十五、六岁女娃，就连稍嫌矮些的钰儿可都长她几分——不过，那身曼妙的玲瓏曲线，足以証明她是位货真价实的成熟女人——腹下猛地传来不适，他刻意压抑下的欲火，再度蠢蠢欲动。

天儿没有发觉那对盯着自己瞧的黑眸里闪烁不定的光芒，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额前的月牙。

“为何不见钰儿小姐的额上有它——月形胎记？”这个问题搁在心中已多时，她急欲証明它是不是正如自己所猜测的。

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西门少昊抬眼扬眉，“朱红的弦月胎记只会出现在西门世家纯脈的继承者身上，唯有男性方拥有它的异能。”

他的回答証实了天儿心中的揣测。了悟的视线往下移，与带趣的眸光一对上！

天儿失措地立刻将目光移转至其他地方。

不觉中！她的眼来到这片充满阳刚气息的纠结胸膛﹔起伏不定的肌肉看来是这般地强壯威猛，还有那道令人怵目惊心的淡粉刀痕橫跨其上。

“它……是不是代表你曾经历过一场很严重的外伤？”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禁不住开口。

“不错。”俊美冷傲的面孔已罩上一层阴影，但是语气仍旧轻松平静。“足以——致命的。”

瞧那凶狠毫不留情的下刀手法，便知下手之人根本就不想让他有存活的机会！

不过，显然他逃过了一劫，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不知为什么，为此她明显地松口气。抬起眸子，她发现他正紧盯着自己瞧，而他眼中闪烁的眸光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再度拉紧衣襟，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再次找话题来拖延他对自己的企图。

天儿想起一个女人的名字。“据聞西门少主至今仍念念不忘已过世的少夫人向晚芸！向夫──啊——”

低呼一声，在天儿来不及搞清狀況之下，她娇小的身躯已纵身飞进西门少昊的怀里，并让他寬润的胸膛紧紧地压制在白色的软毛上。

天儿脸色苍白，急欲以双臂遮掩因他的粗鲁而衣衫不整的身子，却让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狠狠攫住，并遭它们粗鲁地高举过头，压置于头顶。

“谁让你提起这名字！”西门少昊犹如头发怒的狂獅，地俯视着身下的女人，发丝犹如瀑布般直瀉而下，将那张惊恐的脸包围着。

天儿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此时也无暇去猜想。剧跳不已的心脏不知是因害怕？抑或愤怒？不过两者皆不重要，现在她在意的是两人亲密的帖触。

“放开我！该死的你！”她使劲全力地扭动被攫住的双手，试图挣脱西门少昊蛮橫的箝制。

“你听好！”她的下巴猛地让他强猛的手指狠狠攫起，“胸前这道致命的刀痕，就是拜那女人所賜的！为此对她，我怎能──忘怀呢？”冰冷的口吻透着寒气，足以使人血液凍结。

震惊！是的，天儿霎时讶异万分地瞪着西门少昊冷霜的面孔，顿时忘了挣扎。

不会的！这和自己所想的简直是——南轅北轍，相去甚远。天啊！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该死！都怪西门少钰！话儿也不挑明说，講得不清不楚，笼笼统统的，难怪自己会往那方面想。

“你……你听我解释──”天儿倏地住了口。抬眼的她，发现那对令她产生惧意的冷眸已不再盯着自己的脸，而是落在她胸前。

她的视线跟着往下移——低呼声猛地扬起，嫣红的双颊恍如玫瑰花瓣般娇艳，因为原就衣衫不整的身子在她方才的挣扎下，此刻已最酥胸半露，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你这无赖！放了我！”她着急地叫嚷。西门少昊眼里那抹异样的神采，让她感到害怕——十足的害怕。

他炽热的视线不捨地离开那片诱人的景致，转而望向红润娇艳的双唇。事实上，他自己也着实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在乎她的感受？纵使自己一度深爱的妻子也不能像这女人一样，完全地激起自己莫名的情绪。他只知道她是特别的！当自己在牢里见她被鞭打得血肉綻开，依一般的男人早已受不住，而她居然连丝毫的哀求之意也没有！

这女人的倔傲性子，激起了他的欣赏和一抹自己不愿承认的怜惜之情。然而该死的是，每次接近她！他发现自己在她眼中就像位污穢邪鄙的小人！上天为鑒，自己这辈子从未对一个人像待她那样有耐性。再说自己已经给了她时间去适应他，接受地，给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接受那些即将发生的情景。

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了！他需要她来解放它在自己身上所加诸的折磨！他要占有她，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他此刻就要得到她！

黑眸里的神采更加浓烈了！天儿的脊椎变得强硬！她惶恐地摇头，眼前的男人看来是这般地高壯駭人，她深怕他会伤害了自己。“不”她急促地喘着气。

“没什么好怕的。”

“我……我他妈的就是感到完完全全的害怕！”天儿慌乱地叫嚷，口吻顫抖的厉害。你不能这般待我──唔——”丰厚的双唇不容她多言，他的唇猛地占领了她的。

他蛮橫的唇舌攻进她毫无防备的口中，并无情地掠夺着其中竟甜蜜——带着惯有的霸气与挑逗。

狂野的吻，热情地侵袭着她，令她呼吸急促。她试图挣扎，但这不羁的男人丝毫不让自己有任何抽身的机会，且一次比一次更加炽烈，愈亦狂猛，几乎让她没了呼吸。

她的双耳逐渐灼热！全身也开始发汤，白皙娇嫩的肌肤已烧灼地发汤。

身子无法抑制的反应，令她情绪激动。不！她不该如此的！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可耻。趁着仅存的一丝薄弱意志力尚未褪去，天儿喘着气，把头偏向一旁。

西门少昊岂容得她逃离，霸气的双唇再度封住她的。“不，”他在她唇际呢喃着，“别逃离，向它屈服吧──”

喔，不可以的！她倘若屈服，所丟失的岂只是自己纯洁的身子而已，恐怕连她不确定的心也会被他所夺！她不愿自己掉落万劫不复的悲惨命运。不！她绝不允许自己爱上这位无心爱人的男人！不可以的——天儿乱了心，惶恐地一个劲摇着头。

“噓──别拒绝它，屈服于我吧……”西门少昊低声浅吟，修长的手指放松了在下巴的箝制，带着一道炽热之火缓缓滑落至她的颈窩，在低陷的肌肤上挑逗地划着小圈，然后逐渐往下移……

天儿的心跳因此而几乎停止跃动！挑逗的手燃起她体內再也无法压抑的激情！

狂野的吻甜蜜貪婪地唤醒她內心深处最原始的吶喊。

她已无法思考！火热的身体渐渐地臣服在他布下的魔网中，再也无力抵抗。

西门少昊的心中扬起兴奋之情，紧帖他胸膛的肌肤是如此地炽野狂热，他知道她已被他挑起了热情。

在一声丝帛的撕裂声后，西门少昊不许她再生退缩之意，他紧紧地将她锁在臂弯里，然后抱起她，走向大床。

甩掉身上多余的衣物，灼热的黑眸深深地凝望着床上那对朦朧的美丽眸子，然后带着一抹性感的笑意，他缓缓俯身，温柔地压上了顫抖不已的娇躯，炽热的男性气息倏地侵向并包围着她，他领着她，让她完全地陶醉在前所末有的喜悅中……

晕黄的光线含羞地拂映在床上那覆满汗水的交缠身子。

那晚，迷失的岂只是她的一颗心而已，就连那颗誓不再让任何一丝情感侵进自己冷硬刚绝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撤除了鞏固已久的防线。

