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马桶》 作者:随风迁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田园一上线,往那QQ那么一瞅,当下乐的捧腹。 旁边,胡凯拿书一砸桌子:“我说你小子又抽上啦?看电脑乐成这样,不想想下午的年会怎么发言?” “哦,对了,年会。”田园把抽屉里的去年的稿子找出来,“拿去年的改改得了,咱也不是领导,就那么个意思,嘿嘿。” 周月就这时候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堆的东西:“来来来,春节前的工作都在这里,同志们啊,来吧,都来分担点儿。” 田园没动,看着她笑,周月掳了头发,特淑女地走过去,忽然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干嘛?发春啦?你看看外面,零下五度啊树上都是霜啊,神经病,快点,干活。” 他只好无奈地摸头,然后从那一堆的文件里找出一些:“boss,我就帮你做平衡表得了。” “行,你做平衡表。”她把东西分在每个人的桌子上,“不过田园啊,我可告诉你,这不是为我做的,是为你自己做的。” 他侧头欣赏她的背影,再看一眼电脑,扯着嘴笑,没有发出声音来。 总算下班,胡凯凑过来:“哥们儿,帮个忙。” “啥?” “晚上boss给我介绍了个美女,说是她同学的妹妹来着,你知道的,我看见美女呢,就会结巴的,陪我去吧,恩?” “你看见boss也没有结巴啊。” “她能一样吗?人是顶头上司啊,我要是在她面前结巴,我还要不要在公司混?” “行。”田园满口答应,“对了,她去吗?” “不知道。” 周月当然是要去的,尤优的妹妹哎,她能不看管着点么,死党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小丫头人长得不错,就是工作一般点,但不怕,她仔细研究了胡凯这人,看见美女两眼就跟迈克老狼似的,算算他的年薪足够申报个税,这种凯子,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也就是下班时分过一点点,她已经坐在蕉叶的位子上了,看着相亲的主角一一到来,先是尤佳,穿着小脚裤高筒靴,长发还戴一个贝雷帽,那脸蛋,能掐出水来,她叫唤:“嘿,佳佳,这里。” 胡凯来晚了,因为要找一套顺心的衣服,穿西装吧,太冷,穿羽绒服吧,俗气,相亲怎么这么难呢? 当他站在周月面前,看见周月斜着的眼睛和旁边如花似玉的姑娘,脸腾一下红了:“那个,boss,这……那个……那个……我……我……” 尤佳“扑哧”笑出声来:“月月姐,就他么?” 胡凯的脸更红,好在后面因为停车晚了点进来的田园来解围:“boss,不好意思,塞车,塞车。” 周月抬头看他一眼:“建国路到这里,这个点儿,你就是一个红绿灯要过10个灯次,也用不了1个小时20分钟吧?” 田园自作主张坐下来,看着她:“对啊,我等了20个灯次。” 田园觉得周月其实挺好玩的,譬如早上,他看见她在空间里给自己改了名字——日光马桶,当时就乐了,亏她想得出来。 尤佳点的菜,周月也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是相亲不是会议,给两个主角互相介绍了一下:“尤佳,胡凯,我没骗你吧,是个美女。” “是……是……是个美女。” “是美女你结巴什么呀?”周月转头对着尤佳,“佳佳,我也没骗你吧,我说这小子纯情,绝对的原装货。” 轮到田园“扑哧”笑出来:“我说boss,你怎么形容人呢?” “他不是没恋爱过么,我还错了?!” 喝了点小酒,吃了点小菜,结账了,胡凯把钱包掏出来,周围三人都没拦着他,他扬起手:“买单。” 服务员过来:“一共是1718元,先生。” 胡凯的心抖了一下,慢吞吞把钱掏出来,忽然见到尤佳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来,以为她要付账的,忙说:“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客,这点我还请得起。” “呵呵,知道,我是想让我来刷卡,你把钱给我就好。” 语惊四座,周边几个的脸都带着黑线,只有小丫头后知后觉:“可以吗?” 胡凯楞半天:“可以,可以。”把钱推过去放在她面前。 尤佳一张一张的看,忽然捶了一下桌子:“他妈的,我尤佳这辈子能忍受假球,假动作,假文凭,假身份证,甚至,假的女人,就是不能忍受假钱,你!!!”激动地站起来又缓慢地坐下去,微笑着,“换一张给我,这个是HD90,你不看新闻啊?!” 这会儿,周月已经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胡凯,15块钱一张买的吧?” “谁说的?25块。”田园跟着损。 胡凯恼,把钱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下:“100块买的。” 尤佳眼睛亮晶晶的:“好!这样也能忍,我喜欢你。” 胡凯的相亲居然是这样成功的,连田园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既然相亲是顺利和谐的,男人就应该送女人回家,打铁趁热,胡凯拖田园去卫生间,威胁他:“把汽车钥匙给我。” “为啥?” “你不给我我怎么送她呀?我不送她万一她明天后悔呢?她后悔我失恋我一定会变态的,我变态一定经常找你,我说不定会变成同性恋,每天骚扰你。” “这么夸张?”他把钥匙掏出来,“问题是,你刚才说话怎么没有这么流利呢?哦,胡凯啊,说不定你真有当gay的潜质,对着男人更加自然啊。” 胡凯作势抱他,此时正好走到卫生间门口,周月从女士那边走出来,看着他俩,摇摇头,走开,田园马上喊:“boss,你误会啊。” 胡凯一拍脑袋:“明白了明白了,你小子原来有这心思。”一脸贼笑,“快把钥匙给我,你也就有机会了。” “切,神经病。”钥匙乖乖交出。 寒风里面只剩两名相亲的配角了,周月看看田园,穿了个黑色羊绒短大衣,休闲裤,问:“不冷么?” “不冷。” “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 田园跳脚,拉她的手臂:“我说,这地儿打车不容易。” “多等一会行了。” “boss,人性化一点好不好?” “好,明天就把全套平衡表都交给我。” “这么急?下午年会上老总不是说年前可以轻松些?” “嗯哪,那你去跟着老总干好了。” 挑灯夜战,总算把事情做好,第二天早上把报表交给周月,她就看那么一眼:“恩,昨晚做到几点?” “三点半。” “那万一影响到今天的工作怎么办?” “不会。” 她抬起头来:“等下陪我去见个客户。” 田园陪周月见客户,已经有过多次,基本的功能不是防止她被骚扰就是主动献身让人骚扰,今天也不例外,那中年男人的手伸过来,周月就往田园身后靠一下。 等到双方握手告别了,他的左侧半边身子还有些僵硬。 喜欢,有点不知从何而来。 2 胡凯这几天春风得意,跟田园借车的频率有点高,田园对此颇有微词:“你也不是买不起啊,听说购置税就要下调了,去买个吧,将来,老婆,孩子,都用的上。” 胡凯一拍手:“说的对,但是你现在老婆孩子都没有不如就把车借给我?” 他恼:“我大老婆没影子,你还把我小老婆借走,有没有人道 主 义啊?” “有,为的就是更快更好的人道。” 田园一时没话说,憋着气看着胡凯,正好周月走进来:“两小子说什么呢?” 他没好气:“他说他想要快点人道。” “什么?人道?!”周月领会过来,踢胡凯一脚,“你敢对我们佳佳动坏心思,看我怎么折磨你!!” “boss啊,天可怜见,我现在能有什么想法,只希望尤佳不要看不上我。” “那还差不多,对了,周五晚上全公司举行酒会,准备个节目。”她拍拍手,对着边上的其他同事,“过来过来都过来,想想主意啊,第一名的节目可以拿到50000块的部门旅游券,好好筹划筹划。” 新来的安可点点田园:“我听说去年田哥拿了全公司歌唱比赛第一啊。” 周月一手抱胸,一手抵着下巴,看看田园:“就唱歌,是不是单调了点?” 田园两手抱胸:“我也觉得,要不我们大合唱吧,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去你的,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安可,要不你和田园合唱吧,上次ktv觉得你不错啊,唱那个什么,刘欢在奥运会上那个,油和米。” 胡凯笑起来,田园瞪他,安可说:“不是吧,周月姐,那个不是一般人能唱的。” “怎么不能唱啊,油和米,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么,还少了柴盐酱醋茶呢!” 众人都乐,周月挥挥手:“晚上去k歌吧,其实也就这花头,其他几个部门也想不出新花样来,顶多跳舞唱歌,哦,对了,客服那边据说新来个美女,弹一手好琴,刚才碰到他们头,说50000块势在必得呢!我呢,反正五音不全,想不想出国旅游,还要看你们自己。” 田园想:其实周月的声线很好,如果好好唱,应该能在公司排得上号。 无论怎么说,部门一起唱k还是很高兴的,等到周月离开,办公室里就炸开了,就连最不说话的杨希伟都赞叹:“别说,我们boss还真是好的。” 安可有点不大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叫周月姐boss呢?别的部门都不是这样称呼的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诺,问田园去。” 田园那年刚进公司,周月已经是部门的头儿,才比他大一岁,他是不服气的,20来岁的丫头片子能管好这么一帮子人么?所以好有几次他把自己被pass的构思用mail直接传给老总,周月一开始是故作不知,直到有次大概是忍无可忍,冲进办公室,对他吼:“你给我搞清楚点,这里我才是boss,你不要不把我当回事,我跟你说田园,你的那些想法要是真的可行根本就不会被pass,你就是传给主席也没用!” 其实老总根本不会搭理这些部门内部沟沟坎坎的事情,都是直接将mail转给部门的经理解决,所以,直到后来,其他部门有类似的事情出现员工被穿小鞋,他才知道,周月是不一般的。 他没有被穿小鞋,反而是意见被采纳的频率提高了,当然,有前提,熬夜的次数也增多了。他在事业上的第一课,是周月教的。 田园望着安可求知的大眼睛,嘿嘿一笑:“反正你只要记得我们这一块她是boss就够了。” 安可似懂非懂:“可是,叫boss听起来好威严哟,周月姐看上去脾气很好呀。” 晚上去了钱柜,周月坐在前面帮大家点歌,顺便对几个下属说:“去去去,去买酒。” 胡凯几个鱼贯而出,田园坐过来:“你不是要开车么?” 她回头看他:“我有说是我喝么?”忽然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等下尤佳会来,咱们先给胡凯灌几个下去看看会怎样。”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如果爱情终将不欢而散,不如趁着情未浓时;如果爱情可以走到最后,小小考验算什么?难道胡凯有什么酒后吐真言的破烂事儿?” 田园怔楞,一会儿才说:“我去买点爆米花和鱿鱼丝。” “ok,顺便两个水果盘子让他们快点。” 看见尤佳出现的时候,胡凯其实没喝醉,只是胆子大了些,上去拉她的手,告诉在座的人:“嘿,我女朋友,boss帮忙介绍的。” 尤佳坐在他身边就对着周月说:“月月姐,《美丽新世界》。” 旁边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阿忠忽然开口:“周月,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没有介绍给田园呢?人也老大不小了。” 周月正好站起来,田园顺手递一块西瓜给她,她接过来,说:“怎么没给他介绍啊,他说他更喜欢自己寻找,你们问问,田园,我没说错吧?” 矛头于是都指向田园,他就走过去点歌暂避风头,顾左右而言他:“阿忠,你唱什么?还没露一手呢,难得嫂子放你假,总要给大家后一嗓子不是?” 胡凯倒好像忽然清醒了,“咳咳”两声:“我来曝光,我们田园估摸着心里头有人了。” 田园转身瞪他,无奈胡凯不为所动,“是谁呢?我也不好说,尚待验证。” 大家闹哄哄的起哄要田园交代,他就悄悄地瞥过眼睛去看周月,却看见她拿着手机在傻笑,叹口气:“我们这种改革的春风最早孕育出来的男人,一向是重视祖国建设甚于一切的。” 闹到12点,不过就是大家高兴点,没真就公司酒会表演什么节目得出个什么具体结论来,周月起身:“回去早点睡,明天不能迟到。” 又单独拉一下胡凯,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他:“诺,开我的车送佳佳回家,田园住的远,别总跟他借车,我们部门的全勤奖是要大家一起努力的。” 胡凯立正,行军礼:“yes,madame。” 田园站在她身后笑意吟吟,等人都走了,才说:“我送你回去?” “当然,要不然叫我怎么走?” 他有点心跳,觉得她是有意要和自己一起走。 3 周月一上车就说:“快快快,开空调,冷死了。” “哪有那么快?”说是这样说,但还是动手把空调的温度和风都打到最大。 周月看着田园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他:“你心里真的有人了?” 田园明显地楞了一下,正好是红灯,忙把车刹住:“别听胡凯瞎扯,我就上班下班,一天要为公司拼命12小时以上,哪有时间认识姑娘?” 她摇摇头:“不对不对,你这观点出问题了,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家庭才是生活的本质,family first,明白吗?如果你把工作当成你的全部,田园,你这人就没用了,这社会诚然需要一些人为了事业贡献一切,但绝不是我们这些在公司里混日子的人。” 绿灯亮起,田园将车子转一个漂亮的弧度往左侧的路上开去:“你自己不也是没有人么?” “我不一样,我在等人啊,倒是你,阿忠不提醒我都忘了,上次说给你介绍到现在也一年多了,没见你有什么效率,等过了春节,我帮你留意一下,对了,公司今年新来的几个小丫头都不错,费总那天还说“主要是为了减轻公司单身男青年的压力”,哈哈。” 他的心沉下去,随口一句:“恩。” 周月口中所谓的在等待的那个人,田园是知道的,当真就是那种把工作当做生命的全部可以在实验室度过余生的男人。他只是不清楚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和周月这样的女人走到了一起,走到一起了也罢,为什么谈婚论嫁的时候又要出国深造把周月生生变成了留守女士? 他是不明白的,内心里,嗤之以鼻,一个书呆子。 公司里的人如果私下讨论,会为周月感到不平衡,正所谓女人的青春苦短,白白就给耗费了,田园以为,那根本就是她的借口,是在等待,还是无奈,说不大清楚的事情。 周月有次玩笑,跟大家说:“别提我打抱不平了,说白了,我这么一个世故的女人也非得要一个清澈的男人才能中和一些。” 世故吗?他不觉得。 田园觉得,在这样的民营企业靠自己本事一步步上来的女人当中,她算是很干净的,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快到周月家楼下的时候,周月示意把车子靠边停下,田园也就那么照做了,见周月正在包里找东西,问她:“没带钥匙么?” “不是的,有东西要给你。” 他挑起眉头,颇有兴味:“什么?boss,情书的话我要等到情人节那天才收的。” “美得冒泡泡,是一个全国的行业会议的材料,费总下午找我说推荐人去参加会议,我推了你,所以才把那群人支开了。”她找到了那份材料,薄薄的几张纸,抬起头来递给他,“说是会议,其实是同行之间的竞争,新产品新技术新流程,发言如果没有新意势必影响将来的推广,很多下线的企业也会参加,你明白吗?田园,我仔细想想,只有你够格,开会还有两个月,如果你想不出来新花头,那么把这个还给我,咱们谁也不说当做没这回事,如果你能折腾出来,将来,兴许我要改称你boss。” 他直觉地拒绝:“不要。” 她蹙着眉头:“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展示才华么?” “当初是年轻气盛,我已经懊恼了许多次。关于机会,我是很想把握,可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我?”他直直地看她的眼睛,想要听到哪怕一点儿希望听到的回答,哪怕就是映射就是假象就是一点点含糊其辞的表达。 周月顿了一下:“因为我相信你。” 田园的心忽然就活络起来,像是有一尾小小的鱼儿瞬间游移过去,脸上已经不可自已地笑开来:“谢谢,boss。” 田园住在城西的一个单身公寓里。城市的房价越来越贵,当初,最初,在他在这个城市刚刚安身立命的时候,他捏着父母留给他得钱,其实是遗产,可以买得起一个大大的房子,但是当时他选择了买车,这样好洒脱的过好一个人的青春。等到发现确实该在这里安置一个窝而终于着急的四处找房子的时候,他已经只能买一处单身公寓了,好在单身汉,一室一厅足矣。 这栋大楼住满了这样的单身男女,应了那句人以群分,大多驻扎在大楼的QQ群里,偶尔在电梯里打照面,会揣测这张脸是哪一个ID? 单身男人一回到家,照例就是开电脑,上线,看看有没有朋友的讯息,一溜的群,只有大楼群在闪动,点开一看,都在追捧新来的美女,按照惯例写了房号,1707,田园一看就笑了,隔壁。 但凡男人,都是喜欢碧草如茵,靓女如云的,没办法,生物性。 上去开扯:“美女,我们是邻居啊。”想着大半夜估摸着没人搭理自己。 久久等到一个回复,还不是给他的:“谁在新城那里上班啊?” 也不算应者云集,不过好有几个回答的:1305,708,1201…… 田园也打上去:“我在新城上班,搭车还是拼车,说个话吧,都行啊。” 这次倒过不多久,有人来私她,名字是许茹芸的“日光机场”,他立马想起周月的新网名来,觉得观名度意,怎么都是“日光马桶”更加可爱些,仔细去看对方的留言,是:“1705,我就住在你隔壁,每天早上9点到新城的中诚大楼上班,下午5点下班,搭车方便吗?我每个月可以付给你400块。” 他想:这世界还真巧了——一句话回过去:“我也在中诚,朝九晚五,和你一样,只是我有时候晚上不回家吃饭,300吧,早上同去是没问题的。” 就此敲定,约了第二日上午8点10分在楼下见面,她穿白色羽绒服拿红色手包,他穿深蓝羊绒大衣背浅咖啡色包,怎么看,都像特务接头。 田园回过头去看看群里的聊天记录,都是些闲扯的话,干脆关了QQ,翻开周月给她的资料,上网搜索些,打算先做个大致的构思。 “因为我相信你。”——饶是深夜,也精力充沛了。 4 纵使彻夜不眠,到了点儿,照旧要整理衣着,抖擞精神,去度过拼搏的一天。 田园是依约到了楼下的,准点儿,见到一个背影,高挑,长头发,他心想只但愿转过头来不要是如花,走上前一步:“你好,是你吗?” 那女子转过身来,田园几乎要吹一下口哨,青春漂亮,听她开口:“你是1705?” “你好。”伸出手去。 天气有点冷,女子的手也很冷,田园想会不会是聊斋里的鬼怪狐仙,化身人形来骗他这个凡俗男子的注意力,可是这样漂亮的皮相,就是倩女幽魂也是值得的。 上车之后免不了要聊几句的,他先开口问她:“还没有问你贵姓?” “免贵,姓林,林亚男,你呢?” “我叫田园,田园诗人的田园。对了,你在中诚哪家公司?” “中亚。” “中亚?巧了,我也是呢,从来没见过你呀,哪个部门?” “客服,我今年才刚进去呢,你也是吗?太好了。” “哦,我是听说今年客服来了不少的美女的,我做设计。” 林亚男忽然来了兴趣:“设计?是薪水最高的部门呀,听说年终奖比我们高了好几倍呢,而且经理还是个女人,我们这边的人都说最值钱的部门被一个女人管着,给全公司的女性赚了面子。” “有这样的说法?”田园扯嘴角,有点不可名状的得意,“我们boss听到一定很高兴。” “为什么叫她boss?不是费总才是大boss吗?” “反正我们服她,就这么叫了。” “哦,想见见她,我还没见到过呢。”林亚男轻轻地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后天有全公司的酒会呢,你们出什么节目?” “节目?”他想了想,“还没定。” “哦,我们这里让我弹琴呢。” 田园“恩”一声不置可否,想起周月说到的那个客服的弹琴好手,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邻居,这么一转念就顺口问她:“你刚搬进来?” “对啊,房子是租的,我这人要求比较高,要装修得好又要价格合理,全城的单身公寓都叫我翻了个遍,唯独这套是满意的,其他不是太贵,就是装修太旧太次,要不就是新装修的怕污染。” “那要求确实挺高的。”他想,要求太高的女孩子难伺候,将来谁做她男朋友是要吃苦头的,又想,周月总说“该活活着,该死就去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总围着一个人转,可是转来转去,就好像这汽车的方向盘,打过去就要绕回来,连狠狠出击的勇气都没有。 田园要是知道停车的时候会正好碰到胡凯,一定会起的更早一些,可是他没起早所以他就要面对胡凯的调侃,一点不给面子的当着林亚男:“你小子,一晚上不见长进也忒快了吧,对了,这位妹妹,我是他哥们儿,一个办公室的。” 田园拉他的手臂:“别扯了行吧?人就是搭个车,我邻居,客服的,你别脑子成天想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胡凯压低声音:“今儿个搭车,明儿个就搭伙了,近水楼台啊,总比你成天看着boss发呆强。” “去你妈的。”他有点发窘,原来真的被人看出来了,拉着胡凯就往电梯走,因为和客服不是一边的电梯,还特地转头对林亚男说:“我先走了,下班的时候联系。” 胡凯学他的样子:“下班的时候联系——联系什么呀,下班之后这想头可就多了,哎,你,厉害,晚上开车载着boss离开,早上变成一个美女了,我还以为,你和boss昨晚会……” 正好电梯到了,田园发恼:“你够了吧?” 甩手走出去,不喜欢听别人开周月的玩笑,一点都不喜欢。 午饭之前,田园看见周月,脸色不是很好,站在过道上轻轻地讲电话,他是正准备去吃午饭的,因为平时也总给周月顺带一份,干脆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好一会儿,她讲完了,侧过头来朝他笑笑:“傻站在那里干嘛?” “恩。”他走过去,“吃点什么?帮你带上来。” “哦。”她低下头去看表,“这么晚啦?都没注意,一起下去吃吧。” 一起进的电梯,周月说:“不到食堂了吧,对面新开了一家江南食府,去尝个鲜。” “好。” “对了,给其他几个也打电话,没吃饭的都叫过来吧。” 田园不情不愿地打电话,无限期待对方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可是啊,还偏都通了,除了安可说吃好了,余的都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周月拿了菜单传给众人:“自己点菜,随便点,就是不能喝酒。” 杨希伟点完了菜,开口问:“boss,中午都这么奢侈,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月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我请大家吃个饭不行啊?给我来这一套。”可是一转眼又改了口,“不过吃了这顿饭,你们今天都得给我加班。” 胡凯苦了脸:“不是吧,boss,我晚上约了佳佳。” “我帮你同她说。还有,告诉你,臭小子,谈恋爱要进退得宜,能攻能守,你一味黏在一起将来还不定咋地,别一天见不到就魂不守舍。” 田园给大家一一倒茶,坐下来才问:“出了什么事情么?” “工厂那边呢,对上次的设计有点意见,他们新来的工程师晚上也会过来,只是小改动,没大问题,否则,我也不会买徐厂长的帐,做的时候不提出来全部方案定下来了才来改,当我们每天闲着没事干么?” 众人一起附和她,周月又换了腔调:“新产品是你们一起做出来的,审查的时侯我也没在啊,可是我给你们哪个没打过电话?说了多少遍一定要叫工厂来人,叫他们老徐签字。今天就是没签这个字,所以我没话说。你们说,这顿饭该谁请?” 众人又都闷了,过许久,田园说:“我请我请,行了吧?” “要你充大佬。”周月瞪他,“我是给你们提个醒,不是真看着几百块,可是话说回来,晚上的加班费是没有的,这顿饭就权当了。” 5 下班的时候,田园的手机响起来,那会儿刚好周月拉了椅子坐在他身边跟他讨论新方案,那声音就乍然响了起来,田园看上面的名字“1707”——才乍然想起还有个林亚男这么回事儿来着,但身边坐着周月又觉得接电话别扭,侧转身,压低声音:“你好。” “田园,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晚加班,不好意思,忘了通知你。” “哦——”林亚男的声音有点失望,“这样啊,那会不会很晚?” “说不好啊。” “行,那我自己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小心点。” “那你也别太晚了,身体要紧。” 周月是出了名的耳朵灵,当初,没当上经理那会儿,也是一个挺8的人,在费老总跟前儿挪进挪出总能搜索不少消息出来抖落,倒当真曾经是上下贯通的包打听,可后来年纪大了,多少明了了点世故,在位子上被上上下下的人盯着逼着,无奈地把稚气一点一点地消磨掉,小石片儿终究还是化作了鹅卵石。 可是鹅卵石也爱38啊,这不眼睛那么一调,转头看田园,话却是对着大家伙儿说的:“我宣布一个消息,田园——的——春天到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本来就是下班的点儿都不想干活来着,能八就八,多是想借机轻松一下的,正赶着就都围过来,生生将田园和周月两人围起来了。 田园有点着恼,旁人都七嘴八舌的,他的反驳压根不起作用,干脆站起来:“你们别没事儿扯了行吧?”再低头看没事人儿似的周月,更加的恼,“我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半个也没有……” 声音先是霸道的,后来就软了,最后一句简直像解释,低且沉。 周月拍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有点娱乐精神么,这就着急了?本来是看快下班了想让大家松快一下这下好倒把你惹恼了,得了,我错了,田园是好同志,从来都在建设社会主义大道上光荣地前行,压根不考虑那些资产阶级浪漫情调,一声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色,不……” 她倒还想说下去呢,瞥到田园的眼神,把剩下的话收回去,笑笑:“吃饭去了,还是去对面,胡凯,你腿长,先去定位子。” 胡凯一声“遵命”,人就闪了出去,其余的人也都跟了出去,周月是要回办公室拿东西的,等她出门,田园还站在电梯口。 “你怎么还没下去?” “等你。” “噢——”周月看看他,“等我干嘛?” 他特正经的看她:“boss,下回,能不能不要开那种玩笑了?” 周月点点头:“ok,今天我玩过火了,本来就是消遣一下,sorry,我是早上看见你开车带了一美女,原以为你真开窍了。” 田园苦笑,这拼车还拼出事情来了,看她郑重的神色忽然又想倾诉:“其实,我心里有个女人,可是她心里没有我。” 周月听这忽然的没头没脑的的一句,没来由的觉得脸上一热,下意识的掩饰,就装作低头拍皮鞋的灰,再抬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用胳膊肘撞他一下:“要知心姐姐的话记得付费噢。” 电梯到,两人进去,里面几乎挤满,田园心里感叹,当真无可奈何。 周月是享乐派主义者,只要把工作做好,剩下的事情都好说,爱玩玩儿,爱吃吃,当然啦,所谓的把工作做好本身是不容易的,毕竟这社会竞争如此之大,想要舒舒服服过日子吃吃喝喝混生活本来也不大现实。 饭桌上大家永远是心情好的,周月一直对着剁椒鱼头揣摩:“同志们啊?江南食府凭什么也做剁椒鱼头呢?”来了兴致,干脆拉住上菜的小丫头,刨根问底,楞把人家小丫头折腾得面红耳赤才放人,说:“算了,告诉你们老板这菜啊,要名副其实才行。” 想不到那小丫头真的会去找老板,不多久就来了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敲门,端着酒杯:“不好意思,听说各位对我们的菜色有点想法?小店新开,欢迎多提意见啊。”举杯,一饮而尽。 周月倒不好意思了,本来是玩玩,毕竟晚上要和厂里那班正儿八经四平八稳的工程师对仗,不事先放松心情怎么能占尽先机?她于是拿着手里的果汁也一饮而尽:“不好意思,老板是吧?我就是奇怪江南食府为什么不多点地道的江南菜,也主推这剁椒鱼头的?不过,味儿挺好,没啥意见,谢谢了。” 言下之意,是您请回吧,偏那人不依不饶的,笑:“北京城里的皇家菜馆也卖南派的潮州菜,你去上海找家阿拉阿拉的小酒楼一样能吃酸菜鱼,江南食府怎么就不可以主推剁椒鱼头了呢?” 周月若有所悟,点头:“这年头不一样了,当真的,受教了。”居然抱拳拱了一下。 桌子上安可胡凯几个马上笑了出来:“boss,你真绿林啊!” 周月眼睛斜瞟他们一下,后者马上噤声,倒是戴眼镜的男人耸耸肩:“你们boss很可爱啊。”一张名片递过来,“鄙姓周,周立中。” 周月站起来双手接名片:“幸会幸会。”其实压根没看名片,“我也姓周,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哥,能免单不?” “行,妹儿,没问题。”居然真的叫来服务员,“这一桌的账单记在我头上。”再回头对大家说,“慢慢吃,不够再添。”这才离开。 众人都懵了,周月瞪着眼睛:“什么人都有啊!!”低头去看名片,好端端地印着周立中三个大字,其余名头一概都无,她忽然觉得这名字耳熟,嘟囔:“周立中?这人谁啊?” 胡凯没大多想:“不是这里的老板么!?” 倒是田园,本来没说话,忽然开口:“最近有本畅销书,叫《机密》的,作者也叫这名儿。” 周月甩甩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白吃咱们倒还不需要的对吧?”对着田园,“等下你去总台结账。” 田园瞧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想你刚才自个儿跟人哥哥妹妹你来我往的,最后还让我去给你收场,一脸的不大乐意:“不你自己提出来免单的么?” “可我那是扯啊,你不知道吗?女人说的都是反话,我说想要就是不想要我说不想要就是想要,为啥啊?我是女人呀。” 硬生生把田园一肚子的不高兴给挤兑回去了,田园忽然就举着筷子夹一大块辣椒往周月碗里放,周月吼他:“你干嘛?我不吃那个。” 可田园还是把辣椒给她夹了个满,才慢吞吞的:“你不说反话吗?”斜睨着她把辣椒挑出去的样子,满心地高兴起来。 6 见到严锋是周月始料未及的事情。 那会儿,她本来站在办公室门口准备多少表示一下确实是欢迎老徐他们一伙人莅临指导的,可是当电梯打开,打头前走出来一个那么熟悉的人影儿,她就愣着了,半晌才开口:“嗨,好久不见。” 徐敏达是裙边拖地的老江湖,这一眼就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走上前来同周月握手:“周经理啊,我们是来给你们添麻烦来了,不好意思啊。” 周月一个醒悟过来:“哪里哪里,都是自己人,好在你们给我们把把关,否则真成品了才发现有瑕疵多不地道,是我要谢谢你。”转头看严锋一言不发的样子,就问徐敏达,“老徐,你怎么把这家伙搞到你那里去了?” “你俩认识?” “怎么不认识呢?我们是同学呀,同班的,严才子对吧?” 严锋略一点头,几乎是不着痕迹,周月就瞅着他,心想你既然来了多少该打个招呼吧,大约是被她看恼了,严锋开口:“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么?” 周月想,他妈的pk输了,这人还是这么冷若冰霜,自己也犯不着拿热屁股去贴冷脸,撇撇嘴,让开。 严锋笑:“一句话你就撤退了,周月,你变了不少啊。” 坐下来谈工作之前,两班人马总要互相熟悉一下,老徐将自己带过来的几个技术人员一一介绍,说道严锋的时候,特地停顿一下,看一眼周月:“这位严工,是最近我们刚刚请来的,挂在我们这里做技术指导,也是你们周经理的大学同学,都是学机械的,在行内都是专家,我和严工呢也不是很熟,要不,周经理再介绍介绍?” 周月扯一下嘴角:“我们虽是大学同学,毕竟毕业那么多年了,严工历来比我厉害许多,严锋这名字估计我们这帮子也都耳熟能详的,还需要我介绍什么?[奇+书+网]介绍多了就是八卦了,谈正事要紧,徐厂长想听八卦可以等吃饭的时候,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也算是四两拨千斤,徐敏达意在表示自己的技术力量强大不是这一班小青年在电脑上鼓捣鼓捣能敌的过的,周月顺势给个低姿态,正和他意。 不知怎的,坐在边上的田园觉得严锋听周月这般讲话的时候带着冷笑,他去望周月,那女人是面无表情的。 领导都没话说,自然是开工为要,田园作为设计组组长向严锋又仔仔细细把新设计的整个方案说一遍,严锋听一半,说:“行了,我明白了,把鼠标给我。” 田园乖乖交出鼠标,严锋将图放大来看:“这个接头,如果在实际操作中,碰到连续超标使用的客户,会因为反复脉冲造成压度不够引起漏油和拔脱,你们看呢?” 田园心里一惊,自己当真是按着设计规范来一点没考虑实际使用的高频性,一时无语,安可不明就里,说:“可是使用指南会给出连续使用的最高范畴啊。” 严锋笑:“客户坏了会告诉你说自己超频吗?” 胡凯回答:“测试的时候是按照最坏的可能性来进行破坏实验的,除非超很厉害。” “是了。因为你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厉害,而批量生产之后是不允许高投诉率的,所以我们建议改。” 田园回头看周月,周月抿着嘴唇:“改,全部车削。” 徐敏达哈哈一笑:“我们严工,哎,我们严工。”又老神在在,“我看,加一根套管也可以嘛。” 严锋和周月这会儿是异口同声:“不可以!”说出来后,彼此看一眼,俱都失笑,严锋点点头:“有点进步啊。” 周月摇头:“和严大师比还有差距。” 有了高手,事情解决起来就无比迅速,讨论会结束也不过8点多,胡凯巴巴地看着周月:“boss,我那约会……?” 周月把车钥匙扔给他:“得,你要是对手上的活有对佳佳那么十分之一的心思,胡凯,你的薪水就能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番。” 严锋没跟着徐敏达走,跟着她进到她的办公室,看周月:“要不要去喝茶叙叙旧?” 周月翻白眼:“我倒是很想,不过明天早上我要向费总解释好一会儿了,虽然这事儿是我们没有足够细致,可也是你们使的绕儿,老徐这老狐狸,把你搬出来了,我们的设计也不能算不对不是?” “护犊子不是好母鸡。” “可我就压根不想当母鸡来着,要不你来,这位子给你费总铁定答应。” 他摆手:“周月,你脾气也没改啊,怎么能在这么阴险的位子上站稳的呢?” “拜你们所赐,我早就知道社会艰险。” 严锋一愣,自觉没趣,说:“那我就走了。”到门口又折进来,“你这没车了,要不送你一程?” “谢谢了,不送。” 田园觉得自己心里难过,看周月和严锋默契的样子心中微酸,说不清这滋味,毕竟自己也不是她的什么人,充其量是个看似重要的下属,于是无限落寞地走。 到了车库,正看见胡凯甩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晃过来,心里那点点不乐意就分化成两个极端,一边是想着这娘们怎么这样啊?对谁都好,车子都到处借,是不是要和那个老同学聚会去了,怎么不对我好点啊?一边是想这女人天这么冷要是一人回家打不到车还不得冻死,怎么就这么不把自个儿当回事呢? 就这么纠结,田园拍拍脑门,对着周围的空气说:“我的天。”启动车子,开出去。 刚驶出地下室,见到严锋一人走过来,他开慢些,摇下车窗:“严工,这就走了?” “嘿,你叫?” “田园。” “恩,其实你们那设计不错。” 田园顾左右而言他:“你不和我们boss叙叙旧吗?” 严锋笑:“那小气鬼能搭理我算不错了。” 田园忽然心里开朗了些,挥挥手:“严工回见。”撒欢子地开走,到公司转角的地儿,停下来,打开收音机,从后视镜里看公司的大门。 果然,不多久,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出现了。 7 周月是打算去坐公交车的,走不几步,“嘎吱”一声,一辆车子在身边停下,车窗打开,探出一脑袋:“嘿,妹儿,真巧,去哪儿?哥哥捎你一程。” 周月绕道车前一看,又走回来:“挺拽的呀,R8,不错不错,哥,混得不错,可我要去的地儿太远,怕折腾这车,这回就算了。” 周立忠干脆打开车门走下来:“坐坐不妨,车子本来就是用来开的。” “汽油用多了破坏环境我怕对不起大自然啊。” “你这人有趣。”周立中推眼镜,“看着听着挺爽溜一丫头其实别扭得很,我请顿饭又给私下结了,这正好碰到了想捎你一段儿你又怕破坏环境了,这不你说的五百年前是一家,怎么,还怕我劫财劫色?” 周月摇头又点头:“劫财么,这么牛B的车,估摸着你也不需要了,劫色未必,好歹我也是一孤身女子有点风险意识总是好的。” 周立中靠在车上,干脆点了根烟抽上了:“妹儿,来句真话吧,报个名字总行吧?” “周月,月亮的月。” “不错不错。”他随手弹一下烟灰,“我记住了,回见。”钻进车里,“滋溜”一下又开走了,周月踢一脚烟灰,心想: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忽然缩缩身子,别说这天儿真的冷。 田园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要是周月在这么短的距离被别人的车载走了,他一定会买块豆腐搁冰箱里头冻硬了再把自己拍死,好在,好在…… 他想:好在,她还站在路上。 他就慢慢把车倒回去,特没出息地停在她身边,实在是怕再来个程咬金半路而出,停稳当了,开窗子:“boss。” “你怎么还没走呢?真要知心姐姐倾诉衷肠啊?” 田园的脸腾一下烧起来:“我看见胡凯开着你的车走了。” “那小子。”她坐进来,“哎呀还是有车好,今天真冷对吧?” “是冷。” “恩,对了,我正好在网上买了张新的CD,放来听听?”说着就去包里掏,半天摸出张碟来,递给田园。 田园顺手接过来,nickleback的精选:“你喜欢摇滚?” 她蹙着眉头:“这就能算摇滚吗?” “恩。”他把CD放进碟机,没多久音乐出来,就轻轻地跟着哼,周月在一边轻声说:“我最羡慕你们能把英文唱的跟国语似的,我是一向不行的,就听个调调,所以我就不能出国,也不敢进外企。” 田园关轻了音响:“其实,我觉得国内挺好的。” 周月笑起来:“啊,对啊,是挺好的,咱也不兴崇洋媚外那一套不是?就是听你唱歌,确实舒服。”话音一转,“对了,周五的聚会还是你准备个节目吧,行吗?” “你说了就行,我无非是去哼几句。” “又要过年了,一年一年这么快,田园,你瞧,我们都要老一岁了。” “你又看不出年纪。” “这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瞧的。” 他不说话了,车子开得很慢。 田园睡了一特棒的觉,醒来学乖了,不再赖床,电话林亚男:“走吗?” “行,你等一下,我还在化妆。” 他摇头:女人啊,真麻烦,一早上多么珍贵的时光,还要往脸上涂涂抹抹的,多浪费时间?! 不过林亚男算快的,也没多久,就下来了:“今天早了点。” “恩,万一堵车什么的麻烦,而且,我这开车带着你,我们同事瞧见了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在意啊。” “哈哈。”林亚男看他,“怕堵车是假,怕被人说道是真吧?行啊,每天早点,不过价钱好不好优惠点?” 田园这才想起来这是有偿拼车,脸就红了:“行,都行,反正是同事,意思意思就好了。” 林亚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咦,你会脸红哎……” 总算没有碰到胡凯,还有那个女人,田园吁口气,自嘲地笑笑,踏进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来上班,他就去茶水间泡了杯茶,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电梯,正好周月走出来,对她热情地招呼:“boss,早!” “这么早?