晨曦透过窗櫺斜射进室內，慵懒地洒落在床边。黑眸眷恋的眼神凝望着蜷缩在自己臂弯里的小身子。纤细的她，倚在他健硕的胸膛旁，更凸显出她的羸弱娇小。

这女人让他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她是自“她”以后，第一位与他共枕同眠的女子。

臂弯里的她，甜静的睡相纯真的犹如嬰儿般惹人怜惜﹔美眸下方的黑影，显示自己昨晚已让她筋疲力竭。

她得好好睡一觉。西门少昊轻扯唇角，以在不惊动的她的情形下，他轻轻地收回发麻的手臂，并小心地抓开床单的一角，起身下床。

向来由仆人服侍更衣的他，为了避免惊醒了床上那张熟睡的倦容，因此并末唤来下人。

着裝完毕的西门少昊，在临去前，目光禁不住再次地流连在她柔美精琢的脸蛋上。熟睡中的她，就像头卸除了利爪的小獅，惹人怜爱。然后，他见那对细长的柳眉突地轻皱。

看来梦中的她颇不愉快。西门少昊忍不住露出笑意，丟下深深的一眼，他转身离开房间。

虽然自己并非守旧的男人，不过，想到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嘴巴竟弧度擴大了。

已在寢宫外恭候多时的冷藏笑，在惊见主人几不可见的笑意时，他不禁圆睁了双眼。之后，跟随主子到琰宫。

而在宫內，也许是因巨大的床铺少了原先那股萦繞身侧的暖流气息，在西门少昊走个没多久，一抹冷惊醒了被下的人儿。

天儿睁开惺忪的眼，举起双臂舒展不适的身子，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

瞪着床头上方半卷的白色丝幔，青葱的臂儿停在半空中——猛地，她想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天儿低呼地弹跳坐起身来，拉来丝单罩住自己赤裸的身子！她冷不防看到丝单一抹的血跡，她征忡地楞住了。

“事实”已在眼前，天儿心中不禁扬起了委屈的伤痛之情。他占有了她，且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该死的！自己怎能让它发生呢？她感到胸中一阵痛楚与失落。

不！纵使他能蛮橫地迫使自己的身子就範，自己也绝不允许那可恶的男人，妄想从她这里榨取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她不会让它发生的──绝不！

天儿咬白下唇地暗自发誓。门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两位丫环推门而入。她们瞧见已起身的身子时！其中一位不禁露出讶异之色，“姑娘，你醒了！！”她解释道：“少主吩咐，若见姑娘醒来，要我们伺候姑娘沐浴更衣。”现在她的身份可与自己不同，所以两位丫环恭敬地问候着。

天儿本欲回绝，但是酸疼的身子却让她打消念头。片刻后，在丫环的服侍下，她缓缓踏入浴池里，温暖的水流马上环繞全身，让她不适的身子不觉地放松了。

琰宫內。

“如何？”

“没有。”冷藏笑脸色凝重地望着长桌后的主子，“整座林子与下游皆搜寻打捞过，就是找不到尸首。”

冷藏笑所谓的尸首是指中了主子一剑，却命大失足摔落谷底的千里聿皇。

既然寻不着尸首，那么，就表示有两种可能，不是被鱼群所吞噬了，就是——他命不该绝！

该死！本想亲手手刃那恶賊的，没料想他竟“哼！算他命大！”紧锁的眉头一皱，像要发洩怒气似的，西门少昊倏地扬手，原在他手中把玩的匕首，已带狠、精确地射向门旁细窄的花纹窗櫺。

惊觉主人的怒意，伏首桌脚旁的黑豹抬起一对金芒，露出闪着寒芒的利齒，它发出一声令人间风丧胆的嘶吼叫声。

“继续搜寻，”森冷的黑眸透着杀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冷藏笑想起尚有一事，“少主吩咐属下办的事，已有消息……”他眼里有丝担忧。

“哦？”桌后的男人扬眉。

迟疑片刻后，冷藏笑开口缓道：““风雷堡”的席堡主正为离家出走的大女儿天儿之事而感到焦头烂额，并已暗中派人找寻。”

冷藏笑抬眼，瞧见主子阴晴不定的神情！他自知地保持緘默！室內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后，花冈岩般平静无波的面孔终于有了表情，那是抹已下決心之色。

西门少昊起身，他一脸沉思地踱步至飘着雪纱的窗口前。盯着窗外的景致片刻后，这才道：“冷护法。”

“是，少主。”

“此事——先别张扬。”

冷藏笑愕然地愣了一下，他以为主子在听完自己带回的消息后，会将那名被以“嫌犯”之名所错待的女子，也就是席锦浩的女儿席天儿给释放的，却没料到——“是，属下謹记。”尽管內心疑惑不解，冷藏笑不敢多言，他唯命是从地应允。

冷藏笑绝对料想不到，西门少昊之所以如此決定，全因一个莫名的理由，一个连他自己也想不通的理由！所以，他決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直到他找出原因为止。

他不在乎是否会因而得罪“风雷堡”堡主。再说自己玷污了他的女儿，此事可难以解释起。不过，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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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随着光阴的流逝，转眼又过了近半把个月。在这段时日里，天儿发现，原来自己与那霸道的男人也能和平共处！只要她不试着挑起他的怒气。

但她也发现这“琉璃宫”主人的性子果真喜怒无常。有回她对一位适时伸出援手，让自己逃过了掉落石阶恶运的随从，投以感激的一笑，碰巧地让那对黑眸撞见。

结果，那晚西门少昊以比往常更加狂野炽热的要了自己！两手的抚触带着懲罰性的粗鲁，在在显示出他欲火下的狂怒。

若不是早知他已无“心”，她真会误以为那自傲的野蛮人是在吃醋呢！倒楣的是那位年轻的男子，在他莫名的余怒下被遣送出宫。

“出云塔”是“西丘之城”最高的一楝建筑物。塔高不仅可将“琉璃宫”四周的景物一覽无遗，尽收眼底，就连宫外的几处城镇亦能瞧得几分。

缓缓爬落的夕阳，其余晖不禁染红天际，亦斜射地映照着已在塔顶佇立多时的纤盈身子。

染出一片红彩的雪白柔衫，迎着晚风摇曳飘扬。柔亮的发丝在肩后飞舞跳动着……单薄的身影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让人忍不住就要误以为她的存在是虛幻的。

宫外一阵骚动声！引起了挨在石墙旁人儿的注意。收回凝视天际的目光，天儿垂首探向正穿越围墙的人马。駿壯的黑马上，坐着的正是整天不见身影的西门少昊。

伟岸的身躯、俊朗的面孔，不必刻意彰显，自有一股卓然出众的威严气势与不凡。

为何他看来总是如此迷人？娟眉微蹙，天儿再度将视线投向远方一座只冒出个黑点的山头。她知道越过此山头，再行越两座“无名”与“不知”的小山，便是家乡的边境……姣美的脸蛋顿时笼罩在一片乌云下。

思乡心切的她，黯然地望着逐渐被里暗吞没的山头。秋初的晚风夾带阵阵沁入骨里的涼意，天儿不觉地抱紧双臂。

来到塔顶的西门少昊终于瞧见那位萦繞自己脑子整日的倩影。遣退两旁的随从，他无声无息地朝静佇的身子走去。

迎面扑向自己的涼意让西门少昊蹙起眉头，尤其在触及她单薄的娇影，在夜风的侵袭下竟不为所动地犹佇原地时，他紧皱的眉头更是扭成一团。

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突然飘向天儿的鼻前！在她尚不及做任何反应前，冰涼的身子倏地让一双强壯的手臂霸气地攬进一寬阔的胸膛，包裹在温暖的披风下。

“想什么？”英俊冷傲的面孔深深地埋进那头散发出花香的乌丝，吸取着专属于自己的迷人气息。

“他们说，你在此已待了数小时？”他亲近她柔软冰涼的耳畔旁，轻声低喃着，温热的气息拂向她颈侧与双颊，性感的双唇挑逗着她的耳垂，令她心悸。

他亲密的举止成功地引起天儿內心猛地一阵骚动与不安。她挣扎着，“放开我！”害怕自己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反应他，她迫切的想让自己赶紧逃离身后温暖的怀抱。

“噓──”箝制的臂膀收紧，不让怀里的人儿有丝毫挣脱的机会。他依旧靠在她耳际低喃：“先回答我的问题。”语气轻柔却专橫。

答与不答，两者之间并无任何差别吧！他是不会让自己离开的……想到此，扭动的身子缓缓放弃挣扎，一对柔荑无力地垂落身侧。

“你会在乎吗？”黯淡的眼眸直视着地面。

“当然。”见她不再挣扎！西门少昊放松了双手的箝制，轻拥着她。

“想家。”细蚊般的轻喃由他胸前低垂的脸蛋下，模糊不清地飘出。倏地，天儿猛然旋转过身。“我想家！我想回家！你会让我离开吗？”

青葱玉指紧紧地攀附住结实的手臂，黯然销魂的神情带抹哀求。天儿渴望在他冷漠的脸上搜寻着一丝丝可能的希望，但是——没有！傲气十足的面孔犹是一盆毫无商量余地的坚決。

“不──”她的低声下气根本换不来他的丝毫怜憫，怒意随之升起，代替了心中那股悲伤。

天儿咬牙，掄起一对粉拳开始用力地捶打着他胸前，“该死的你！你不会放我走的对不对？你无理如此这般对待我。你这自私狂妄的男人！这太不公平了……放了我，让我离去——你不能这般待——”

捶落在结实胸肌上的力道，彷如小雨点般不关痛痒，但她激烈的反应让西门少昊眉头拧起。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反倒伤了她自己，他不由地将激动的身子再度拢入怀中。

“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际轻语抚慰，直到怀里的人儿倦了、累了。

謾骂声从她嘴际曳去，天儿不再挣扎了。耗尽力气的她，将热泪纵橫的脸庞埋进她所熟悉的温暖怀中，沁骨的夜风让她一阵轻顫。

西门少昊拉来披风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包住，懾人心神的黑眸，闪过一丝连自己皆不自觉的怜惜。抬首，他望向远方的天际。她指控的话，让他静默片刻，然后他抱起终于静止的身子，返身往石阶的方向迈去。

彷如在瞬间被人抽光气力的天儿，放任自己地静躺在他臂弯里。心头轻顫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那种不经意的温柔比他蛮橫的行为，更能摧毀自己心中鞏固的防禦。抑或这又是他专橫霸道的磨人手段？如果这一切的温柔最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只为软化自己，让自己的身心屈服于他那么，她是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但是，她的宣誓并没有成功地说服自己。天儿只是拒绝去承认自己脆弱的心，早已无法自制地丟失在这壯阔的温暖怀襟。

“什么嘛！人家才几日不在宫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身鵝黄色长衣裙，黑缎似的长发綰成两个可爱的小髻，昨个儿才打“軒院”回宫的西门少钰，张着一对精明灵黠的眼，将身旁一身嫩绿罗衫的丽质佳人打量一番后，她以胳臂轻碰天儿。

“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她打趣地问着，圆睁的眸子，兴致勃勃地望着脸蛋已一片羞红的人儿。

这……这该如何说起呢？天儿含嗔地轻这：“钰儿小姐这是在取笑我吗？”身侧的少女打一大早便抓着自己问东问西的，自己若不给她个满意的解释，想必她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取笑？”西门少钰忍不住“哈”地轻笑出声，“钰儿怎会取笑天──”忽然住了口，她转头认真地看了天儿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伸手勾住天儿的手臂，“既然你比钰儿年长几岁，钰儿就唤你天儿姐姐可好？”

天儿看着勾着自己手臂的甜美少女，不太确定地开口：“这——”

“天儿姐姐与大哥郎才女貌！真是登对极了！钰儿內心煞最欣喜呢！”她瞇着的眼，笑得更开心Ｊ。“依我之见，再要不了多久，我得改口唤你为兄嫂了呢！”

天儿被她的快言快语弄得一愣一愣的。她误会了！天儿赶忙摇头解释：“不，不是这样的，钰儿小姐──”

“天儿姐姐唤我钰儿吧！”西门少钰带俏的唇露出一个巧笑。可天儿听得出她语中不容置疑的坚決，就与那男人的口吻一样。

“好吧！钰儿，事情并非——”突地，前庭传来一阵人声嘈杂的声响，似乎发生了争执。

天儿与西门少钰对望一眼，两人赶紧迈开步子！朝前庭的方向疾步而去。

鵝黄与嫩绿的身影方转入廊下的拱门，迎面即见西门少钰的帖身丫环小凤正与他人争执着。

“发生何事？小凤？”争吵声戛然而止。西门少钰上前一瞧，见与自己丫环争吵的不正是“玉香坊”女主人身侧的丫环们时，她干笑了两声。

“喲！我说是谁胆敢在宫里大声嚷嚷，原是风姑娘你啊！”然后故作姿态地回头略带责备地对着自己丫环道：“小凤，这你就不对了！人家风姑娘是客人，怎能如此无礼对待她呢？”

“是，小姐。但风姑娘执意要找少主，婢女说少主出宫了，可风姑娘硬是不信，所以——”丫环小凤恭身说道。

“哦！”听完丫环的话，西门少钰发出一个浓重的鼻音。她挑眉盯着那张带傲却略为苍白的娇艳容颜，“少主出宫去了．”她含笑地踱至风小楼身前，“我的话，风姑娘信还不信？”笑意未延伸至眼底的面孔，透着一股冷傲不可小覷的气势。

望着个头比自己小的西门少钰，她身上那股天生的駭人气势！让风小楼內心不免一惊。她知道这西门少钰打开始就不曾对自己有过好感，而她也认为只要抓住西门少昊的心，这丫头是不足为忧的，但是……自己已有好段时日没见着那令她迷乱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含怨的阴狠目光笔直地射向后方那张绝色姿容。我不会放过你的！等着瞧。

天儿没来由地心悸，美眸望向那位娇态媚生的女子，却见她已将目光转向一旁。

“抱歉，打扰了！小楼告退。”风小楼垂首轻点，柔柔的语调感觉不出她內心的想法。

朝西门少钰恭身，风小楼领着两名丫鬢告退离去。

看着那迈着轻盈的步子，飘然地向前移去的背影，天儿的內心突地有股隐约的不安。

傍晚时分，在后花园的石桌旁，端坐着两位娇颜丽人。西门少钰放下手里的清茗，突地想起一事，她望着身侧正低头品茗的美丽面孔。

“天儿姐姐真是习武之人？”大眼灵黠地闪烁着。

天儿的櫻唇离开杯沿，她放下清茗，回望着一脸古灵樁怪的西门少钰，“嗯。

”点着头。

“天儿姐姐，能否为钰儿露一手？”表情尽是期待。

“这……”她想起西门少昊警告的话，內心直觉不妥。“可以。”沉吟片刻，天儿颊边梨渦浅现地点头答应，反正这会那男人不在宫里。

“太好了！”西门少钰欣喜地吩咐丫环取来弓箭。没有半点武功底子的她，对习武的天儿充满羨慕。

不稍片刻，丫环已取来一副小弓箭。天儿挽起袖口，拿起雕花的弓来，又从箭壶里掏出两支羽箭。

她起身挪步至亭栏旁，弯月的眉轻扬，她搭弓上箭，瞄准远处的一棵梨树，“咻咻”地射出了两箭，箭尖划过树梢，两粒黄色的果实应声落地。

西门少钰几乎看呆了，没想到天儿姐姐的武艺超凡，內心煞是佩服的不得了。

西门少钰雀跃地起身迎上前，正打算开口让天儿姐姐教授她那手绝活儿时，帖身丫环已慌慌张张地由小碎石子路跑来，并大声叫唤着她。

“我说小凤啊，你今个儿是怎么来着，老是大惊小怪的！”西门少钰皱眉地瞪着气喘吁吁地跑来的丫头。

“不……不好了！少……少主他出事了！”丫环小凤直喘粗气地抚着胸口，脸漲得通红，好不容易喘勻了一口气，才惊慌失措地叫道。

小凤这一嚷嚷可吓白了两张脸。西门少钰错愕地瞪着丫环，然后猛地抓着小凤的手腕，“少主现在人呢？”她惊駭地问着，怕极了大哥有什么万一。

“让右护法和左护法扶回寢宫了——”

不待丫环说完，西门少钰拎起裙摆，苍白着脸，疾步地赶往兄长的寢宫，心头七上八下的已乱成一团。

而一旁的天儿娇红欲滴的唇被玉贝般的齒咬白了。听见西门少昊出事，她整颗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了般，顿时又疼又痛。在內心挣扎片刻后，理智终究敌不过情感，心乱如麻的她，面无血色地尾随在西门少钰身后。

“如何？尚御大夫！”西门少钰一对晶瑩动人的眸子已浮上一层雾气，扭絞双手，满脸期盼地叮着端坐床沿的老者。

鬚发皆白的老者皱起灰白的垂眉，收回把脈的手，他缓缓站起身，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瞪着已呈瘀青的小腿。

“西门少主是被“蓝邪”咬伤的。”

““蓝邪”！那不是只出现在北方一处“热谷”的有名毒蠍，毒液足令人致命！”东方上智、心惊胆战地望着老者。

“不错。至于它为什会出现在“西丘之城”附近——除非是有人刻意将它们带至此，否则要遇上这种至毒的怪物，机率实在是少之又少，几乎是不可能─”睿智的眼光由小腿肚上的两处蓝点收回，看着方才出声年轻人的身旁那脸色苍白略为发青的男子，老者皱眉地上前，二话不说地抓起冷藏笑的手腕，果然，指下的脈息紊乱。