有没有吃早饭?我正好多买了一客汤包。” 他吃了,可是他说:“也好。” 周月单手开办公室门,对田园说:“进来吃吧,省的一会人多了被抢完了。” 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欢天喜地。 周月用纸巾垫在汤包袋子下面,给他一双筷子:“你先吃吧,我打份东西。” 田园不动手就看她开电脑,插U盘,打东西,直到周月意识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看我干吗?快吃啊,冷了不好吃了,我这是等着一锅子新的。” “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 “田园啊,你不挺无法无天的嘛,敢往我碗里放辣椒,怎么,怕我毒死你啊?” “没有,就是怕我一不小心给吃完了。” “谁拦着你了,只要你吃得下,我这还有饼干呢。”她笑笑,“吃吧,快点,一会儿来人了要说我私下给你吃独食了。” 他拿起筷子,觉得幸福。 周月还是被费总骂了,破天荒的:“周月,你可从来没给我犯过这样的错,昨晚老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口就说你们的设计有问题你们自己承认了的,是那个田园吧?上次你还给我推荐他去讲坛呢,这种事情,你说……” “我说,费总,你消消气,我明白,这事儿我有责任,可这和田园他们没关系,终审把关的本来就应该是我,我没考虑到那么多,觉得符合设计规范就可以了,这事儿,也就是严锋,换了人都看不出来,老徐那老狐狸自个儿肯定就不行。” “别给我强调理由,周月,护犊子不是不好,但也要看事情,你明知道现在我们的立场很艰难,我这位子坐得稳不稳,你是一点叉子不能有的,周月,我说你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啊。” 周月有点尴尬,坐下来:“费总……”咬着嘴唇,“这样行不?您处理我,扣年底三薪或者写检讨别的什么都行,其他具体的人我来处理,也算给个态度,毕竟对上面来说是我把关不严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心里知道,您现在不好过,上面老想变着法儿折腾人,其实,有话我是一直想说的,在这行当里您要是想挪个窝,哪儿都是天下,谁还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学校一出来就跟着您,您真要有想法我可以先帮着探路。” “周月,我问你,真离开这儿,你还想干这个?” “啊?”周月摇摇头,“不想,我一开始就不喜欢您是知道的。” “我是不想挪窝了,就等着养老了。你回去吧,怎么处理我考虑一下。” 周月心里不舒服,总公司内部改革频繁,其实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没心思去趟浑水,浑水也总会来沾染自己。 8 费亚青私底下找了严锋,在距离公司顶顶远的一个茶室里,严锋帮他倒了杯茶:“费总怎么想起我来了?” “怕你小子把我忘记了。” 严锋盯着他看,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老徐拿着图纸和样品给我看,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周月实诚,就认了。” “她那人你是知道的,她认了,一定是没办法。” “我不是故意给使绊儿,费总犯不着心急,那天我在厂里呆着,见了老徐收着一张名片,亚达的,亚达材料常有问题这也不是新鲜事儿了,对吧?跟在行业规范之内的小疏忽比起来材料可是大问题。”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当初害周月没法进研究所跑到这儿来当差,这不是一直被恨着么,我也想修补修补同学之间的感情不是?” “你小子对她还有念头?” 严锋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觉得这事儿我做的不是很地道,我一开始不知道老徐和你们还有这许多纠葛,怪我嘴欠。” “现在公司里乱,和你们当初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这块儿估摸着再能撑一两年就到头了,本来是想拉拔周月接班的,看样子她也没兴趣。”费亚青喝口茶,“将来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这里呆着,我心里不踏实,你看看你有兴趣回来吗?” “呵呵,费总说笑了,我不是个适合做实业的人。”严锋的手指和着茶楼的音乐在桌子上敲击,“不过,帮帮您我是愿意的。” 费亚青抬眼看他:“哦?” 严锋一脸的高深莫测:“铺好的路还是留给周月吧,她其实做得挺好,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她。我么,愿意请费总多喝几次茶。” 周月又叫周立中给逮着了,这次是在商场,她独个儿晃悠,想着快春节了,好歹该给父母买点东西,往年都是光给钱的,可两人总不舍得花,钱不花光存着有什么用?!她想,不如直接买了实在,能吃吃点,能用用点儿。 在烟酒柜台她在比五粮液和茅台究竟哪个更好看,忽然肩膀被人一按,转头去看,皱一下眉头:“我说谁呢,原来是哥啊,怎么没把嫂嫂一块带着?” 周立中干脆手一伸把她拉过来:“这不是等着你帮我选选看哪家的闺女适合当你嫂嫂么。”顺手搭在她肩上,“买酒呢?给咱爸?” 周月把他的手拿开,正色:“我力气小,别忘我肩上使力,累得慌。” 周立中把手插在口袋里,依旧自说自话:“真要送咱爸,这玩意儿跌价了,我车上有好的,一会儿拿给你。” “成。”周月答的爽快,“我在这儿等着,你去拿吧。” “一起走不更好?我说妹儿,正好肚子饿了,吃个饭吧,就这附近咱也不用走远了,陪哥哥吃顿饭总不至于把你难着了吧?” 周月真难着了,她是没想到眼镜兄那么难搞,早知道不招惹他了,眼珠子就左右晃起来,然后周立中哈哈大笑:“别寻思了,知道你不乐意,我还真没时间陪你吃午饭,走吧,去车库把酒拿给你。” 跟着他到地下车库,周月才发现,那辆骚包的R8呀,就停在自个儿的白色别克边上了,叹口气:“我说哥,算了吧,我也就是看看那些酒。” “那哪儿成啊?这都到了。”他打开车门翻了一下,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她,“诺,五粮液五十年陈的,珍品,外边不一定能买的到。给老爷子尝尝,不就是一瓶酒么。” 周月接过来:“谢了。”一摁钥匙开了自己的车把酒放进去,听见周立中在身后说:“我说你一个丫头怎么开这么个大男人的车,没个样儿啊。” “这车耐撞,挺好用的。”她关门站好,对他笑笑,“哥,谢谢了,赶明儿买几本你的书送送人算是帮你宣传宣传。” 周月是猜的,那天听田园那么一说,回头一想谁那么叼给自己名片就印一名字,搞得全天下都认识他似的,估摸着也就是开那么骚包车的人,所以这话是试探着说说的,要是他否认,就说“我还以为你是文化人呢”。可是周立中呆了一下,继而笑出来:“你要看的话我送你几套?” 周月这回真的睁大眼睛了,心想刮目相看啊,好歹是畅销书作者呢,半晌冒出句话:“得了,我还是自个儿买吧。”回过身子钻进汽车里,开溜。 留下周立中摆一pose站在R8边上发愣,沉思。 怀揣着五十年陈的五粮液珍品,周月很晕,这玩意儿挺贵,估计,不,肯定,她就这么寻思,一直到了家门口。 在小区前的超市买了点滋补品,茶叶啥的,搁在车子里就回了家,开门,爸妈都在。 老爷子是识货的人,一看酒,问女儿:“哪儿来的?” “朋友送的呗。” “什么朋友?出手这样大方,这酒顶我一年退休工资还不一定够呢。” 周月挑眉:“哦,您放心喝吧,还不到我一个月工资呢,赶明儿我把钱给人送过去,啊,放心吧,爸,您还不了解我,我才不是贪图人小便宜的人。” 她妈妈走过来:“你爸是怕你犯错误。对了,孙杰和你联系过没有?过年回不回来?” “妈,人呆在美国呢,我们这儿春节他们没假日的,怎么可能回来?” “你俩这不尴不尬地拖着,算什么?叫他回来结婚大家都安心了。” “搞得跟我嫁不掉似的,不是当初说好了等他回国么,难道我还去催:你快来吧,快来和我结婚吧,快点把我娶走吧,哈哈,这样吗?” 她妈妈拍她一下:“去,尽贫,人家到你这年纪孩子都会买酱油了。” “我这不是为了国家的计划生育么,对吧?爸,你研究什么呢?” 她老爸在研究那瓶酒,宝贝兮兮地捧着,戴着老花眼镜,忽然说:“哟,月月,高度的五十年啊,这酒比你老多了。” “恩。”她凑过去,顺手从钱包里拿一叠钱偷偷塞给老爸,“给你买花的,别告诉妈啊。” 老头子把钱推回去:“不用了,我们不缺钱。” 她妈妈神不知鬼不觉地窜过来:“缺个外孙,热闹热闹。” 周月有点无奈,外孙这玩意儿,又不是自己想弄就弄的出来的。 9 公司一年一度的酒会,上上下下包括生产线上的职工都到了,满当当地挤在酒店的大厅里。 今年效仿的是西方的做派,冷餐会,一水的自助餐台,爱吃什么吃什么,比起从前的中餐大圆桌倒是空了不少,后边儿一溜多少排的椅子,也早就坐满了人。 周月来晚了,因为她临时被一群山东来的客户叫去应酬,到一半才赶过来,先跑去看自己的弟兄们,问:“田园呢?他唱了吗?” 安可回答她:“还没呢,boss,他在后面的调音室,刚还走过来问你来了没有呢?” “这小子,跟没断奶似的,我不来他还唱不了了。”她笑,脚步没停。 田园正在和调音师说明自己的曲目,一转头就看见周月笑呵呵地站在身后,有微微的酒气,问:“喝酒了?” “恩,酒后驾车过来听你唱歌了。” “喝酒你还开车,你不怕被警察逮到?这几天尤其地严。” “我这不是要给你加油鼓劲么?为了大家能出去旅游,你可一定要努力啊!” 田园低一下头,再抬起来:“拿不到怎么办?” “那部门的年夜饭你请客。”她有点微醉,这状态刚刚好,看谁都很顺眼,“你小子今天挺帅啊!” 田园的脸,又红了:“boss,你肯定喝多了。”推着她出去,有点心跳地把她拉到自己那群人的座位上,“boss好像喝多了,你们看着点。” 胡凯调侃他:“你又不是她爹。” 遭到田园的一记白眼,周月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战,兀自说:“还真把我当小孩了,行了,你去唱吧,赢了的话我贴钱也让大家都能出去玩一趟。” 众人都拥护她这句话,连边上坐着的客服那一片儿的都把椅子移过来,掺和:“周经理,你太好了,我们明年能不能调到你这里来啊?” 周月摆摆手:“我怕你们动机不纯哦。” “谁说的?” 周月一手拉过田园,一手搭着胡凯:“不是因为我这边帅哥多吗?我听说客服的小丫头都给过评价的呀。” 一众的哄笑,正好客服的杨经理来,调白她:“周月啊,你左拥右抱很幸福嘛!” “那是,老杨你不是招人必招美女么,诺,那个,走到台上去的。”她举大拇指,“也是你的人吧?” 走上去的是林亚男,特地换了一身礼服,紫色的,皮肤白皙,当真很靓。 田园是公司的明星歌手,出名的很,一上来就有人追捧,吹口哨,周月也让大家跟着起哄,忽然看见刚才下来的紫衣服的美女正坐在自己身边也跟着起哄,问她:“怎么样?帅吧。” 林亚男不知道身边的女子是谁,点点头:“他是我邻居。” “哦——”周月笑,“小伙子人蛮好的。” “是挺不错,一个大男人还会脸红呢。” “是吗?没发现啊。” …… 田园在唱kiss from a rose,真有几分仓惶的不能释放的压抑,满满的激情,与爱。 周月跟着节奏点着脚尖。 总算是喧闹的演出结束,主持人请大家投票选出最佳节目,本来看着好的设计和客服两个部门一起落选,只因为曲高和寡,毕竟厂子里的职工人数比较多,田园耷拉着脑袋:“我没办法,尽力了。” 周月笑笑:“得了,跟厂里那边抢这点钱多难看?想玩的话过了年凑个时间大家伙出去就行了,用不着这样子,你们,也不许怪田园啊,我觉得他唱挺好的。” 接着是抽奖,胡凯的运气奇好,连年中奖,这次也不例外,二等奖到手,居然是2000块购书券,他苦着脸:“知道我不爱看书咋的,今年难道经济危机这么严重?搞这种东西。” 周月动动手指,示意他给自己,顺手从钱包里拿出钱来数给他:“诺,知道你不是文化人,这个给我吧,我刚好用得着,1800啊,不能原价算的。” 胡凯一手接钱:“成交,还是boss有知识有文化啊。” 人群散尽的时候林亚男在门口等着田园,周月一群人本来就是最后离开的,正巧就碰上了。田园明显地不知所措:“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你不回家吗?” 于是就被人起哄,声势绝对超过他唱歌那会儿,周月笑笑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人家小姑娘穿了那么点点站这儿多冷啊,不是邻居么?远亲不如近邻啊。” “可是boss,你能开车吗?” “刚喝完那会儿我都开过来了何况现在,怎么,担心我还是拍我马屁啊?!” 胡凯站在最后靠着身高对田园挤眉弄眼,十分得意,看那小子实在是无奈,就很自告奋勇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boss安全送回家。” 周月转头看他:“然后呢?把我的车骗走,去见佳佳?你小子算盘很精啊,得了,田园,你快走吧,别扭扭捏捏的。”忽然凑上去对着他的耳朵,“听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加油!” 田园愈加着急,只是别人都走了,他就只好对林亚男说:“走吧,挺冷的。” 林亚男对周月好奇,问他:“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经理啊?” “恩。” “看起来很年轻啊,刚才她坐在那里和我说话,我还以为就是小职员呢。” “她本来就不老,大我一岁而已。” “那她怎么就能当上经理呢?”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已经是主管了,好像读书早,大学毕业才21岁。” “她最后对你说了句什么话呀?神神秘秘的。” 田园想起那句话就沮丧,摇摇头:“没什么,她发神经呢。”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会鼓励你追我呢!” 他被吓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转头急急忙忙地对她解释:“没的事情,你别瞎猜,我对你,我,我,我可没那想法。”他想:原来自己也有结巴的时候。 林亚男哈哈一笑:“追我也没有这么可怕吧,你好好开车吧。”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们经理结婚了吗?” “还没。” “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是事业型的女人吗?” “她未婚夫在美国呢。”田园撇一下嘴角,“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女强人类型的。” “哦,这样啊。” …… 这一夜田园做了恶梦。 10 周月一直在寻思怎么还周立中一个人情,拿人手短,她是不喜欢的。所以那天从胡凯那里把购书券买来了第二天就去了书城买书,果然在顶顶显眼的位子上看到广告——年度最火爆的悬疑小说《机密6》正式发售,她于是就问了营业员:“这书一共几本啊?” “现在出了6本,据说一共有9本呢,要买的话要快,不多的。” “哦。”她点点头,“我能不能买20套?” 店员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说一句:“等一下。”就走开了。 周月于是就在原地等,顺手拿了一本来翻,写的是考古探险,也夹杂着历史和文化风俗,亦真亦幻的当真十分吸引人,心里若有所思,眼镜兄还真是个文化人。 不多会儿那店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人,捧了个大纸箱,对她说:“20套都在这里。” “这么多?我怎么搬到我的车上去呢?” “诺,他会帮你搬过去的。你跟我去结一下帐。” 20套书,连折扣算一起一共花了1998.7元,刚好把票子花完,周月心道:书还挺贵,看样子版税贼高,难怪开个R8显摆。 到了公司,周月就把书都给发了,一人一套还多出几套,对大家说:“空下来的时候看看吧,好像是畅销书啊。” 田园一看名字,立马明白过来,言语微酸:“这就是上回那个戴眼镜儿的吗?怎么,boss,和他混熟了?” “人是个自来熟,那天楞塞了我一瓶酒,我一直想怎么还人情呢,买他几本书,当做精神上瞻仰一下吧,顺便间接贡献点版税给他。” 这个事儿其实是没错的,就是田园听着不舒爽,于是打消大家看书的积极性:“我看还是别看的好,是个太监文,没写完的,据说全部出完不知道何年何月呢,写一半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周月也不恼:“哦,这样啊,现在流行书没写完就出版吗?哈,我真是过时了,我还以为每本应该都是独立的故事呢,不过爱看不看吧,我就那么个意思,谁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呢。” 田园的气撒在了一团棉花上面,顿时化为无形,暗嘲自己小心眼,看看周月的背影,无限唏嘘。 周月趁着空闲中午回了趟家,问爸妈过年的计划,照例被追问和孙杰的事情,她想似乎真的好有一阵子没和他联系了,之前听说适合教授到田纳西去了,算算也有一个多月,于是下午就干脆打一通电话过去,算了时间,住处没人接,实验室也没人接,最后无奈地拨了那个据说很少被用到的手机,结果一个洋妞的声音传来:“hello!” 她立马把电话挂了,在msn上面发了消息过去:如果你看到我的消息,尽快和我联系。 心里隐隐的不舒服,说不出因由,不想去怀疑孙杰怎样怎样又总是往那处想,她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长长地叹气,听到有人敲门,迅速坐正,说:“请进。” 进来的是田园,交了一份年度总结给她,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舒服吗?boss?” “没有,挺好的。”她抬头看他,尽量摆出一个大的笑容来,“对了,你过年怎么过?要是不嫌麻烦去我家吧,我和我爸妈说声。” 他摇摇头:“我要去陪我父母过年。” 她看着他:“还去庙里吗?每年这样不觉得冷清?” “习惯了,总觉得到了那时候就要去看看他们,否则他们在那边太寂寞了不是?” 周月点点边上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我觉得你也挺寂寞的,田园,叔叔阿姨在那边一定希望你能找个伴儿好好过,而不是这样年复一年的去庙里陪着他们的牌位,远离喧嚣,这心态放在你身上可不好。哪怕就是找个玩玩的伴儿陪自个儿一阵子也好啊。” 田园垂了眼眸:“我如果要找,就一辈子了,不想变了,否则还是这样好,省的到时候害了别人姑娘。” “算是宁缺毋滥吗?”她说,“要不,说说你心底那个人,或许努力一下也可以啊。” 田园抬头看着周月,忽然笑出来:“现在有当知心姐姐的心情了?” “啊,你这家伙,得了,爱咋咋地吧,不想说就别说。” 他站起来,说:“我出去了。”转身离开,到了门口,才放开捏紧的拳头,觉得脑门上都是汗。 差点就说出来了,好险。 实在是喜欢啊,田园坐在位子上发呆,除了不能说出口,他不想也不敢去触碰她的底线。 可是为什么会爱上呢?他仔细思索,或许是很多年前,他还硬着头皮和她死扛的时候,也是过年之前,同事只要能请假都请假回家了,她忽然跑来说:“要不要去我家过年?”这样轻轻的一句,感动的他几乎要哭,承受不起,于是陷入。 在这公司,除了已经辞职走人的人事经理,只有周月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家事,记得自己的家事,会在需要的时候帮自己掩盖,或者陪着走一程,着实减轻了他许多寂寞。 …… 周月在江南食府订了位子请大家吃年夜饭,到下班之前就走到大办公室喊人:“差不多了,晚上吃饭别忘了,就在对面,今天没压力,喜欢喝酒的可以放开喝。” 一阵欢呼,杨希伟走过来问:“boss,明天我能不能开始放假?” “回兰州老家?机票买了吗?” “买了。” “行啊,哦,对了,我车子里有点土特产,等下你记得拿走,这是我们内部的,别在其他部门面前显,拿回去正好给你爸妈尝个鲜。” 杨希伟难得调皮一次,立正敬礼:“谢谢boss。” “你被胡凯教坏了。”又对着胡凯,“你小子什么打算?回家还是留在这里陪佳佳?” “呵呵,没想好。” “回去吧,你爸妈不定多想你呢,过完年早点回来就行了,佳佳对你中意的很,跑不了。” “也好。” …… 这一夜是很热闹的,一半的人都喝多了,周月难得的脸都红了,捏着筷子站在椅子上:“都不许回家,我们去唱k,等好点儿了才能开车走!” 田园把她扶下来:“boss,你又喝多了。” “唉,今天高兴,又一年过去了,还有,现在我不是boss,我是周月,不上班了,你们不用把我当头了,爱咋咋地吧。” 田园轻声的试探:“周月?” “恩?干嘛?” “真的没醉?” “得了,你再开两瓶红的,我俩对着吹瓶子也没问题。” 于是大家又都起哄,希望这两人真的能再拼酒一把,好在田园脑子清醒:“今天就算了,周月,你别喝了,我们去ktv吧。” 他很满意叫唤她名字的感觉。 下楼结账的时候,周月忽然问总台的小姑娘:“你们店里有没有五十年陈的五粮液?” “没有,只有十五年陈的。” “那个什么价?” “2800。” “哦。”她笑笑,“知道了,谢谢。” 转身想走,又折过身来,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人家:“告诉你们老板,给我打个电话。” 11 周立中的电话来的那叫一个快,周月还没走到k坊,手机已经响起来了,接起来就是懒洋洋的声音:“妹儿,来我这里吃饭也不事先招呼一声,多见外啊。” 她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先进去,才对着电话说:“周大作家,我拜读了你的大作,真的佩服的一塌糊涂,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把那瓶酒的钱给你?” “你这人,俗!真俗,这哥哥送给妹妹的老爷子一瓶酒,还在这儿扯钱不钱的,看不起我不是?” “我是太看得起你了,高山仰止啊,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我真怕——欠你这人情将来要债的时候我还不起。”她半真半假,“你瞧我没皮没肉的,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中亚的设计总监,经理,我怎么瞅着似乎挺值钱的呢?赶上哪天我要是闹饥荒了,还能求你赏口饭吃不是?我这是感情投资,咱也在商言商,一瓶酒要是能换一个将来,值啊!” 周月忽然笑:“得得得,我玩不过你,甘拜下风,请你吃顿饭吧,泰风好了,这几天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我总要意思意思不是?” “泰风那地儿我寻思不合适,妹儿,你想吧,咱好歹是孤男寡女,那地儿都没有个包厢啥的,就那么敞开通透的,真要有个掏 心 掏肺的知心话都不能直白了说,我看,还是来我这儿吧,你要乐意,包场也行。” “怕你这招呢,就泰风了。”她的心思被看穿,有点窘,“咱兄妹有啥不能透亮了说道的?” “也成,明天晚饭吧,晚上好,有感觉,浪漫。” 她哈哈大笑:“扯去吧。” 心里却有点发慌。 周月是最早走的,因为家里忽然来了电话说要她回去趟,就把帐给结了准备闪人。田园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胡凯,自然地追出去,也就没听到后面几个说的话,安可说:“田哥怎么总是跟着boss走呢?他想升职啊?” 胡凯笑笑,看着汽车钥匙没说话,倒是阿忠开口:“年轻人的心思啊,我可老喽。” 杨希伟借着点酒劲:“你们不觉得boss很有女人味儿很吸引人吗?” 安可惊讶起来:“你不是吧?你暗恋……?” “谈不上暗恋,就是觉得她这年纪,配这身段儿,还有这脾气,特别衬,看着舒坦,爽气。” 余的几个也跟着附和,胡凯却说:“你们也就只能看看喽,人家名花有主。” 周月走得有点心急,加上本来喝的确实有点多,忽然就踉跄了一下,好在田园一把扶着:“小心点儿。” 她道谢:“没事儿,你继续玩去吧。”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子不能开车,钥匙给我。” 她乖乖地把钥匙给他,默认了自己确实不适应开车,钻进车子里就从后排拿了瓶水,递给田园:“要不要?” “不用,你也最好别喝,挺冷的。” 她还是打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头脑清醒了点儿,说:“到我妈家,认识吗?” “啊,上回不是跟你去蹭过饭?” “哈哈,我妈还提起呢,说这小伙子有礼数,多好多好的,估摸着巴不得你是她儿子,你要是过年去她一定乐意,我妈这人啊,成天就嫌家里人太少,典型的母爱泛滥没地儿去纾解,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呵呵。”他笑过,“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知道啊,就叫我马上回去。” 车开得很快,周月突然冒出一句:“你平时都开那么慢,我以为你天生那性子呢,想不到也有这么快的时候。” 田园不好说话,总不能说平日里是想和你多呆会儿,隔了一会儿才说:“怕你家里有事儿就快点,平时不着急自然就慢些,安全要紧啊。” “对。” 说话间就到了她家,窗户都透亮的,田园要打车走,周月拦着:“来都来了,喝杯水再走吧,否则我一定被我妈教育的,上去吧,一会儿开我车走,晚上我肯定就住这儿了,明天我自己坐公交车去。”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的时候竟然孙杰的父母也在,周月这么冒冒失失地进来一身酒气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男人,两个老人就皱了眉。 周月见着他们也愣住了,过一下才反应过来:“叔叔阿姨来啦,哦,这是我同事,妈,我喝了酒,田园送我回来的,你给倒杯茶吧。” 田园觉得气氛不对,想要告辞,被周月的妈妈叫住:“小田啊,进来喝杯茶吧,哦,你去书房坐会儿吧。”他就被莫名其妙独个儿关在了书房里。 周月知道这阵势定没好事,干脆坐下来坐在沙发上,问孙杰的父母:“叔叔阿姨最近身体好吗?我这阵子比较忙也没去看你们。” 孙母答她:“挺好的,周月,我和你叔叔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的。” “什么事儿?” “这样的,孙杰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糊涂了,忽然打电话回来说要跟个老外结婚,我们想你要不趁着春节过去一趟,把他劝回来吧,我们老孙家打从来没想过要有个洋媳妇,我们是认定你的。” 周月想,难怪啊难怪,难怪有个洋妞说“hello”,什么田纳西,教授的,都是狗屁,自己在这里守身如玉他倒国际邦交了,心里忽然五味陈杂,单手撑着额头:“让我想想。” 周母过来给女儿一杯水,叹口气走到她父亲身边坐下,周父开口:“其实小杰要是没这意思了,让他自己来说一声我们也不是非要赖着的。”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孙父解释,“就是喜欢月月,这才马上赶过来的,哎,让他出去读书,本想订婚都定了,一定不会有什么乱子。要是他真不肯回头我们一定叫他自己来给月月赔罪的。” 周月到忽然坦然了,抬头:“也别叫他来了,现在这社会也不兴这个了,我们是订婚也不是结婚,叔叔阿姨,就说我祝福他吧,美国我是不去的,我本来英语不好,把我一人扔在那里,为了找个男人,找回来了也不完全是我的。” 周月的爸爸看来是完全支持女儿的,直接站起来送客:“我看就这样好了,老孙,算了,好聚好散吧,小杰都准备结婚了,我们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于是来客只好悻悻离开,还没忘记往书房看一眼,似乎就是想该不会是这个准媳妇也和别人勾搭上了吧?! 12 等孙杰的爸妈走了,周家的爸妈想安慰一下女儿,没想到周月直接打开书房的门对着田园说:“出来吧。”再看着父母笑笑,“我没事儿,爸妈,我们同事都在那边有事儿,我再去陪陪他们,先走了啊。”拉着田园就离开,直到坐上车,眼泪珠子忽然就控制不住的淌下来,侧过身子看着窗外,声音哽咽:“我是不是特没用?” 田园在书房里听了个明明白白,心里说不出好坏来,只是看着周月哭揪起来,伸手想去安慰她,又缩回来,叹气:“不是你的错。” 周月抽了张纸巾擦了眼泪,扯着嘴角笑一下,贼难看,对田园说:“开车吧,带我晃晃,去哪儿都好。” 田园开车,极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兜圈儿,最后在城市中心的霓虹灯下停下来,周月抬头从前档的玻璃望出去,高高的楼像墓碑一样林立在四处,她问:“你说我们这儿现在有哪点儿比不上外头吗?” “不知道。”田园回答的中肯,“我也没在外头呆过,只是觉得现在挺好的,该有的,都有。” “对啊,春天了会下雨,夏天了会有大太阳,秋天了刮风,冬天了也能下雪,不是都一样的么?” “……” “我琢磨着,我没什么问题啊,田园,你觉得我不对吗?彼此信任不就可以了?难道要天天电话盯着?不过,我也明白过来了,就是我天天盯着,哪怕就是去那破地儿住着了也是留不住的,我就是——难过。”边说,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滑落,她也不去擦。 田园看不下去,拿了纸巾帮她擦,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说:“周月,别想了。” 他想说:你很好,都是那个书呆子的错。或者说:以后我来爱你。可是话到嘴边全部咽下去了,既不想去贬斥那个男人,也不想趁虚而入坦承自己的感情,随手去开收音机,午夜的fm广播,都是抒情的慢歌,唱的人憋屈。 过了许久,周月总算冷静了,转头看田园:“被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你送我回家,然后开我车回家,明天晚点上班不要紧,我帮你打卡,反正也快过年了,没必要太紧张。” 田园摇摇头:“我不放心你。” “得了,我多大人了,现在想通了,别担心我,走吧,不就是一男人么,我周月还怕找不到男人?指定我过年就找一个开春就结婚冬天就让你们全都当叔叔阿姨,我不信……” “不行!”田园大骇,冷不丁的吼出来,两人都呆了,他缓过来,慢慢说,“别说气话,真心爱你的一定有。” “嘿。”她讪笑,“你也知道我这是气话啊。” 他重新启动车子开走,心里很是起伏不定,想祝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又十分担心她的情绪,更紧张她接下来可能的举动,一个春节假期,太长。 他心慌。 田园第二天早上给林亚男打电话说自个儿没回家过夜,不好意思没法带你上班云云,其实是躺在那儿几乎没睡,心潮澎湃的,一会儿打气,一会儿泄气,所以很早就起了床,天都几乎黑着,驱车到了周月家楼下。 等快8点,给周月电话:“boss,我来接你了。” 没多久周月下来了,没上车,隔着窗子敲敲,田园开窗,她说:“下来,吃早饭去,前面有个生煎包子的店儿,味道很好,今天不去吃呀明天估计要休息了。” 田园下车,跟着她走,因为将近年关,早晨的时候车子行人已经十分稀少,偶尔擦身而过几个,都不是平日的匆忙,他也试着放缓心情,问她:“晚上睡着了吗?” “恩,就是地震我也能睡着。”她笑笑,看不出什么异样,“到了,就这里。” 一间很小的店,开在小区边上的小路上,里面零落几个人坐着吃早点,都是南方的口味,肉粽,稀饭,生煎包子,骨头汤,周月对老板说:“20个包子。”就去找了位子,放下东西,到边上的大汤锅里给两人都舀了一碗热汤,撒了葱花,冒着热气。田园走过去帮着端,又帮她拆了筷子递给她:“吃20个那么多?” “我只能吃6个,多的都是你的。”她夹了一个沾了醋吃,看他盯着自己,“看什么?吃啊。” 田园忽然笑起来:“看见你这样子真好。” “恩?我不都是这样子吗?” “我是说,我喜欢看你这样子,额,咳咳,挺有趣的。” 她叹气:“你还是笑话我了。” 他反驳:“哪儿的话,我哪敢看你笑话,就是别说,你哭起来真没笑起来好看,不过,别有一番滋味,恩。”最后还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咂咂嘴。 周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去你的,你买单。”站起来走了。 田园想也不想,扔了20块钱,说一声“不用找了”,追出去。 走到周月家楼下,碰到周月的妈妈,周月愣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妈,你怎么来了?” 周月的妈妈奇怪的看着两人,把女儿拉到一边,轻声问:“他昨晚住你这儿?” 周月“嗨”一声:“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昨晚不没车么,开我车走的,早上来接我,顺道一起吃个早餐,你这整哪儿跟哪儿啊?这么大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担心就来看看。” “哎呀,我忘了,昨晚没充电,没电了。”她往妈妈手里塞钱,“你回去吧,我没事儿了,我想明白了,孙杰爱咋样咋样,这几年他不在我身边我还不吃嘛嘛香?我不会为他这破落事儿折腾自己的。” 周妈妈点点头,又看看田园,打了个招呼,走了。田园看看周月,两人一起上了车,他问:“我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真没,这次,我真是打心底谢谢你,你陪着我,我好过很多。” “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工作呗,不是说吗?男人会抛弃你,可是工作不会,我啊,有他没他反正都是一样过,你们都别瞎操心了。” 他点头:“boss,你果然钢筋铁骨。”顺利吃了一记红烧栗子,还不死心,“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算……” 话没说完,被打断:“今儿晚上不行,我约了人。” 他紧张起来:“谁?” “就那个谁,眼镜兄呗,总要还他一个人情啊。” 他觉得那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刚刚云开雾散,又吹来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脸就塌了:“那人看起来太贫,不够正经。” “行了行了我知道。”周月拍拍他手臂,“所以才要把人情还清了。” 乌云散开一角,依旧是个好天气。 13 泰风的二楼被包了场,周月始料未及。 周立中坐在位子上等着她,见她来,特绅士地帮着拉凳子,等她坐好了再入座,周月左右一瞧,怎么这平日里如斯火的一个地方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正过身子盯着周立中看了会儿,说:“你做了什么?” “你请我吃饭,这个位子是你定的,周围的位子,我全定了,这不,为了咱兄妹俩好好说说知心话么。” 周月想也没想冒出一句:“你有病啊?” 周立中很配合地点头,问她:“你能治啊?” 她就不大受得了的做了夸张的表情:“钱多了烧的。” “烧起来还挺费劲。” 周月也不管这些,叫了服务员点菜,把自己爱吃的都点上了才问对面的男人:“你有意见吗?”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把菜单递给他:“先生还有什么要点的?” 周立中压根没去接菜单,挥挥手:“就这样行了,我妹儿吃啥我吃啥,我这人不挑嘴。” 周月压低声音:“我说,那啥,写书是不是特赚钱?跟天上掉馅饼儿似的。” “非也。”他卖关子,“不过肯定比你当经理赚钱。” “哦,那我赶明儿也去写个书。” “你不行。”他用食指在她面前摇摆,“你忒嫩,你拿人一瓶酒就浑身不舒爽,没大气,写不了畅销书。” “照你这意思得来啥拿啥,送个房子我也住着整的跟二奶似的才算大气?” “差不多,不过你没有当二奶的命。” “为什么?” “我会看相。” 周月听他扯,随便应付:“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中五百万?” “你中不了。”他笑,“你连买都不会买怎么中?” 她挑起眉毛看他,忽然失笑:“好吧,我相信你,你比我能赚钱。” “这不是重点。”他靠在位子上,“重点是我能赚钱你也不赖我俩凑作堆你看怎样?” 周月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狠狠地抽了一下,咬着嘴唇,斜着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娶我啊?” 周立中愣神,继而笑:“妹儿,你这进度,神!” “不结婚谁给你凑成堆,拿包这场子来吓唬我?我也不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呀。”腾从包里拿出一张写好的现金支票来给他,“诺,价格公道,我俩就别哥哥妹妹恶心人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买单。”走人。 周立中一人坐那里,没动,看着周月的背影,直到看见对面凳子上的手机,忽然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来:“我在泰风啊……就我一人……你下来陪我吃饭吧。” 周月上了车心里别扭,想打电话找个人出来陪自个儿吃饭解闷,在包里掏半天找不到手机,仔细想,一跺脚:妈的,落在餐厅里了。 熄了火,回去拿,虽然有点呕,毕竟手机要紧。谁成想走回餐厅,竟然看见那家伙已经在同一个美女吃饭了,把酒言欢,好不高兴。 她更加呕,想他妈的被这种人玩了,脸绷得紧紧地,走过去,问:“看见我的手机吗?” 周立中抬头看她,笑开来:“妹儿,回来啦?” 他对面的女子,面容娇俏,一身的时髦打扮,抬头看周月,再对着周立中皱眉:“哥?” 他站起来,不慌不忙:“忘了跟你介绍,这是周月,新找的妹儿,跟你一辈儿,周月,这是我妹。” 周月心想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估摸着满大街的年轻女人都能是你妹儿,也不大搭理他,朝那女子点点头,伸出手去:“周月。” 那女子站起来,和周月差不多身高,“周爱华,你好。” 周月想:赶上周氏家谱了。奇怪地看一眼那女子,掉头再看周立中,忽然了然于心,干脆坐下来:“真是妹妹啊?” 周立中也坐下去:“可不咋的,你该不是当成我满大街看见个女人都扑上去叫妹儿了吧?”指关节敲敲桌子,“别忘了,这五百年前是一家可是你说的。” 周月一撇嘴,不置可否:“我的手机呢?” “你怎么能肯定我收起来了呢?”看见她瞪大的眼睛,改口,“是我收了不也是为了怕你有损失么,这样吧,先吃饭?” 她是饿了,想想本来这一顿就是自己付的钱,不吃白不吃,周爱华在边上扬扬手,叫来服务员:“拿一套餐具来。” “好的,马上。” 真的是马上,来回那叫一个迅速,还带来一张金卡,递给周爱华,周爱华帮周月倒了果汁,开口:“你大概也是开车来的,就不叫你喝酒了,对了,这个给你。”金卡送出。 周立中在边上解释:“别跟我妹客气,这店本来就是她的。” 周月“哦——”一声:“我说你财大气粗就给包场了,原来就是自个碗里倒水,这个碗到这个碗。”又对着周爱华说,“谢谢了,这个能打几折?” 