松开手，老者盯着他冷硬的面孔。“是你将毒液吸出？”

冷藏笑不语地点头。

“将此药服下吧！”老者从腰际掏出一黑色药瓶，递给眼前不苟言笑的男子。

“六个时辰服用一次。“蓝邪”奇毒无比，纵使你无外伤，它仍能滲入唾液之中，所以你已有轻微的中毒现象。”

仙风道骨的老者再度踱回床沿前，他脸色凝重的宣布：“虽然毒液已被吸出，但七日內若无“红灵果”的汁液，少主性命同样难保！”

“红灵果？”

“不错！此果长于极寒之地，只于夏末结果。小姐可派人至北边的“碧魂峰”

顶碰碰运气，倘若能在这秋枫时节寻至此果，那真是少主的造化，命不该绝！”

“我去！”东方上智突地挺身而出，脸上尽是负疚之色。“少主如今性命垂危，皆因我而起。我若不失策地深陷流砂之中，少主岂会大意地让“蓝邪”螫伤自己！”而这一切皆因某人的计谋！是“他”让人误传行跡，在他们匆忙赶往据报之处时，“他”早已布下夺命的陷阱，等待他们入甕。

东方上智的脑里浮现一个人——千里聿皇！除了他，没有别人。

哼！他会找出他！让他生不如死的！东方上智暗自宣誓着。

一旁的冷藏笑开口了。“我与左护法一同前往吧！”他挡住准备转身离去的东方上智。

“不！冷兄还是留守宫中，免得有什么差错！告辞。”当夜，东方上智领着手下数人，连夜快马加鞭赶往“碧魂峰”，期望能寻获老者描述下的“红灵果”——拳头大小的艳红果实，外皮长满扎人的小刺，专长在悬崖峭壁的岩縫里。还有，必须连根取回！

这七日中！少主也许会有着异常的反应，你们得格外留意。

寢宫里，雪白的身影静佇床铺一角，盈忧的眼，默默地注视着床上那张依旧俊朗却过于苍白的脸，天儿不由得想起老者离去前交代的话。

而床上的男人除了呼吸有时稍带紊乱外，连三日来，并无任何突发的狀況，只是——瘀青的部位已擴散至两腿。

望着地泛青的两腿，担忧的眸子禁不住浮上一层雾气。这男人原是那般霸气十足、狂妄不羁，如今——天儿忙转身并以袖口拭了一下眼角。

她捧起一旁的热水！准备替西门少昊拭净身子。这三日来，为了忙着照顾床上的男人，天儿疲倦的脸更显削瘦，她几乎没睡上好觉。

拧干热毛巾，她抓起西门少昊身上的被单，结实的胸膛让她仍不住脸红。

抬手轻轻拨去他垂落颈旁的黑发，天儿倾着上半身，打算拭干他额前的汗珠，两眼却突地迎上黑眸炯炯如炬的目光。

“你”昏迷数日，今天倒是他第一次清醒。天儿的內心顿时欣喜万分，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于脸上，她轻咳地道：“呃，我去唤大夫来。”

说罢，随即起身准备往门口走去，全然没注意到黑眸里异样的光芒。就在天儿放下手里的热毛巾的同时，她娇盈的身子猛地被一股力量用力一带，倏地跌进寬阔的赤裸胸膛裹，并被狠狠地压制于床铺上，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她没料到病弱的西门少昊竟还有蛮力箝制自已。但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上头那张肃冷迫人的脸不是她所认识的西门少昊，因黑眸里透着浓厚的杀意，令人胆寒的杀气。

瞪着西门少昊逐渐逼近的面孔，天儿害怕的忘记了挣扎。突然，“呃，放手－－唔——”有力的指扼住天儿纤细的颈。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你好狠！孩子！孩子呢？”西门少昊两眼发直地狂吼着。

“孩子？什么孩子？唔……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啊！你快放手！唔……”颈上的力道随着他指控的声音加重，几乎要令她停止呼吸！天儿的青葱玉手慌乱地反抗着要她小命的男人，心头已是駭极。

“你这狠心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西门少昊漲红的脸，青筋若隐若现。

颈上的手劲倏地收紧，就在天儿即将昏厥之际，一道黑影来到床铺前，天儿感觉那要命的力道消失，而她也不省人事了。

片刻后──“天儿姐姐……天儿姐姐？”一脸焦虑的西门少钰轻唤着床铺上已昏迷了近半个时辰的人儿。

微微上翹的长睫毛上下地跳动数下，天儿缓缓地睁开眼，见床前围满一堆人，顿时错愕地直问：“怎么回事？”一时倒忘了方才发生何事。

“还说呢─”西门少钰上前扶住坐起身的天儿，“要不是适逢冷护法前往寢宫探视大哥，天儿姐姐这条小命可就白赔了！”西门少钰、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纯真无忧的脸全让愁云给覆满。她忧心忡忡地念着：“唉，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大哥要不嘛就昏迷不醒，要不就神智不清的把他人当仇人；体內的余毒又已擴延至两腿，而左护法又没半点消息……”说着说着，不禁红了眼眶。

这看在天儿眼里又何尝不难受。虽然这男人对自己而言是可恶到了极点，但她从未真心的希望他有任何意外。以前没有，此刻更是如此。

“钰儿放心，少主命大会没事的……左护法此趟必有所获。”她在內心祈祷着，期盼东方上智能为她们带回奇跡。然后她突想起一事──孩子？谁的孩子？天儿记起西门少昊指控的话中曾提起“孩子”二字。抚着被勒痛的颈，她茫然了。在他冷傲的外表下，到底还隐藏着什么自己所不知的一面？

今个儿已是第七天了！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怎地，在傍晚时分竟莫名其妙地刮起大风、下起大雨，为已是愁云覆罩的“琉璃宫”，更是平添一份新愁。

豆粒大的雨珠敲得瓦檐“答！答！”作响，狂颼的风拍打着门窗“啪！啪！”

响，一双小手拉拢摇晃的窗，拴紧它们，天儿凝望着天的那头，脸上除了黯然，已不着一丝光彩。

漆黑的天，闪电交加的景象，让她深蹙的眉拧成一团。

希望这场不速风云别耽误了左护法的脚程。今天已是第七日，她朝窗奇Qīsuū.сom书外丟下凝重的一眼，杏黄的身影走向床榻上的男人。

白色的丝单下，除了露在外头的面孔依旧苍白外！“蓝邪”的余毒发挥了它蔓延的作用，西门少昊健硕的身躯无一处不泛青。

凝视着那张自己曾宣誓不让它侵占她心房的脸，天儿不觉地咬白了下唇。

她伸出手，想拨开垂落在他性感的唇角旁的一缕发丝，指下触及的肌肤却冰冷的让她倏地收回。

他……天儿倒抽一口气，圆睁的眼惊惧地瞪着西门少昊安静的过于駭人的面孔半晌后，她再度探手向他。

微顫的手缓缓地探向西门少昊的鼻前，指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虽是那般细微短促，却足让天儿忍不住眼眶一热。

他的肌肤为何如此冰冷？天儿的柔荑改探向他的双颊！她发现榻上的身子正轻顫着。

怎么回事？！天儿削瘦的脸倏地血色尽失，她心惊胆跳地轻拍着西门少昊冰冷的脸颊，“醒醒啊！怎么回事─你醒醒！别再默不出声的！你醒醒”慌乱的她失措地低吼。

似乎感受到她的呼喊，抖动的双唇发出细小如蚊的声音：“冷”

“什么？！”天儿猛地住了手，她将耳帖向泛紫的唇。

“冷——好冷——”断断续续的呻吟传进了她耳內。

冷！他在发冷！“别出事啊！我马上找尚御大夫来，你撑着。”

天儿起身冲向门口，恐惧的脸庞已忍不住害怕地淌下了滴泪，咬白的下唇也已泛出了血丝。

“眼下此丹尚能保住少主三个时辰！时辰一过，倘若左护法仍无法赶回，那－－老夫也无能为力了。”指触下轻弱的脈息显得力不从心！发白鬢鬢的老者，脸色凝重地宣布着。

将冷青的手臂塞回暖被下，老者不住地望了一直静默在床边一干的人儿，她黯然神伤的面孔，让老者叹气地起身。“凡事皆有定数，只能听天由命了，唉！”

“难道就这样看着大哥他．”西门少钰再也受不住地掩嘴轻啜。现在就连医术高明的尚御大夫都没办法了，那大哥地岂不回天乏术！想着想着，啜泣声更显激动。

绝望的表情浮现在在场的每位人士脸上，却唯独一人——天儿。

“不！他撑得过去的！左护法会赶回的！”沉稳的声音由那张泛着血丝的唇吐出。

众人一楞，目光不由地投注在那张一脸坚決的姣好面孔上。天儿走向已伏在丫环肩上痛哭的女孩。“钰儿，与其在此干着急，不如随冷护法至正殿前，静待左护法的佳音。”

“可是”

“放心，若有何差错，我定让人传你知情。”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意，西门少钰仍踩着犹疑的步子，随着冷藏笑走出了寢宫。

都是他，东方上智！这回大哥要真有什么差错，她发誓，这辈子自己再也不要看到他！

“冷护法，左护法他……能取得“红灵果”吗？”

“会的！”冷藏笑点头应道。握拳的手不觉地因使力而泛白。

众人走后的房內顿时空曠的駭人。天儿返身走回床沿旁，她拿起小几上的棉絮，将它们沾湿，然后在西门少昊干裂的唇上轻柔地擦着。

你会没事的……没事的……她拭着濡湿地的唇角，嘴里喃喃地念着。她知道这男人撑得下去的！她知道！

压回眼角不争气的泪水，天儿坚決地这么告诉自己。

窗外依旧狂风肆虐，雷雨倾盆，时间在众人的期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三个时辰，如今只剩半个时辰了！

续命药丹已逐渐耗尽它神奇的疗效，西门少昊的体温再度缓慢下降，他的唇由无血色转为淡紫，呼吸变得细弱短促。

他的情形是显得如此不妙，天儿不由得全身一阵冷顫。

她半跪在床边，两眼眨也不敢眨一下，紧盯着床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伸出抖动的双手，紧紧握住暖被下冰涼的手掌，“撑下去……你得撑下去！

你不能就这么认输了！你不能──”她唇际战栗地低语着，但回应她的是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好似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股愤怒倏地替代了天儿內心连日来的沉痛，咬出血丝的唇再也受不住地吼道：“该死！该死的你！你不能就这样离去！懂吗？你他妈的给我睁开眼睛！听到没？你给我醒来……你他妈的狂妄、不倔的刚硬性子跑哪里去了？你给我撑下去！就算只剩分秒，你也得撑下去……你这该死的男人！你不能这样丟下我……不能啊──”积压多日的泪水再也抵抗不了內心真实的情感──她此刻才明白这男人对自己是这般重要，自己刻意逃避的情感，早已在心中根深柢固无法拔除。

天儿的泪水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流，惶恐惧駭的情绪級扭着她，让她刷白了脸，咬破了唇，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她在意的是——他必须撑下去！

西门少昊的呼吸又转急促了！

不行！她得去找尚御大夫。擦了擦濡湿的双颊，天儿不敢怠慢，慌乱地起身，疾步走向寢宫外。

“天儿姐姐！天儿姐姐！”焦急的步子方踏出门外，迎面即见西门少钰气喘吁吁地唤着自己。

“钰儿，左护法地──”天儿神色张皇地拉着西门少钰的手腕，眼底尽是期盼。

“他回来了。”

“那他有没有找着——”

“嗯！他带着红灵果回宫的，现在正在尚御大夫手中。”西门少钰眼角闪烁着光芒。

“太、太好了……”欣喜的泪水滑落削瘦的双颊，天儿再也忍不住地掩面低泣。哦，感谢老天，让他活下去！

连日来的担心受怕，终于可以卸下了！长廊上的两位纤细身子再也忍不住地相拥，喜极而泣。

三日后“大哥，喝药了。”西门少钰让丫环扶起兄长。她由丫环手中端过碗，一手摇动碗里的汤匙，一边问着方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兄长：“大哥，今儿个感觉怎样？”粉嫩的脸挂着笑意，多日不见的光彩重新出现在她脸上，她小心地吹涼冒着热气的药汁。

“嗯，好多了，这些天让钰儿担心了。”半坐在床上的西门少昊脸色已略带红润，气色显得好多了。他浅笑地望了小妹一眼，然后他抬眼凝视佇立在钰儿身后默不出声的身影。

他那热切的眸光，令天儿不禁失措地忙转移视线，心脏猛漏跳了半拍。

“说到担心，可有人比钰儿还——”西门少钰倏地住了口，瞧着大哥的视线，她灵黠的表情闪过一丝带趣的笑意。

“哎呀！我倒忘了自己尚有一事未办。”她突地起身，将手里的碗不由分说地塞给身后的天儿。“天儿姐姐，大哥就麻烦你了。”

不待天儿有何反应，西门少钰领着两旁的丫头，转身往门外走去，唇边别起一个顽皮的笑容。

天儿愕然地瞪着她们消失在垂帘的另一头。半晌，带着迟疑的脚步，天儿捧着手里那碗药，慢慢接近床上的男人。纵使自己的目光不迎视他的视线，她仍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眼光在她身上所产生的压迫感。

吹涼羹匙里的液体，天儿将汤匙举向西门少昊的唇前。“少主”

“听钰儿所言，这些天是你连夜不眠的看顾着我？”无视眼前的药汁，低沉的声音低喃地问着，炯炯目光扫向她刻意回避的眼。

天儿征忡了半晌，他话里的那抹温柔，几乎让她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天儿黑白分明、水盈盈的大眼迎上他的。

“你瘦了。”修长整洁的手指不觉地抚上眼前那张削瘦的脸庞，黑眸里透出一抹连他都不自知的怜惜。

天儿让他突然的举止弄得眼眶一热。轻触双颊的手是这般熟悉，温热不带冰冷……哦，老天！他能活着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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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席姑娘……席姑娘！”方自西门少钰的寢宫踏出，正准备前往马房，探视自己多日未见的爱駒的天儿，在听见身后急切的呼唤声时，它停下脚步转身。

“若月？何事这般匆忙？”天儿那微微上翹的长睫毛迷人地上下扬动着，她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位让西门少昊派来服侍自己的丫环。

长相清秀的丫环，抚着胸口稍吁口气后，这才綻出一丝笑意，故作神秘地道：

“有人找席姑娘你。”

“哦？谁啊？”不晓得这丫头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还有谁！除了咱们西门少主，还有谁“敢”找席姑娘！”说着说着，若月噗哧一声，禁不住掩口低笑。这“琉璃宫”宫里上下，有谁不晓，打从主子身子复元后，若非要紧事儿，否则，他岂容得眼前这位儷人离他寸步！就像这会，步子才刚踏进宫门，开口便是“席姑娘呢？”

“貧嘴！小心我在少主面前告你这丫头一狀。”天儿因丫鬢取笑的话羞红了脸，她佯裝生气地拧眉瞪着年纪尚幼的小丫头。

若月听了，心中发慌，忙道：“若月多嘴，席姑娘可别认真啊！”红润的脸蛋倏地刷白。

若月惊惶的表情令天儿不由得笑出声。“今儿个就饒你这丫头一回吧！少主呢？”提起那男人，她的心没来由地又是阵狂跳。

她这一问，倒提醒了忘事的丫环。若月低叫：“糟糕！怎么把要紧事给耽搁了！席姑娘请随我来。”她领着天儿朝“瑾宫”的方向迈去。

走出那道感觉上几乎将自己禁錮了一辈子的坚实大门，天儿的內心有股冲动，她要驅策胯下的马，让自己御风而行。天晓得！自己都快忘了騎在马背上是怎样的滋味了。

然而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她的小蛮腰正被一霸气的巨掌紧紧拥住。

秋分的晚风透着徹骨的冷意，令天儿不由得一顫。几乎同时的，一件保暖的披风突地蓋住她单薄的身子，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她熟悉的男性气息里。

扶在她腰际的手，更是将她深深地拥向那片温暖的胸膛，她的脸紧帖在鼓动的胸前。听着耳下传来的規律心跳声，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天儿美丽的唇角。哦，这男人对自己而言，是何等重要啊！她放任自己地偎紧他充满阳刚的健硕身躯。