周爱华一笑,往后靠去:“那要看了,不收钱也行,原价也行,不做你这个生意也行。” “那还是原价吧。” 两兄妹同时问:“为什么?” “不收钱关系太近,不做我这生意又太僵了,倒不如原价,爱来不来,都是客人。” “恩。”周爱华点头,“那你还给我吧。” …… 总算是和和气气吃了顿饭,周月赞:“厨师不错,味道很好。”忽又想起手机来了,把手摊在桌子上,对着周立中,“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成。”他把手机交给她,“我的建议考虑考虑不?”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摇头:“不考虑。”对着周爱华挥挥小手,“拜拜。” 周月一走,周爱华立马伸手对着周立中:“拿来。” “什么拿来?”他本来还在看着周月走开的背影。 “包场费,遮口费。” “为什么?” “那你就把她带回去喽,能带回去大哥一定肯帮你付这个钱。” “要是带不回去呢?” “那就给钱,否则谁都知道你包了场子追个女人不成还被人蹬了,没面子不是顶顶大的问题吗?” 他慢条斯理地问:“结婚这么严肃,犯得着吗?” “多蹬几次就犯得着了,要不,我们走着瞧。” 14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离春节只剩四天,周月这块儿只剩下仨兵,田园、安可和阿忠,对他们上次设计失误事件的处理结果下来了,事先周月一点不知道,那天一上班,费总的秘书打来电话叫她开会,说是全部中层都会参加,她赶过去,才知道就是个批判大会:分析局势,判断前景,对周月的问题定性,费总自己开的头,他说:“我觉得不能因为后果不严重就不重视,一定要深挖原因,对于周月,不妨先换个岗位,设计部呢让总公司派人来主持,大家看如何?” 周月是第一个要反对的,可是她没这个资格,她就甩甩手,站起来:“随你们安排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一走,乾坤定论,她到下午才知道,自己被调去当费亚青的助理,春节后上任,还是客服的老杨打给她电话:“恭喜你了,名降暗升,看来是为了接班人做准备了。” 周月回答地有点生硬:“没接到正式命令,我看你说的有点早吧。” 她坐在办公室里,左右环顾,进公司10年,坐在这个办公室5年,不是没有感情的。 慢悠悠地踱去隔壁的大办公室,站在门口看那三个兵做事,好一会儿田园才看见她,叫:“boss,有什么指示?” 她摇摇头:“你们可以不用叫我boss了,到了明年你们的boss就要换人了,还是叫我周月吧,早点改口早点习惯。” 三个人都怪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个正常的人事变动,不过换个人了,你们也要灵活点儿,别总以为干完事儿玩游戏炒股票上网买东西都是应该的,先看着点再说。”见那几个的表情,忽然感慨,“也别跟死了娘似的,我还在这公司呆着不调走,就是换个办公室,有空了喝茶吃饭唱歌让我请客都没问题的。” 四个人都有点感伤,安可走去拉她:“周月姐,我刚习惯叫你boss。” 田园就无声地看她,忽然开口:“是不是因为上次设备的事情?那和你又没关系,要开刀也应该是我,开掉我好了!” 周月白他一眼:“你脑子出油了还是进水了,你这么想被人开不如自己辞职啊,你他妈要是我走了敢辞职你现在就给我滚!” 田园撇撇嘴,有点无奈,眼神一就倔强地瞅着她,周月想想,说:“你跟我来。” 去她的办公室,就两人,她也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是在沙发上斜靠着,随手一指身边:“坐。” 田园没坐,靠在墙上:“我想不通。” “你当你还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是吧?为什么最后是我走?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你们能不处理是最好的,就是处理你们我照样要走。关键是我,不是你。”看他没反应,“还不明白,还要我再说?你这脑子真锈了还是长草了?你不是恋爱了吧?” 他懵一下:“你扯什么?” 周月冒出一句:“原来你真会脸红啊。”不理他,继续说,“田园,等我走了,这里靠你了。” “你不在,没意思。” “你是为了意思上班啊?我还以为是为了薪水呢!我是被费总将了一军,现在我听话乖乖去当他的行政助理就是摆明了要和他站在一起,我要是不听话在这个公司里就没有我的地儿了,你明白吧?”周月站到窗子前叹气,转头看他,“我到中亚的时候千万个不情愿,也干了10年了。” “就为这点破事儿,你不觉得委屈吗?” “没这事儿也会有别的,好在事情不大,不动你们呀,是费总开了恩了,你别掺和到这里来,费亚青是老江湖了,中亚的开国元勋,总公司那边动静再大,他也倒不了,大儿子上台小儿子上台根本和他没关系,他现在搅到里边去,是不甘心只有一个中亚。田园,忍着点,将来设计部能是你的。” “你自己呢,什么打算?” “要么混上去,要么找一穷山恶水种菜去,最次还可以嫁人相夫教子。” 他有些难过,低头将手插在口袋里,周月又坐回沙发上:“别这样,你这样子特像被遗弃的小狗,你也不是我宠物啊,对吧,小白?再说了,你不一直嫌弃我当你头儿不合适吗?早就想取而代之了不是,给你机会还不珍惜,来,笑一个。” 田园笑了,咧了咧嘴,不大好看,只是为大家争取了一次:“总要有个告别晚餐吧。” “就剩下四人了,有意思吗?” “就是只剩下我一个,也有意思的。” “过完年吧,再快也不会一上班就换人,等他们都来了,我好好地让你们把这几年被我压迫的不痛快都发泄一次。” “那么,晚上陪我先吃一顿吧,私下里的。” 周月看了他一眼,很突然地说一句:“我俩不合适。”正好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对他挥一下手,“出去吧。” 田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为了周月的那句话。 不甘,无奈,愤慨,带着狠狠的伤心,扑面而来,无所适从。 周月从那天被电话叫走之后,没有出现过,春节就到了,这恐怕是最难过的年。 周月也很烦,费亚青把话挑明了,和她想的一样,要么在一条船上趁着上头乱抢地盘,要么就跳到河里去自生自灭。 她说:“我过完年答复你。” 费总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走必然是难熬的,她向来不喜欢那些纠葛的事情,但是走了,这一行也一定混不下去了,她盘算着这么些年只会做这个也只做了这个,还能去做什么? 到最后吧,她在网络上对着尤优倾诉:“只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真是没法儿了。” 尤优让2岁的儿子趴在摄像头前面对着她流口水,把周月终于逗乐了,才同她说:“你呀,学什么不好去做事业女性,不如找个男人嫁了,看我们土豆,多好玩呀。” 周月对着电脑逗那孩子:“土豆,来,叫干妈,干——妈——” “当干妈有什么意思,自己当妈才是真的,当初孙杰让你跟着出去,你非要信任他,瞧吧,这白眼狼,要是被我逮着了我不骂得他断子绝孙!” “你还有这功能呀?!” “现在,有别的目标没?” “没啊,我都30岁高龄了,还能指望有男人对我流口水吗?” “真的没有?我倒是听佳佳说了,她那男朋友说你有个小跟班呀。” “这胡凯也太八卦了吧,你劝佳佳和他吹了算了,哪有男人这样而的呀!” “跟我也不透露一下?有没有希望?” “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俩不合适。” “可是月月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指望找一怎样的呀?” “我这把年纪了才想着我俩不合适呢,得了得了,你也别担心我了,这年头剩女还少吗?也不多我一个呀。” 尤优挂断之后给了周月一行字:这年头剩女是不少,可是有人爱总比没人要好。 周月就对着电脑,傻眼了。 15 年三十下午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全国的晚高峰都消失了,周月觉得路上没人也挺恐怖,但她总要去娘家过年。 就到家跟前那会儿接一电话,说:“妹儿,跟你做个生意怎样?” 她把那声“新年好”死死地给憋回去了:“又想干嘛?哥,你不过年啊?” “这不是过年才想起你来了吗?” “敢情你之前把我给忘了呀。” “那倒没有,我就是认真反思了一下我们那次深刻的谈话,觉得我这么一内心丑陋的人对你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真是对不住党和人民多年的教诲,所以想弥补一下,可是吧,我又怕你不给我机会,所以我就想,还是老话,在商言商,合作合作。” 周月哈哈一笑:“哥,我说你是贫多了吧,你是开了个餐馆没错,可我就是一做技术活的小人物,在商言商,咱俩也扯不上关系吧?再者说了,合作也得有个共同利益共同目标不是,除非你是打算协助我成为明年的畅销书作者,否则我也看不出来咱俩有合作的必要啊。” 周立中哼了一下:“你这丫头是不是不明白市场的大浪潮里咱们都是经济社会的水分子啊?我说妹儿,你在开车是吧?” “恩,那你把车往那路边儿听那么一会儿,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周月照做,虽然人少,规矩还是要有的:“好了,说吧。”正说着,听见一阵刹车声,她从观后镜里看去,骚包车正停在后面,那人拿着电话走出来:“妹儿,真巧。” 她终于骂娘,在年三十的傍晚:“巧个屁!你就故意的吧,早就在后头跟着了吧。” 周立中挂了电话,坐到她的车上来:“过大桥那会儿见到的,我这人有一特烦人的缺点,就是记性好,好的简直叫人受不了,你说这一串数字,我怎么就记住了呢!” “人都到了,你不说合作吗?怎么不提了?” “这不是外边冷,我先热热身嘛!得!也不跟你腻歪了,当我三天女朋友吧,就三天。我知道你这人高尚不贪财,咱也不跟你谈价码,你要答应了,我带你去一特好的地儿。我听说你们中亚的总公司最近动静挺大的,估摸着你日子也不好过,我跟你说,我推荐那地儿,绝对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周月看他唱作俱佳,终于忍不住大笑:“就用这一随口扯的世外桃源来诱惑我这个在红尘里堕落已久渴望回归的女人,你真有智慧啊。” “你还别不信,就说成不成吧。” 她很像模像样的沉思一下:“不行。” “别啊,给个面子行不?” “别的面子好给,这租女朋友的事儿忒时髦了,我吧老了点儿,不能适应这种新生事物,要不这样,哥,我告诉你网址,你上那儿一搜索,一箩筐的好丫头,啥样的都有,别说三天,你三十天,一天换十个也成。” “什么网址?” “亚洲成人交友网。” 满以为周立中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眼睛发亮,在眼镜背后几乎就闪着一道光:“是不是你常去啊,妹儿,我可要教育你了,这网络上是有警察的,啧啧,你说你一丫头怎么去那种网站。” 周月一句“我没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反将了一军,直接顶回去:“爱去去了,反正你那馊主意我是不干的,你爱找谁找谁去。” 他抹鼻子:“真不干?” “真不干。” “当真?” “不干就是不干,这还骗你了?你好下车了吧?我这车也没参加什么爱心丝巾带你回家的公益活动啊。” “行,妹儿,叨扰了。”真的下了车,那骚包车开起来挺快,嗖一记窜过她的车,飞驰而去。 春节其实是挺没意思的一个晚上,13亿人民至少60%在家里看晚会,周月摆弄手机,12点之前,几乎所有该给自己发短消息祝福新年的都到了,偏偏没有田园,她想: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的话刺激了,往年都是第一个给自己打电话的。 她有点记挂他,这一日,谁都有人陪,他没有。 焰火鼎盛的时候,她终于拨那个电话:“新年好。” 这一头周月的耳膜被震耳的声音淹没,那一头,田园在一片静中听见城市的喧嚣和喜欢女人的新年祝福,有种恍如隔世的不胜唏嘘,很久说:“你也是。” “你那里没有放炮吗?”她站在窗子密闭的房间里,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有点嗔怪,“怎么都不给我发个短信呀?” “哦。”田园站在这个小庙的门前看那一对刚刚点亮的大红烛,“这里信号不大好。” “你都不会说谎,没信号发短消息有信号接电话啊?我说,田园,是不是……怪我?” “没有……有,你至少给我个理由吧。” “……”周月觉得自己说不出理由,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她一开始认识这个男人,觉得他刚愎自用,很有点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来的味道,后来是觉得他其实很努力。有次去hr那边翻档案,无意之中看见他的档案父母都是填的“亡”,仔细回忆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竟然半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人已经没有家人了,于是忍不住会比旁人关心一点,才发现他其实很细腻,一直觉得这个人适合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儿,漂亮一些温柔一些,好弥补一些曾经的伤。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不是母亲无意之间的提醒,打死她也不会往这里想,感觉到的刹那,有点心惊,一点点的激动,更多的惶恐,莫名的恐惧,所以想撇清,“哎,我发现还是你聪明,你那儿多清净啊,我这儿都快变成地雷战了,太响了,受不了了,我挂了,拜。” 没等他反应,直接掐了,一转头,看见妈妈站在自己的门口。 “跟谁打电话呢?” “朋友啊,还能有谁?妈,你别刺激我,我现在可没有亲密爱人可以撒娇。” “我说你又老一岁了。” “是大一岁。” “本来还指望你今年能结婚生孩子,哎,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事儿。” “知道不说你还说。”周月去搂妈妈的脖子,“我说,周太太,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红包好压在枕头下面睡觉啊?” 被妈妈点一下鼻子:“当你还是小孩子啊?” “我不是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吗?” “等等啊。”过不多久拿来一个大包,神秘兮兮地解开,拿出存折,金银首饰若干,“拿去,都放在枕头下面,我们全家的东西啊,都是你的。你不说我忘记了,你小时候啊,只要那一年枕头下面的压岁钱多,你就考试成绩特别好,今年我把家当都给你压着,这一年肯定好。” “真那么灵?” “这还有假,你爸爸叫我把这个也给你压着。”怀里摸出个房产证来,“都压着。” 周月微笑,当真把这些都放在枕头下面。 16 正月初一,周月刚上大学的堂妹周泽从广州飞来玩,周月不得不陪小妮子去领略一下这城市不同南国的风情,一路上都在感慨小丫头怎么在这差不多可以算是寒冷的地儿也能一身短打扮? 第101次问她:“冷不冷,小泽,要不,我给你买衣服吧,这儿可不比广州。” “姐,你不知道有玩意儿叫暖宝宝啊?亏我妈还说你是社会精英呢,你怎么这么老土啊,瞧你穿的,跟5年前的韩剧里似的,多过时啊?” 周月愣了,对着路边的橱窗照自己的样子,短发是刚刚削的型,深蓝色的大衣米色的西裤,没觉得多么过时啊,忍不住问妹妹:“真这么老?” 良久没人答应,转头去看,小丫头已经被吸引到某个电子投篮的地儿去,在那里对她招手:“姐,来,我们比比。” 她去,都是一群小年轻呆着的地方,男男女女眼看着都不能超了20岁,怎么都不觉得自己适合玩这个,不过周泽很快就去玩了,她只好跟着。 也不知道是踩了人家还是怎么的,周泽忽然就和一个黄头发的小年轻就对上了,互不相让的,先是口角,继而推搡,周月想要拉开两人,周围又来几个,周月烦得拍脑袋:|Qī-shū-ωǎng|有生之年都没有碰到过这样打架斗殴的事情,这小丫头尽惹事——上去劝:“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周泽,我们走。” 被拦住,齐刷刷的几条手臂:“别想走,除非给哥几个道歉。” 周月也是有脾气的:“你们想干吗?” 本来,作为成年人,她对那几个愣头青是有威慑力的,偏偏周泽不买账,说:“就走怎样吧,250一群。” 于是完蛋,天下大乱,周月拉起周泽就跑,心底暗恨自己穿了皮鞋,眼看着就要被追上,血雨腥风即将展开,一辆车子奇迹般的地停在她们身边,有人说:“快上来。” 周家的两个丫头,就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钻进去,抬头一看,竟然是周爱华,正对着自己笑,说:“嗨,难得见你这么狼狈啊,好在我哥没看到。” 周月看看自己,再看看妹妹,确定没事,说:“幸亏不是你哥,要不然我会觉得这是他设的套儿。” “哈哈。”周爱华大笑,“我哥在你眼里就这评价啊,完了完了,这人没救了。” “对了,给我放前面行了,我车还停在这附近呢。” “哦,成。”正好手机响,她接起,对周月说,“等等啊,我接个电话,这儿不能停车。”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沙的:“跟谁说话呢?知道我没车还不快来接我?” 周爱华对着电话压低声音:“猜我车上坐着谁?” “谁啊?奥巴马还是刘德华,我说你倒是快点儿啊。”忽然一顿,“周月?” “命中!不过你别指望了,人就要下车了。” “别啊,多少多磨一会儿吧,你那地儿不能停车,是不是工行总行那块儿呀,得,你往前到银座,我打到车了。” 周月只听见周爱华笑,猜到是周立中的电话,却不知道自己给卖了,正在教育妹妹:“你刚才没事儿去惹那群小黄毛干嘛呀?” “谁惹他们了,一群二百五,他们踩到我啦。” “你呀,胆儿忒大!” 说话间车子停下来,门被打开,有声音传来:“哟,妹儿,贼巧!” 周月看看周爱华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再看看周立中一点儿没放自己下车的意思,再回头看看周泽正用求知的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还不如被那群黄毛追着呢,笑一下脸皮都僵硬:“新年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转头就不去看他。 周立中坐进来,就在周月的那一头,越过她,对着周泽伸手:“嗨,美女,很荣幸啊。” 周泽居然很正经地和他握手,装的一派天真:“和女士握手之后是应该自我介绍的。” “哦,鄙人姓周,周立中。”递去一张名片,周泽像模像样地看了,问他:“是那个写书的周立中吗?” “正是在下啊。” “你在追我姐吗?” 周立中看一眼周月:“差不多那么回事儿吧,不过你姐这人老土,不好搞定,不如你更有淑女风范。” 周泽吃吃笑起来:“姐,人也觉得你老土哦。”又对着周立中,“哎,我是不会为了几本畅销书出卖我姐姐的。” 周立中马上就说:“你可以成为第一个读者,要不你想要个怎样的结局我就给整个怎样的也行啊!” “我考虑一下……” 周月忍无可忍,咆哮:“你们把我当个人好不好?别当着我面儿卖我啊!” 周立中这才好像醒悟过来似的看着她:“原来你看得到我啊。” 被绑架了去吃饭,因为小魔女周泽乐意,居然威胁姐姐:“你要是不让我和畅销书作者一起吃个饭我就回家告诉婶婶说你明明有人追还拿乔。” 周月很想说“爱咋咋地”,又实在怕正月里被母亲追问,想起那情景瑟缩一下,乖乖地去了酒店,这一次,不是江南食府,不是泰风,是海华,她随口扯白:“这儿不会又是你哪个妹妹开的吧?” 回答她的是周爱华:“不,这是我大哥的。” 周月终于反应过来了,海华的大老板叫周立东,餐饮酒店地产商业统统都插了一脚,难怪当初听周立中这名字耳熟,看来这厮就是不写畅销书,开个R8照样没问题。 周立中难得正经了一点,清了清嗓子,问服务生:“周董在哪里?” “三楼兰苑,他已经在等你们了。” 周月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头皮都发麻,斜了一眼周立中:“你昨天那个合作还算不算数?” 周立中嘿嘿一乐:“想明白啦?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明白就好。” “就1天,价码不变,要是你说那世外桃源不地道,嘿,我也有办法叫你面子下不来。” “成交!” 周月就顺手挽上他的胳膊,看得边上的周泽和周爱华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周泽自打下了车看见周爱华的打扮之后就喜欢上了人家,觉得这姐姐才有女人味儿,比自己的堂姐好上很多,两人一样是手挽手,四个人,两对儿,去见大佬。 17 周爱华在电梯里给周月提了个醒:“周月,我大哥那人老顽固,要是说什么不招人待见的话,你就当耳旁风行了,吹过就好。” 周月看看周立中:“难怪你不敢找一正牌女友要我这冒牌的来充数了。” 周立中顺势就搭她肩膀:“谁说的,妹儿,你是我多少年来头一个正牌女友。” 周月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周立中终于自觉把手移开:“得了,明白,你那小肩膀不受力,对吧?直说可以了,多浪费眼神儿啊!” 周月笑笑,三楼里马就到,电梯“叮”一声打开,另一个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外,对几位鞠躬:“请跟我来。” 周月头一回看见活的周立东,这城市富豪榜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跟报纸电视上的样子都不同,坐在那里,目光——很锐利——她忽然就想到这词儿了,不是犀利,是锐利。 周立东也不叫人坐下,直接看弟弟:“不介绍一下。” 周立中就给周月和周泽拉开了座位,等她们坐下来,才应付老大:“哥,这不是你说再不正经找个姑娘就不要来见你的吗?” 周爱华贴着她大哥也坐下来,老神在在的介绍:“哥,这是周月,旁边的是她妹妹。” 老大就那么略微一点头,对着周月:“你好,我能不能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我弟弟用什么条件和你交换了让你来的。” 其余三个的脸都变了神色,只有周月喝了一口茶:“是的。” “噢?!” “他说陪他来吃这一顿饭带我去一特好的地儿看看世外桃源。” “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反正我不来也不行了,不如答应他。” “我可以叫你周月吗?” “行。” “是在工作的吗?” “我在中亚上班。” “中亚?”周立东抬了一下眉毛,“寰亚下面那个做装配设备的?费亚青那里?” “是在费总手下。” “那我听说过你了,你们费总常说的小周应该就是你。” 周月回他一个笑容,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也就是句客套话罢了,先劈头盖脑一顿盘查,再给你句好听的安抚安抚。 周立东叫服务生开始上菜,看着周月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周月明显觉得身边的周立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菜色都是平常的,不多但是精致,味道很好。周月向来不亏待自己的胃,也不兴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那一套,爱吃得就吃点,那三兄妹说话也是听一句落半句,并不真的把这顿饭当回事。 上甜品的时候,听见周立东问周立中:“玩儿也玩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来做了?” 周立中放下筷子:“哥,我这两年衣食不缺,还略有盈余。” “那点小钱你准备当一辈子的营生?” 周爱华帮衬了一句:“哥,二哥其实做的很好,写书、酒店、俱乐部都有钱赚。” 老大顺势就换了主角,对着妹妹:“那你过来?” 周爱华吐一下舌头:“我不。” 周立东也把筷子放下,端坐正:“这两年我明显觉得累了,当初送你们读书玩儿都是乐意的,现在用得着你们一个比一个逃得快,莫非要我一个人撑到老死?” 周月插了一句嘴:“周董,做大集团家族企业的模式并不好,知人善用就好。” 周立东眉头一皱:“这话你应该对你们寰亚那两个臭小子说。” “多嘴了,见笑。”周月低头去看桌布的花纹,不再看那几个人,却听到大佬对她开恩似的说:“周月,寰亚谁上去了都是那样,做不大的,何况还是在下面的中亚,你其实可以趁着年轻考虑走出来。” 她想,这人真是厉害,哪儿的墙角都敢挖,竟然把矛头指向自己了,抬头微笑:“我是学机械出身的,做了10多年的设计,其他的都不会也压根没打算学。” “哦。”周立东眼睛咪一下,再仔细看着她,“女人不能太固执。” 周月回视他,扯着嘴角,笑。 吃了饭,周立东对着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女孩儿出去逛逛吧。”看了一眼周立中,“你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周立中对着周月耸耸肩:“让小华送你们去拿车吧,我一会儿给你电话。” 周月点头,心想最好电话也不用了,转身第一个走了出去。 顷刻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弟兄两个。 周立中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哥哥:“要不要?” 他哥摆摆手:“我很久不抽烟了,你也最好戒了。” “我可戒不了。”他自己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哥,问吧。” “是认真的吗?” “一半一半儿,碰着了觉得有点意思,没考虑太深。” “她对你倒好像没什么意思啊。” 周立中吐一口烟圈:“你说的,找到个好女人就可以不用回来?” “我这里真的缺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爱华不行,她心思浅,你嫂嫂更不行,将来还是要你。或者——”他看弟弟一眼,“你找个代替的也行。” “你不会吧,哥?”周立中抬眼看他,“她不会答应的。” “我这双眼睛没看错过。”忽然哈哈一笑,“你小子眼力劲不错,就是还要加把劲儿,别给老周家丢人。” 周立中把烟掐了:“我不喜欢这方式,我盯着她,是因为我看着这丫头顺眼,不是为了给你找个手下来。”站起来,一弹衣服上不小心掉落的烟灰,“先走了,晚上我去爸妈那儿。” 周月和周泽到了地下车库,周泽才开口问:“姐,你不喜欢那个写书的?” “不喜欢。” “为什么,我觉得他挺合适当我姐夫的,再说了,孙杰哥哥不是在那儿那什么什么了嘛?” 周月拧周泽的鼻子:“小丫头,我不能因为一个男人把我甩了就随手捞着了一个啥样的就啥样的呀,他那人脸上看着嬉皮笑脸,谁知道背里心思有多深?你看,就那样儿也瞧不出来是个写小说的吧?小马过河呢,有个原则,试一下水深,太深的水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这么深沉?哎,你们这些老娘们,就是难搞。”很成功的被她姐姐修理了。 18 周立中约了周月初三去见识他口中难能可贵的世外桃源,周月思索再三,答应了,一者春节放假也没什么事儿干,再者自己最近情绪颇乱也想借机放松放松。 只是初三那日清晨,周立中来电话,居然说:“你来接我,我就不去换车了,那地儿,我这车可不成,上不去。” “什么地儿呀?这么神秘,车子也上不去?” “得了,妹儿,我在我店门前等你,你爱怎么梳妆打扮怎么梳妆打扮,就是去晚了晚上回不来,我是不介意的。” “去你妈的。” 带上周泽,接了周立中,他让周月坐边上,自个儿开车,还给评价:“车子保养得不错啊,不过怠速高了点儿。” 周月瞥他:“有车开不错了,都是四个轮子一个框子。” 周泽就揉着眼睛插嘴了:“姐,按你的说法,奔奔和奔驰就只有个头的区别了。” 周立中往后头一看,对着周月发牢骚:“妹儿,你不厚道啊,难得咱俩约会一次,你还带一拖油瓶儿。” 周家的两姐妹同时对他“哼”一声,把头别开。 周立中摆着头笑,车子顺利开上高速公路。 周月问:“这还要上高速啊,多远?这几天好像走国道都不要钱” “妹儿,你也不是缺几个小钱的人啊,高速安全、快捷,哪儿哪儿都比国道好,你眼瞅着这一路过来都没车子吧,真要下国道,指定哪个小路口冒出个摩托来,就是你往死了开,中午前咱也赶不到。” 她“切”一声,又不说话。 汽车里的空调开的很暖,开了一会儿,周月只听见周泽和周立中在叽里呱啦畅谈人生问题,自己就越来越迷糊了。等到被人叫醒,睁开眼看,已经在大山里。 周月下车,觉得冷,又去车上拿了羽绒衫穿上,左右看看,无非是冬天的乡下罢了,树没叶儿,草都枯了,就看着周立中说:“这就你说那世外桃源?陶渊明不揍死你都对不起全国受过教育的人民啊!” 周立中一点不恼,帮她把衣服领子整好了,说:“走吧,有你尖叫的时候。来,小泽,咱们打前头,让你姐垫后。” 虽然特地穿了一双登山鞋,周月还是在爬了半小时山之后大叫:“哥,你不是整我吧?我这小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个,到底还有多少路啊?你他妈是不是要找一深山野林杀人越货啊?” 周立中停下来看她:“这就不行了?妹儿,不是哥说你,你真是缺乏运动了。”伸手拉她,“瞧小泽比你强多了,跟着我走吧。”一路拉着她,架着她半人,好让她少使点力,这么撑着,到一个山顶开始往下走,才算是轻松点。 在周月都差不多要诅咒眼前这个“腰不酸、退不软、气不喘”的男人的时候,她忽然真的尖叫起来:“天哪,天哪,这什么地儿呀!” 周泽也很激动:“哇塞!!” 周立中抱胸站着,睨她:“没骗你吧。” 越冬的草居然是嫩绿的,大片茸茸地披在山坡上,错落的几株常青树点缀其间更像是为了衬托;向下一点是成片的腊梅林,山风向上则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来,极为醉人;右侧的山上有瀑布下来,这季节水量不大刚好像是小小的银链子垂在山间,到了这个坡就只是小小的溪流,水声潺潺,缠绵而去;隐约还可见林子后面的一座庙,似是不大的,靠在这坡脚下。 周月感叹,因为一路而来都是萧瑟的冬天,陡见春色,沁人心脾:“真的是个不同凡响的好地方。” 周立中拉她一把:“走吧。”一边说,“我头一次来的时候是夏天,那会儿水大,瀑布很有气势,因为边上的山上都很荒野,草树长得很乱,突然看见这里我就愣了,见着那片梅林,我就知道到了冬天这里一定不同凡响,只是没想到这草居然是耐寒越冬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些,走吧,去前面的庙里吃素斋。” “素斋?很好吃吗?”周泽问。 “算是不错的,这庙里的老和尚叫慧宁师父,实在是个很妙的人,我发现这地儿之后要给他捐款盖个大殿,他对我说“苍生受苦,佛不宁盖殿”。我当时懵了,想还有不要捐助的庙,他就劝我把钱给缺衣少食的地方,说他这里过得不错,反正地处偏远,也不适合香客争相到访,只要衣食不缺就好了。”周立中说到这里,做一个合十的手势,“确实是个难得的真修大师,比起那些香火鼎盛的大庙,这里更让人内心宁静。” 周月朝那个庙望一眼,说:“看不出来你也信佛。” “佛让人内心平静,更加懂得活着的意义。”周立中的表情难得这样虔诚,忽又发笑,“不过妹儿,你也让我明白活着的意义啊。” 周月心想狗改不了吃屎果真是至理名言,哈哈一笑,没去理他。 小庙前的年烛燃得兴旺,周围一派安宁,周月倒成了第一个走到的,踏进庙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应声出来一个人,穿褐色的夹克衫蓝色的牛仔裤,看见周月,两人同时愣住了,那一刹那仿佛真的是命中注定,站在佛前,看见那个人,翩然而至。周月先反应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笑:“应该是我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月心里忽然就泛起了一句很酸的话:佛指引我踏山而来。可是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周立中和周泽已经到了,在那儿喊:“妹儿,这下你倒有力气了,跑挺快啊。” 周月转身看外面,再回头看看他收起笑容的脸,忽然无措:“那个,你别误会,不是那样的,我……” 周立中走进来:“慧宁师父,我又来看您了。”陡然瞧见田园和楞在那里的周月,站定,双手插进裤子兜里,“看来,周月,我和你的同事喜好挺接近的呀。” 跟在后面的周泽不明就里,还在问周月:“姐,你们认识?” “对,认识。”她耷拉下脑袋,“这是我的同事,田园。” 19 四个俗人,一个僧人。 俗人各怀心事。 慧宁大师显然和周立中是熟稔的,笑迎出来:“正好,我和阿园一起做了几个好菜,你们都是有佛缘的人,来巧了。” 周泽一听说庙里有好菜,第一个冲去厨房,周月想这家伙一定有个狗熊鼻子,头一次来就能吃准厨房的具体位置,觉得好笑,但是两边两个男人压力太大,只好清清嗓子,忽然有点忧郁,自个儿也没有红杏出墙啊,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刚想明白,厨房里传来惊呼:“怎么会有鱼?怎么会有红烧肉?这还是不是庙啊?” 慧宁大师一笑先走了去,周立中看了周月和田园一眼,也打前走了,周月和田园同时停下了脚步,她偏头看他,发难:“你干吗不走快点?” “boss,你也可以走快点的。” “我不是不认识路吗?我当然要跟在你们这些认识路的后面啦。” “前面又不是我一个人。”他转过身来面向她,“忽然想起来你已经不是我的boss了。……周月。” “干嘛?” “虽然我十分介意你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可是我还是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低下头,靠近她,学着电视里的口气,“我很——冲动!” 她习惯性地一掌拍在他头上:“臭小子。”笑靥忽放,空气里香气隐约。 素斋做得好就是似荤而非荤,不但形似,还要神似。 周月见到那鱼和肉的时候,也以为是荤菜的,又认为应当不是,拿筷子尝一口竟然瘦肉是瘦肉的味道,肥肉是肥肉的口感,抬头问田园:“真的是素的?” “恩,都是素的。” 周立中站在一边,和慧宁大师说了会儿话,过来:“妹儿,叙旧叙完了吗?” 周月看他:“干嘛?” “那你是不是也该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别总跟这小子当着我面儿眉来眼去的了?” 她“切”一声,没有下文,田园转身去看正在灶台后面烧火玩的不亦乐乎的周泽,周立中靠过来:“深山遇情敌。” 周月站起来:“人海见畜生。”也挤去灶台边。 慧宁大师坐在条凳上,说:“人也好,畜也罢,有佛心,即善缘。” 周立中忽然就对着田园说:“人俩丫头烧火,你凑在那里干嘛?走,抽根烟去。”拉他出去。小溪水恰在庙的侧门前转了个弯往东面去,两人蹲在水边,看波光清冽,正印得两人的样子在水里晃悠,周立中递给田园一根烟:“老弟,要不?” 田园随手接过,到口袋里去陶打火机,周立中已然点着把火凑过来:“别掏了,这里有。” “谢谢了。”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上这块儿来了?” “习惯罢了。”他不想说太多太深,抬眼往前面的山上看,正好能瞧见父母的坟地,“你怎么认识这里的?” “也是巧合,像师父说的都是佛缘,有次和俱乐部的哥几个出来野营,碰巧找到的,这地儿好啊,周围都荒,一般人绝想不到往荒山里头找还有这等神仙住的好地方。” “确实是好的。” “老弟,对周月,啥想法?” “……”田园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看着他,一时愣了。 “嘿,我这人吧,真不是吹,从不作兴跟人争来抢去的,没意思。可是女人不一样,搞不好你就能碰到这么一回,不抢就就他妈的没有替代品了。所以咱也得先知会一声不是?你要没意思,那最好,我是有心思的,你要有意思,也成,咱俩比比,指不定将来都输,跟那歌里唱的似的,失恋阵线联盟,那倒也好,到时候有人陪我喝杯酒。” 田园摇头:“我不会输给你。” “忒有自信也不好啊,老弟。” 田园盯着他爸妈的坟,忽然闭起眼睛,想周月初进门时候慌张的样子,笑:“比就比。” 周月看着大灶里的火发呆,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境地了,难怪人说桃花是劫,敢情是因为桃花要么不开,要么就朵朵开,奶奶的,咬牙切齿。 表情太怪异,吓到了堂妹,问她:“姐,你抽风啦?” “你才抽风呢,哎,快点加点柴,火要灭了。” “姐,我都看出来了,这叫情海生波。” 周月瞪着眼睛看妹妹:“你真是火星来的吧?这都知道。” “我比较喜欢老周,你那个同事就是样子好点,忒嫩。” “切,你是喜欢他拍你马屁。” “这么说你喜欢那个嫩仔了?” “也不是,说不上来,只是和他比较亲近。” “亲近,算好感的一种吗?” “算吧。” “那么爱情呢?” “不知道啊,说不清,我早就过了你们憧憬爱情的年纪。” “我也不憧憬那玩意儿,我就想一个人过,等我毕业了先去找个特偏僻的山里做支教,再到城里当白领,和你一样,然后吧,赚足了养老金就退休,到时候领养个小孩子,带着他环游世界。” 周月哈哈笑,摸摸妹妹的头:“你真是个小孩儿。” “谁说的?现在的女人完全可以不依靠男人选择自己要的生活,我干嘛非要找个人牵绊一辈子?何况,还不一定一辈子呢,男男女女,生生死死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可是如果有个人,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陪着说说话,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和你分享,也是很愉快的。” “姐,你要是就这个要求,还是老周算了,他的嘴比较能说,也能哄你开心,而且吧,小说里都那样写,玩世不恭的男人往往很专情。” “呵呵。小丫头片子,还头头是道的,专情不是说的,是做的,如果每天都能始终如一地待你,到老的时候回过头看,就是一辈子了。如果就是一时[奇+书+网],那么就算是像琼瑶的书里面那样说尽了天底下的甜言蜜语指天发誓,做尽了酸到牙齿能掉下来的事儿,还是白搭。” “老姐你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这就算完美主义吗?我要这么对别人,当然要求对方也这样对我,这是公平主义。”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周月脸上,周泽偏着头看她,忽然靠在她肩膀上:“姐,我现在觉得,我妈让我跟着你多学点是对的了。” 吃了午饭,田园领着几个人到附近的山上玩了玩儿,天太冷,实在不适合户外运动,周月看看田园:“你小子怎么才穿这么点儿?” “习惯了,刚来那天受不了,这几天已经适应了。” “要不,跟我们回去吧?”周月问他,“你的车呢?” “在山下呢。”他看了一眼周立中,那厮和周泽两人走到前头去了,“我要过了初五才走。” 周月忽然拍一下脑袋:“哦,对了,初五是你爸妈……”拍拍田园,“自己注意点儿。” “我会。”伸手去拉她的手,握着,“等我回去,好好谈谈。” 周月的脸头一次红成这样,想把手抽回来,看一眼前面俩人确定他们没回头:“嘿,你,胆儿大了呀!回去再说,还有,不许因为我不是你boss了就随便吃我豆腐。” 田园一笑,放手:“走吧,我送你们一段。” 