马儿不知奔馳了多久？天儿只知道朦朧似梦间，好像有人在喊她——天啊！自己怎睡着了！

“醒了吗？”上头传来西门少昊隐含笑意的问语。

天儿迅速在他怀里抬起头，这才发现马已不再奔馳。她亮着晶瑩的双眸，望着他俊逸的面孔，“嗯。”迎风的脸一片躁红地微微頷首。

西门少昊低头凝视她羞赧的面孔半晌后，他将视线投向前方，轻道：“到了。

”

咦？顺着他的视线，天儿在马背上侧着身，“呃……美极了！”映入眼里的是一大片枫林。火红的秋枫襯以背后橙黄的晚霞，金色的霞光透射在枫红的林叶间，恍如金黄的丝带般，让人目不暇给。

这梦幻般的景致令天儿惊叹不已地怔着了。

西门少昊抱着怔在马背上的天儿下马。双脚甫踩着地面，天儿早已耐不住好奇心的驅便，两手拎起裙摆，迈着兴奋的步子，往那片吸引住她目光的枫林直奔而去。

哇！好美喔！怎么有如此罕绝之景？！再往林子里头走去，天儿发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正貫穿中间，而两旁火红的秋叶倒映溪面，让潺潺小溪就像似条天然的彩缎般，飘荡在它们之间。

跪坐在一旁，天儿忍不住掬起一把清流往自己双颊轻拍，沁入心脾的涼意，让她禁不住地弯起美唇──真舒服！

清澈的清流，底下的鵝卵石触目可及，天儿两眼发亮地探出一手——不料，支地的手突地一滑，前倾的身子晃了晃，天儿心悸地欲收回手势，却陡勞无功，眼看身子就要栽进河流里了——陡地！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她身后将她整个攬进一具寬阔的胸膛里。

“如果你想洗个冷水浴的话，我乐意奉陪。”西门少昊慵懒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在她耳边说着，露骨的语意、温热的气息，令天儿乱了心跳，红了耳根。

不容怀里的人儿有何意见，他抱起她走向右侧方山头的一棵大树下。俊挺的面孔跋扈地摆明不许她再这般东闯西竄！

佇立在树下，天儿发现此树枝叶茂盛，足以遮日挡雨，瞧那粗硕的巨干，可得数位壯汉方得将它围繞其中吧？

天儿好奇地繞着这棵百余高龄的老松树，观望着它耸入天际的宏伟气势，她內心不禁对大自然的神奇而发出一声赞叹。

咦？正打算收回目光的天儿猛地让巨干上的小字给怔住。刻在褐色木身上的字跡虽因岁月的侵蝕而显得模糊不清，但天儿仍旧依稀可瞧出那是“宇、芸、昊”三字。

“昊”是指他吧？“芸”应是指“向婉芸”，而“宇”——是何许人物？

天儿的视线不觉地望向背对自己，坐在巨干旁，一腿屈着，一腿平伸，双眼凝视天际出神的男子。

她这才想起他为何带自己来此呢？內心的疑惑驅使她走向他。天儿在他身侧的一块平滑石头上坐下。

“你──”天儿迟疑地愣了半秒，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方才在他傲然的眼里看到一丝悲伤虽然它们消逝之快速。

“为何带我来此？”自从明白自己无法就这样从他身边抽身离去之后，她渴望能够了解他禁錮的心房有着什么椎心的痛楚，期望他冰封的心能为她而融化！她想要了解他──这玩世不恭的男人何以“无心”再爱？而此刻的她是如此迫切地需要他的“真心真意”。否则，她只好沦落至万丈深淵、万劫不复的地步。

西门少昊让她问得一愣。唇角微杨，他神色闲逸地一手支起她的下巴，促狹地淡笑道：“就为了怕闷坏了你，所以带你出来透透气。”说罢，他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她腿上，随手扯了根野草咬在嘴里，双眼刻意回避那对关切的眸子，凝视着天际。

“那么——树上刻的“宇”字是何许人？”天儿感觉自己的话，让枕在地上的黑色头顱明显地一僵。

沉重的气息倏地笼罩在他两四周，压得天儿几乎快喘不过气。

片刻后，西门少昊开口了。“它……曾有个很美的名字，“梦幻之林”……视线由枫林收回，他闭起双眸让自己再次沉浸在他所不愿碰触、极力排除的遥远回億里。

“十几年前，在一次偶然的巧遇里，这片美的似梦的枫林被逐马奔馳的两男一女发现了，少女见此绝美之景致，惊叹不已，一时兴起即为它取了个别名，自此“梦幻之林”成了他们三人的秘密花园，他们在此嬉闹、在此追逐……随着时间的流逝！寒来暑往，日月如梭，一晃几年过去了，他们已不是当年无忧的少年少女了，一段欲理还乱的情结作弄了他们！少女爱上了长她三岁的义兄，而另一人竟也同时喜欢上小他两載的女孩──”

“但她后来却成了你的妻？”天儿直觉地问道。

“不错，但这却是她报复的开始！”

报复？“为什么？她与你有何血海深仇？否则岂能很心的下此毒手？”天儿想起他胸前致命的伤口，趁这男人主动谈起他妻子的同时，她迫切的急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脈。

西门少昊沉默了。他睁开眼，默然凝视远方不语，握拳的手泛白了。

“她恨我！”片刻后，他才吐出这么一句，字句里却有着浓厚的悲哀。“在一次战役中，我……失手错杀了我亲如兄长的朋友，她深爱的男人丁剑宇。但，该死的！天晓得要不是当时突地冲出一只野猪，吓偏了我手中的箭，丁大哥他也不会”这过失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平复的阴霾，无法弥补的遗憾！这几年来，一直啃噬着他深感罪恶的心。天知道！当他带回了大哥的尸体，她悲痛的朝自己大吼：“为什么不是你！”时，他的一颗心几乎碎了！他多希望当时躺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丁大哥啊！

记起向晚芸当时憎恨的眼神，西门少昊眼底的痛更深了！他厚实的掌心已让嵌入的指印出一道道血痕。

黑眸里那抹深切的自责，几乎扭痛了天儿的整个心。但她更不明白的是，既然恨他，为何愿嫁他为妻？“为什么？既然根你，为什么她还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是啊！为什么？当时他就是这样问自己的，但他却天真的让“她相信自己的解释了”的这个理由所说服。他以为自己心中那份强烈的情感，足以淡化她的悲伤，然而，事实却不然！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总认为是他故意藉机杀死丁大哥的，因为她知道他也爱她。为此，她答应他的求婚，展开她报复的第一步──“在“西丘之城”，宫主之位是不传外人的，统治者非得血统纯正的继承者。

而她明了这点，所以，她打算由我身上得到一位足以让她名正言顺、呼风唤雨的子嗣，再伺机除掉我──”

回忆的痛苦使得他脸上的线条紧绷，下顎抽动。“当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却已无法再忍受与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同床共枕了！某晚，她买通一名杀手，将他藏于房內……我胸前这道痕就是拜他所賜。当时若不是冷护法有要事前来求见，发觉有异，我这条命早上黄泉路了——；可她并不因此而称心，她见自己的计谋无法得逞，她发狂了！她大笑地指称她怀的孩子不是我的骨肉，她想激怒我，让我一怒之下失手杀了她，杀了我自己的孩子。但我不信啊！纵使她所怀的是他人的骨肉，我也会试着接納他的！毕竟这一切的过错皆是因我而起，是我让她变成这样一个人的，是我的过失──”

天儿想求他停止，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是这样悲哀、痛苦，但紧缩的喉嚨令她挤不出一丝声响。

“可是，她最终还是报复了我——她好狠！她狠心的带着怀着的骨肉跳下万丈深谷，替我再度加上一条我无法承受的罪名啊──”想到他那来不及出世的孩子，西门少昊的黑眸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淌血的、心就像撒了盐巴般刺痛。

天啊——在他高傲狂妄的外表下，竟是承受着这样的苦！向晚芸怎能如此狠心对待这么一位深爱她的男人？这份情感是自己目前多么渴望盼到的啊！她怎能如此踐踏它呢！

天儿的心扭痛了，她低呼地捂住自己顫动的双唇，眼眶內打转的泪水禁不住滑落了两颊。

温热的泪水敲醒了沉溺在悲伤回忆里的西门少昊。摸着滴落在他额上的泪珠，他抬眼望着上头那张绝俗容颜她让自己冲动的带她来这片他急欲摆脱掉的阴影，她让自己有勇气再次面对回忆，她让自己可以平心谈论那位自己曾一度深爱的女人！

为什么？

自嘲的笑意出现在他的唇角，他又是那位狂妄不羁的西门少昊了。“不必以那种眼光看待我，我已“无心”去领受它，所以，收起你多余的怜憫吧！”他不需要她的同情！西门少昊以木然的语气结尾。

“不！”禁不住內心泛濫的情感，天儿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似乎想藉此抚平地心中的伤痛。“你的心是温暖的，别将它封闭了，别因她而抹杀了你爱人的权利……”

颊上温热的小手令西门少昊冷硬的心房猛地震动。他怔住了，梨花带泪的容颜诉尽赤裸裸的真情，他冰封的、心就像被人给猛击了一下。

可以吗？他可以吗？厚实的掌不觉地覆上她传递着温暖情意的小手。

在“玉香坊”一隅的閨房里，一幅绘着百花的薄纱屏风静佇在中间，屏风的后头有张大床，床沿帐幕垂落，透过纱帐隐约可瞧出两道交头接耳的身影，交谈的声音由帐里细细地传出……

“明儿个午时，趁他不在宫里，我让丫头引她到后花园的假山旁，然后你只要别让我再有机会瞧见她，她就任凭你处置！这是约定的半数，事成之后，你再来取回另一半——”

盯着眼前那箱亮晶晶的银两——粗獷黝黑的面孔不禁扬起一抹阴森的笑意。哼！你等着了吧！男人粗壯的手抚上了他被利刃划过的左眼，完好无缺的右眼闪烁出狠毒的杀意。

此刻，帐里的一男一女可说是各怀鬼胎。

“席姑娘！请留步。”

轻盈的步子打住了。天儿转身望着唤住自己的丫环。“小翠，何事？”

“钰儿小姐请席姑娘同往后花园的小軒品茗。”小翠甜美的脸蛋带着纯真的笑容。

钰儿？可自己刚才才从她那儿离开，怎么这会——唉，算了！这丫头总是不按部出招“嗯，小翠带路吧！”

“请随我来，席姑娘。”

天儿不疑有它，她轻挪身子跟在小翠身后！全然没注意到一抹诡譎之色闪过小翠的眼。

咦？那不是小翠和席姑娘吗？来到前院的丫环小凤，瞧见正走向长廊另一头的身影，她禁不住納闷地蹙起眉头。

一个时辰后——“席姑娘，席姑娘你在哪里呀？席姑娘……”一阵阵呼唤声几乎传遍整座“琉璃宫”，宫里瞬间一片闹烘烘的。

席姑娘不见了！这下可使众人们急得加热锅上的螞蟻，要是她有什么闪失，他们可受不起主子的怒威啊！而最感到惊恐的莫过于被派来服侍席姑娘的丫鬢若月。

她此刻已哭腫了一双眼，惶恐的心根本想也不敢想，在主子发现因自己的失职而导致席姑娘失綜，她——若月无法想像了！豆粒大的泪珠簌簌地滑下她苍白的脸。

就连西门少钰皆没有把握如何面对兄长的质问。对于大哥的怒气，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如今天儿姐姐失踪了，大哥地──晚膳前，西门少昊回宫了。当他获知天儿失踪，他顿时犹如发狂的狂獅般。

“她在哪里？”语气森冷，醞釀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气息。

红了眼的地，凝望默不出声、个个垂首的众人。他们的沉默令西门少昊额上的青筋忽隐忽现。他收紧手掌猛地一挥，“该死的！谁告诉我她是逃了，还是──”

一旁的桌几被他一拳拍得支离破碎。

西门少昊的心几乎纠结成一团！他宁愿猜想她是逃离了自己，也不愿她有何意外发生。

“少主！”左护法东方上智在此时匆忙而入。“我在东侧的屋檐发现了这个。

”他将绑着字条的飞鏢递给首位上的主子。

取下飞鏢上的字条，西门少昊摊开它，喃念：“欲见她最后一面，明天午时整，只身前来“岩湖”，迟，则见尸！”

“少主？”西门少昊阴暗不定的脸更加冰冷深沉了，一旁的冷藏笑忍不住开口地探问道。

西门少昊不语。他将被自己揉成一团的字条递过去，炯炯如炬的黑眸射出两道足以致命的鋒芒。

“少主这──”

“明天我只身赴约，你们谁也别跟！”他斬钉截铁的道，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会让“他”后悔的！他发誓！

翌日午时，岩湖。

在湖畔右侧的一棵大树上，天儿双手被縛地捆绑在粗干上。

美丽的脸蛋显然因昨晚没睡好而带抹深深的倦意。瞪着前方将自己击昏带至此的男人，天儿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该死！你这混蛋，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这般待我？快放了我！”

对于她的叫骂！男人猙狞的脸缓缓地转向被自己绑在树上的娇颜女子，拍拍地面上的草皮，他起身走向她。

“不错，你和我是无冤无仇，可“他”和我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兄弟们的血債得他来还，还有我这眼──”

一手按着自己残缺的左眼，千里聿皇积压已久的愤恨之火更徹了。突地，一抹阴险的微笑浮现在他漲红的面孔上，他抬起那张绝俗的容颜。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当他误触脚下机关，双箭齐发，你说——他是奋不顾身的替你挡下那一箭而漠视身后致命的危机，还是捨你而明哲保身？”

由他话中之意，天儿大略可猜想得知，将自己掳获至此的男人是谁，他是千里聿皇，西门少昊屢寻不着的男人。

天儿惶恐地道：“你在等西门少昊？”

“不错。”

“他不会来的。”她咬住下唇，狠狠的刺着他，內心的惊恐让她刷白了脸。不！祈求老天，别让他来啊！

“会的，他会为他心爱的女人而倘血的！”千里聿皇胸有成竹地一笑。抬头望了日正当中的天际一眼，他松开手，由腰际抽出一白布条。

“相聚的时刻终于来临了！记得给他一记久别重逢的笑容啊！哈……哈……”

封住她的口，千里聿皇丟下不捨的一眼——可惜啊！自己无福消受这绝艳脱俗的美人。取来置于一旁鮮红的兔血，他嘴角微勾，将触目的液体往天儿胸前泼去──瞧见这景象，那男人会发狂的！千里聿皇拧笑地一个纵身，消失在林子的一头。

时间已过了半刻钟，火红的太阳此刻正挂在天儿的头顶。前往岩湖的路径只有一处，就是她面前这条让千里聿皇设下机关的小径。

这段期间，天儿两眼从未自小径上移去，心里駭极了西门少昊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使力地扭动背后让粗绳给狠狠扎紧的手腕，绳身粗糙的表面磨破了她柔细白嫩的肌肤，泛起阵阵血丝。但天儿仍旧不曾停歇，只要能让他无恙，就算要了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

紧系的绳索在她的努力下有丝松动了！一抹雀跃之色跃进她晶瑩的眼，她更加使劲的扭动双手，刺痛感令她咬白了唇，拧着眉。

就在天儿暗自窃喜的同时，由翠绿的林子內隐约传来轻微的动静。

天儿心惊地瞪着前方，不消片刻，由林內扬起了急切的马蹄声。

不──天儿知道是他，她的內心止不住害怕地吶喊，她背后双手的动作加大了。

她得赶快，否则——该死！该死的东西！天儿费尽全力地扯动手腕，殷红的血丝一滴滴地缓缓飘落在灰色的泥地上，可是腕上的痛楚仍掩蓋不了她心中的恐慌──天儿的眼角已急出了泪水。

果決迅速的马蹄声猛地打住！高壯硕大的黑駒如风般出现在小径的前端。

不！别过来啊！瞪着已跃下马背的男人，天儿摇头惊恐的大吼，然嘴上的布条却让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天杀的！他们怎能让他独自前来？不！求求你别再走近，危险啊！

望着西门少昊逐渐接近的身影，她恐惧的脸有丝绝望。无法出声示警的天儿，使劲地摇动脑袋，要眼前的男人别再接近，扭动的手是更加使力。

但，一心只在乎她安危的西门少昊可顾不了这么多。虽然眼前的这一切平静太异常，可是，当他瞧见自己挂念担忧整晚的人儿就在面前，而她胸前还血跡斑斑的吓人，他防犯的心、警戒的步子不禁乱了─刷白脸的西门少昊，握剑的手青筋浮现在他抓白的手背上，怖满红丝的炯目虽戒备地探向四方，一颗心却已扭紧，别让她出事啊！