20 周月在回去的车上睡不着了,心里跟有个小兔子蹦跶似的,看得周立中挺别扭:“我说妹儿,你要是这一回就这样给那小子拿下了,我不得悔得肠子都断啦?别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吧?你在我这块儿挺能的呀,爱理不理啊,人不就脸白一点么,你可不能这么待我,好歹也让我和那小子PK一个,你再瞧瞧不是。” 周月把座位往后调了一下,看了看周泽,小丫头大概是玩累了,已经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她再看看周立中,问:“你累不累?要不到休息区换我吧。” 周立中挺怪异地瞟她一眼:“别,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起来真叫人受不了,开回去还没什么问题。” “哦,那行,要不放个音乐啥的,免得一会儿犯困。”伸手去遮阳板后面拿CD,问他,“爱听中文的英文的现代的古典的有词儿的还是没词儿的。” 周立中哈哈一乐:“来段郭德纲的相声吧,有不?” “没有,不过有个电台老放,我给你搜搜。” 就去搜,哪儿哪儿都是过年的喜庆频道,要不就在把春晚的节目播了又播,周立中忽然伸手去拉她:“别找了,陪我说说话得了,不会真睡着。”可是拽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周月,我恐怕当真看上你了,如果你肯,我们尝试看看,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那时候汽车刚好下一座桥,跳了一下,周泽就这么颠醒了,乍听到这么一句,立马闭上眼睛继续装睡,顺便偷听,过一会儿听见姐姐的声音:“让我想想吧。” “好,我等你的答复。” “有个问题。” “说吧。” “我们其实不算了解,你怎么确定呢?万一你搞错了,怎么办?” “是你不了解我,不是我不了解你。我已经不需要了解更多了,现在这样子我觉得足够了,倒是你,根本不愿意尝试了解我。”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要我说实话的话,我会说我刚被未婚夫甩了,就冒出两个追求者来,这世道,变换太快,让人难以接受,男人到底要什么,想怎样,一时的虚荣还是一辈子的承诺,我分不清楚,甚至于,我会想,如果再来一次,陷得更深,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哭哭笑笑就过去了。” “只能说你那个前未婚夫手气不是太好,刚要升值就抛售了,功亏一篑。”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做生意无非是谋生手段,就像你认为你的技术是你的最后依靠一样,只是混口饭吃,犯不着觉得商人如何如何,一个职业罢了。” “呵呵。”周月笑笑,扯开话题,“快到服务区了,还是换我吧。” 车进服务区,周泽“正好”醒过来,说:“哇!这么快,都到休息区了,姐,陪我去洗手间吧。” 周泽其实不想上厕所,她就是想告诉姐姐自己偷听了,而且有个人观点,所以趁着洗手的当儿,说:“我其实早就醒了。” 周月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你个丫头,都听到什么了?” “额,从他说可以结婚开始,都听到了,姐,你不觉得你在他面前更加自然吗?快乐不快乐的,疑惑犹豫或者反感,你都能全部表现出来。” 周月把冲干净的手甩一下,拿出手帕来擦手:“你不觉得这个时侯最好让我自己考虑吗?小泽,婚姻不是过家家,我也不是不恋爱毋宁死,当两朵桃花盛开在我面前,我应该慎重考虑是否要采,要采哪一朵,或者都不要。” “姐,你把自己形容的好像采花大盗哦!” “去你的,走吧。我承认,那人不算差,至少我今天是这样感觉的,可是真要恋爱,不是一朝一夕的,慢慢来吧,他都不心急,你怎么急了?” 周立中还是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周月和周泽出来了就递给两人饼干和水,把车门打开:“吃点吧,还有段路,到家了再找地儿吃饭吧。” 周月很执意地换人开车,于是周立中放弃坚持,让位于她。接下来一大段路都安静,三个人竟没有一个先开口说话的。 进了城,已经过了10点,街上没几家店还开着,周立中自个儿的店都已经当日结业了,他打算继续打电话问附近还有哪儿开着,周月开口:“算了,要是不嫌弃,去我那儿吧,昨天从我妈那儿带了不少好吃的,还有点面条,凑活吃一顿,你陪了我们一天,请你吃顿便饭也是应该的。” 周立中打了一响指,油嘴滑舌的腔调就又回来了:“成啊,妹儿,这就邀请我去你的香闺了,别说吃面了,就是吃馊的我也认啦!” 周泽在后头拍一下他的肩膀:“老周,你这么快想登堂入室的话要先拍我马屁,要不然二人世界是成不了的。” “你挺能啊!行,怕了你,小祖宗。”又对周月说,“往我那店儿那边绕一下吧,我去开车。” 开车的结果是骚包车吸引了周泽,死活要赖到周立中的车上去,周月只好一个人开车在前面带路。 事实上她很快发现周泽倒戈其实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因为电话响起来,听见田园的声音:“到了吗?” 周月想幸好那小丫头不在车上:“恩,到了,快到家了,你呢?睡了吗?” “正准备睡。” “哦。”接着就是冷场,偏偏都没有挂电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趟过去,人民币一分一毛地贡献给中国移动,到了她家楼下,才说,“我到了。” 他说:“好,快上去吧。”顿一下,又加一句,“我想你了。” 她就立刻觉得脸上发烧,不自觉地绽开笑容:“少酸了,挂吧。” 下车看见周立中和周泽也已经到了,忽然兴起了作弄人的念头,走去搭在他肩膀上:“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刚才曲线救国了吧?” 周立中看着她那样儿就知道不好:“救了,不管曲线直线,能救国就是好线。” 周月一扬手机:“可是你曲线那会儿,有人直线了。”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用力,松开,“上楼吧,7楼。” 周立中低笑:“你没发现自己眉飞色舞得意得要命吧,得,真要是他直线能救国我也认了,反正这一顿还是要吃的。”一人就先走了进去。 周泽也跟了进去,周月反而站在风里有点发愣,事情发展太快,完全出乎意料,自己是不是也太明显太不矜持了?! 又想大把年纪有人看得上不错了,还矜持屁啊,终于把自己搞晕,摇摇头,也跟着进去。 21 周立中盛赞了周月煮面条的技术,周泽说:“现在傻子也看得出来你在拍马屁。” 周月把碗洗了,端了水果出来:“诺,吃点,差不多你就好走了。” “不多留我一会儿?” “别废话,吃了快走。” “你还真是对我不客气。”他站起来,“好吧,正好我可能要出去几天,回来给你电话。” 周月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要去哪儿?” 周立中就来了兴致:“怎么,关心我?” 她把门打开:“要走快走。” 他苦笑一记:“得,我走,拜拜。” 春节剩下的几天过得十分清静,上班前一天,周月接到费亚青的电话,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沉思一会儿:“费总,你带我那么多年,我心里都清楚,我也没得选,你把路都给我铺好了,我没道理不走的。” 那一头哈哈一笑:“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啊,我看了你这么多年,真没走眼。” 闲聊了几句,忽然又问她:“海华的周董你认识吗?” 周月一惊,说:“不太熟。” “哦,那天碰到他倒是问起你了,我还奇怪怎么会问起你呢。真的不认识?” 周月暗暗叹息,心想都是老狐狸啊,瞒是瞒不住的,实说也不行,保不定被记挂着当做下一次的棋子,就说:“是有次整好在海华吃饭碰着有朋友认识介绍过,就随口扯过几句,当真不熟。” “哦,什么朋友?” “一个做餐饮的朋友。” “是吗,年轻人,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周月想,真是有些险的,总算蒙过去了。 可是费亚青不那么想,此刻正和严锋对坐着下棋,一个象怎么也放不下去,严锋觉得好笑:“怎么,费总,一通电话打懵了?” 到底还是把象随手一放:“这几年周月变了不少啊。” “她素来对争来夺去的事情不太上心,你的一番苦心她纵使明白恐怕也免不了有点小意见,小丫头到底还嫩着,可能有的话藏着掖着,应该是无心的。” “这么了解她?” “那可不,我们同学多少年,看着她长起来的。” “我听说她和未婚夫崩了。” “哦,可能吧,毕竟距离远了点儿,这年头谁也保不准的事情。” “你不打算动动?就这么在背地里帮衬着她也不会领你的情啊,只怕还飞了。” “费总,您话里有话啊。”炮一横,“将军。” “小丫头刚才对我说和海华的周董不大熟,是个做餐饮的朋友随口介绍的,可是周立东对我却说他弟弟正在追我手下一个姓周的丫头,叫我能放手的时候放手,给年轻人多点时间相处相处,别把人太累着。你说,我该信谁?” “各听一半,周董说的追大约是真的,周月有没有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儿,要是她压根儿不上心怎么可能急巴巴地告诉您呢?又或者这事儿八字没有一撇将来不成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 “哈哈,说得好,我输了。” “费总,周月人聪明,可是心机浅,我倒觉得只要知道她不会反,就成了。” 田园是上班前的晚上才回来的,刚好周月把妹妹送上飞机,知道他回来了,就一起吃饭,他说:“你也不欲拒还迎一个?” 周月一乐:“到底是拒还是迎我也没定了主意,你不要得意太早,只是吃饭罢了,算是给你个机会听你说说心里话,好歹我30多的半老太婆了,居然还有人要,也让我享受一把被人追求的滋味。” “我说boss,你一想通那点美好的羞涩就不见了。” “恩,所以你又开始叫我boss了。” “周月,晚上见。” “好。我等你。” 看了时间,不早不晚,周月就去星巴克坐一会儿,正好看一下费亚青让秘书传给自己的材料。 点了一杯焦糖拿铁,走到最内侧靠窗的位子上,绝想不到拐角还坐着一个人,就这么正面对上了,不打招呼是不行的:“真巧啊。” 严锋对她招招手:“你一个人?” “恩。” “坐下来聊聊?” “聊什么。”说是这么说,还是换了位子,坐在他对面。 “随便聊聊,好歹同学那么久,总能唠唠吧。”严锋靠在位子上,把腿架起来,喝一口咖啡,“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不一直那样吗?” “我听说你和孙杰崩了,怎么,有新目标了没?” 周月往桌子沿儿靠过去,盯着严锋:“消息很灵通啊。新目标么,有,还不是一个,我正在考虑。” “哦——那就好。”看了手表,“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约了人。” “那就算了,我也整好差不多找地儿吃饭去了。”站起来要走,“防着点费亚青,老狐狸百炼成精,你一点点儿瞒不住。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自己怎么做自己看着办。”大步离开。 周月转头去看他离开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田园难得打扮得细致,洗了澡,剃了胡须,觉得总算清爽了些,衬衫和羊绒外套搭得极协调,刚要出门,门铃响了。 打开,林亚男站在门外:“嗨,新年好!” 他让开,让她进来:“新年好。有事?” “嗯,有点,你要出去?” “嗯,约了人吃饭。” “我的电脑坏了,什么东西都打不开,上网也上不去,能不能……” 他想说我赶时间,可是看她那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实在别不开面子,说了句:“我先给你看看吧。” 于是去了1705,林亚男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还放了不少娃娃,田园感觉一特女孩房子,坐下来看她的电脑,果然什么都打不开,用rar看了system32下面的文件,觉得有几个不大对,就去注册表比照着删除了,重启,发现都白搭。看了看手表,有点急,跑去自己那里拿了自己的电脑来,拷了冰刃等几个软件来用,竟然都不行,就问她:“中毒挺厉害的,要杀毒的话一时半会儿我也弄不好,重装行吗?” “啊?!”林亚男蹙起眉头,“可是我装了很多软件,重装不是很麻烦?” “这样啊,有PE盘吗?” “什么叫pe盘?” “呵呵,就一杀毒光盘,我这儿也没有,在公司,明天帮你弄成吗?” “可是我晚上约了妈妈视频哎。” “那怎么办?” “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田园知道其实可以,可是实在费时间,一狠心:“我的电脑先放你这儿吧,晚上我来拿,明天帮你修,我真约了人,对不起。” 林亚男看来有几分勉为其难,好久说:“好吧。” 他才得以脱身。 再开车真叫一个快,心急如焚的,到了周月面前,几乎都喘不上气儿:“对不起,晚了。” 周月拿着菜单:“你吃什么?” 田园喝了口水:“随便,你看着就好。” 周月笑笑,点四个清口小菜,一份海鲜汤,就看着田园:“准备对我说什么?” 他看她的笑容,一时呆住,原先预备好的台词全部蒸发,只留下眼神依稀缠绕,仿佛看不尽。 22 真的开口,也都是普通的闲聊,诸如:“你答应费总去当行政助理了?” “还能怎样?” “听说你的新boss明天就会到,自个儿注意点,对了,上回让你准备的行业会议材料准备的怎样?” “有个大的框架,做了部分草图,应该能行,到时候先给你看看。” “行,不急,还有点时间。做的细致点,考虑尽可能全面点。参考一下国外的产品,至少要尽可能在成品质量上跟外面的挂钩,这才能来订单,真的做好了,你也就出名了,这一行将来谁都认识你。” “周月。” “恩?” 田园看着她:“我们好像不是为了谈公事来的。” 正在喝果汁的周月被呛到了,半天缓过来:“你应该顾及一下我作为女人的腼腆。” 田园笑笑,盯着她看,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只要能这样看着。周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觉得,我们现在这状态有点怪。” “恩?” “忽然之间,要和你这样相处,我不习惯。” 他也笑:“我一直希望能让你知道我爱你,却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一切有实现的可能,也就一直没有思考过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应该怎样相处,事实上,我一开口,还是会不自觉地叫你boss。” 周月一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我俩没到那个地步,不过,田园,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熟男熟女要怎么约会呢?”吃过饭之后,两人沿着饭店边上的河畔散步,周月无端地说,“看电影、逛商场、压马路吗?就是为了彼此更好的了解?可是田园,我和你,还需要这样做吗?” 田园摇头:“了解这些大概都是借口吧,如果真的喜欢,在一起每分每秒怎么过都好。” “那么,你现在觉得好吗?” “好。”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周月没有拒绝,于是十指相扣,“很好。” 就这样走走路,身边是其他不怕冷的悠闲情侣或者脚步匆忙的路人,两个人有句没句地说话,田园忽然指着路边的烤玉米,问她:“吃不吃?” 周月抬头看他:“你晚饭没吃饱吗?” “不是,是想起来那次去南通,我记得你半夜拖我陪你买这个来着,后来每次看到都会买一个。” 周月想起来,两年前,去南通出差,和田园一起,半夜肚子饿,可是酒店只有泡面,就去敲田园的房门,那小子穿着睡衣来开门,见是她楞了半晌,周月直喊:“饿死了,快穿起来陪我去买吃的。”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对道路也不熟,左弯右拐地走了很远的地儿,才看见一个卖烤玉米的,她吃得很香。过马路的时候还差点被汽车碰了,田园一把搂着她拉开,结果两人站在路边咒那开车的,一路笑回酒店。其实真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周月心想原本不应该有那许多沟沟坎坎的,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那样默契。 她用力握他的手,抬头看他惊诧的眉,觉得好笑。虽然是冬天,但是天气很好,月光亮亮的,灯光柔柔的,她看见他嘴角温柔的笑,正好勾出好看的唇形,只是越来越近,终于化成相拥而吻的影子,在没有枝桠的行道树下,忘了周遭的尘嚣。 要不是正好有消防车开过,或许就这样做一对刎颈鸳鸯,奔着能天荒地老去了。因为消防车的声音太明显,终于打断了两人之间激烈的气场,他搂着她的肩轻轻叹息:“现在,还觉得我们没到那个地步吗?” 周月摇摇头,把头靠在田园的肩膀上:“我在想……” “想什么?” “我在想,我也要赶时髦姐弟恋了。”忽然转头对他笑一下,“走吧,挺冷的。” 开哪辆车成了问题,去哪里也成了问题。 两人都不想就这么快告别然后各自回家,也明白速食爱情这么普遍的岁月如果提议去一方的家里会发生什么,于是就在停车场僵持,一起坐在田园的车里,互相靠着,谁也不先说话。 偌大的露天停车场,车子一辆一辆地少起来,周月终于开口:“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说完要下车。 田园拉住她:“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来接你,晚上你再来开车好了。” 周月想一想,点头:“好啊。” 留下白色的别克孤单单地停在那里,左左右右,都是空荡荡的。 在周月家楼下,轻轻地吻别,他想送她上楼,周月拒绝,说:“你快走吧,等上去了,我一会儿还得给你送下来。” 田园忽然赖皮:“不下来也成啊。” 周月把脸绷起来:“我警告你啊,别得寸进尺,差不多行了,哎呀,快走吧,我还能飞了?” 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因为太晚,路上的红绿灯都变作了闪烁的黄灯,田园觉得这城市真好,好到每个交通灯都在对自己微笑。 到家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电脑还在隔壁,想去敲门,无奈时间太晚,正犹豫着,隔壁的门开了,林亚男抱着电脑走出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田园搔搔头,觉得不好意思:“你还没睡?” “等你啊,我怕你电脑有用没敢睡,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哦,谢谢了。”接过电脑,想进门,又想起什么来,对她说,“嗨,林亚男。” “怎么?” “明天早上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班。” “为什么?” “要去接个人。”顿一下,“可能会很早。” 林亚男朝他看看,点头:“哦,好吧,对了,要不要吃夜宵,我正好煮了汤圆。” 田园摇头:“我不吃,谢谢你。”进了自己的屋子。 林亚男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开门进去,盯着那锅汤圆,忽然吃不下去了。 周月大半夜地听见手机声响,以为是田园呢,没看就接起来:“到家了?” 却发现那一头是周立中的声音:“妹儿,谁到家了?” 周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是你啊。回来了吗?” “还没呢,我在,等等,我想想我这儿是个什么地儿呀,丹巴县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哪儿呀?” “在四川,康巴地区,甘孜州,挺有趣儿一地儿,我们在大山里头呢,忽然想你了。” 周月的心颤了一下,问他:“怎么到那里去了?” “有点事儿呗,就过来了,你在干吗?” 她想说我在睡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和田园,我们,我想,我还是……” 忽然被那边的声音打断:“好了,别说了,我听明白了,我就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么,再见吧。”挂了电话。 周月拿着电话发呆,拨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想着大约是卫星电话,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对于周立中这个人,一开始是觉得实在不靠谱,所谓的“巧言令色鲜矣仁”,相处下来才发现其实颇有内涵,只是无奈感情总有先来后到,他那一头筹码太少,她爱不起来。 23 田园一大早去接周月,还特地在她家小区前的早餐店里买了豆浆和包子,才上楼去敲门。周月睡眼惺忪,开了门让他进来,就去洗漱。 田园去厨房把早餐置好,周月就已经站在了餐厅里,对着他说:“看来我还有福利了。” 他凑过去吻她,缠绵不休的,几乎就点了火。 推开田园的时候,周月的睡衣扣子都开了一半,脸颊酡红,十分的诱人,只是总算神情清醒,合拢衣服:“你先吃,我去换衣服。”逃一般地去了卧室,“卡塔”一声把门反锁了。 田园在门外失笑,真把自己当色狼了! 总公司派来的是一位高级工程师,年龄颇大,因为大半的同事都完全不知情,几乎个个表情怪异。 周月算是办个交接仪式,从财务那里领了开门包来发,顺便向大家介绍新头儿,朝众人眼光一扫,立刻都安静地坐着:“我给大家介绍,李工是机械方面的老行家,从今天开始,他来代替我成为你们的经理,这是给你们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我希望,以后,设计部能够更加出色,也希望你们都能尽全力配合李工的工作。当然,作为同事,还是可以在休息日和我聊天喝茶。好了,我很感谢过去那么久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了!”深深鞠躬,安可和另一个小丫头竟然当场掉了眼泪,周月对她们笑笑,才转向李工,“以后这块就要麻烦你了,我是轻松了,这班人年纪都不大,不过个个都有拿得出手的活儿,而且人都蛮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依次点名:田园、胡凯、廖伟忠、杨希伟、安可、徐娜…… 人都介绍完了,周月的设计部经理也就当真当到头了,心里真的不好受,好容易挤出一个笑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旁边,费总的秘书已经等着,带她去新的办公室。 身后,一群人一直目送她离开,田园把手插在口袋里,捏得很紧。 周月的新办公室在费亚青的边上,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新城最漂亮的景致,江水和河堤,散步的人群。 才在窗口站了那么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周月啊,怎么样?我让人专门帮你布置过了。” 周月点头:“谢谢费总,这儿环境不错。总公司那边开会开好了?” “好了,每年就这点花头啊,无非是那些话,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想出来。” “呵呵,说套话本来就是规矩了,哪一行不是这样?对了,费总,我这片儿到底做什么呢?” 费亚青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很舒服地叉手贴在脑后:“不急,先熟悉熟悉环境,叫杜小萍给你点这两年的报表看看,我啊,有个想法,来,你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她坐下来,洗耳恭听。 “你觉得这几年中亚缺什么?” 她想,一个做实业的公司,能缺什么,仔细想想,说:“贸易?” “哈哈哈,周月。” 周月觉得头大,想过费亚青胃口大,没想过胃口这么大:“费总?贸易不是有个正亚在做吗?那可是宋大公子自己在做啊。” “慢慢来。” “你是想,等他上去,管不了了?” “哈哈。”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子,“你啊,你啊。”忽然神色一正,“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想别人口袋里的东西,你刚来的时候我教你的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从来没忘记过,所以我一直安分守己,只做自己应该做的,想自己应该想的。” “那你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中亚是寰亚的子公司,你忘记了?” “费总,我签的一向都是中亚,公司的地址也叫中亚,从来没到寰亚上过班,干过活,我没道理不为中亚着想。”她其实心里很着慌,只是脸色一本正经,执着地看着费亚青。 “那么,多学点贸易的东西吧,有什么想法再来告诉我。” 既然没什么实际的工作,就出去晃悠,周月想起自己的汽车还在停车场,和杜秘书打了招呼之后打车去拿车,可是,天晓得当她到了停车场,汽车不见了。 那么大的部件,当真蒸发了,周月愣在当场,拼命问保安,得到的回答是:“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是商场附属停车场,只在营业时间有人看护。” “可是,监控呢?” “下班后监控也是关闭的。” “老天,怎么会,你们帮我报警啊!!” 警察和保险公司很快都到了,主办的小警察姓黄,看上去十分严肃的样子,问她:“那你为什么晚上要把汽车停在这里呢?这确实不是24小时的停车场,商场方面也没道理为你看护好车子啊。” “可是,我坐了别人的车子走了啊。”她有点激动,“好!饭店是商场附属的吧,饭店提供酒水吧,那么倘若我喝醉了,没法开车,难道就不能把车子停在这里吗?商场难道没有理由为过夜车提供服务吗?我在这里消费难道就不能停车过夜吗?okok,这些都不说,现在我要我的车,我的车到哪儿去了!!!?” 因为她比较大声,围拢来许多人,保险公司的客户经理刘鹏飞在旁边劝着:“周小姐,您先配合警察做笔录,然后我们会跟进。” 周月知道就算真的没了也有保险公司赔,可是在等待破案期和手续的麻烦是难以估算的,恼火得用手撑头,觉得周围乌泱泱的人都是无聊透顶,安静了一会儿,对着那个小警察说一声:“我跟你去你们所里说。” 忽然人群里就有人喊:“周月,怎么了?” 她朝声音望去,周爱华正在走过来,周月嘴巴动动,吐出一句:“我的车丢了。” “什么时候?” “昨晚,我坐朋友的车走的,没想到会丢,唉。” 这时黄警察开了车子过来,打开车窗,乍见周爱华,脸色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周月看看周爱华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想打个招呼走,没想到周爱华还粘上了:“我陪你去,你坐我的车。” 却之不恭,于是就钻进了周爱华的车里。 要是平日里,周月会问周爱华干嘛见着那警察跟有八辈子仇似的,但是因为丢了车心情着实不好,就沉默着。倒是周爱华先开了口:“我二哥和你联系过吗?” 她想起来,昨晚的电话,后来一觉睡醒,觉得有点模糊,不知道是真是假,就说:“昨晚好像打了电话来着。” “他都没往家里来过电话,好几天了。不过能跟你联系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要是他还打来我让他给你们去个电话。昨晚挂的挺匆忙的,号码还是未知号码,估计是卫星的吧,说在什么州什么巴县来着,记不大清楚。” “行,反正他要是联系你就帮着说声,能跟你打电话呀估计也过得挺好的。这人老这样,一出去就没影儿了,老让我们几个惦着。” “呵呵。对了,你看见刚才那个黄警官怎么这表情啊?” “切,别跟我说他,说了心烦,我和他有仇。” 周月哈哈笑:“这话说得,那电视里老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瞧着你们那表情,有点这味道。” “就他!”周爱华咬牙切齿的,“我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24 其实到了派出所也不过就是说那点儿事儿,周爱华在边上跟个门神似的站着,周月反而支支吾吾,只说是因为觉得不大舒服就坐了朋友的车走,把自己的车子留下了,想着第二天去拿好了,谁知道会这样等等。 黄警官看了看她,让她签个字,抛了一句:“你先走吧,有消息通知你。”站起来就走出房去,从头到尾没看周爱华一眼。周月倒是帮着注意了,周爱华表情堪称扭曲,漂亮的眼睛都快和眉毛打架了,于是拉起她就走,没想到走到办公室门口那警察竟然在门前的墙边上等着,见两人出来,对周月笑笑:“你可以走了。”转向周爱华,“你留下。” 周爱华来了脾气:“你凭什么叫我留下啊,我犯法了还是犯罪了?这里是派出所你就能非法拘禁啊?黄文齐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气焰当时还挺嚣张,只是料不到黄文齐忽然之间就吻住了她,看得旁边的周月傻了眼,左右环顾,还好,没其他人,估计上班头一天都溜号去了,要不就是躲在暗处瞧好戏。 她咳咳两声,那两个人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周月说:“那个,爱华,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就闪,一秒也不敢再呆下去了,就怕祸害人家终身大事。 周月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没打到车,也没有能到公司的公交车,跳脚之余不免对国家的人口问题和城市的公共建设在内心表达了几分不满,可是抑郁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纾解,wωw奇Qìsuu書còm网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田园。 田园那时正在帮林亚男修电脑。因为是工作第一天,哪儿都比较清闲,林亚男便很自觉的抱着电脑到了设计部找田园,几个同事看见了,窃笑着让开,这让他十分无奈,抹不开面子,就帮着修,正好电话响,看都没看就接了:“春节好。” “好个屁!” “周月?”他的声音大起来,“怎么啦?” “都怪你!昨晚让我把车停在那儿,结果,现在,车没了!我都快郁闷死了,我在景堂派出所这片儿,你想个办法溜出来接我。” “行,你等着,我马上来。”说完就对着林亚男耸耸肩,喊了一声杨希伟,“小杨,这电脑你帮着弄弄吧,周月的车被偷了,我要去接她。” 好几个声音一起出来:“我们也去。” 杨希伟慢悠悠地说:“修电脑,你可以晚上慢慢搞么,不急在一时,林美女又不是没电脑就不行了,对吧,林美女?” “恩,你们有事,先忙好了,电脑晚点没事儿。” “所以,田园,一起去接boss吧。”压低声音,“趁着新经理不在。” 田园把那一句“周月现在是我女朋友”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知道这会儿说出来势必要被调白,想了一下,对林亚男说:“这样,你电脑就搁这儿,我现在要出去了,修好了我会送到你家里,可以吗?” “好,那你忙你的去吧。”微笑了一下,甩甩手,走了。 胡凯过来撞了田园的肩膀一下,学那样儿:“那你忙你的去吧。” 众人都笑,田园摇头,说:“我一人去接周月行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干嘛?就许你去诉衷肠不许我们表忠心啊?”安可插嘴,“我一定要去的,晚上要不我们请boss吃告别晚餐?” 得到一片拥护,组织那叫一个迅速,胡凯订饭店,徐娜联系ktv,阿忠向老婆大人请假,杨希伟和安可跟着田园一起去接圣驾,于是虽然有点不乐意,田园还是出发了。 周月对着过去的第三辆空的暗道:如果再来一辆,就绝对不等田园了。正想着,车子开到,门打开,安可呼啦冲下来,搂着她的手臂往车上拖,让她几乎以为遇到了绑架,喊:“嘿,轻点儿。” “boss,为了表示对你痛失爱车的同情,我们晚上请你吃饭!” “那你也犯不着掐我手臂啊,安可,啊,还有希伟。”周月坐进车里,瞟了田园一眼,没搭理他,问安可,“你们请我吃饭?” “恩,华帝,订了位子了。” “行啊,我一走,档次上了一截儿,去华帝了!” “不是啊,就是因为是最后的晚餐,一定要高档的,完了唱k,娜娜也订好了,阿诗玛,绝对high。” “那么请一下新的经理吧,算我做东好了。” 小丫头把头一撇:“不请,这是我们老班组的聚餐。” 周月揉她头发,眼睛却看着田园:“别傻了,我是昨日黄花,你们要和李工搞好关系,这才要紧。” 田园也从观后镜里看她,良久接了一句:“我们都没有正式的告别晚餐过。” 周月想了一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几个人也没有回公司,直接去了饭店,周月对田园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出来,走出了饭店的侧门,才问:“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还没,要不等下说?” “恩……”她踌躇,“再说吧,看机会,估计要被调侃了,这群人!每一个不闹的,从前都被我惯坏了。” 看一眼田园,忽然调皮:“我没车了,怎么办?” “啊?”其实他早有想法,没车未必不是好事,“顶多天天送你,反正就你早上那样儿,还把门反锁了,跟我是色狼似的,也不可能让我住过去或者你住过来,浪费点汽油而已,早起对身体也好。” 周月笑的很贼:“你自己说的啊,那就早起喽。” 有电话打来找他们两个,两人才又从边门溜了进去,人都到齐了,胡凯甚至把尤佳都接上了,周月问:“佳佳,他没叫你自个儿打车来吧?” “谁说的,boss,我买了车了。”一亮钥匙,“速腾。” “哦,原来是讨小老婆了呀,大老婆呢?什么时候娶进门?” 尤佳吃吃地笑,胡凯看着身边女子也笑,田园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周月的手,狠狠握紧。 酒足饭饱,转战k场,忽然有人问:“boss,你没车了这阵子怎么办呀?” 周月想都没想回答:“田园送我啊!”出口才发现说漏嘴,脸腾一下红了,安可走到她和田园中间,点着两人的脸:“你!boss!田哥!你们,你们俩……哦!我的天哪,一个春节居然有这么多奸情!” 胡凯起哄:“挺利索的呀,你小子。要不和我们一起办喜事?” 周月也就干脆不辩解了,拉田园的手:“就是好上了,怎么样?你们嫉妒啊?” 好大一声“我们嫉妒”!之后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出来:“那田园,你不早说,下午我们都误会你和客服的那个美女。” 周月瞧着田园,笑嘻嘻的,田园有点慌张:“那个邻居,修电脑的事儿。” 周月没说话,倒是阿忠好心的提醒:“田园儿,你要和人家小姑娘说清楚了,下午那样子看起来人也不是没心的。” 他说:“我知道了。” 去唱k,倒成了大家对周田的围攻,借着胡凯的话是模拟闹洞房,变着法儿使坏让两人抖搂恋爱的高级机密,周月讨饶:“我俩真没你们想的那样,就是忽然看着顺眼了就在一起了,别整我们了,再说,这也是刚发生的事儿,其他有的没的你们别瞎猜了。” 很热闹,很开心。 25 玩到深夜,告别的时候胡凯还特贼地对着田园眨眼:“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田园啐他:“呸!去你的。” 但是单独和周月在一起,坐在车里,真的不想独自回家,车子在楼下停很久,他问:“我,能不能,上去?” 周月“啊?”一声,微张着嘴,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怎样说,看着田园,感觉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说:“那个,前面拐角开200米有个可的,你去把该买的都买了。”打开车门,窜出去,直接进了大楼。 田园坐在车里失笑,熄火,也下车,跟进去,在电梯口追上周月,低头对她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周月拧他一记:“滚开。”口气已经不强硬。 他哈哈一笑,搂她肩膀:“电梯到了。” 像歌里唱的: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腻在一起,甜甜蜜蜜,田园问他:“周月?你当初为什么想到自己买房子?” “让我想想啊。”她半躺在沙发上,“在家里不方便泡帅哥吧?!”扑上去搂他一下,咬一口,“像这样,哈哈。” 被反攻,压在沙发上,她就大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最后的话都陷入纠缠的唇舌,隐匿于一片旖旎。 田园从沙发上撑起来,声音都有点变了:“我错了,你没想多,我想少了。” 周月转头去看墙上的钟,2点45,推开他:“回去吧。” “要不我现在去可的?” “滚!”弄好衣服,“走吧走吧,太晚了。” “我住在这里吧?”指着沙发,“睡这儿也行,保证不做坏事。” 周月站着盯着田园看,很久,扯了一下嘴角:“今天回去吧,太晚了,早上别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真想住这里你就准备点换洗的衣服来。”想想不对,加一句,“反正有个客房。” 田园跨上一步搂她,紧紧地:“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凌晨三点,田园开车路过三家可的,每一家门前都把速度降下来,但是到最后一秒又把油门踩下去,内心斗争十分激烈。到第四家可的的时候因为肚子觉得饿,终于停车,挣扎着给自己一个理由,我就是想买点吃的。 买了一个汉堡,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架子上看,磨磨蹭蹭地付钱,最后还是没有拿,杰士邦,杜蕾斯,就那样失之交臂,令人扼腕! 回到家居然没有睡意,开电脑上网,鬼使神差地去淘宝搜索,找了一家同城的X用品店,买了2盒杰士邦,才算坦然,付钱,洗澡,睡觉。 谁说单纯的男人不色情?周月半夜里无端端地做起噩梦。 田园一大早碰上林亚男,心里居然是后悔,后悔当初太早答应拼车,不过还是打了招呼:“早啊。” “你晚上好像回来的很晚?” “恩。” “今天能带我了吧?” 田园点头:“行,对了,一直没跟你说件事儿,正好赶上了就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儿?”她回头笑着,“电脑的事儿?” “我可能要搬走了,所以也许,就不能继续带你上班了,真不好意思,当初说那么好,之前的你不用给我钱,反正同事也应该的。” 林亚男停下脚步,折过身来:“你要搬去哪里?” “我女朋友那里。” “女朋友?” “对,你也认识,周月。”田园很坦诚,因为他觉得这样舒服,无论林亚男是不是有心,自己是无意的,聪明的人都知道怎样给自己一条退路。 “哦!”她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你的boss。”忽然停下脚步,“可是我觉得你俩不合适。” 他也停下脚步:“感情是否合适和穿鞋一样只有自己才知道,林亚男,这是我的事儿。” 她没有回头:“我去赶公车,你可以自己走了。” 田园朝她的背影看看,终于转身走向地下车库,对于无心的伤害有些许内疚,不过这终究不是自己的错:小学的算术题里有的人面对面走,有的人背对背走,什么时候相遇,什么时候分离,是命中注定,他只想抓住爱着的那一个。 周月第二次见宋大公子宋新仁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她简直就要说“您纡尊降贵,我蓬荜生辉”,不过轮不到她说话,费亚青已经在介绍:“周月,您还有印象吗?” 那人点点头,朝周月十分慷慨的一笑,周月心想原来大老板的大儿子也会有中年危机,譬如衣带渐宽,头发渐少,不过这些小心思只是一瞬,即报以温柔的笑容:“宋总,公司的中层都在会议室等您。”手一伸,在前面带路。 那一场会议只是作秀,宋新仁得意洋洋,目前中亚的设计部握在他手里,等于把中亚握在手里,加上费亚青刻意示弱,一群经理和主任窃窃私语:“莫非真要变天,老狐狸也撑不住了?” 周月一直都是在笑着听,其实一个字儿没进耳朵,脑子里盘算晚饭去哪里吃,田园会不会搬来同居,老狐狸到底准备怎么出招等等,直到鼓掌声起,才听明白最后一句:“我想,不管董事会怎么动,只要我还在寰亚,那么中亚也好,正亚也好,其它的子公司都好,绝不会因为什么目前经济形势困难就辞退员工或者使大家收入渐少,不过,也有前提,工作一定要好好做,当一个合格的寰亚人!” 费总总结陈词:“感谢宋总能抽时间亲自来给我们打劲鼓气,我想,这次作为寰亚一分子的中亚是不会因为部分人事变动出任何问题的,请宋总放心。” 继续鼓掌,周月瞥一眼费亚青,每一道皱纹都在教她怎么韬光养晦,忽然就难过起来,多少年来和费亚青更像师徒,到眼下他是在利用自己,却同时也是在给自己铺路,可是自己并不领情,只想远离。所谓的人各有志,其实是空泛的话,无非是一时一事,若是放在几年前她更年轻些更有野心些,会感恩戴德,偏偏晚了几年,她只想安分守己做个寻常女人。 往往就是事与愿违,想攀爬上去的未必能站在人上,胸无大志地也会被逼到峰尖浪头上,半点不由人,是做不得假的。 26 田园那天趁着经理去开会给林亚男修了电脑,午饭的时候送去了客服部,没见着林亚男,交给她的同事,想想这样更好,少些尴尬。走到楼下的小面店吃饭,正好胡凯几个也在,同坐了下来,牛肉拉面加一个西红柿炒蛋。 胡凯嘴里含着一口汤,含糊地问:“不和boss吃饭?哦,她也开会?” “恩,今天没见到她呢。” “你那电脑修好了?送去了?” “好了。”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不远处的声音——听说是和手下的好上了,转头去看声音发出的方向,是不认识的几个女人,觉得自己敏感多疑,就回过头来吃自己的面条。 可是杨希伟给了句不冷不热的话:“你别看了,就是说你,我早上去客服那边送资料的时候就听到了,说boss是因为和你好上了才被迫离开的。” 他有点愤怒:“男未婚女未嫁我俩又不犯法!” “是这么个理儿,所以你别往心里去,当作没听见,都是一群八婆,爱说说去,就行了呗。” 胡凯压低声音:“问题是这话谁说出去的,我们这里应该不会,就算说也没这么快,你自己看,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其实心里已经有数,“算了,不理他们。” 杨希伟道:“就怕真会影响到boss,其实都没什么的事儿,就有人嘴贱,欠抽的。” 田园皱起眉头,谈恋爱本来和第三人都不相关,只是总有人爱管闲事,他担心她听见会难过。 “行了你小子也别皱眉头了,大大方方承认了,没多久这话就过去了,要不你俩早点结婚,看还有谁说?” 晚饭前周月给田园打电话问他去哪儿吃饭,他半天没给出建设性意见,周月就拍板:“买点菜回家做吧,我也懒得在外面吃,随便弄点,正好还能看有线台的新闻,听说去尤佳她们单位拍了回,不知道拍到没有?” 田园乐呵呵地说“好”,忽然想起下午收到的包裹,心跳就开始加速,恨不得夜幕迅速降临,好趁着夜深人静做正常男人都爱做的事儿。 周月倒是没往这茬想,问他:“你下班就在车库等我?” “行啊,我衣服还在车里呢。” “要衣服干吗?”忽然就想起来了,“你,你,你还真打算来和我挤啊?” 田园把手机放在嘴边,说得极轻:“从来没有爱人会嫌床小的。” “你!滚!”也没有再说什么。要不要到那步根本就不是问题,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了的,周月并不十分抗拒,只是觉得时日尚早,但是想起之前差点擦枪走火的辰光,又觉得恐怕也不能算早了,洪水猛兽真的要来是不会问人类答不答应的! 熬到下班,一起去超市买东西,除了吃的,还有生活用品,俨然小夫妻,推着车子,东看西瞅,十分悠闲,周月感叹:“我要是能马上退休,就好了,我就每天买菜做饭,愿意的时候出去玩玩儿,这才叫人生啊!” 田园挑了牙膏牙刷,还煞有其事地买了一对杯子,对她说:“简单啊,我养你应该还行。” 周月习惯性地挑眉毛:“我可不是那么好养,你没听说吗?我的年终奖比你多一半儿?” “行了。”撞一下她的额头,“别总拿出这boss的样子来,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谁是你女人了,我俩还没那关系好吧。”轻声控诉,换来一句耳语:“晚上就是了。” 她不置信地抬头看他,用唇形说:“你买了?” 田园点头:“昨晚上就买了。” 被周月狠抽了一下,在卫生用品的货架边上,听见一句:“臭流氓!” 一起回家做饭,大龄剩女做菜,臭流氓洗菜搞卫生,两人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彼此笑笑,觉得老夫老妻也不过这点默契,吃完就一起陷在沙发上看电视,有线台的新闻当真有尤佳,只是才一个脸儿就过去了,田园对着电视屏幕说快点的时候,周月只能不断问:“哪儿哪儿?” 眼看着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周月就开始紧张,到房间去拿了衣服说:“我去洗澡,你等我好了洗。” 田园喳喳眼睛,双腿架在茶几上,手叉起来放在脑后:“洗完之后干嘛?” 周月听见了把卫生间门一关,又是“卡塔”一声,上了锁。 等到洗完了就煞有介事地给田园铺客房的床,田园在边上双手抱胸,看很久终于摇头,走上去帮她弄,说一句:“你要是不想我绝对不乱来,周月,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月脸红一下,没说话,只帮他把洗澡的衣服整理好放在卫生间,出来才喊:“快去洗澡,水一会儿凉了。” 周月后来大着胆子对洗完澡的田园说:“其实,我也不是真的不愿意,我就是,别扭,别扭你明白吧?”做着手势,“反正就是,紧张,哎呀,说不好,你能不能?” 田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能不能什么?” “我,我就是说,能不能……” “给你时间?自然点儿?还是你希望我主动点儿?”他笑,一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揉捏着,“你觉得好就好,我还没这么色情。” 她就放心了,靠过去,偎着他不声响。 两个穿着睡衣的男女,彼此情投意合,在这样的黑夜里,凭借眼神细密低诉,先是手指触摸,以至更多,接下来每一句耳畔的爱语承诺都是致命的催情药,最后,她喘着气,问:“你买的东西,放哪儿了?” 于是爆发,还是在主卧的大床上,他深深进入,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肩胛,呼吸纠缠,爱欲弥漫,一时春色,旁人休观。 …… 周月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躺在田园的怀里,她发誓,绝对真的从来没有,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挡也挡不住,自己也想不通怎么最后一刻就半推半就说了那句话呢?! 台灯的光晕黄的,整个房间都是暧昧,她抬头看他,竟然口无遮拦地冒出一句:“你舒服吗?” 田园忍不住低声笑:“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觉得这样是很舒服的。”抱她,拥紧,“我不但舒服,还很幸福!” 她埋在他怀里,手指摩挲他的背脊,不再声响。田园却被这样的甜蜜微微困扰着:是不是还要再到网上订购一次? 27 一晌贪欢,周月赖在床上:“我老了,折腾不起,累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田园倒是很利索地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周月?” 她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干嘛?” “钥匙在哪里?” 周月慢吞吞地爬起来,到书房的抽屉里拿了备用钥匙给他:“诺,这个给你,这是大门的,这是门禁卡,这是地下车库的车位锁。” 田园摸摸她的脑袋,出其不意地亲一下:“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她搔搔头,拉住他:“算了,等我一下,我穿好了一起去算了。”就去换衣服梳洗,把热水器打开了,站在玄关喊他,“好了,走吧,走出去吃,正好锻炼,回来洗澡。” 田园指指手表:“洗澡不是很来得及了。”目光却穿过她大衣里的开着的衬衣领子,看见自己的犯罪证据,走过去帮她把最上的扣子系好。 周月没察觉到,疑惑他的举动:“干嘛?又不是部队,连风纪扣都要整好吗?” “我觉得,你今天应该穿高领的。” “为什么?”忽然脱掉鞋奔去镜子前照,嚷,“你个死田园,你也忒狠了,这么整我!!”又冲进房间换衣服。 好容易出门,闹一路,笑一路,周月把头搁在田园的肩膀上走路,抬头看天,立春的日子,天气也很响应居然是湛蓝明媚的,她就满足地叹气。 田园侧过脸去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春天到了。” “天气还是你?” “都是,不行啊。”立正,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周月想要揉揉眼睛的,可是不用揉,就是他——孙杰。她就不自觉的放开了田园的手。 看见周月发现自己了,孙杰走过来,朝她打招呼:“嗨。” 深深吸口气,她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 “恩,什么时候走?” “不一定,看了,这里也有些事情要解决。”孙杰笑笑,看看田园,有意无意的,“男朋友?” 田园看着周月,周月看着孙杰,侧着头,想一会儿:“对,既然你都不要我了,我再找个人应该没什么吧?” 孙杰一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鞋子,过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样子你没事儿了,那我就走了,周月,我祝你幸福!”却是对着田园伸出手,“好好待她。” 田园想过如果见到孙杰,一定要帮周月出口气,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么快,也不是这种情况下,不是和他握手,不是这样说:“我会的。”可是他有点混乱,想象中的负心人和面前笑容和煦的男人不是一个,印象里的书呆子也不应该是眼前书卷味浓的样子,所以他只能握手,只能说“我会的”,然后看着那人转身走,良久,田园说:“他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是的,和我想象中也不一样。”周月拍拍田园的肩膀,“干嘛这样子,他没你干净。” 田园扯着一边的嘴角,算是笑一下:“我不会做他那样的事儿,我保证不让你掉眼泪。” 她一笑:“走吧,饿了。” 周月知道孙杰一定有话要说,可是既然他不打算说出来了,自己也应该不再当回事儿只当做不知道,偏偏有点难过,在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会想起从前,更年轻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掠过去,遗憾的往往不是失去那个男人,而是伴随着失去的自己的信仰和青春。 突然手机响起来,居然是妈妈,她说:“怎么了?” “孙杰回来了你知道吗?” “恩。” “他去找过你了?” “恩,见过了,怎么?” “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他说祝我幸福!算是握手告别了。” “好!”周月听见爸爸的声音,她妈妈说:“那就好,女儿啊,我和你爸担心了一晚上还是要跟你说,他回头也不要他,我们不能受这样的气,再喜欢也不要了,啊。” 周月对着电话点头,挂了电话却深深叹气,如果他回来是打算说这个,真不如一句话也不说甩了自己,这样至少还叫人佩服些。 世上的事情都不是单独来的,费亚青拍桌子的时候周月想,这世上的坏事儿都是挤在一起来做客的。 费亚青有点火,点着周月的鼻子:“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开?你还不明白?不明白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把设计部送给姓宋的,一个设计部换一个正亚,我觉得值!!你现在给我搞什么名堂?请老部下吃饭?!!跟老部下谈恋爱?!!你周月是我的人谁不知道?你的态度不明朗就代表我的想法暧昧,你!你给我自己说,为什么?” 周月坐下来,抬头看愤怒的头儿,要了嘴唇,也捏了手指,说:“费总,爱情是我的私生活,我要保留,和他们吃饭的事儿我当时却是缺乏考虑,不过我现在有个主意。” “说。” “给设计部换水,招人,我们一直都想多招几个,这事儿让李工去做,叫hr不要插手,他怎么做你不就看清了?” 老狐狸背过身去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你出去吧,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 “那个田园?” “他的工作一向不错,而且,我不想错过他。” “出去吧,下午去看看销售记录。” 走出去,看看这一层冷清的走廊,就觉得自个儿错了,如果当时狠心点,决断了离开,或许更合自己的心意,到底是还有什么指望还是其实并不想走呢?!周月也想不大明白。 唯一幸福的是下班后,可怜巴巴地朝田园发牢骚,说老狐狸骂了自己,田园心疼地看她:“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有压力?” 她说:“是,你年轻帅气,我怕你始乱终弃。” “我不会。”抱住她,声音发闷,“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只有现在才觉得做人很有滋味,我不会的。” 周月反过身去搂着他的腰,拍拍,觉得彼此是一双同命鸟,从今往后,只能相依。 28 周月和田园现在喜欢在书房里各占一角,田园在电脑前面作图,周月就靠在懒人沙发上看书,静悄悄的,偶尔听见田园问:“这里,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她就懒洋洋地爬起来,凑过去看,俯视、立面、侧面、横截面,提一两个建议,譬如:“这里最好不要水平。”“诺,这里,加一个横杠。”“尺寸动一下看看?” 有时候甚至会争论,到最后,彼此一笑,周月说:“你现在真不把我当boss看了,这样也敢?” 往往到这里田园就放弃电脑,站起来去抱她:“对,不把你当boss。” 周月就很夸张地摆个pose:“看来你这人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 其结局一般都是不言而喻,共效于飞这个词儿也不是没有深意的,偶有例外,皆是因为外因打扰——电话,或者门铃。 元宵节,周月要回家去吃饭,眼巴巴地看着田园:“你去不去?” 他愣一下,捏捏她的脸:“你想好怎么说了没?” “没有。”她很诚实,“没想好。” 田园沉默了一下,继而一笑:“你自己去吧,先给打个预防针,我怕我去了吓着你爸妈。” 周月嘟一下嘴巴,站起来:“好吧,帮你准备点吃的。” 田园拉住她:“周月。” “恩?” “我们,结婚好不好?等你爸妈答应了,嫁给我。”拉着她的手,眼神很虔诚。 周月在田园面前蹲下来:“好,我答应你。” 时间仿佛就静止了,平静下面竟然都是哀伤,周月这样感觉着,去搂田园,想多给他些温暖。 去娘家吃饭,开了田园的车去,随意停在妈妈家楼下,上楼去,开门,老爸迎了来:“月月,爸爸问你个事儿。” 她把大衣脱了挂在架子上:“恩?” “你有人啦?” “啊?”转过头去看着父亲,“为什么这么问?” “月月,爸爸碰到过孙杰了,这事儿没跟你妈说。”朝厨房努努嘴,“我前两天在兰花店碰着的,那孩子没明说,只说祝福你,我就琢磨是不是,本来想打电话给你,但又想你不说一定有你的道理。刚才我在阳台上看着,见你开的也不是你那车儿。” “爸。”周月拉他去沙发上坐,“是有一个,您和妈都见过。”转身去喊妈妈,“妈,过来,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她妈妈走过来。 周月清清嗓子:“我找了个男朋友,本来准备今天让他来的,但是吧,就怕你们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 “谁啊?” “田园。” 老两口表情都有点怪,彼此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妈妈开了口:“月月,妈妈问你,你们是不是早就……?” “妈,你得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刚说开,还是今年的事儿,我觉得他很好啊,细心也比较迁就我。” “田园这孩子好是好的,只是,月月啊,妈妈直说,我怕他以前被你管着成了习惯总迁就你,有什么心事也不说,反而对你们将来不好。两个人要做夫妻,按着中国人的习惯啊,总是要男人略胜一筹才好。” 周月靠到爸妈身边去:“你们嫌弃他不如我官大还是咋地?” 一番撒娇,还是爸爸总结陈词:“你的事儿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我们不插手。”算是默认,又想了想,“那今天你一个人来他就一个人过了?” “那怎么办?!” #奇#“下次叫他一起来。” #书#周月很高兴地立正,对着老爸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网#日子过得太顺遂了人反而会心慌,田园某个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周月凭空消失,侧过来看周月睡着的样子,心里满当当却没来由的不知所措,当幸福突如其来,谨小慎微的人会害怕再次搞丢,他平躺好,动也不敢动,心跳极快。 天快亮的时候,田园刚朦朦胧胧又有了点睡意,电话忽然大响,周月迷迷糊糊去接,忽然坐起来:“我马上来。”摇醒田园,“喂,起来,送我去医院,快点儿。” 他起来问她:“怎么了?” “尤佳出事儿,你那胡凯做的好事儿,人大出血送去医院了,我们快点,快走。” 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看见胡凯耷拉着脑袋蹲在手术室外面,周月站在他面前低下声音:“你给我站起来。” 胡凯抬头:“boss,我不是故意的。” 周月的手扬起来又放下去,放狠话:“佳佳有事情你就去死!”深呼吸,问,“怎么发生的?” 那个蔫了的男人说得很慢,无非是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多喝了几杯跟她争执起来,想不到会出意外,流产还伴着大出血。周月靠在墙上,说:“你知道吗?我是当着给佳佳找了个好归宿才介绍你的,对她姐姐保证来着,佳佳的爸妈现在都在外地,等他们来了,我怎么交代啊?”一面就给尤优打电话,声音很轻,一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急救倒是成功的,医生只说了让病人休息,周月叫田园和胡凯走,胡凯是不肯的,她就火了,把门打开:“你给我滚!” 坐在病床前面拉着小丫头的手,问:“难受吗?” 尤佳摇摇头:“月月姐,我就是在想,男人怎么是这样的呢?!一旦到手了就不一样了。” “我帮你修理他。”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过。”抬头看看周月,“月月姐,你告诉我姐了?” “恩,她说这两天就过来。” “你告诉她别来,我想明白了,我要分手。姐,你别觉得我难过,也别觉得对不起我,我摔跤从楼梯上跌下去的时候脑子可清醒了,我想女人太亏了,真没意思,干嘛一定要个男人靠着呢,花那心思不如靠着自己了。” “你少说点话,闭上眼睛休息,我陪着你。” “我想说啊,月月姐,要是有一天田园觉得你烦,避着你,你怎么办?” 周月帮尤佳擦擦眼泪,拍拍她:“想太多不好,你要真不想和他好了,咱从今以后都不搭理他,啊,乖,睡觉,醒了都没事儿了。”可是安慰完她,自己却发呆,要是田园有一天要避着自己,她想,摇摇头,还是想:那么,自己就先避开他。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周月走出去了会儿透透气,忽然在大厅里看见一个人,胳膊上打着石膏,坐在休息的塑料凳上抽烟,她走过去,轻声的,叫一声:“周立中?” 那人抬起头来,哈哈一笑:“妹儿,真巧啊。” 29 周立中走到垃圾桶边把烟头掐了回来,问周月:“怎么你也跑这地儿来了?我那小情敌呢?” 周月笑笑,点点他的手臂,一脸的问号。 “嗨!倒大霉了这次,到八美那儿,居然是泥石流,本来泥石流也平常,我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么地形适合驻扎,谁想到跟下不完的雨似的,不过还好,人一个没少,都回来了。” “你去探险?” “也不完全是。”拍拍身边的位子,“妹儿,坐下说。其实吧,就是知道那边的孩子需要点物资,正好我们俱乐部有几个哥们儿都有兴趣去那儿看看,你知道的,那里的风景在我们这海边的城市是决计见不到的,所以就去了,和志愿者那一批联系过的。哎,地方虽然好,可是太偏了,人在那儿,就是个灰尘也能把你折腾翻了。”皱皱眉头,想去怀里掏香烟,看看周月,又把手伸出来,“也可能,就是因为偏远,所以你才会对自然敬畏!” 周月看着他,发现他嘴唇很干,问:“喝水吗?我去买。” “不用了,我等人呢。” 没多久,来了一个女孩子,比周越年轻些,朝周立中走来,周立中对周月眨一下眼睛:“回见,替我问候我的小情敌。”和那姑娘走了。 周月回头去看看尤佳,医生给她打了针,这么会儿竟然睡着了,她轻轻合上门,站在门口,想打电话,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嘿!周月,真的是你?” 周月抬头看,一个穿白大褂的,脸很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对方到说了:“你该不是把我忘了吧?小学同学啊,我,你忘啦?李慧慧。” 她“哦”一声想起来:“你在这里当医生?什么科?” “骨科,刚才我就看着你像,见你坐那儿和我的病人说话就没上去叫你,你现在干嘛呢?” 周月随便扯几句自己,问她:“刚才那个,和我说话的,是你的病人?” “对啊,手臂尺骨骨折,来的时候迟了,有的部位都接牢了,还得给敲断,真是的,大过年去哪儿不好?找一天灾横行的地儿自己找罪受。” “哦,人没事儿吧?” “就是手的功能可能会有影响。”忽然打住,上下打量周月,“周月,人和你什么关系啊?那人可牛了,每次陪来的女人都不一样,我们科室都盯上了,看能换几个,你还是……” 周月捶她一记:“老同学你怎么这么看我啊?就是一朋友。” “行,对了,你结婚了没?我儿子可是会打酱油了!” “没呢。”周月笑笑,“我的儿子在天上飞。” 中午时分田园送了午饭过来,专程去周记粥铺买的排骨粥,看了看尤佳,说了句:“胡凯想来看你,这小子知道自己错了,你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周月端着粥在边上不说话,尤佳展开一个特别惨淡的笑容:“见我干嘛?” 田园还想说,被周月挡住,使了个眼色,他就去门外等着,给胡凯打电话:“人暂时不想见你。” “……”那一头长长的沉默,“得了,我知道了,帮我谢谢boss照顾她。” 周月喂尤佳喝了粥,让她睡下,出门看田园,田园正靠在墙边发呆,见到她,问:“没什么大问题吧?” “说不好,心理上的打击比较大,明天她姐姐妈妈爸爸都来了,今天我在这里陪着。” “其实胡凯没怎样,就是觉得被管着太烦了。”帮她掳一下头发,“他觉得没空间。” 周月忽然盯住他,一字一句:“要是,有天你也嫌我烦,觉得我不给你空间,我俩会怎样呢?” 田园一愣,继而回答:“别把别人的事儿往自己身上套,我不会,我愿意被你管着。”调皮起来,唱,“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你身旁,让你每天拿皮鞭打在我身上。” 周月轻轻笑:“田园,真有那一天,我不怕你和胡凯一样,我怕你委屈你自己。” 田园送完晚餐之后被周月撵回家去,想想正好有点东西要拿干脆就回了自己的房子,一段时间没来住,屋子里很寂寥,他躺在床上,就开始怀念周月的体温,让人安心的那种柔软的触觉,惊觉这短短的日子已经依恋丛生,不禁把头埋到枕头里叹气,整理好东西,还是要去那边住。 开门,见到林亚男正回来,见到他,也是一愣,马上回过神来:“怎么回来住了?” “拿点东西。” “哦。”一边开门,“对了,谢谢你帮我修电脑。” “小事儿。”想要告别,却听见她叫了一声:“田园!” “怎么?” “你——幸福吗?” 田园微笑:“还不错。” “会结婚吗?” “应该会,也许很快。” 林亚男没有再说话,走进去,关门。田园呆看一眼大门,摇头,离开。 周月第二次在医院碰到周立中,觉得丫是故意的,过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黑的,他靠在墙边,抽烟,周月正好去给尤佳买水果,走回来,被吓一跳,仔细看,才知道是他。 周立中扔了烟,用脚去踩:“妹儿,朋友住在这里?” “恩,这都能知道,你行啊!” “我一个朋友也住在这里。” “哦,那不打扰,我先进去了。”想走,手臂被拉住,听见他低声喃喃:“周月,你怎么就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呢?” 她在这么昏暗的环境被他狠狠拉住,手臂有点吃痛,心里有点仓皇,只能和他面对面,那么晦涩的光线,还是能知道周立中的眉毛拧着,在盯着自己,她只好也直视他,用假装无畏的眼光。 很久,周立中放手,背过身去,大步走开。 周月看那个背影消失,被黑暗吞噬在过道的拐角,觉得眼睛和心都有点酸,这辈子注定要遇上很多人,也注定要错过很多人,她小小一个女人,何能免俗?! 可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老天爷不给一个人只安排一朵桃花呢?像书上写的,一生一次,一次一生?周月想不明白,匆匆往回走,看了一眼尤佳小丫头睡的很香,安心了,出来,给田园打电话,东扯西扯一阵,扭扭捏捏冒出一句:“田园,我爱你。” 田园打开阳台的窗子,觉得春风送暖,沁人心脾。 30 尤优走路像阵风,周月想,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她那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可是风风火火的尤优回家当了贤妻良母,喜欢慢吞吞走路的自己却还在拼命! 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尤优,她有点愧疚,可是尤优还是笑着扑过来,搂住她:“宝贝儿,想死我了,来,嘣一个。”看到周月表情不自然,又安慰她,“得了,没人怪你,爱情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咱们都是过来人,我爸妈还说要谢谢你照顾了佳佳那么久。” 周月忽然就觉得难过,搭着尤优的腰不肯放,头靠在她肩膀上:“优优,我好想你。” “等下我爸妈陪佳佳,我们俩出去玩玩,反正今天休息,好好聊聊,我家土豆都没带来呢,就是为了陪陪你。” 下午,周月和尤优坐在她家的阳台上,田园被赶出去买菜,尤优拍拍周月的脸,笑:“你还真能老牛吃嫩草,这草长的多喜人啊!” 周月抱着饼干筒递给她:“诺,有你喜欢的芝麻酥,我昨天让他去买的。” “哟!还叫人给你跑腿,哈哈,周月,你啊,我觉得吧你肯定当初就看上田园了,要自己留着,要不你不把人介绍给我妹妹。” 周月窘迫起来:“我并不知道胡凯喝多了会那样,事实上,我曾经试探过,觉得安全才……” “得了,我们佳佳也有问题,这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怎么解决不是我们能说的,我们来,是给小丫头做后盾,要她放心的决断,和你无关,你真的,不要内疚了。” 周月还是内疚,叹气:“爱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你呢,也不用这样丧气,毕竟你的爱情是好的,对吧?哎,对了,你的小部下都和你住在一起了,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我警告你,只许说实话!”尤优贴近她。 周月低下头:“好了,别问了,有,该有的都有了。” “哇!神速啊!!”八卦精神犯了就会源源不断,“怎么样?幸福吧?一看那身材,就……” “去你的,我说尤优你压根就是来八婆的吧?我都担心佳佳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因为呢,佳佳是我的妹妹,我相信她,能站起来!” 周月点头:“我也相信,谢谢你,优优,你一来我心里的不舒服都没有了。” “要不说我是天使呢?呵呵。” 一阵开门声,田园提许多东西进来,周月自然地上去帮忙拿,尤优单手撑腰站在一边看,微微的笑,偷偷给周月递个大拇指。 田园不是个人来熟,周月做菜,他就去书房上网,等吃饭的时候出来,看了一眼尤优,问:“要不要给你父母还有尤佳留点带去医院?” 周月从厨房里提了个大餐盒出来:“不用你提醒了,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我送去。” 田园把盒子接过来:“你们先吃,我去一趟。”没等人开口,出了门。 尤优两眼发光,说:“这样的孤品怎么就被你捞到了呢?周月,太有爱了!” 周月就是笑,侧着头,说:“他真有这么好吗?” “切,谁用谁知道,你还在这里装!” 吃了饭,两人一起去医院看尤佳,尤优给妹妹打气,安顿了父母,陪周月在街上闲逛,问她:“你的车还没找到?”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摇摇头,“我是不指望了,等着保险公司理赔。” 忽然身边停下一辆奥迪来,有声音传出来:“周月,这么巧?” 她去看,是周爱华,正冲着自己笑。周月给两个女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算是礼貌起见,可是周爱华当真是周家人的性格,拉她俩上车:“走,我的车还是今天新提的,没人坐过,哈哈,陪我感受一下。” 周月和尤优面面相觑,但是依旧乖乖上车。 连续几日的太阳,窗户打开,吹来的风也相当和煦了,三个人先都不大声响,只是周爱华终于憋不住,问:“周月,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能把我二哥给蹬了呢?你知道吗?他一早上去把石膏拆了,这样下去,那手臂得废了!” 周月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觉得这人没道理,想走开点怎么又跟自己扯上了,寻思很久,直到尤优捏她的手,才反应过来,说:“知道了,有时间我劝劝他,得了,我们差不多就这点儿下车走几步到了。”等速度慢下来,拉尤优下车,不声不响的,走。 尤优到了楼下才开口说:“月月,关心不是爱,担心也不是爱,你得想明白了,才知道将来的路怎么走。” 周月干脆坐在小花坛的沿上,抬头看尤优:“我是明明白白跟着感觉走过来的,可有那么一人总烦着你现在这么折腾你说我怎么办?” “当朋友就做你该做的,要不就是他自个儿的事儿,你要还想管,就是你有问题。” 周月眯起眼睛想半天,笑:“明白了,我没问题,人有问题,我明天找他说去。” 相携上楼,看见田园已经把客房归置好了,对两个女人说:“别开口,我明白,今晚我睡客房。” 聊到夜深,什么话都说尽了,尤优支撑不住睡着,周月还是辗转反侧,干脆爬起来,去客房看田园,那家伙睡着的时候爱踢被子,她想:给盖一下被子总是应该的。却不料在进门的一刹那被拥住,借着那一点点月光,看见田园晃动的睫毛,他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周月,我知道的。” 于是接吻,那样激烈,他的舌尖缱绻地探索她的舌尖,终于不够,从颈侧流连而下,隔着衣服膜拜到胸前,小腹;她有点克制不住地拥他的头,那些破碎的呻吟从嘴角溢出,犹如天籁,前扣式的睡衣早就成不了屏障,她的手,她的手,交织着,要摆脱最后的障碍,接近更原始的对方,那一丝恼人的理智啊,他颤抖着问:“安全套都在那边怎么办?” 周月抬头去吻他,田园终于不再顾忌,深深地刺入,令她充实地想哭,她咬他的肩膀,跟着他的律动沉浮,激越的,慷慨的,强烈的,在他最后的冲刺到来之前深深地仿佛坠入大海又被抬向云端,听见他低声地吼,像发怒的小狮子。 那般亲密,深爱! 然后抱着,谁也不想分开,腻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周月说:“我完了,我被你绑定了!” 田园低笑,忽然心情很好,问她:“问你个事儿?” “恩?” “为什么把网名叫日光马桶了?” “哈哈。”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圈圈,“因为公司的卫生间朝北,暖气供应不到,好冷啊,我想,要是有个日光房的卫生间,装一个美标的抽水马桶,自动冲洗恒温的那种,大冬天也能幸福地嘘嘘,就好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要造那个可不简单,你要想到日光房的透光性,最好是自动升降式的日光房,要考虑增压系统,还有供水和通风,我有次,还画了个草图,觉得能作出来,呵呵。” 田园觉得这样的周月可爱,忍不住亲了又亲,胸膛里满满地塞着叫人激动的东西,除了狠狠抱着别无他法缓解。 清晨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射进来,很细密,田园惊醒过来,听见敲门声,有人喊:“好起来了,半夜换床的家伙!” 田园看见贴着自己尚在梦乡的周月,感觉她光裸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头埋在自己胸前,腿和自己交缠,昨夜欢爱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过来,低头去吻她的头发:“醒醒,喂,周月?” 她醒来,先是迷迷糊糊的,继而忽然跳起来,听见门外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哎呀”一声,抱着脑袋,看着和自己一样不着寸缕的田园,呻吟:“老天,这次丢人丢大了!” 穿衣服,迅速的,又听见门外那个声音:“周月,你别太心急,我在厨房熬粥,你可以慢慢穿!” 她,他,两人的脸,都胀得很红…… 31 尤佳出院,胡凯在门口等着,尤优和周月劝小丫头:“谈谈吧,总要有个结果。”拉着两个老人先离开,周月叮嘱田园:“别让那小子臭脾气又犯了。” 田园拍拍她肩膀:“胡凯那天没动手,我问明白了,当时是意外。” 周月白他一眼,走了,尤优朝她笑笑:“真没动手,我也问明白了,佳佳说就是想不到他会那样大声吵架,觉得这人变了。” 这算什么事呢?周月心想,说不出来,又回头看看那对小情人,佳佳在人流熙攘的地方扬手要打胡凯,那男人居然没躲开。她就笑了,看尤优:“还好。” “谁说的,男人不用真的动手,随便推一下,或者手挥一下,声音大点,都来事儿。”朝周月挤眉弄眼,“对付男人,你还有的学。”忽然又正色,“我下午就走了。” “啊?”周月皱眉头,“你才刚来。” “土豆还小,让保姆带着不放心,你啊,有时间来看看我们,别总宅着,现在男人也有了,更该享受生活不是?” “那么多事儿压着,怎么享受?” “昨晚不挺享受的?”睨她一眼,大笑,“我说,你俩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周月踩她一脚:“去你的,我啊,现在是公司这块儿,难受。” “周月,我问你。” “问。” “你离得开这样的工作吗?你别觉得自己行,对,当年你是想进研究所,可那是当年,这么多时间过去了,当你习惯这么风风光光地站在金字塔的上层,你还能回到过去吗?所以昨晚哪,我没说你,我觉得你骨子里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你回不了头了,别总想那些甘心相夫教子的念头,你做不了,你和我不一样。真的,傻丫头,你就是个女强人的料,别想做小女人,你做不了。” 周月瞪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苦笑:“是吗?我想想。”她想,尤优真犀利,自己所以会答应费亚青的要求,所以这样不适应还是在继续,其实是本质上的原因,自己喜欢这样,在人群里被仰望。 田园那天把准备参加论坛的最后的样稿给周月看,周月坐在新的办公室里,问他:“和你最初的设计差不多啊?” “就是中间加了套管外加几个细部调整,其它我觉得都差不多,毕竟这应该是作为过渡产品的,我们现在的技术做不了那么出色的东西。” 周月点头,对着他笑,走过去把门关了,又凑过来贴在他身边:“我没看走眼啊,你果然能弄出名堂来,这个设计推出去一定吸引眼球。” 他揉她的头发:“那你就要早点做我老婆。” “好啊,你把钻戒准备好,我就嫁你。” 田园出去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见着林亚男,正面遭遇,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两人都有点尴尬,不过他是男人,好歹显示了点风度:“有事啊?” “我找我们经理。” “哦,我刚见他似乎在费总办公室。” “行。”走了。 田园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小丫头有点心事重重,又实在不敢多问,想想还是甩甩头走开。 下班前,周月告诉田园,自己要去找周立中谈谈,他有点不大理解,但是她说:“你都说你俩公平竞争来着,现在你是大赢家还不给人家一条后路?他的手到底是要紧的,大家都是朋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要不,一起去?” 田园摇头:“不了,我相信你,我去倒成了炫耀,没意思,我在家等你。” 周月一乐,捏捏他的手:“老公,你要对我有信心啦。”那表情,十足的献媚。 田园早在听见那句“老公”开始就不自觉的乐,本想佯装微怒,此时已经没法装了,摸她的脸:“早去早回,车子要吗?” “不用,你这会儿走叫车不方便,我好了自己打车回家。” 周立中的手机号码,周月是记得的,因为数字实在太好记,139+区号+3456,但是拨通之前,着实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用固话打过去,没多久被接起:“喂,您好!” 