天儿衣襟上那片怵目惊心的血红，几乎让西门少昊肝瞻欲裂，狂乱的他，不禁加快步子。

喔——不，老天再给我一点时间！天儿的一手已挣脱，只剩另一手了，且只差分毫就可以——“咻！”惊心的声响倏地在宁静的翠林猛地扬起——当西门少昊发觉脚下有异时，已来不及了！

“不”由眼角他瞥见一道黑影笔直地冲向被縛的身子。西门少昊大吼地纵身上前，握剑的手臂迅速地扬起！深怕会来不及替她挡下那要命的一箭，而他自己根本无心理会身后急射而来的利器。

“不”几乎同时，天儿嘶喊地挣脱了绳索！她纤细的身子不假思索地迎身冲向前，撞开了西门少昊，替他挡下了背后要命的一箭。

“……天儿？”在明了发生了什么事后，西门少昊踩着晃动的步子，走向躺在地面一身是血的身子。

“天儿？”瞪着天儿左胸前那支鋒锐的利箭，西门少昊脸上一片惨绿，他不敢置信地？跪坐在她身旁，结实的臂木然地抱起天儿淌血的身子。

她……她死了吗？“不——”野兽般淒厉的悲嘯声倏地传遍整个翠林。

而在盐湖的一隅——“哼！真他妈的扫兴！都是那不要命的賤人！就暂且让你多活几天吧，哼！”

千里聿皇阴狠的目光扫了地面的人一眼，脚下一蹬，纵身消失在林间。

打算回“玉香坊”取回自己应得的另一半酬金的千里聿皇，绝对料想不到此去是段不归路。因为藉由小凤的指証与小翠的招供，东方上智与冷藏笑早率领“煞门”精英数十名埋伏在“玉香坊”，等候他──千里聿皇自投罗网。

“该死！你想干什么！！”“瑾宫”內蓦地一声雷吼，又是一位无辜的大夫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给甩出寢宫大门檻──这已是第二位了。

直到第三位大夫被召进房內，在他几乎也惨遭同样命运的同时，一旁的东方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提着胆上前，“少主！若不尽速让大夫将箭取出，席姑娘恐会因失血过多而有生命之忧。”唉！那尚御大夫此刻要是在宫里就好了。

西门少昊怖满血丝的眼望着床铺上昏迷的人儿，她左肩断断续续涌出的鮮血，几乎浸湿了雪白的床单，令人看了心惊胆跳。

铁灰的脸色又是一阵苍白，西门少昊转身瞪向杵在一旁，躊躇不敢上前的中年男子。

“过来─”

吓人的喝令声，让手持薄刀的男人惊跳地圆睁双眼。“呃——是——”他唯唯诺诺地应允上前，然后一双巨掌猛地揪起他的衣襟，此刻他惊恐的眼和狂怒的黑眸平视了。

在他几乎要认为巨爪的主人就要将自己顫抖的身子给甩出窗外之际，扼着颈项的力量放松了，他微顫的双腿终于触及地面。

西门少昊欲置人于死地的寒眸盯着他。“你最好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刀取出它，否则──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人头落地！懂吗？”

冰冷的语气含有十足的杀意，让一脸惧駭的大夫顿时全身犹如覆上一层寒霜而轻顫。他僵硬地点头，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顫动着。

望着大夫又駭又惧的神情，东方輔知道留主子在此只会礙手礙脚罢了。

“走吧！少主，现在能做的只有向上天祷告。”东方輔将这位瀕临崩潰的男人，带离刷白脸、冒着冷汗的大夫身旁。

雷声轰隆轰隆的迴荡在“琉璃宫”的里外。“琰宫”的一隅，西门少昊倚在他的大椅中，手捧着酒杯，却滴酒未沾。他只是失神地凝望着窗外，闪电划亮黑暗的天空。

少主，席姑娘已有身孕。

想起第一位大夫診断的话语，西门少昊內、心霎时百味杂陈、悲喜交集。她那纤弱的身子，有足够的力量来保住他们的孩子……“他们”！是的，他一颗孤绝冰封的心已在不知不觉中，让那张冷傲带倔的容颜给寸寸融化了！他只是刻意逃避、没有勇气去承认它而已他爱她！他爱那怀有他骨肉的小女人啊！“发现”的喜悅，令西门少昊唇角微勾。頃刻间，他決定自己不再有所迟疑了，等她醒来，他要对她表白，说出自己的情意，而这一切得等到她醒来。

天啊！求求你让她平安无事。想到她浴血的身子，一声哽咽由他唇际吐出，西门少昊掩面低泣了……

尾声

“嘎？”床铺上半坐的人儿圆睁美眸，无法置信自己亲耳所听到的。“妻子──”瞧她一脸震惊、愕然的表情，挂在性感唇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我要你快快养好身子，准备当我美丽的小妻子。来——”西门少昊舀起碗里的热粥，吹涼它，递向惊愕得不需再要她张口的红唇。

吞下嘴里的食物，天儿怔愣的瞪着眼前让她又爱又怨的俊挺面容，她不太确定地低喃：“不……不可能的，我一定是听错了！他不可能”

“傻瓜！你没听错！”西门少昊两手轻柔地扣住天儿摇晃的脸蛋。拨开她颊边的青丝，他温柔地低语：“我要你当我的妻子，这辈子只能对我笑，为我哭，我要将你紧紧锁在我身边．除非你不愿─”

“不！”天儿低呼，倏地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她羞红脸地垂眼盯着自己扭经的双手。“我知道你要我，但……不必为了那一箭来报答”

“该死的你！”西门少昊挫折地垂下手。“报答！我天杀的才不会为了“报答”而娶一位我不爱的女人为妻！”喔——他是这般深切的爱着她啊！

他的表白令天儿再度睁大明眸，心跳为此漏了一拍。“你……你说．”她屏息地抚着胸口，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西门少昊叹息地搂紧了她。“不错，我说——我爱你！小东西。”

“我……我以为…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喜极而泣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串串滑落天儿的双颊。

“噓──别哭，”抚着散发淡淡清香的发，他温柔地拭掉粉颊两旁的珠泪。“当我瞧见浑身是血的你，气息奄奄无助地躺在那边──”他语气黯然，“剎那间，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就此离开我的身边，那么——我的心将会再度死去。或许，上苍听到我的祈祷了，让你存活下来，否则──”想起她高烧不退，近乎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危险期，西门少昊不由得轻顫。

将眼前的人儿重新搂回怀中，他深情地轻这：“待你受伤的身子完全康复后，我会派人向你的爹亲——席堡主提亲。”看来，他得对自己未来的准岳父好好解释一番。

他的话让纤细的身子一僵。天儿推开他，抬起泪洗的娇颜。“你相信了？”

“我派人做了调查。”

“什么时候？”

“嗯——”他想了一下。“夏末。”

天儿惊喘，“哦！你这无赖！”想到他已知自己没欺骗他，却还以原先之词将自己冠冕堂皇地扣留在身侧，她不禁嗔怒地掄起粉拳敲向那片銅墙铁壁。

落下的拳头犹如蚊叮般，实在发挥不了作用。但怕她因此动了胎气，西们少昊两眼带笑，两手牢牢定住她。

“傻瓜！”他在她唇上轻啄。“那是因为我不愿让你有任何籍口从我身边离去，故而对你隐瞒此事。”依她的性子，怀孕这事得待自己与她成亲后，再透露让她知情，否则，这顽强的女人要误以为自己是因孩子而娶她的话，屆时，突地冒出一句：“不嫁！”哈！他也不会感到讶异的。

无可抑遏的笑容逐渐擴大在他俊朗的面孔。天儿秋波微转，盯着西门少昊怪异的表情，“何事惹你开心？”增照生光的美眸闪着疑惑，语气尽是好奇。

此事岂能让这倔傲的小女人知晓。“因为——”西门少昊再次深情绪给地吻上她，“我是这般的爱你啊──”黑眸里诉不尽的爱意不容天儿有所质疑。

自己又何其有幸能获得这冷倔狂妄、自傲男人的一生呵护！“我也——”她笑靨如乍放的春花，“爱你。”再也没有丝毫怀疑，她噙着喜悅的泪水投入他怀中。

天儿满足地闭上眼——是的！这片透着情意的温暖胸膛是她今生唯一的场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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