周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我,能吃个饭吗?” 若是平日,他一定满口“妹儿”啥的,可是这天反常的平静,问她:“在哪儿?” “就你的店吧,给我留个包厢,我6点等你。” “好。”他说,很爽快。 周月于是就整理东西,看看手表,慢悠悠地过去,到饭店,问服务员:“我跟你们老板直接定的位子。” “哦,周小姐,请跟我来。”就被引去三楼的包厢,打开门,有宜人的气息,周立中竟然已经在了。 周月一愣,随即恢复:“想不到,你这么快。” “我一直就在这里,坐吧。” 周月把东西放好,坐在隔开他一个位子的地方,给自己倒杯茶,喝一口,看看他的手,右臂一直垂在桌下,看不清,她就问:“你把石膏拆了?” “恩,爱华告诉你的?这丫头。” “你的手要是好不来怎么办?” 他笑笑,左手在桌子上拍:“不瞒你说,医生说就是打着石膏也未必能恢复全部功能,我想还不如拆了,利索点,反正这骨头都断了两次了。” 周月想起来,李慧慧说他的骨头有的地方接牢了,被重新敲断才接起来,心里有点黯然:“不成拿自己的身体糟蹋的呀?” 周立中凑过来,坐在她身边,问她:“你这算是在担心我吗?” 她坐正身子:“朋友的关心总可以吧?” 他就哈哈一笑,重新坐远:“我从没把你当朋友啊,这也不赖着你什么事儿,犯不着来鸡婆,真的,挺无趣的,周月,我看见你,也觉得挺无趣的。” 周月好有几分无语,终究还是笑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想我之前多少年乏人问津这才安稳的当了留守女士,想不到留守女士当不成了,桃花倒开旺了。真要说承蒙厚爱之类的话说起来别扭,我也明白,你不是那等人,不爱听这个。我就想说,你成不成,争气点,好歹在我心里头留个念想,让我觉得你周立中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别这么腻腻歪歪还搞自残这套!” 周立中看着她,仔仔细细的,差不多连脸上的毫毛都分辨出来了,空气都被挤迫的有点凝滞,到后来,总算开了口:“我倒是觉得,你还当得起我的感情,周月,要是手是好的,我就得拍手说你说得好!没错!可是,我这不是自残,我没那性子自残,我不能弄丢了个女人还把自己一辈子搭上了,我可不是你们女人爱看的韩剧里的男配角,生死追随的。我就是治不好,你明白吧?医生都说了,很难,我问了不少人,才想出这法子,就靠练,靠自己练!这话我没和爱华说,想她一定找机会给你鸡婆了,你甭听她的,小丫头片子,喜欢用自己的思维想,真的,这和你无关。” 原来如此,她有点释然,更多枉然,紧紧闭一下眼睛,睁开:“哥,你真是个纯爷们!” 周立中被逗乐了:“妹儿,我老想,我要是早点遇见你……”话没说完,摇摇头,走去开门,“我说上菜的快点儿啊,饿死自己老板不成?!” 再回身来周月嘴角仿若一朵灿烂的花,但笑不语的,他依旧觉得心旌摇曳! 32 吃了晚饭周月要告辞,周立中问她:“怎么回去?” “公交、打车都行,方便,最近天也不冷,没事儿。” 他摊摊手,单侧的:“我有心和你多呆一会儿送送你,可你知道我现在不能开车;我倒是乐意把车子给你开一阵子,不过你这人,我也不指望了,肯定是不要的。”想想,捞起架子上的衣服,艰难的穿上,“走吧,我们溜溜,反正我也靠腿。” 新城的人气仅限于白天,入夜之后,毕竟稀少,离开CBD那一块儿,清冷清冷的街,周月把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鞋子敲得人行道的花砖作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你那俱乐部算个什么名堂?驴友吗?” “哦,类似吧,都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人,饱暖yin欲都满足了,思艰苦,到处找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挑战自己的小命儿,呵呵。”停下来,补充一句,“也算是探索发现的精神吧!” 周月停下来脚步:“不兴总是把事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的,我听出来,你好这一口,不过就当成是朋友的好言相劝,我也想说,总要当心点,这次是手,唉,一辈子一条命……” “别说了,我明白。”正好走到公交车站,他说,“就到这里吧,等车来了,你坐公交走,这阵子出租的人也良莠不齐的,晚上一女人还是小心点好。我不送你了,自己当心。” 周立中站在那里,手臂有点疼,酸酸的,但比不上心里,可是好歹是男人,不兴那些扭捏的事儿,怎么着也要挤出一丝笑容来,“说实话,还得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电话说得那样明白把我蹬了,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指定小命也没了,那泥石流的气势,不是一般的。” 周月想说点什么,嘴巴动动,看见公交车来了,到底没说,走了。 晚上她靠在沙发上,有点感慨:“你说做人怎么就这么累呢?干嘛不能顺顺当当的,简单点儿,明白点儿,老天爷干嘛不安排得更合适点儿呢?” 田园端了杯茶过来:“你跟人吃个饭,觉得他也可怜,我还不得吃醋?!”去握她的手,“总要有些事情不能顺风顺水,我大学快毕业了忽然之间爸妈没了,那一次才真觉得做人艰苦,可是老天爷这次从你手里拿走一些,下次总要还给你,这才平衡。”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田园敲她脑袋:“我老婆真聪明!” 想来日子还是平顺的,一如春天平稳的来,田园筹划等全国行业会议结束了该好好去见见周月的爸妈,周月筹划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趁着身材没走样是做五月新娘还是十月新娘?! 行业会议的文件就这么到了,周月把田园叫来说:“这次是轮不到我去了,看你了,你给老李看过了没有?” “还没,最近他总不在,他和你当初在的时候不同,死板,很一副当官的样儿,我也懒得跟他多说。” 周月摇头:“这可不行,你要先和他通个气儿,否则你就不对了,我就不帮着你说了,全公司都知道我俩的关系,我说反而不好。” 田园想想就点点头,打算下楼找找这个李经理去,可是半茬被林亚男的电话叫去,她说:“我想,和你谈谈,你要不来,我就在天台上一直等你。” 他挺晕,知道现在的小丫头事儿妈,不知道这么厉害,还兴威胁的,可是毕竟善良,思忖一下,去了。 田园想这么大的风,她怎么想出来的天台?! 当日颇冷,应了民谚:说春节一日热爆,三日狗钻灶,所以田园一踏上天台,看见林亚男站在那里,羊绒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有点发飘,就想这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没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一辈子没遇着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站着,把衣服拢住了,背着风,对着她。 林亚男却忽然笑了,说:“田园啊,你可真是个好人,你就不怕好人不长命?” 田园摇摇头:“挺冷的,有什么话下去说吧。” “为什么不是我?”她直接。 他就呆了,眯着眼睛想一会儿:“你想太多了。” “我真是自作多情了,那次聚会之后,还在家里盼着过年来呢,你猜得到吗?”她说,“要不说红颜难缠呢,你估计就是这么想了,但是我总想吧,你俩一定要出问题的,你们也太顺了,所以,我就给你找了点麻烦。真的,田园,我挺喜欢你的,可是这几天我仔细琢磨我想通了,我犯不着那样索取你的感情,但是,我也不甘心啊,所以我就做了点坏事儿,你看,我早上辞职了,以后,田园,我们就再见吧,要是你混得不好,和她不成功,我一定在边上独个乐,可劲乐!” 田园心里有点发闷,对她的话不大明白,问:“什么意思?” “啊,你马上就会知道的,反正,我想,我要做个坏女人,也要光明正大做,所以,我是通知你做个思想准备,不能这么一帆风顺的。” “到底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这我就不说了,要不怎么做坏女人呢?哈哈,着急了,着急就找你的女朋友去,我担心她帮不了你。我要走了,别跟着下来,在这里吹吹风,挺好的,冷静冷静。” 看着林亚男走,田园很有叫住她的冲动,想问清楚为什么,和电视里的一样,狠狠地,说:“你凭什么?!”可是最终也不过就是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另一个手去大衣的袋里掏香烟。本来是不嗜好抽烟的人,放在那里多半为了应酬,拿了烟搁在嘴里,却遍寻不到打火机,只好狠狠地把烟拿下来,双手揉碎,抛掉,下楼。 因为没了兴致,也就不去找李经理了,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胡凯问他:“哥们儿,咋啦?被boss休了?” 他看看那小子,和尤佳正在是否恢复双边关系的拉锯战中,冷冷笑一下:“管好你自己吧。” 胡凯吃个软钉子,切一声:“别怪做兄弟的不提醒你,把自己的女人搞丢了再找回来就难了,哎……” 33 田园要去参加行业会议前一晚,周月很早回家做菜,买了只老母鸡煲着汤,蕨菜炒了豆皮,还难能可贵地做了橙汁鳕鱼,他丛书房里出来,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一瞬间失神,靠在门侧发愣。 周月正好把鸡汤端出来,看见他,说:“喂喂喂,也不帮着点儿,就知道在那里花痴,你这什么眼神啊,吃人啊?” 田园走过去把桌布铺好,放上隔热垫子,周月摆好菜后笑盈盈地瞅着他,忽然转身去酒柜里拿酒,喊:“红酒还是香槟?” 田园走过去看,拿起他们一起在超市买的巴黎之花:“这个。” “香槟是用来庆祝的。”她笑着放回去,“等你回来喝,要不放在婚礼庆典上。” 他不置可否:“你选就好,也不怕我酒后乱性?” “在这屋子里,你还能乱到哪里去?”一个侧身站到他身前去,背对着,“反正要出去这么久,乱就乱了。”声音微小,宛若调情。 鸡汤鲜美,鳕鱼酸嫩,蕨菜微涩,都抵不过追逐的唇舌,仿佛一辈子不能分离一样地纠缠,田园执拗地扳过在洗碗的周月的肩膀,声音轻而低:“去床上?” “我还洗碗呢……”想抗拒,但是不够彻底,湮灭在他的诱惑里,举着沾着泡沫的手,轻呼,“等等,我洗手。” 几乎是爆发的,脚步都错乱,到客厅,扑在沙发上,形如两头小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对方的身体。田园躺在沙发上,让她在上面,仰着头轻轻啃她的下巴,手指从她的衣服里探索到后背,胸前,在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令她几乎战栗,每一个动作这样慢,这样轻,却足以引领着到渴望的天堂…… 周月的手指都发抖,去解他衬衫的扣子,一路向下,直达欲望的源头,轻轻的,用手指挑逗他火热的情绪,两人的呼吸都粗,激烈而缠绵,暖气只是18度而已,却都是微微地涔汗,一些呻吟和渴望的喘息,最终交汇,从探索到实践,每一个动作和起伏都是去天堂的船桨,裸lu的肌肤的冷和贴紧的身体的热,织成华丽的潮汐,仿佛金色的天上的乐章,乍现,迸发!! 是种筋疲力尽的快乐。 好在沙发的抱枕是两用的那种,打开就是小被子,田园扯过来打开盖住两个人,沙发很宽,毕竟不如床大,可是谁也不想起来,周月枕着他的手臂,忽然有点不知名的忧伤,说:“要是你有天离开我,我一定不原谅你。” 他讶异:“怎么想到这里去了?你如果同意,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得了。”她抬头一笑,“你明天上午的飞机,拿什么时间和我去登记?回来吧,等回来就去,我想嫁你。” 田园的手环过她的头抚摸她的头发:“好,当然好。别乱想,我不负你。” 周月叹口气:“你不明白,我没有对谁这样倾囊而出过,因为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就怕有一天丢了,不知道怎么过。”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会和佳佳那样发小脾气,也学不来寻死觅活,不过——”她用手支起身子,看着他,“我会恨你!” 田园心里面惊,默不作声把她拉下来,抱住:“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不是孙杰……” 话被周月截断:“田园,你不是孙杰。我后来才明白,因为我并没有能够彻底地去爱他,才造成这一切。我不能为了他出国,不能放弃自己,甚至连联络都懒,我用信任做借口,真正的情人,没有这个借口,不在身边,就在挂念。我因为不够爱所以不够受伤害,而你不一样,我现在告诉你,是要你有压力,你不但是自己,也是我的依赖,我没有和谁这样亲密过,也没有和谁这样坦诚过,你如果真的有天要离开,早点跟我说,给我时间接受。” 田园盯着周月的眼睛,许久,故作轻松:“你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了?老婆。” 周月呵呵一笑,不再言语,却听见田园的声音:“我说爱,是一辈子的,这话说出来腻味,却从来不是骗你的,你可以放心。” 周月觉得有眼泪想掉下来。 早上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床上醒过来,周月起床,发现阳光格外的明媚,仿佛春天一下子洒落人间,那些千丝万缕的尘烟往事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因为空气清新。 又帮田园看了行李,放了剃须刀和须后水,去叫他起床,问:“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几点啦?”田园有点迷糊。 “7点一刻。” “哦,出去吧,你别做了,挺累的。”拉她的手,“上来再陪我躺一会儿。” 她从他这一侧跳上去,偎在他身旁,手脚有点冰凉,就贴在他身上取暖,惹得他惊呼:“哟,寒冰掌啊?” 周月笑,特别张扬,继续用寒冰掌对付田园的胸膛,被他一把抓住:“听说过男人早上比较那个啥吗?何况还是要和老婆分别半个月的男人!” 周月讨饶:“我错了,大侠,你饶了小女子,下次一定以身相许。” 大侠狠狠地说:“来不及了!” …… 这世间相聚就是为了分离,无论多少缠绵,周月想:讨厌机场,讨厌机场。 可是还是站在关外,与他告别,李经理早就在那一头等着,看着两人,周月和田园也就不得不收敛一些,轻吻一记,说:“自己多穿点衣服。” 田园给她一个悱恻的眼神:“难怪人家说老婆多啰嗦,你都说了10遍了,得令,太君!” “去你的,走吧。”看他过关口,才折过身,离开。 而田园的眼神一直追随她知道身影消失,李老头走过来沉着声音:“走了,别看了,要看回家看。” 他笑笑,拖着行李,看见玻璃外面的巨大的空间里白色的飞机,耳朵里好听的女音播报着班机的起落时间,间隔一些清冷的音乐,世界如此安静。 34 费亚青让周月陪着去吃晚饭,她就明白了,一定有动作,还不是小动作,否则他向来都是能不多一人知道就不多一人知道,怎会叫她同行? 点点头,老狐狸居然说:“去换套衣服,不要这么严肃的,顺便头发也打理打理,去吧。” 周月一头雾水,费老板虽然一直以来亦师亦头,管东管西,但从来不管自己的衣着打扮,而且公司里的人只要不过分,他也是从来不计较的,可是既然他开口了,周月还是要回去折腾一下。 开春的天是白天有日头就热,傍晚太阳下山就寒,所以思虑再三,还是裤装,细羊绒的高领衫,无袖的经典毛呢短外套,头发吹洗了一下,夹式的耳环,周月看着镜子,觉得这还真是个30岁的女人,小成熟,小妩媚。 正好电话来了,问全好了没,她说没问题,问:“费总,到哪里?” “海华。” 周月就愣住了,聂诺:“好,我就到。” 海华什么地儿呀,周立东的老窝啊,她想,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就不是什么好事儿,她跟着服务员踏进那件熟悉的包厢,听见费亚青说:“周董啊,不好意思,来晚了,你瞧,你说了几次小周,我今天就做个主带过来了。” 周月只好讪笑:“你好。” 周立东点点头:“坐吧。”不再看她,同费亚青说话,“费总上次说的事情我回头寻思了一下,总有几个地方不大明白,所以才想专程请你聊聊。” 周月低头摆弄手机,田园发了短信过来:晚上别忘了锁门,还有,早点睡觉。她一乐,笑出来,却引来周立东的问话:“周月,笑什么?” “没什么,你们谈。” “我倒想起问你个事儿,我听说我那弟弟入不了你的眼,被蹬了?有这回事吗?”他曲起指头敲敲桌子,“我问那小子,他也不肯正面说,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你告诉我吧。” 周月被问住,一时权衡不了,笑笑,费亚青开口:“周月,真有这事儿?” 她坐正,心里略微有点紧张,到底上次是假扮情侣来过的,端起茶杯喝一口,却着实不知道这该怎样开口,只好硬着头皮:“是,我俩散了。” “哦——是这样。”略点头,注视着她,“那我就会错意了,我刚见着你,想既然周小姐还肯上我这里来,一定没那回事儿,所以就给臭小子发了信息,让他一定过来,你瞧!”摊摊手,继续说,“老费啊,这可怎么办?”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周月舒一口气:“不要紧,反正也是朋友。” “好一个朋友。”周立东夸赞,话没说完,门被打开,有人冲进来:“哥……”声音戛然而止,余下一句,“周月?” 周立中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坐下来,在周月身边,对费亚青点头:“费总,幸会啊。”一笑,去看周月,话却对着周立东说,“哥,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要给我送一阵东风啊?!” “周小姐是跟费总过来谈公事的。” “哦——”他拖长声音,周月忽然发现这两兄弟是很像的,譬如发这个单音节的时候喜欢拖长尾音,任其慢慢消失,再开口,“公事,我们也打算做机械了?也对啊,房地产不景气,酒店业又不好,商业这块儿被政府掐着,还是实业好办事儿啊。” 两个老的都不开腔,空气有点凝滞,周月开始品出点味道,慢悠悠地说:“涉农不是更好?有政策扶持,有市场利润。” 费亚青的眼睛里开始有笑容,哈哈一声:“周董啊,我的眼光不行了,不如年轻人,你瞧,他们都明白了,确实做农机眼下是个好时机。” 周立东看着弟弟,哼一声,又笑笑:“确实不错的。” 一顿饭吃得相当别扭,至少,周月是这样认为的。 她轻轻地问了身边的男人:“手臂怎么样啦?” 他把头凑过来点:“你说什么,没听清。” 于是动静就大了,她只好大声:“我问你,手臂好了没有?”发现周立中在笑,挺贼,她气恼,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白一眼,喝茶,不再看他。 周立中也就扯扯嘴角笑笑,说:“去检查过了,比那阵子好多了,至少我能开车了。” 周月点点头,算是听见了,竖着耳朵听那俩老狐狸的话,心里不无感慨,这两人真凑一块去了,寰亚那宋家的两个公子还不得哭啊,她是信奉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时代变了,不挟天子,照样能自立门户。又去望望费亚青,比起自己进公司那段儿老了不少,但看着也是精神的,忽然想他要是有天老了有个年轻的也对着他这么干,不知道会怎样?!紧接着又心惊,若自己是费亚青,等拿到了中亚,最要防的那个人,一定叫周月! 这么思索着,神色变了又变,直到身边的人拍她的背:“怎么了?被噎住了?!” 清醒过来,摇摇头,正好周立东端起酒杯,对着三人:“来,我难得喝酒,今天高兴,干一杯。”一饮而尽。 余几个只好陪着喝,一来二去,纵使周月平日里从不把杯中物当回事情也有几分头晕,转头看一眼周立中,甩甩头,站起来,敬周立东:“周董,我酒量不好,实在不行了,这杯我喝了,我就要撤了。” 周立东挑着眉毛看她喝,眼神颇耐人寻味,费老狐狸就慢慢地说话:“怎么可以先撤呢?难得今天周董这么高兴。” 周月没说话,坐下来,对此不置可否,到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8:12,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却什么有用的话也没说,她想:有可能已经不用说了,自己被摆了一道,很明显的。 倒是周立中起身,对另外两个大佬笑笑,拉起周月:“她真不行了,我看,我还是送她回去吧。哥,你也不兴这么折腾人小姑娘啊。” 费亚青笑起来:“周二公子倒是怜香惜玉的,哈哈,都是朋友,我就把周月交给你了。” 周月不大有力气,脚软绵绵,不代表脑子不清醒,斜眼看一下老狐狸,心里默默冷笑一声,我这要是真出事儿,这人也就是看个好戏,不过对于周立中,她倒不怀疑,他不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于是一道出门,她在路边蹲下来,手抵着胃:“好难受。” “他们诚心灌你,也就你傻,全喝下去了!” “我能怎样?我说你们那些交易不关我的事儿,我才不理,我只想做个小女人风花雪月,这样吗?”她倒来了劲,叫嚣,声音有点大,大概是喝多了控制力下降,踉跄站起来,动作看去十分——不协调。 周立中去扶她,看她的脸因为酒精如此嫣红,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拍拍她:“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她有点胡闹:“我才不要坐你的骚包车,我开自己的车。” “得了,周月,你这样子开车你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我就能横渡太平洋!!给我闭嘴!” 难得的火气,终于熄灭了周月的气焰,她低着头,拉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前走,浑然不觉身边人在轻声呼痛:“能不能,不要掐我这个手?” R8,周立中想,这么个车被人嫌弃够惨的,不过但愿她不要吐,可是看着她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的模样,多少怜惜都能生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总算也让你坐了一次我的车。 35 扶着周月上楼,好在这女人脑子没有大问题,知道直奔卧室而去,扑上床,居然忘了关门,周立中站在客厅里撑着腰喊:“是该说你相信我是君子呢?还是该说你真不把我当男人呢?!妹儿,你别这么放心我啊!” 没人回答他,他的喊声越来越轻,变成自言自语,自嘲地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你快过来,对对,就是上次你知道的地址……干嘛?你说干吗?就是要你来帮着陪陪啊,还能干嘛?……我要能陪我还找你干嘛?” 不多会儿,敲门声,他去开门:“你睁那么大眼没瞧见门铃啊?敲门这么大声!” 周爱华一闪身走进来:“你这就登堂入室拉?哟呵,装的不错么,挺有那么点斯堪的纳维亚的味道!”又回身拍拍哥哥,“我这不是怕万一有什么不适合我观瞻的事儿门铃动静太大容易影响到,所以才敲门的,万一不开我就自觉闪人,绝对不打扰你们!” 周立中失笑:“把我俩看成什么人呢?人多么明白地拒绝我啊,我还怎么?搞什么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好的把戏?!你也忒不把你二哥我放在眼里了!” “行啦,明白,对女人最大的爱是尊重!这话你拿来哄骗咱妈差不多,可是,尊重,尊重过分了人当你摆设啊!” 周立中在沙发上坐下来,往卧室看看,慢慢说:“少废话,今晚你就住这儿看着吧,明天给丫一早送去海华取车,明白了吧?” “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留下来,诺,明明有客房。”忽然俏皮笑笑,“是不是,怕半夜,按捺不住?然后……?” “我说你个丫头现在真是胆子忒大了,什么话都敢说,还把不把我当你哥?”站起来,“要是半夜难受了,想喝水,我还能去扶她?想洗澡,我还能给她递衣服?又或者……” “ok,我留下,您别说了,您走吧,我算明白了,敢情她是你私生女,之前多少年没认到,没见你之前人还不是一个人过得挺好?要你多操心!我说哥,你不是情圣啊,你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小伙子啊,对!周月是很特别的女人,可是,你没觉得,既然她不要你,你还这样,反而是困扰吗?对双方的?” 他呆了一下,看着妹妹:“我看得起那丫头才上心的,我也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大善人,就是投缘,这投缘我也明白,未必有结果的,可是吧,这世上,哪怕没结果的,投缘能入眼的人也不多个。所以我压根没想还能怎样,也不指望在她心里留个多好的影像,就是觉得对这个人,不一样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的。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周立中说罢出门,周爱华去把门关上,转身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周月就这么站在身后,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她拍拍自己的胸:“你吓死我了!醒了?” “恩,你哥走了?” “走了。” 周月拍拍沙发:“来,坐。” 两个女人一道坐下来,周月才开口:“我早就醒了,你敲门那会儿,就醒了。” 周爱华眼珠子转转:“哦,听到拉?听到就没什么感想?那可是真心话,你错过这么个极品男人不觉得可惜?!” 周月嘿嘿干笑几声:“这事儿怎么能这么说?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我不能太贪心啊。” “也对,爱情这事儿没个准信!谁知道丘比特的箭法准不准,啥样的夫妻都有,还都幸福来着。” “就是这个理儿。”周月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拿了个杯子,“说实话,听见他说话,还挺感人的。” “那你感动也没成感情啊,算了,不提这个,我晚上住这里!” “用不着,你回去吧,我早上打车出门,真的,我一个人住了多少年了!” “我哥的命令啊!别争了,我也没什么姐妹淘,刚巧碰上你,咱俩晚上聊聊,我啊,也是一肚子麻烦心事儿。” 周月忽然想起那个警察来,抿着嘴,忍着笑,表情十分囧,倒叫周爱华开始脸红了。 结果两个女人絮絮叨叨聊了大半夜,周月喝过酒不大舒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刚好是睡不着的,那是种极度不舒服的状态,睁着眼睛头疼,闭上眼睛头晕,所以她也宁愿陪着周爱华说说话,喝蜂蜜水,调整状态。 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抱枕抱着,由着电视机里面乱七八糟的广告从男性壮阳产品到进口豪华手表还有家用智能拖把,周爱华有点困,打了个呵欠,说:“我都坦白了,你呢?怎么被下属小弟搞定的?” 周月捧着杯子,笑:“说不好,真的,反正忽然之间就觉得有点喜欢,然后就那个什么什么了呗。” “唉,你们是幸福了。我二哥就惨了,你怎么看不上他呢?多好啊,看你醉了,宁愿出卖妹妹也不敢怎样,这样的快要绝种了。” “哈哈。”她依旧笑,“我现在倒也觉得周立中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可是这世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我总不能觉得好的都要啊,觉得好也分层次,譬如我觉得国家主席挺牛的,但要让我当,我肯定逃的影子都没了,好是好,不适合,就不行。” “也是啊。算了,反正他身边也不缺莺莺燕燕的,我都看惯了,估摸着这会儿逮着哪个小妹妹陪着疗情伤呢!” “有没有这么猥琐啊?!” “哈哈,没有没有,我随口说说。”周爱华从沙发上爬过来,靠着周月坐下,“我吧,其实当真希望你当我二嫂,我大嫂一来年纪大了点,二来胆子太小,话都不爱说,我大哥别看在外面牛逼的,回到家对老婆是很好的,这也造成了大嫂不问世事的状态,仿佛一直被保护的滴水不漏的那种,怎么说来着,象牙塔,你明白吗?我们爸妈当初创业,但到底年纪大了,不理解我,只有二哥好些,可是他总喜欢到处闯,定不下性子来,在家里,我也没个人说说话。我的那些朋友吧,不瞒你说,都知道我是周家的三丫头,没一个交心的,我就这么瞧着,也知道,是因为我有钱,有钱有时候也不好,挺没意思的。你要是我二嫂,就好了,咱俩投缘,可以谈心。” “不当你嫂子你也可以找我聊聊啊,这还限制了?!” “那不一样。隔着二哥,你俩总归是没法正常相处的,牵着许多人,我不能制造混乱。” 周月看看闹钟,2点15,问周爱华:“睡吗?我给你铺床?” “一起睡吧?行不?”跳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你没有特意留一根爱人小弟的头发聊度漫漫长夜吧?!” “去你的,什么脑子!你们一家都一个德行!” 睡觉,头挨着头的,絮絮叨叨继续唠叨些,直到睡神光顾,无人能防。 周月觉得,周爱华是单纯的女人,和初初第一眼时候的风情与能干完全不同,无非是被罩裹起来了,又或者,周立中也是这样的,油嘴滑舌只是表面。 晚上惊醒了一次,梦到田园站在河水里,慢慢消失,吓坏了,坐起来,发现是梦,敲一下脑袋,躺下去,继续睡。 36 第二天一早起床还是蛮高兴的,周爱华送周月去取了车,周月就特真心地在人地下车库感谢人家,差点就感谢了八辈祖宗,好在时间紧迫,就感谢到她爷爷的孙女就结束了,上班去。 中午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设计部的一群,因为没旁人,都开她玩笑:“boss,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周月低头装沉思,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等你们把红包包好的时候。”顺便问胡凯,“你怎么样了?” 他很无奈地撇撇嘴:“一次偷钱一世贼,难啊。” “这能怪谁?”她的倾向性十分明显,可是好歹要安抚一下,“好在你没真做坏事儿。” 别人的爱情,她想,果然是麻烦的。 饱餐一顿午饭,中午在办公室上网看了新闻,想起给田园打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一直是彩铃到无人接听,心底有点不大好的预感,又说不清为什么,想给李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担心会被认为干涉过多,到底作罢,只给田园发了短信——情况怎样? 下午就很忙,和协成有个合同要谈,三点去参加市里的经济座谈会,好容易挨到吃晚饭,看了手机无数次,依旧没有反应,有种气憋在胸口挥散不去的感觉,皱着眉头,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拨那个号码,熟悉的,无数次只要她想打就一定有个声音马上传来的号码。 这次,干脆是关机的。 周月觉得,这已经不是预感了。 想继续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被市府办的余处看见,跑上来揽她肩膀:“哎呀,周经理,到处找你,都在等你呢。” 只好跟着去应酬。 重获自由,已经是夜深,10点过后,霓虹闪烁的街,她真是没心思开车,打了双跳灯停在路边,一遍遍拨电话,永远是关机,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给李经理打电话,也是响了很久,才接,周月劈头盖脑就问:“李工,田园呢?” 那一头沉默长长,才总算开口:“周月啊,你打来正好,我还正愁怎么跟公司里说,这事儿啊,麻烦大了,我们的设计根本连交流都不能上啊。” “怎么可能?”她有点手足无措,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我和组委会之前联系过啊,没问题的啊,怎么可能?” “有一家小公司,叫富丽华,之前都没听说过,前阵子报了专利,跟田园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啊!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连滑道的位置都一样,当时他们跟我提出来的时候,我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啊!你那个田园,自从上午开始,就没影了,我也一直在找他,我倒要问问清楚,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的会议上尥蹶子?!做了那么多年的设计,怎么会想到搞这套东西,还……” “够了!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下结论,谁抄谁还不一定。” 挂了电话,闭上眼睛,一片漆黑。 周月相信,狠狠地坚信,她的男人是不会做剽窃这样的事情的,何况对方还是一家小公司,名不见经传的,何来这样的妙笔?!那个设计她见过多次,有的细节甚至还提过意见,她怎么想,[奇+书+网]都不可能是抄袭的,但是对方那么巧的时间报专利,绝对不是凑巧,就如李老头说的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可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于是越加发狠地拨电话,一路开车,一路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就在家里边充电边打,左右是无眠的,总要先找到田园。 拨到手都酸,坐在床沿上,心里无端发冷,仿佛沉入海底一样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还偏偏脸皮绷得很紧,眼睛干干的,眼泪滴不出来,有点无奈,更多气愤!气他不知好歹,消失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逃避更不是!恨恨地把电话扔在床头柜上,反身趴在床上,抬头长长叹气,可是,电话却来了。 她跳起来去接,压根没看名字,直接喊:“你到哪里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告诉我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人,轻咳一声:“周月,方便现在见个面吗?” 是严锋,她就知道了,这事儿一定闹大了。 后半夜,酒吧人声鼎沸,茶座几乎结业,只有小酒店照旧亮着灯等着人,像热带雨林里漂亮的猪笼草,愿者上钩。 周月就是愿者,不愿不行,她要知道真相! 严锋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看着她走进来,坐在自己对面,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慌张,可是眼神很倔强,仿佛自己不开口她是不会先开口,所以他就说了:“先别急,我大概知道点了。” 周月笑一下,短暂:“我不相信他抄袭,他的能力我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公司?” 严锋把手压一下,做个姿势,示意她先听自己说:“这次的事情主办方请的专家组组长你认识,许仁初,许教授。他给我打的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田园的。” “然后呢?” “田园上午去找他了,一再说这设计肯定是自己做的,但是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和对方的一样,你完全不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我怂恿他剽窃还是我知道他剽窃!!这不可能!田园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我还提过建议,这设计他一个人就做得出来,你想想看,这些年,我们这里交给你们审核的设计你也见多了,多少是他签名带头的?他的水平,你就算不认识这个人你也该相信这个名字啊!” “呵呵。”严锋看着周月笑,“才发现你也有关己则乱的时候。我从老费那里听说,你俩在恋爱,周月,摒除爱情的立场,你想他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 严锋很分明的看见,周月的眼睛有点发亮,有液体在转动但是她没有容许它们掉下来。这样的情景,从前也有过一次,很多年前,十年多吧,在学校里,也是如此,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口气很强硬:“别以为你使绊儿不让我进研究所我就找不着工作了!” 他觉得那景象这样的近,好像就是昨天,自己还是毛头小青年,带着笨拙和小小的私心,指望能有些进展,可是被十年的时光击得粉碎,最终连追求的劲都提不起来,只是留着那些好感,绵延的,护着她。 所以他也就是那么一分神,笑了:“别着急,你得先跟费亚青说说,这事情搞得不好影响到你们公司,老狐狸的心思,你应该是清楚的,指定他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先想这招,我呢,正好也被邀请去参加后面的会议,我去帮你查查。今天就是想跟你碰个头,你那么信任的人,我也相信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中间可能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状况,对了,周月,田园做这个设计,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周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应该没有,除了李工。” 37 田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林亚男。 他想:她可真狠!又想:自己真笨! 这事儿早有预谋,他该想到的,如果当时林亚男真如后来表现的那样已经对自己许有芳心,怎么可能不把电脑里的东西翻个遍?!可是他却压根没往这处想,那阵子只是觉得幸福,可是幸福常常伴有阴影,他今天才知道,阴影来得这样快! 只是这法子太狠了,那女人太阴了,会把自己的设计档案拷贝走了。田园看到对方出示的专利申请报告,那一眼,就明白了,完完全全,活脱脱的,自己的初稿。 可是就这么空折腾找一人还真不容易,他想:满世界的。 手机打了,停机。就去网络上,QQ一直暗着,田园就等,到晚上,其间自己的手机无数次响起他都不敢接,他就怕面对周月的一句问话,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好,明明是一绝好的机会,他就会捅娄子。 他想先躲着,至少,等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到底什么时候给的再对周月说声抱歉,终究,自己还是要给她添麻烦,非但不能做她头上的天,还把雨招来了。 懊悔,很懊悔。 等到很晚才回酒店,田园在过道里抽了好几根烟,用卡开门,经理依旧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站起来:“周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你还是回一个过去吧。” 他“哦”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许久,舔舔嘴唇:“我,今天的事儿,李经理,我……” “先给周月打个电话吧,我看她急疯了。”别过头去看电视,随手换台,因为太晚,都是广告,干脆关了,说,“我先洗个澡。” 田园头一次觉得这个头发少的可怜的老头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不近人情,苦笑一记,看了看已经关掉的手机,从旅行包里拿出充电器,充电,开机,满满的短消息,一条一条看去,都是心爱的女人,忍不住一阵阵头晕,不知道到底要怎样面对。 沉思着,电话忽然响了,去接,她的声音都有点哑,听见电话通了,反而有点愣着,过一会才说:“开机了?” 他的嗓子忽然有点紧:“对不起,我……” 一声长长的叹息:“对不起什么呢?是稿子被人偷了还是一整天不联系我害我像个傻子满世界找你?!” “都是。” “还不睡觉?” “刚回来。” “去干吗了?找个角落哭了吗?” “周月。”他忽然叫她,低低的,“我的电脑春节之后给人用过,我没想到会有这事情,当时根本没想这些,你知道吧?女人真狠!” 周月沉默许久:“光说电脑被人用过是不能算证据的,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你那边照旧参会,这里我来想想办法,明天严锋会过来,下午吧,和他碰个面儿,跟他说说吧,还有,我在网络硬盘放了一个去年下半年我做的设计初稿,你明天有时间调出来看看,能改能用的话至少我们不至于白白浪费一次机会,用户名和密码就是我的名字和生日。对了,你记牢了,除了严锋,别跟任何人说电脑的事儿,早点睡觉,还有,不许再关机了。” 她越是轻描淡写,他就越是难受,那些不安笼罩着仿佛愁云惨雾,是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哪里还有心情睡觉?直接开了电脑上网,去周月的网络硬盘下载她的那套设计,不如自己做的花哨前卫,但是实用性很好,中规中矩但不出彩,此刻也只能用来救急了。 正看着,老李走出来,拿毛巾擦头发,问他:“电话打完了?” “恩。” “下午去哪儿了?” “逛了逛。”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情绪化要给公司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对不起,我确实……” “别跟我解释,不管事情真相怎样,你都有错,这事情回去总是要算账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想的是怎么补救。周月跟我说她做过一个东西,说你知道在哪里,你晚上看看,明天早上一起去找那几个专家说说。” 田园吁口气:“好。” 一整夜没睡觉,去吃早点的时候头有点晕,看见拐角一个身影颇眼熟,一晃不见了,到底没看清,甩甩头,不去想了。 严锋是午饭后到的,在机场就给田园打了电话,问他:“下午的议程你不参加也可以吧?” “对。” “那么,到我这里来吧,我现在机场,半个小时后到华茂大厦,你在大堂等我。” 如约到了,刚进去就看见门口一个出租停下来,那个人走出来,不快不慢的步子,田园面向他站着,忽然想: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呢?周月的同学?这一行的专家?还是自己的救世主? 却觉得哪个身份都不让自己乐意,明明是一样的男人,无端矮了一截。 严锋走到田园跟前才停下,抬起眼睛冲他笑笑:“走吧,我住15层。” 行李是门童帮着拿的,一起坐了电梯,并没有人先开口,跟着穿一身红色的门童走到房门前,看着门打开,进去,又关上。 严锋先去看了冰箱,只有矿泉水,扔了一瓶给田园,坐在床沿上,打开水喝,爽快了,才说:“怎么?搞砸事儿不爽快了?!” 田园撇撇嘴,不打算回答这句话,事儿这么明摆着,谁能爽快?!不但是自己面子和人品的问题,要紧的是公司的信誉、研发能力和接下来的订货会。眼皮耷拉着,没正眼看严锋。 严锋“哼”一声轻笑:“你这性子怎么周月就能看上呢?怪了,真怪了。不过她开口求我帮忙,我是要帮的,组委会我打了电话,专家组组长是我的导师,加上周月的面子,不至于把事情闹大,紧要的是弥补,还有,你说说,到底谁最可能拿了你的设计?” 田园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吵嘴,一个说:“告诉他,他能帮你。”另一个说:“何必让这个外人知道太多?”因为吵得厉害,他就一直缄默,没说个字儿。 “怎么?想不出来?你总能想起来谁最有可能碰到你的东西吧,周月总不会吧?” “不是她。”他熬不住,“确实我的电脑被人用过,在我的初稿做出来的时候,是我们公司做客服的。” “客服?”严锋的眉毛挑很高,“一个女人?” 田园点头:“小丫头,我压根没往这里想。” “她现在人呢?” “辞职了。” 严锋站起来,双手叉腰,有点激动:“你啊你啊,说你什么好?!要是这样的话你基本就没机会翻身了,你根本找不到证据说她拿了你的东西又给了那个小破公司!” 田园苦笑,低着头,寻思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她就会知道这是新设计,客服虽然不少是机械毕业的学生,但未必能看明白新设计和在产品?更想不明白凭什么她就可以把自己坑了,因为不爱?这世界真奇怪!! 严锋坐下来看田园的怪异表情,搓搓手:“我看这样吧,你能不能做个新方案,未必是成品设计,哪怕思路或者将来的产业方向也成,我给你找人总要安排时间做个演讲。”顿一下,继续说,“周月说要来,我没让她来,她昨晚看上去很六神无主,难得见她这样,你自己知道点儿,男人,别一点事儿就蔫了。” 这一次,田园诚恳地点了头,不过心里很疼。 38 周月料不到费亚青听到消息之后是那样的反应,“哦”一声,并无下文,她看着他,重申:“费总,很可能是我们的设计被剽窃了。” 费亚青在看手上的杂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有证据吗?” “会有的,总会有的。” “那就是没有了,周月。”他把书放在一边,站起来,“袒护太明显并不好,你怎么猜测都是猜测。” 看她没什么反应,把杂志递给她:“看看,这一期的《儒商》,写宋新初,觉得怎样?和他像吗?” 周月摇摇头:“我不了解他们,无论大的还是小的。” “你就了解你的小男友田园吧?没出息!”冷哼一声,“上次你护着他一次我算了,这次你保不住他,就算真是那个什么客服拿走的,也是他的错,周月啊,动动脑子,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还帮了我们一个忙!” 她抬眼带几分疑惑,眯着眼睛,表情复杂,过一会儿,说:“我先出去了。” 严锋的斡旋并没有给田园带来单独讲演的机会,只是新设计被和其他的一些设计一起做了一个合集,由组委会选择人选统一讲解,这是虽不够好相对出这样的状况来说已经最好的结果,周月在电话里再三感谢老同学,老同学说的不痛不痒:“你要谢谢老师,还有你自己。” 匆匆几日,行业会议就结束了,告别晚宴,田园心里郁闷,喝高了点儿,走路有点踉跄,看周围人群都兴奋,心里的苦闷更加无处排解,就独个儿走出去。 花园酒店,出去是漂亮的庭院,空气有些潮湿,可能是下午下过雨的缘故,他吹吹风,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儿,走过一丛五角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打电话,是南方的口音,软软的调子,大致说:“姆妈,我晓得了,我就回来,恩,这次成了!” 他越听越不对,从鹅卵石的小路上绕过去,看见并不甚清晰的人影,全身的酒精忽然都蒸发了,闭着眼睛,又睁开,站在离那人不远的地方,拳头捏的紧紧地。那人抬起头来看见路灯下的田园,先是一愣,继而拔腿就跑,田园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林亚男,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林亚男笑,声音倒是依旧动人:“我哪里狠了?田园,你这样拉着我可不好看啊!” 田园闻言放手,重重的一甩:“你早就把我的东西拷贝走了吧?” “什么东西啊?你瞎说什么?笑死了,谁拷贝你东西了?” 正纠葛着,有声音传来:“小囡,在哪里?” 林亚男“哎”一声,压低声音对田园说:“就是我拿走的,你怎么样吧?!”一个漂亮的弧度,就旋离了他的控制范围,留他一个人,只得冷笑,事实这么清楚,又能怎样?! 从来没有这么沉重的登上过飞机,可是时间啊,压根不考虑人的心情,就又回到了公司。 周月当日被派去参加一个商业系统的会议,没能第一时间去接他,田园也正好不知道如何面对,坐在办公室,左右都是熟人,呆半天,面对众人的关心,也没多说句话。 到晚上周月有应酬,他就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走出来的时候不意间碰到周立中,正好从对面走过来开车,瞧见他,略一点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田园点个头没打算多说话,倒是那名话唠分子主动凑过来:“没车吗?去哪里?正好搭你一程。”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抬头看看天,月光清辉,再低头看看地,柏油厚实,寻思去周月那里,也是冷清,回自己的窝,又说不过去,一脸的茫然,看得周立中直皱眉头,点着他的鼻子:“你的表情让我以为你要和周月分手了。” 田园摇摇头,眼角微抬,总算露出点笑意:“哥们儿,陪我喝个酒吧。” “成。” 几杯子下去,周立中问他:“你这诚心喝闷酒呢?!应了当初那句失恋阵线联盟不成?” “虽不中亦不远矣。”他晃晃杯子,“我觉得自己失败,我一下午都在寻思我要拿什么脸去面对周月。” 前因后果一说,周立中也抽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好像只有辞职一条路了,我怎么想都只有这条路,自己选择走,稍微留点面子。” “没有余地?” “难道叫个女人帮我去顶?我本来没什么能拿出来给她,现在也不能就这么拖累了她。” “辞职之后你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样?这一行都未必能呆下去。”捏着杯子晃荡,“我没想到这些话第一个是说给你听。” 周立中哈哈一笑:“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情敌。”居然给了一个媚眼,“回去吧,和周月好好说说,你要是这会儿撤退,我保证你将来失去竞赛资格,因为我这不还虎视眈眈么?!” 田园捶他一记肩膀:“谢谢你。” 周月在等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大概因为冷衣服裹得紧紧地,看见他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凑过去:“钥匙落在办公室,电话没电了。” 田园敞开大衣把她包进来,听见她惊呼:“你喝酒了?” “你不是也喝了?”揽她的肩膀,“上去吧。” 到了家,很默契地不提那件事,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由着时间随着钟摆滴滴答答地走,肩靠肩儿地躺在床上,眼睛都睁得很大,过午夜的时候,听见有闷沉的别家的钟声传来“铛铛铛”,周月终于还是说话:“干嘛还不睡?” “睡不着。”折过身子来,“是不是被我搞得很狼狈?” 她也折过身去:“有点儿,不过一定没有你狼狈,田园啊,你要想通些,只是意外,你是受害者。” “一个疏忽大意的受害者?周月,我这几天在那里琢磨很久,这事儿就是不用这种方式还是会以其他的方式出现,问题是我并没有把这一切上心,我以前心高气傲觉得自己都行,一点点磨下来竟然连基本的事业心都没有,我想,我是不适合做现在的事儿了,我想辞职。” 周月直觉的反对,坐起来:“不行,那你做什么呢?隔行如隔山,现在这时候换工作并不好。” 田园却固执:“我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想法,只是以前不强烈,顶多就是顶些你比我厉害之类的言语,现在却是我要拖累你了,这样好吗?” “可是田园,事情后来处理的不算糟糕啊,你没有非走不可的必要啊。”借着透过窗帘进来的微弱的光看他的眼睛,“除非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 他有几秒钟,或者几分之一秒钟的沉默,周月说:“明白了,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我不干涉你。”躺下去,“我要睡了。” 39 尤优对周月的评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不打我电话!” 周月嘿嘿一笑,在电话里发了通嗲,才算把心事抖落明白了,总结陈词:“你说,我俩算不算有问题?” 尤优很诚恳地问了她:“他有说过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吗?” “没有。” “那你是不是对他没信心?” “也不是。” “那你烦什么呢?男人总有些小小的自尊心,你是当他领导当惯了,怎么都喜欢捏在手里说左不右,说西不东,我觉得本来也没什么啊!” “可是,辞职了,他做什么呢?” “你管他做什么?不偷不抢,就是在家里做个小男人你周月也养得起啊!”忽然调子一变,“不过我猜你不爱那样的小男人,你喜欢努力自重的人,向来都是,如果男人没有上进心,你也不爱,太能干压倒你的光芒你也不爱,这样子你的恋爱怎么能顺风顺水呢?” 周月无语,仔细想想,一如歌词,要他努力拥有一片天,又爱吵他不常在身边,女人啊,当真是温柔又善变,思虑再三,说:“我再想想,我有点混乱。” 其实是不混乱的,当然希望自己的男人出色,可是周月也怕,已经蹉跎的岁月,经不起多少等待,如果他这次的放弃最后不是好结果,那么两人的关系何去何从,她揉揉太阳穴,站在窗口喝茶,因为有雨,城市雾蒙蒙。 猛地被电话惊到,是严锋,说:“查到那家公司了,嘿嘿,你一定想不到,你们那个小客服啊,是人家老板的千金,我看啊,早就预谋好的。” “这样?” “呵呵,只是苦了你家那位,老狐狸一定会拿他开刀的,你有什么想法?” “他想辞职,我由着他。” “这样?” “对啊,我也很难做啊,你不觉得吗?有没有什么好的位子介绍给他?” “帮你留意着吧,不过男人么,出来未必不好,总不能老让你压着啊!” “俗气!” “不俗气的才敢追你,我俗气所以你肯理睬我我就高兴了。”说完挂了,最后一句闹得周月颇不自在。 田园的辞呈倒是递交得很快,当日下午就到了周月桌子上,这本来不需要经过她的手,只是HR那边看到这名字就主动自觉送过来了,挺规矩地请她批示,周月拆开来看看,都是套话,因为个人失误影响公司云云,笑笑,说:“按照正常手续办吧。” 等人一走就一通电话打去,开门见山:“真要走了?” 田园整理东西,对着她的声音一阵怔忪,出口竟然是:“boss!”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听见那边一阵叹息:“由现在起,我再也不可能是你的boss了,别说,还挺怀念。” 有了理由,他们就好去嗨屁了,照旧一般人,说是给田园践行,周月觉得简直就像是儿子要离家出走了,或者自立门户了,就那味道,一阵欣喜,一阵悲伤,一会儿是他的女人,一会儿又是他娘,内心波澜的很,以至于安可戏言:“boss,田哥以后可就不归你管啦,你要看好些,万一外头的女人如狼似虎,多危险啊!” 周月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看他眉目清俊,或多或少生出些不安来。 晚上不提将来,着眼现在,腻在那些缠绵悱恻的情人之间的事儿里,田园忽然开口:“你怎么了?” 她伸手搂他脖子:“没有,没什么。” 身体的某一处是牢牢结合在一起的,但另一处更想结合得紧些,恨不得生生长在一起,周月想:我的心肝儿啊,你干嘛跳得这么快?! 好在有些安心的话,听起来颇顺耳:“你不是真被安可那小丫头唬住了吧?你要是担心我那我该怎么担心你呢?拿绳子拴起来吗?” 周月一笑,咬他一口:“做ai你都不专心,去死。” 专不专心不是说的,是做的。 还是告诉了他林亚男的背景,田园有几分唏嘘,心结总算放下几分,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难道一开始就是打算用美人计来诱惑我?好把我这样的设计人才诱拐去卖命?!” 周月很诚恳地点头:“有可能的,你瞧瞧,你这样子多小白脸啊,多讨人喜欢啊!”一边装色狼借着台灯的光摸他的脸,被拍掉:“别趁机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啊?我想她要是把你拐到手,得多得意啊,才子郎君都有了,一举两得,好在你对我坚贞。” “那是的。”他眨眼,“我对你一向很坚贞!” “恩,坚贞到把电脑都借给人家了,也不管里面存些什么,我说你脑子笨少根筋好呢还是说你为人善良忠厚老实好?” “我笨,因为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你。” 情话缄口,多腻歪多恶心啊!可是周月偏偏很高兴,所以还能说什么呢? 说完这些顶顶腻味的话,就要谈谈现实了,既然睡不着,滚床单运动也结束了,当务之急便是工作,她还是要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没想好。” 她叹口气:“你该想好下一步再行事的,至少不至于被动,现在跳槽的人多,却少见你这样的,谁不是有个平台才离开?” “如果可以,我倒想一辈子安分在那里,可是周月,我这阵子怎么盘算都不行,如果我留下,背着一个包袱一定做不成事情,若我一人也罢了,还要牵扯上你。我有时候躺在那里想,你始终就应该是被人瞻仰的样子,只见光鲜,不染尘埃,很不想有一天你被人因为我评头品足,从大家头脑里的圣坛走下来,那样子,我受不了,觉得拖累你。归根结底,这还是男人的自尊心,我不骗你,我想和你更平等些。” “你这话能说出来,我很高兴。”周月其实并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这种心情,有几分欣慰,他是诚实的,如实的,真实的,又很有几分难过,他是一样的,自我的,男人的,没法子改变,只好随波逐流。 “给我时间,让我做得好一点,就算,不能比你光芒更甚,至少和你平起平坐。”盯着她,“好不好?” “可以说不好吗?”她摇摇头,又笑出来,“我随便说的,呵呵。好好干吧,别让我等太久,要不,我就老了。” 田园伸手摸她的脸,装色狼:“听粉嫩一姑娘啊!” 这是一个君子协定,虽然双方其实心里都并不十分满意。 40 周爱华不喜欢泡夜店,虽然朋友都以为她喜欢。 那是一个周末吧,成衣店的老板娘luna和税务师事务所的小陈一起约得她,眼见着没地方去,luna就说:“去camel吧,爱华最喜欢那里了。” 她狠狠地白了两个女人一眼,忍不住辩解:“我哪里喜欢夜店啊?我最不喜欢了,我这人很传统很喜欢清净的好吧!!” 小陈一笑,撩她一头卷发,耳环不经意露出环佩叮当的风情,配合爱华那语调,当真是妩媚,取笑她:“长的都这么一副勾引人的模样,打扮成吉普赛女郎了,怎么还不是为了泡夜店?!走吧,老朋友面前还装!” 被押着去了camel。 到晚了,门前没有停车位,在停车场开着车子拐来拐去,忽然看见一个空隙,车子“涑”一记钻进去,停稳了才看见边上一辆车子正要倒车进去,看来是楞被自己抢了,周爱华就跳下去对着人家的车头打个哈哈:“对不起啊,女士优先!” 老款的切诺基,车顶装了一排灯,虽然陈旧,依然拉风。窗子下来,探出男人头颅一颗,不笑,很严肃:“你最好让开!” “我已经进去了,对不起了,帅哥!” 想走,冷不防他加速倒车,几乎贴着她才停下来,把后面终于爬下车的两个女子也吓了一大跳,周爱华火了:“这停车库你家的啊!!?”冲上去对着人家车门踹两脚,还不解恨,举着右手中指,“你敢撞我一下试试?!” 那人的眼里冒出火来,蹭一下开门下来,靠近她:“让不让?” “不让!” 居然照搬她的样子,踹她的车门,很重,很沉,砸的周爱华心都疼了,新买的c70,每一个车细胞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换的,头一回没有问大哥要一分钱买了件自己称心的东西,这人也太不把车子当回事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车子,是c70!?c70哎,周爱华的火气从丹田一路往上窜到人中,找到一个出口,爆发:“奶奶的,你是人生的吗?你有眼睛啊?!你没看见我这是c70啊?你当这是你那个拖拉机啊,你这么踹!”抬起高跟鞋对着他的腿就招呼上去了,“我让你踹!” 居然被避开,那眼神简直就写着:老子今晚开杀戒,你有胆再来一次! luna和小陈看不下去了,上来劝:“爱华,好了,我们要不让吧。” 人都是有脾气的,平日里周爱华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就是笑笑,自认倒霉让了,可是那人踹她的c70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倔劲一上来,如来佛祖来了也没用,站在车头前面:“我就不让!要么撞死我!” 生死时刻一阵铃声,那男的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接起还不忘给周爱华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声音很大:“干嘛?……为什么?……哦……行了,啰嗦!” 挂掉,再看周爱华一眼,忽然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丫头,胆儿不小!”转身大步走进车里,绝尘而去。 周爱华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两个朋友靠近来,真心夸奖:“爱华,真厉害,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周爱华“哇”一声哭出来:“走吧,不玩儿了。” 隔了几天,把这场不痛快忘得干干净净,周爱华的心情又是天高云淡风轻。 被大哥叫去海华,说打算安排她相亲,她想也没想拒绝了,撅着嘴巴,皱着眉头:“二哥还没着落呢!干嘛烦我啊?我才几岁啊?” “再过一个月就29了,还小?” “才20多,还大?!”转身离开,帅帅地挥挥手,“我走了。” 从38楼往下,很多层,忽然兴起,从楼梯走下去,到25楼累了,又去坐电梯,观光电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她朝着外面看,整个城市清晰明朗。 忽然电梯停下,进来一男子,周爱华没有去看,继续看窗外,却听见身后的声音:“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美女,又见面了。” 她转头去看,那张脸,心里就突地跳一下,直觉地顶他:“你想干嘛?!” 那个男人笑了,八颗牙的广告笑容,给一个轻佻的媚眼:“精神还是这么好?!”复又直视她,“我想,如果,电梯到1楼都没人进来,你就陪我喝杯咖啡。” 周爱华狠狠剜他一眼,没理睬他,那男人自顾看着LED显示灯,嘴里念念有词:“12……11……10……9……8……” 她终于受不了,抬手摁了6楼,电梯停下,闪出去,听见后面叫:“上次怎么不临阵脱逃啊?!” 越走越快,到了楼梯口,忽然又笑了,想想,那人也不是真的多坏,要不,自己就惨了! 周爱华自己开酒楼,两个哥哥都有酒楼,所以对吃饭实在劲头不大,但是架不住几个朋友邀请,她本来朋友就少,要再摆架子估摸着就一个也没有了,所以一般也都不回绝人家,说了去吃豆捞,就去了。 坐在靠窗口的位子,她就喜欢窗口的位子,吃吃喝喝聊聊看看,都是顶顶惬意的,这饭店三层的窗口看下去,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目了然。 忽然那辆扎眼的大切诺基就现身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倒车进库,然后门打开,周爱华努力睁眼看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态,眼睛都不乐意眨。俯视的角度,短发,很利落,黑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感觉,有点削瘦,但是好像又不是。努力回忆前两次的接触,好像是传统男人的浓眉大眼,再细想,又记得不够清楚。 luna开口问:“爱华,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她忙把头缩回来:“没什么,一个小孩,诺,就是花坛边上那个。” 花坛边上一个小孩子在跳来蹦去,她的那几个朋友就笑话她了:“还没对象儿就想着孩子了,你这不是思春么?!” 话题很快被扯开,高高兴兴吃了顿饭,出门前,在一层结账,几个女人还在抱怨:“怎么没有移动pos啊?” 周爱华说:“算了算了,到一楼不是一样的么?我钱包里刚好没现金。” 在收银台前猛地对上一张脸,那么一刹那,她想:哦,原来真的是浓眉大眼,还挺英俊的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打住,眼里都是疑惑,那人先开了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瞧他眉眼,都是笑意,周爱华点了点收银机:“你开的?” 他看了看服务员递来的单子,食指对天:“母后开的。”把她的信用卡还给她,“下次陪我喝咖啡,这顿就免单吧。” 周爱华不乐意了:“凭什么陪你喝咖啡啊?我又不差这点钱。” 那人顾左右而言他:“c70的维修费好像蛮高的吧?不过铁板挺厚实,这么蹬都不坏!” 不说还好,说了有人就恼,咬牙切齿:“混蛋!!”再不理睬他,也不执着于付钱,向后转,齐步走,要多远有多远。 两句俗话:事不过三,三三为定。 周爱华在心底骂娘:定个屁! 怎么又碰上那个人呢?!好容易出来度假,老远就看见他在晃悠,可是自己的眼睛怎么看这人就这么清晰呢?明明轻度近视啊! 装作没看见,眼睛四处乱瞄,准备从边上的小路拐过去,被骑个小自行车正对过来的女孩子撞了正着,摔在地上,“腾”一记,很痛。 度假村么,总有些闲人,三三两两围过来,她爬起来,那小丫头已经乱了手脚,倒站在自行车旁哭,反而要她去安慰:“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么。”很混乱的,其实脚还疼,又不擅长抚慰少年儿童,左右找人家的家长,却看见有人抱胸站着,不远处,嘴角含笑。 人群散去,她只听到一句话:“四次见面,总能告诉我个名字吧。” 心里面有点酸软,也说不上原因,总之吧,独个儿出来玩,偏偏碰上倒霉事儿,现在能有根救命稻草也是好的,朝他招招手:“过来,扶我一下。” 手碰到手的瞬间,谁的心里都有点跃动。 坐在度假村的小酒吧里喝咖啡,周爱华问他:“你怎么这么闲啊?我上哪里玩儿都能遇着你。” 被反驳:“应该说你自己怎么这么闲,没事儿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玩儿。”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好车好打扮的,该不会是二奶吧?” 她“扑哧”一声喷了:“你才二奶呢,你们全家都二奶!”摊开手指,“劳动致富明白吧?” “哦——”点点头,略有所思,“我叫黄文齐,你呢?” “我叫大美人儿。” “说真的。” “干吗要告诉你?谁知道你是黑社会还是小流氓?” 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亮:“我是警察,人民公安。” 周爱华瞄一眼,切一声:“我又没见过这玩意儿,你整一假的,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黑社会还有无间道呢,指定你是梁朝伟还是刘德华?!” 他哈哈大笑:“我就是小片儿警,也就是刚刚度化的小妖怪,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级别,成不了无间道。不过,我第一次无间道被你破坏了。” 她的眼睛睁到最大,眼珠子咕噜咕噜滚:“说来听听。” “本来跟着一群买k粉的,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你抢我位子的边上,结果被你搅和了,同事通知我人家做出租走了,不过也幸好这样,跟到城外抓的人,没有惊动到太多人。对了,那回踹你车,不好意思了,不过车真不错,我这么大力儿,一点事儿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事儿啊?一个基因突变还能变异一群青蛙呢,你知道我会不会因为你那几脚命丧车祸啊?!” 他含蓄地笑笑:“对不起,不过你当时确实忒轴了。” 算是一笑泯恩仇,也算是咖啡逢知己,反正就是相谈甚欢,还一起骑了马,划了船,挺乐的一天,到告别,周爱华竟然有点恋恋,不过啊,女人的矜持啊,总是要保持的,潇洒一挥手:“拜拜。”往自己的车子走去,余光里,那人站在原地,风刮起,颇有言情小说男主角的神韵,这么一想,开门的手就有点迟疑,捏着开手使不了力,不知道转头他是不是还在原地。 好吧,电光火石,其实也许没那么短时间,毕竟人家只是小警察不是博尔特,也不是刘翔,但她就觉得那是电光火石,这么短,那人已经到了身后,像心电感应一样,拉她的手,扳过她的肩膀,温暖的气息凑过来,仓促到迫不及待的吻,扑面而来。 周爱华踉跄一下,往后靠在车门上,心思百转千回,推开他,推开他,双手却锁定了他的腰,重逢空气,心底话猝不及防地出口:“我叫周爱华,你记牢了。” 推开他,钻进车里,发动,扬长而去。 再见面,再见面已经是年三十,因为答应陪侄子放焰火,所以去买焰火,坐了二哥的车,没想到临时被放了鸽子,在大桥上,让她下车,说:“随便叫个人来接你,我有点儿事。”竟然就走了,周爱华跳脚不已,年三十哎,哪来的车啊?懊悔因为懒惰没开车,一通电话打去要骂他没人性,无奈总是正忙,正想向大哥求救,大切诺基,旧而拉风的,翩然而至,车窗摇下来,露出笑脸:“周爱华,我记牢了!” 那一天她有点恍惚,29年来第一次这样恍惚,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有点冷儿,钻进他的车里,冷不防地抱着他的腰,喃喃:“别动,让我抱一下。” 黄文齐真的没动,一动也没动,直到她要放手了,才拉住她的手,让她继续靠在自己怀里,狠狠拥着,问:“晚上出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有一串数字:“我的号码,10点打来,记不住就没下次了,记住了我们一去放焰火去。” 最好的除夕。 私心的留了一半焰火放在他的车上,吃过晚饭,陪过侄子,开车离开大宅子,手机如约响起,周爱华已经站在河滨广场,风声大,她在电话里喊:“我倒数100,你能不能到?” “能。”声音来自正前方。 满天空的喧闹和热烈,明暗相间里拥吻的情人,来时两辆车子,走的时候大切诺基留在了原地。 再见阳光是新的一年,她穿好衣服,看他还在睡的脸,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开,一串的讯息和未接电话,再看他一眼,偷偷转身,离开。 她要好好想想,到底是一夜贪欢,还是什么东西悄悄绽放。 ————————————over———————————— 41 宋新初这人比起他哥哥要角色很多,这是周月的观点,譬如现在,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汇报中亚季度情况,那人看似无意地听,却总能甩出来几个要命的问题,很到位,很难回答,不过不是不能回答。 周月想:这点心思要是不用在和老大争位子上面一定有出息多了,也不至于让老狐狸趁机钻空子到处游走眼看就要夺人半壁江山渔翁得利。 神游一下子,没听见宋新初问她:“我听说海华的周董有兴趣做农机?和你们联系过吗?” 她“啊?”一声,宋新初又笑笑:“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 周月也笑笑,反应过来:“中亚是寰亚的子公司,就是要接触,也该先和寰亚接触,费总这么多年最讲规矩的。” “是吗?” “恩,我是费总带进公司的,他一直这么教导我。” “你一直这么做么?” “我从来要求不越级,不自作主张。” “好习惯,保持下去!” 笑笑,拿了材料,告辞。 中午约了严锋吃饭,他来的很准时,坐在桌子对面研读她的表情,周月颇不以为然:“干嘛啊?我脸上长花了?” “你主动请我吃饭,让我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有事求你帮忙不行啊?” “哎,猜都猜到了,也不让我幻想一下,为了田园?我说那小子上辈子烧了多少香啊?”抚额,“我要考虑信仰佛教。” “呵呵,鬼扯。”点了菜,再开口,“不完全为他,谢谢你之前帮忙,以前我年轻气盛,不知道收敛,不好意思了。关于田园,我是想帮他留意,但是做为男人,我想他也未必乐意我帮着,对吧?” “不错。” “我是想,我想,给自己一条退路,其实……”抬头看他,“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严锋提起眉毛,心底讶异,以为她那些乐意不乐意只是嘴上说说,这一直是个要强的姑娘,问她:“真心的?” “这阵子想了很多,想安定点儿,想不要给他太多压力,也想给自己点空间。随波逐流了这么多年,以前总显派自己的成就,其实仔细算算是没什么意思的,终究还是一颗棋子,你觉得,我这样有什么好吗?” “说不好。你这人向来让人觉得能干,轮到谁都会把你往上面顶,可能,就是换个环境,也由不得你,所以,还不如着手自己熟悉的行当。” “我啊,嘿嘿,不怕你笑话,最近只想相夫教子,按时下班,过那种日子。” 她的眼神很清澈,她的语调很轻快,他就有点纠结了,可是到底要坦然,朝她笑笑:“人都是一时一时的,看过《甲方乙方》没有?所有你现在深切渴望得到的都会是下一步急切离弃的,大部分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想你某一天后悔自己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个什么样的人,更不想你要变成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人,那样,你还是周月吗?” 周月无语,端着茶杯没有喝,看严峰的眼神都有点飘忽,很久才点头:“谢谢你,我好好想想。” “恩。你的那个田园,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着,好的男人不应该执着于莫须有的面子,被人帮是下次帮助别人的前兆,你选中的人不会那么短浅吧?” 她再次无语,很多时候,旁人比自己看得清,自己是当局者迷。 当局者晚上和另外一个当局者会晤,态度亲切和蔼:“田园,辞职手续办好了你现在什么打算?” “打算?”他把书放在桌子上,“暂时没考虑好。” “那你打算考虑多久?” “好吧。”田园笑笑,把凳子拉过来,靠近她,“我们聊聊,我在网络上投了几份简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自己做个设计,然后申请专利,到时候凭这个自己干。” 周月用手托着腮,点点头:“恩,不错,但是我要提醒你两点,第一,离开公司的时候应该和你签过协议,和公司相关的产品不能做吧?第二,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未必做得出一炮打响的设计,就是做了,成本核算呢?谁来给你买单?除了中亚,业内的好公司不多。”目光炯炯,盯着他,“我的意见是更务实些,你可以选择深造或者进研究所,要知道,研究所单纯,接触的新技术面广,你可以趁机知道我们这一行将来的方向在哪里,然后,你再做设计,一定更出色。” 他眼睛里的光芒有点减弱:“我想想。” “没问题啊,是应该慢慢考虑。” 周月的本意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怕太慢了,也怕等太久了,妈妈已经几通电话催两人早点回家确认关系,差不多么干脆结婚算了,只是她不想说,说出来就覆水难收,他答应,不答应,都变成了她强逼。她周月不能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但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最初那些诱惑人的激情开始慢慢退却的时候,有的东西会像潮水一样涨起来,譬如:对婚姻的渴望。 每个女人都渴望被承诺,用法律赋予的方式,神圣而自豪,所以她不能免俗。 叹口气,爬起来去喝水,回来借着月光看他睡着的模样,心里想:小样儿是挺好看的呀!看入了神,手指就比照着轮廓描绘,不经意被抓住,对上他睁开的眼睛:“怕忘了我呀?这样看?” “不是,随便看看,30多岁的女人都这样,看见帅小伙儿情不自禁。” “周月?有心事?” “没,哪里会?顶多就是公司那点破事儿。” “那就早点睡,明天你还要上班。” 她忽然被他那个笑容蛊惑,一句话不留神已经脱口而出:“田园,早点结婚好不好?” 他睁大眼睛,坐起来,拍拍她脸,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了,想娶,但眼下不是好时光。 她自嘲地笑笑:“我随便扯扯,哎,意乱情迷,意乱情迷……”躺下去,闭上眼睛,迅速装睡,听见他说:“对不起,不会再让你等太久。” 周月真的困了,很快就睡着,只是睡着前,一直在想:一对情人,是不该太客气的,谢谢,还有对不起,这话好客气啊。 42 黄文齐醒过来,意识一开始是模糊地,很不清晰,隐约觉得身边应该有人,伸手去摸,空的,忽然就清醒过来了,腾一下坐起来,空荡荡的房间,昨晚的温香软玉简直是自己在做梦,再慢慢地躺回去,一侧头,看见一根长发。 躺了一会儿,起床,去大堂结账,出门,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被留在了河滨广场。 这是一场迤逦的梦,主角是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可是,她翩然离开了。 这世界当前流行一种速食的爱情,对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如果谁要离开,另一个一定不能挽留,否则就坏了游戏规矩,必遭天谴,不如怀抱一夜的柔情,在记忆里和爱情重合,当做应该的模样。 正月初一,街上人很多,他许久才打到车,到了广场,昨夜烟花的痕迹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感谢这个城市的清洁工人,同时遗憾美好的感觉只能停留回忆。 当然要去拜年,到奶奶家,看见表弟抱着才满月的女儿,堂妹挺着大肚子,忽然生出那么点向往来,不过那点向往还没能继续升华,奶奶的话重重砸过来:“阿齐,你是长孙,弟弟妹妹都做爷娘了,你怎么还不带个闺女回来呢?我老了,能活一年是一年,你还要我等多久?” 讪笑,只能讪笑,他恭恭敬敬跪下来磕头:“您长命百岁,活到128。” “滑头,去你的,快点给我找个孙媳妇来。” 二婶在边上插嘴:“我家也不是拿不出的人家,阿齐也不是拿不出手,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谁家的姑娘摊上他,都是上辈子修的。” 不知道为什么,黄文齐有种感觉,是那一刹那生出来的,他觉得:周爱华一定不承认这个,且还会笑话他小门小户。 c70,他不是没注意,不是二奶,一定是好人家的姑娘。 午饭的时候,堂妹跟他咬耳朵:“哥,等下陪我去一趟超市。” “干嘛不叫你家昊宇陪你去?” “你有车啊。” 黄文齐看她的肚子,面露难色:“你行不行啊?” “没事儿,但你得帮我抗着,他们现在都不乐意我出门,好像出门就有什么事儿一样。”看他的表情不自然,就发嗲,“哎呀,求求你了,哥——” 受不了,只好答应,吃了午饭,乖乖当车夫,即将当妈的女人一路聒噪,说的都是婚后的幸福生活,他听得受不了了:“得瑟完了没有?在我这孤家寡人面前得瑟什么呀?!” “谁让你眼光高?像我,看上了就嫁了,都跟你似的,这国家的继承人上哪来啊?” “去你的,小丫头。” 怕大肚婆不小心摔着,就帮她推车,让她挽自己的手臂,看的都是婴儿用品,挑几件看看,也觉得颇有趣,买了个强生的大礼盒,还拿了丽婴房的新生儿套装,男孩女孩各一,递给她:“诺,别说我这当舅舅的小气。” 堂妹拍开他的手:“就这点啊?我还以为今天全部你买单呢,多不容易啊,你妹妹我要当妈了!你就这点意思?家里还开海鲜酒楼呢,自己还公务员呢,你就这点儿?” 他一手臂搂住她脖子:“小样儿不要命了?” “哎哟,一尸两命啊!!” 因为打小一起玩大,说是堂妹,和亲妹妹并没有差别,打打闹闹似是平常,一点点儿不觉得不妥。只是,把东西放在车里抬头的刹那,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眼神流露的全部都是不置信!! 黄文齐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拍了一下还在看东西的堂妹,想上前解释,那人转个身就走了,速度奇快,他只能站在原地,瞪着消失了芳影的空气,叹气。 堂妹懵懂不知,问他:“干嘛?哥?” “没,没事儿。”明显没有底气。 趁妹妹在找东西,传了短消息:别误会,那是我妹妹。 直到当天午夜,也没有消息回来,等不下去拨那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的心,当真沉了下去。 有时候,有的人,得到了或者就是一场游戏,得不到反而倍加思念,这叫犯贱,黄文齐显然是犯贱中的极品——极犯贱:从前多少次和女人说分手,不带一丝一毫愧疚,如今是全报复到自己身上来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自己赔了身子又赔心,得不偿失的一塌糊涂。 可是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一旦产生,不经一番寒彻骨,消散不了。 他开始想她,去camel,去海华,去度假村,去所有见过她的地方,去查户籍,全市叫周爱华的一共732个,类似年龄的女性128个,身份证上的照片都像罪犯,完全看不出子丑寅卯。 仔细回忆C70的车牌,竟然想不起来,城市太大,找一辆车不易,想找车管所的朋友,无奈对方回老家过年,许久才归。 心事重重,这年过得很不好,到后来,老奶奶都看出孙儿不对劲,问:“失恋啊?失恋不要紧,人家看不上你是人家没眼光。” 他跳起来反驳:“奶奶,谁跟你说我失恋啊?” 他妈接口:“没失恋就不要摆出这幅死了娘的样子,给我到店里帮忙去,最近忙死了,店里的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你还不来帮我!” 过完年刚上班,同事都是报个道就闪人了,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极度不想去接,但是好歹穿着警服,别着警号,总不能太不地道,接了,是一通110转过来的报警,有人的车在停车场被偷了,无奈,开车去解决。 万万想不到会见到周爱华,好容易克制自己的面部神经不要太激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儿,可是心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老天,总算,你和我呼吸一样的空气!! 叫了失主和自己一起回所里,那女人竟然跟来了,ok,老天一定听到自己最近的祈祷了,想告诉她:上了贼船再下去不大容易。结果,话没说出口,直接行动表达了。那女人还有点蛮力,狠狠咬痛了他的嘴唇。 黄文齐用手帕捂了嘴,低眉顺目:“行了,发泄完了,听我说一句,那天在超市,是我妹妹。” 被白一眼:“啥妹妹呀?情妹妹啊?” 不管怎么说,周爱华肯和自己沟通,这是好事情,黄文齐安了心思,问她:“那天,我是说年初一,你怎么走了?” “你睡得跟猪一样,我还留下来听猪打呼啊?!你以为你是美声猪啊?!”她刁蛮,早料到的,一定不是好话。 “那你呢?你是什么猪?逃跑猪?小心眼猪?还是偷窥狂猪?” “谁偷窥你啊?谁逃跑啊?谁小心眼啊?你说谁啊?” “还把手机停机了,拿来,我看看号码。” “我干吗告诉你?”瞪他,“你是我妈啊?” “周爱华!”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我警告你,这里是派出所!” “派出所你拘留我啊?切。”她不怕,当然不怕,笑出来,“你不会真拘留我吧?” 他见她笑容恍若乍见阳光,心情一下子奇好,只知摇头,不知回答,茫然间,说:“我们恋爱吧?” 先上床后告白的感情,他没有经验,但是不想错过,一点都不想。 43 次日早晨,周月被临时告知出差,去浙江,当天下午就出发,她瞪着眼睛问费亚青:“为什么啊?什么事情这么突然?” “去了就知道了,总之,你只说去考察,多看多听,不该发表的意见不要发表,回来我们再商量。” “到底是什么?我也不能知道?” “到了时候就知道了。周月啊,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这不就好了?” 于是很无奈,回家整理包裹,田园正在打扫卫生,她走过去搂他的脖子:“我好可怜,要出差,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怎么啦?”他放下吸尘器,手太脏不敢去抱她只好用胳膊揽着,“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只说去浙江,到了杭州会有人接我。” “老头子给你派秘密任务啦?”他笑笑,洗了手,帮她倒杯水,“喏。要什么东西帮你理。” “现在那里该穿什么呢?” “羊毛衫外套吧,大概是都差不多的,最近南方一直下雨,天气也不热啊。” “恩,唉……” “行了,别叹气了,机票买了?” “刚才打电话给航空公司定了,下午5点45。” 田园看手表:“还有7个小时呢,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去干吗?提着旅行箱去?” “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做顿好吃的,给你送行。” 周月没什么劲头,摇头拒绝:“得了,送行呢,又不是千里出关三年五载的,也就是几天,随便吃点不一样么。哦,对了,机械设计院那边给我打电话有个私活,你有没有兴趣帮帮他们?” “行啊,给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月看他的眼神有点落寞,像小狗,真的,特别像,忽然生出许多怜惜来,把手架在他肩膀上:“你想做菜给我吃?” “现在不想了。” “现在我想了。” “你这家伙!”被点鼻子,“等我换个衣服吧。” “你开车。” “好。” 飞机难能可贵的准点到港,周月从通道的玻璃窗望出去,能见到雨点映射的微浅的灯光,真是个烟雨江南啊,和自己的城市这样不同。 有人来接,万万想不到是周立中,站在出口,若要找个词来形容,当是长身玉立,因为身高与周围其他人相差一些,而且米色的休闲外套十分醒目,|Qī-shū-ωǎng|线条看来顺眼。 看见周月,周立中挥挥手:“嗨,挺准时啊。” 她站定:“怎么是你来接我?” “别这幅表情啊!妹儿。”他赔笑,“我发誓我在下午之前都不知道你要过来,只是突然接到我哥电话让我来这里接你,我还讶异你怎么愿意投奔我而来了!?” 周月想了一下,大致筛理了其中可能,不再执着计较,问他:“去哪里?” “酒店啊,还能哪里?” 周月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如此滑稽,笑:“走吧,也不怕你把我怎样!” “你是不用怕啊,我在你面前就是一道德模范!模范!!” 跟模范一起上了车,空调打得很暖,雨点在路两侧的灯光照耀下有点飘忽,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周月感慨:“我们那里是好天气,到这里反而阴冷阴冷的,南北倒置了!” “这里啊,昨天一边打雷,一边下冰雹,没见过吧?!”周立中去开了收音机,一边说,“不过到底是南方,冷死也就这水平,隔上几天见了太阳,热起来的速度也要你相信!” 萧山机场到杭州城大约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周立中开得不算快,周月评价他的车速:“车子换了架势也改了,这都匀速缓行啦?” “这车带上你,都半吨重呢,能不注意车速么?” 周月没反应过来:“什么半吨?” “千斤啊!!”大笑,“小姐,明白了?” “切。”从包里拿出电话给田园发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到了,到酒店给你电话。 周立中在边上嚷嚷:“整个短消息多烦人,直接打过去,难道,是怕被听见和我在一起?” “去你的,就没一句正经话,对了,我这次来到底干什么还不晓得呢,你得给我说道说道。” “呵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我也就知道个大概,我们都是跑腿儿的,就当做度假,玩一趟回去,该怎么做什么都不是你我决定得了的,有什么好说道的?!” 她点头,然后去看窗外,因为空气湿度大,侧面的玻璃上有迷蒙的水汽。 第二天照旧是小雨,在餐厅吃了早饭,到大堂给周立中电话,问他具体的行程安排,不想他竟然从电梯里对着自己做的位子就走了过来:“吃好了?” “恩,今天什么安排?” 他一手抱胸,一手抚着下巴:“我想想,可以去几个小工厂看看,也可以到处逛逛,雨中江南,迷朦景醉,最是清丽怡人,苏东坡说: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不就是这一城的烟气雨景吗?多好?当然了,也可以回房歇着,看看电视上上网,外面凄风苦雨与我何干……” 还想发挥的,被周月一个白眼打断:“别在那里大发雅兴了,有这情绪回家发骚去,走吧,带我去工厂。” 他挑眉一乐:“早料到你这反应。”竟然从侧背的包里变出一把雨伞来,“喏,这雨时大时小,还是用的着的。” 开的是一辆国产的城市越野,坐起来还舒服,周月看看内饰,发问:“上哪儿整来这样一车啊?还不错么,挺宽敞的,坐起来也不错,现在的国产车牢靠啦?” “这就是你不对了,妹儿,什么话啊?国产车当然牢靠了,可牢靠了,如果全国有一半的人买车选择国产的,那国产车就不但是牢靠简直就是美轮美奂无与伦比了!!就现在肯买国产车的人太少了,都巴巴地看着进口的,哪怕是合资的,好像只要有个车标,就多牛逼了!我跟你说,其实国产的现在都不错,就说这车,我跟一哥们借的,初开的时候,踩油门,感觉一点不比路虎差!” “想不到你还是个爱国的愤青!怎么不说说你自个儿啊?谁买了一R8处处显摆,拽的二五八万的?” “嘿嘿,妹儿,人认识事物都得有个过程,就好比我看上你,最初就是一乐儿,后来就觉得哪里都好,没见过的好,只可惜你不要我,我也没法子,只能继续混迹江湖了!”说完自嘲的笑笑,挺大声的,听得周月十分不自在,咳嗽两声,不再搭理他,闭着眼睛装睡,又听见他说,“别装睡了,得了,我不说还不成吗?我没指望靠这几天争取什么,真的,我认了,你要这么别扭我该多不得劲啊?” 她只好重新坐好,绷了脸皮,半天吐出一句:“对不起!” “嘿!见外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偏过头来看她,“这是美国人帮着南朝鲜打北朝鲜结果被勇猛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给搞成阳痿了,明摆着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的错误的战争,都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你要道歉,我难道还找老天爷理论去,问他:为什么我爱的人不爱我?!哈哈哈……” 她不笑,她乐不起来。 44 上午到临安的一家小工厂,周月看他们的设备,颇不以为然:“都是淘汰下来的东西,有年头了啊。” 陪着他们的厂长看她一眼:“只要有技术,设备更新是顶顶快的。” 她笑笑:“也对。” 周立中打了圆场:“行了,我们就是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回去要研究的。这地儿不错啊,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好地方!!” 拉了周月要走,却被挽留:“我们在农家乐安排了一顿便饭。” 饭总是要吃的,本鸡汤,炒青菜,醋溜鱼,还有一些生鲜,竹子搭的房子,透过窗子是一片碧水,刚好下着雨,雨点儿落在水里,打着圈儿地漾出同心圆来,交汇,融合,再交汇,再融合…… 周月看的有点出神,冷不防周立中“喂”了一大声,被吓一跳,瞪他:“你干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发呆呗,这水真干净!” “山里的水当然是干净的,你都没见过西部的水吧,更干净,完全是叫人膜拜的纯净无暇。” “没见过,去年想去九寨沟的,结果我还没联系旅行社呢,地震了,每次想起来都庆幸,要是我早几天空下来指定我就那什么什么了。” “哈哈。”他笑,“命不该绝呗,有啥好说的。” 正好厂方的几个人都到齐了,店家端了几壶米酒进来,周月看那白色的色儿,皱眉头:“喝酒?” “稍微来点吧,周经理。”又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两位都姓周啊,是亲戚?” “不是。”异口同声,周立中补充说明,“是朋友。” 在场一位女士开了口:“朋友又是合作伙伴,这个好,将来干脆做成一家人,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 周立中大笑:“好主意。”侧过头看周月的反应,“成不?妹儿。” 周月撇撇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你们瞧瞧,我这妹儿就是这么正经,开个玩笑都不行,哎,这要娶回家我还不闷死?!” 众人都笑。 米酒的劲头是初初一点感觉不上来,只知道入口很甜,跟街头叫卖的甜酒酿似的,但是一旦喝多了,上头,晕起来极快,周立中就喝的有点多,和那些人告别后,把车钥匙交给周月:“我不行了,你开车吧。” “没事儿吧?”看他,脸有点发红,“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走吧,我晚上有点事儿一定要回到杭州的。” 嗔怪他:“让你喝那么多,逞英雄!” “你不喝,我帮着你喝,还不落声好,没良心啊你!!” 扶着他上了车,还挺沉,果然是喝多了,说话还不太听得出来,脚步发飘是一点也不假了,周立中靠在椅子上乐:“喝多了还能享受这样的服务,每天喝也成啊!” “喝吧,喝死你!” 发动车子,因为不大熟悉,熄火了一回,听见他说:“放离合的时候慢点,这车子离合松,别一下子放了。”转过头去看他,闭着眼睛,周月就问:“真不要紧?” “开吧,要吐了我告诉你。”眼睛忽然睁开来,“你一关心我我就觉得喝醉了也是值得的,只怕醒了就回到你那破德性。” 周月没说话,顺利启动,上路。 那天晚上留她一人吃饭,周立中回到酒店就没见过人影儿,周月倒还担心他醉那样儿有事没有,去敲门,半天没反应,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已经神清气爽:“哟,妹儿,你到三楼餐厅吃饭吧,奇Qīsūu.сom书吃完了挂账成了,到时候我一并结账了,我在外头呢。” 想起来他说晚上有事儿,就随口问:“哪儿呢?干嘛呢?” “一点小事儿,回去之后我找你,挂了先。”就把电话挂了,周月朝着电话看一阵子,摇摇头,去餐厅吃饭。 其实在杭州也是有同学的,大学时候同寝室的丫头,就一个在杭州,只是太多年没联系,连电话都没有,她吃了饭,看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忍不住还是想感受感受这个全中国最秀气女人的城市,出门打了车,师傅问:“上哪儿去?” “哪里好玩?” “小姐外地来的吧?旅游还是出差?” “出差。” “晚上也没啥地方玩,你一个人就逛逛街吧,市中心,武林门那块儿,我就给你带到银泰吧。” “成,走吧。” 一个人逛了银泰,又跑去路对面的杭州大厦,看来看去,只给田园买了一双鞋,觉得全国哪里的商场都张一个样儿,这里买得到的别处也能买着,无非是女人的习性,喜欢晃荡,忽然间电话响,接起来,田园,问她:“干嘛呢?” “逛街。” “一个人?” “还能有谁?” “他没粘着你?” 周月对着电话直乐:“原来你担心这玩意儿啊?!人把我一人扔在酒店,不知道上哪里潇洒快活去了,还能粘着我?现在除了你,别的男人可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呵呵,我小心眼儿成了吧?” “对了,小心眼儿,我给你买了双鞋。” “知道我多大码?” “42啊,这还不知道?” “周月。” “干嘛?” “我那个私活做好了。” “这么快?质量能保证吗?” “后期可能还要改改,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三天吧,还要看几个厂子,怎么啦?” “没什么,自己注意身体。” 周月觉得接到这样的电话很幸福,一如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个人傻站在冷雨的街头,手里握个电话就能笑的像个神经病,仿佛就是葛大叔做的广告:有信号就没距离。等到意识到有点冷,电话也打完了,缩着脖子就往公交车战跑,可是到了那里,对着大大的站牌和行径路线,一脸的茫然,伸手想拦车,又都是满座的。忽然一个车子停下来,有人特别迟疑地叫:“周月?!” 周月看一眼,也是迟疑的:“薇薇?龙薇薇?” 那人一下子笑了:“真的是你啊?在等车吗?快上来,快上来,来杭州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感谢老天,危难时刻送来小车一辆,坐上副驾驶座,说:“真巧啊,我早上还想起你来着,可是不知道你电话。” “你怎么不问问严锋啊?他不是和你一个城市?我们前阵子还见过呢,你啊,上班之后就不见了,杳无音讯的。” “一晃10年多了,真快!!” “结婚了吗?上次听说你快结婚了。” “没有,早呢,你呢?” “孩子4岁,还是一对双儿,哈哈。你还在做老本行?” “对啊,我还能做什么?” “什么不能做?那批老同学多少都跳槽了,就你死心眼,一辈子这脾气,现在有事吗?喝茶去。”说完捞起电话打给家里,“我晚点回来,碰见一个老同学,喝个茶。” “去哪里?” “我先要去新华书店买本书,送给我老公的礼物,哈哈,好了我们去喝茶,多晚都行啊,反正最近孩子住在奶奶家。” “买什么书啊?一定要晚上去?” “《机密》,作者来了,签名售书。” “《机密》?”周月楞了一下,“周立中?” “对啊,就是这名儿,可好看了,我们都追着看,可惜还有好几本儿,这个作者灵的,很多都是亲身经历,写的特别好,你看过吗?” 周月摇摇头,想起自己扔在家里的半箱子书来,笑:“走吧,去看看。” 45 周月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书店的气氛了,一般都是在网络上订书,上次去书城买书也是匆匆忙忙,直奔目的地,压根没看其他的,所以忽然之间这多的人,竟然有些不适应。 远远就看见了周立中,不是早晨的休闲夹克,换了衬衫,干净的蓝色,袖子卷起,面前排了一溜的人,队伍打了几个弯绕到社会书籍的架子边上。她心想:还真是畅销书呢!那么多人!! 跟着龙薇薇,随便拿了一本机密,排在队伍后面,觉得这么远看这个人真是全新的体验,身上的乖张不羁一点不留,只剩下一点文人的样子,又不全然,是那种被野外生活打练过读书人的气质,算得上吸引人。也难怪队伍中如此众多的女性读者,还有不少带着相机,签完名字,就与他合影,他也都笑着合影,一点没有勾搭自己时候那副痞子样儿,完全一正人君子,忍不住叫人“切”一声,骂一句:“装!” 龙薇薇问她:“怎么啦?说什么呢?” 周月就慌忙掩饰:“没,没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作者还蛮年轻的么,我以为七老八十才能这么出名。” “对啊,这书你知道吗?出到第五本的时候销量就突破200万册了,我老公啊,隔几天就会问我:《机密》有新消息吗?” “是在网络上连载吗?” “最初是的,后来出书了网络上就慢了,总要等书出来之后才能看到更新,各大网站都有,我们还是喜欢看纸书,躺在床上翻翻,真叫舒服。” “对啊,看书舒服。” …… 签名的速度挺快的,说了一会儿话,她们就快轮到了,周月忽然有点心跳加速,觉得好像瞒着家长做坏事的小孩子,想别这人一会儿看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这么一想,退堂鼓就“咚咚”作响,拍了拍龙薇薇:“薇薇,我还是不签名了,瞧人家都成套成套买,我也没看过,整这玩意儿挺假的,你排队吧,我上边上等你。” 龙薇薇拉她:“别啊,你干吗?都排到这里了,我不是也就拿了一本?再说他又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还是算了。”想撤,却已经到了地毯区,工作人员走上来:“请保持安静!!” 周月讪笑,一抬头,看见周立中盯着自己看,马上把头低下去,老天,躲也躲不掉了。 龙薇薇还真要和他合影,周月想:也不怕你老公吃醋啊?不过接过她的相机,给两人拍了一张,闪光灯一亮,龙薇薇说:“谢谢!”周立中说:“下次照片给我一张。” 周月开始头大,因为他眨了眼,众目睽睽,那么明显。她把自己手里的书递给他,周立中把书前后一翻,又合上,还给她:“我不给这位小姐签名儿。” 周月是想走的,龙薇薇在边上奇怪了:“为什么?” “因为她没看过我的书。” “啊?” “她没看过,雪山下的溪水,草原上的甸子湖,她一定一无所知,所以我不能签名儿。” 周月急了,这地儿人多着呢,犯不着这样折腾自己啊!拿过书,拉了龙薇薇,丢下一句:“就没看过怎么啦?”走人。 他在后面说:“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给你签名。”如此造势,让她恨不得自己凭空消失。 走到户外,长长地吐口气,面对龙薇薇疑惑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摆摆:“别问了,我招,我认识他。” “嘿嘿,不单单认识那么简单吧?” “恩,还挺熟。” “就是熟人?” “我说你那么多年一见我不说别的查户口啊?这儿多冷啊?找地方喝茶先。” “人家就是好奇么,那眼神,那话语,哎,不简单,不简单。” 喝茶到十点,算是对龙薇薇彻底交待了这几年的情况,周月长吐一口气:“简直就像在对公安同志坦白,你怎么没转行当警察啊?” “我老公就是啊,哈哈,嫁鸡随鸡。”龙薇薇眼珠子转转,“那么说你现在和小同事同居着,幸福着,留周大作家一个人痛苦?” “他痛苦什么呀?吃香的喝辣的,到哪儿都一堆小姑娘陪着,别提多滋润了,我俩就合适当个点头之交。” “男人这玩意儿可不一定,面上越是东搭西扯的越容易专情,你看那些小说里,还不都那样写,花花公子为一朵小花从此停住了脚步?”说的是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口吻,听得周月差点把茶喷出来,因为硬生生地忍住了,就不停咳嗽,好容易止住了,大喊:“姑奶奶,行行好,你书看多了不带这样害人的,我差点呛死。” “那才好,送医院急救,周作家闻讯赶来,在急救室门外一脸懊丧,靠着墙,黑着脸,站也站不住,最后蹲下来,还要说一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来这里!” 周月彻底喷了:“你当马景涛啊?!姐姐,你基因突变了?从前多文静啊?” “那时候是闷骚,现在不闷了。” “骚?你这人真逗,从前没看出来,够劲道!” 正说着,电话来了,没看名字直接“您好”,周大作家的声音破空而来:“在哪儿呢?” 周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学马景涛嚎叫的模样了,忍也忍不住,笑起来,断断续续总算把地址说了个明白,加了一句:“来吧,这里还有个你的粉丝。” 周立中有点摸不着头脑,被笑的有点毛:“等着我,就到。” 也就是十来分钟,人就来了,周月看看手表:“这么快?你倒当真是哪里都熟门熟路。” 周立中坐下来,在她旁边,对龙薇薇点一下头,看周月:“介绍一下不?” “大学同学。”又指指周立中,“你偶像。” 偶像和粉丝握手,彼此都说:“幸会。” 龙薇薇瞟一眼周月:“早知道都不用排队签名的,周月你不早说认识周先生。” 周立中“恩”一声:“下回把地址告诉我,出了书直接寄给你。” “那好,我先谢谢了。” “小意思,周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周月胳膊肘顶他,揶揄:“我俩没那么熟,哥。” “妹儿,你这都叫我哥了,还跟我客气什么?一家人一家人。”声音提了一节,似乎还有点激动。 因为晚了,两拨人说了会儿话匆匆告别,龙薇薇请俩人改天到家里吃饭,周立中与她一副相见如故的腔调,一点不客气:“明天吧,改天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好,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周月我给你电话。” “那得把你们家一对双儿给我看看。”她笑笑,看着龙薇薇坐进车里离开,再转向周立中,“你在书店什么意思啊你?!” “没什么意思。”他一改之前的亢奋,低下声音,“走吧,我累了,晚饭也没吃。” 坐上车,又说:“我看见你排在队伍里,那一刻,我想,也许我不是一点希望没有的。周月,其实你压根就不应该去。” 46 周月很想落荒而逃,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啊,所以点点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听他声音里的疲倦会觉得这人心里的确苦闷,可是那些苦闷由自己而起,正是因为因她而起,才让人为难了,说对不起太矫情,说我爱的是田园你别自作多情又实在不近人情,难道说爱情也分先来后到不是你不好是你来的太晚了?这又太装逼了,不是她周月的style。她甚至不敢转头,就怕看见深情的双眼,一定叫人特别扭,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舒坦的那种别扭,恨不得自己具有QQ里的隐身功能,除非你想理睬这个人,否则就消失,消失。 周立中看她没反应,苦笑一下:“你还真是铁石心肠。” “不是的。”周月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如果你一开口就是这个的话,我真得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承认,我对你一开始有偏见,觉得你这人不靠谱,满嘴油腔滑调就是一特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可是我也不是一个老古板,我也会不断调整自己的观点,就好像吧,和你接触的时候,你说的话做事情的样子我都有看在眼里,所以现在,哥,咱不提那些有的没的,我当真有几分佩服你,觉得公子哥儿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这和谐社会也就差不多能成了。呵呵。问题是,你一定要牵扯到爱情,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现在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昨天觉得田园长的粉嫩心里扑腾,今天看见你气度不凡又再次蹦跶,你还看得上我吗?我这人不喜欢纠缠这些男男女女恩恩怨怨的事情,也没有做女主角的天分,不求手上有金,但求心里有人,现在我心里有人了,所以……” 周立中插嘴:“所以请我安静地走开?” “也不尽然,朋友可以,你,爱华,都是我喜欢的脾气,其实还蛮对盘的,只可惜我这人不识好歹,大概只有朋友的缘分。” “呵呵。”他低头笑,也听不出来是快乐抑或悲伤更或者释然,又沉默一会儿,“真的饿了,走,咱吃夜宵去。” 周月这才敢转头去看他,一个侧面的剪影,五官都深刻的,只是面无表情。 再回到酒店倒真是晚了,已经过了午夜,周月上网看了一下,发现田园竟然还挂在线上,给一个微笑的表情,问他:“还没睡?” “画图纸。” “什么图纸啊?” “不告诉你。” “切。” “以后你就知道了。你还不睡?” “遇见大学同学,喝了茶。”隐掉了周立中的事儿,怕他误会,“早点睡吧,别我不在家你就自由了瞎捣鼓。” “以前没恋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多晚都要把活赶出来。” “这不是关系转变,角色转型么?再说你现在不是失业么。” 又闲聊几句,都下线了,周月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没有,想想田园,一脸甜蜜,再想想周立中,又一脸苦大仇深,翻个身,接着想…… 清楚意识到,那人对自己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只是有影响不代表有感情有发展,好比每天都可能遇到火花,但不见得每天都会燃烧。 第二天照旧是去看厂家,周月基本已经肯定老狐狸要和周立东合作,首要恐怕就是成立一家新公司把中亚掏空,做机械这一行的,生产部门最紧要,兵马不动,粮草先行,买一家小厂子真不算坏主意。 因为这天周立中没有其它的安排,所以就多走一家,上午去了余杭,下午到了边上的德清,无奈周月都摇头,小鱼乐意被大鱼吃,大鱼自然可以选择最爱的小鱼吃。 晚饭前,谢绝了厂家的邀请,返程去龙薇薇家,周立中提醒她:“不给人家小朋友买个礼物?” 她看手表:“来不及了吧?快5点了,赶回去,杭州的晚高峰还是蛮出名的,到人家家里不定几点呢?!” “空着手去?” “给钱不成吗?” “不好看吧。” “那怎么办?” “对了,车子后面有几套儿童读物,本来是昨天书店送的,我想带给侄子呢,你先拿走。” 周月嘻嘻一乐:“真是书店送的还是你帮着准备的?” “妹儿,你别把我当神了,昨天我还不知道能遇着你同学呢,更不可能知道你同学有孩子,对吧?昨晚到现在我的行动还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又不是孙悟空我上哪儿给你折腾这玩意儿去?我也就是临时想到了,反正书我哥那小子多得是,你拿走就是了,别唧唧歪歪的。” “成,谢谢了,回头我帮你侄子准备礼物。” “这可不成,他只接受婶子送的礼物。” 她不搭理他,他也不再说话,车子开得不紧不慢,没有gps,可是到哪个岔口下高速,哪个岔口转弯利索非常,周月忍不住问:“怎么这么熟啊?在这里住过?” “我的脑子就是一个活地图,和我在一起你一点不用怕迷路,明白吗?” “臭得瑟!” “真的呀,我可没骗你!”似乎还有点急,“我受过这方面专门的培训,对方向感、距离感特别好,昨晚我查了地图,今天当然一路顺利。” “别一会儿吹没了,她说那一片小区挺多的,别找不着啊。” “压根是不可能的事儿,我什么人啊,原始森林都能找到路出来,何况区区几个街区?” 说话间就到了目的地,周立中叫周月:“抬头。” “干嘛?” “看小区名字啊!你不是诬赖我吹牛么。” “得得,你行。” 周立中笑得开怀,把左耳上的蓝牙耳塞拿下来,递给周月,再掏出手机:“笨蛋,奥秘都在这儿。”周月瞪他,他还笑,“我其实没方向感行了吧?” 登门造访,算是受到主人热情款待,龙薇薇的丈夫是高速交警,平日也喜欢游山玩水,对周立中崇拜有加,两个男人谈的十分投机,两个女人就陪着孩子玩,周月羡慕她,一点儿不加掩饰:“你就好了,一家四口,温馨死了!” “还是你自由,什么事儿都能自己拿主意,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哪儿成啊?何况你现在事业做得好,我在保险公司,混死了一个经理。” “呵呵,这山望着那山高啊?让你跟我换你乐意不?” “那不成!” “那不结了?还是你好,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家庭没有,事业也没有,无非是混混,现在不高不低地吊着,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失败。” “才女周月说自己失败,我们怎么活啊?” “女人的成功,大概真的不是用事业来形容的吧,可惜我到现在才明白。” 47 聊天的时候,电视一直开着,龙薇薇忽然说:“哟,作孽了,现在这个天还有驴友去户外啊?” 周月看电视,才知道在播的新闻是本地一群驴友在天目山走失了,最后有一男一女已经失去联系超过24小时,不自觉地喊周立中:“喂,你过来。” 他走过来:“干嘛?” “你看。”指指电视,“这样子是不是生还希望很小啊?” 周立中看了一会儿,是些纷乱的镜头,回来的队员戴着帽子低着头,家属在边上声嘶力竭地哭,记者说有专业救援人员已经赶往当地,当地村民也在组织营救——皱了眉头:“胡来!!” 周月仰头看他:“怎么啦?” “这种天气出去户外,没脑子的家伙。” “可是他们都是专业的驴友啊,还带着GPS的。” “GPS雨天的精确度能有多少?专业的驴友!驴友就是业余的。”忽然一咂嘴,拿出电话来打,“王振,有两个人在天目山里丢了知道吧?……你们过去了?那好,晚上我就到。” 周月站起来:“你要干嘛?这可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你去过那里吗?没听电视说啊,当地村民很多进去都怕找不到路出来,而且下雨,你自己也说的,GPS没用,你这样去,你别救不到人把自己搭进去了!!再说你不是没方向感么?” 周立中拍拍她:“下午骗你呢,赶过去组织救援的都是我俱乐部的弟兄,我吃的就是这口饭,明白吧?之前在福建、江西,都干过这事儿,别担心。”又笑,拉她到一边,“担心我啊,真温暖。” “去你的,我不同意你去啊,真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怎么办?!”很着急,下意识地阻止他涉险,毕竟是原始森林,人到了里面那就是一只蚂蚁,还不如一只蚂蚁。觉得早知道不叫他看电视。 龙薇薇的老公走过来:“周哥要去救人?” “我的俱乐部有个专业的野外救援组,本来许多类似的事情我们就是参与的,我们对这个比熟悉。之前几个弟兄不知道我在杭州,当然要去,救出来就是人命。” 龙薇薇安慰周月:“说不定赶到了人已经出来了。那什么,你没看过周哥的书,其实书里面有很多野外生存和自救的知识,我相信他啊!!”咬她耳朵,“你可没立场阻止人家啊,这么着急还不叫人误会了?” 再看看周立中,表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咬了嘴唇,松了口:“一起去,没有万全措施你别进山。” 与龙薇薇一家告别,周立中的车速一下子提上来,周月说:“没装备你怎么弄?” “他们都带过去了,浙江有个分会,什么装备都有。” “一定要去?” “周月。”他沉着声音,“有两个原因我要去,第一,我是干这个的,我是行家,如果我不行,别人更不行,多去一个多危险一个;第二,那是两条性命,有次我们一群弟兄在安徽山里面碰到了一样的事情,就是因为当时下决定晚了,结果出了事儿。你不明白,我当时看到那么多人喜欢户外,却其实对户外可能产生的危机和防御一点不了解,才想的办俱乐部,做一支专业的队伍,可以教人家怎么体验自然,也可以帮人家脱离危险。” “我不明白这些,我也没参加什么驴友啥的,我搞不明白不住房子住帐篷有啥好的,我现在就一个念头,你真要进山可千万要给我完完整整地出来!” 猝不及防的急刹车,周月猛地被他拥入怀里,只有耳语:“我保证。” 连绵的群山,在凄迷的雨里是暗黑的剪影,临时指挥部在山下的一个小旅馆,极小,却挤满了人,周立中下车之后马上有人走过来:“头儿来啦?” “怎么样?” “一群小白领瞎胡闹,买了几个低精度的GPS就说进山拍雨景,现在还有两个没出来,也没联系,身上可能还有一个小气罐儿,雨具就是雨衣。到现在足足28个小时没消息了,最后和人离开的位子距离这里大概3公里,隔了两座山。前面进去几个兄弟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痕迹,下雨就算有也看不到了,男的27岁,女的28岁,都是第一次玩这个!” “蠢货!”转身看周月,“你先去里面呆着,休息一下。” 周月往前走进小旅馆,进门前转头看看他,在和那人比划着说话,另外还有几个人也围了过去,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给田园打电话,一通,觉得气都泄尽了,眼泪立马涌上来:“田园——” “怎么啦?” “没什么,想你了。”临时收住了话,怕他担心,也怕他想歪了,“这里真不好,总下雨。” “怎么跟小丫头似的,伤春悲秋的,傻啦?媳妇儿,你身边怎么闹哄哄的。” “恩,我在外面。” “下雨还不早点回去睡觉?” “……” “回酒店吧,我今晚也要早点睡觉,明天把你交待那个私活送去给人家验稿。拜拜。” “拜拜。” 心里没通气,反而多堵了一层,总觉得瞒他什么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眼下的情况,走到大门口看看,那几个人还站在雨里。 周立中上山前,和指挥部的人通了气,提着俱乐部的人帮着准备的包来找周月:“傻站着干嘛呢?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不站着我躺着啊?你要上去?都11点了,天黑。” “在附近找,正式搜山要天亮,你别担心我,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吃什么拿什么找那人,就是那个高个子,老牛,找他就行了。” “我就想你能平平安安出来,我就阿弥陀佛了,我还一定去灵隐烧香去。” 他笑:“有你在,我爬也爬出来。” 周月心里微微有点酸,这话平日听着一定又要白他一眼,但现在不是,点点头,装大条:“那我等着你爬出来,爬不出来我抽死你!” “成啊,妹儿,就爱你这样子。” …… 虽然听他几个兄弟讲了几段丰功伟绩,可是雨大,天黑,周月的心一直往下沉,和这房子里所有的人一样连坐着的耐心都没有,隔几分钟一定要往门前转一圈儿,明知道不会有消息,就是管不住。 两名失踪者的家属还在低声的抽泣,她听着都心烦,干脆拿了把伞到房前儿站着,雨都是斜着的,不多久沾湿了衣服,有点冷,直打哆嗦,可是却不想回房子里去,直觉旁边走来一个人,她连头也不回:“有消息吗?” “刚打过电话,头儿最前,可能手机要开始没信号了,让我通知你一声,别担心,能休息休息一会儿,他没事儿。” “哦,成。”脚步却不动,“我就站会儿。” 12点,1点,2点,到2点15,有几个队员撤回来了,周月问:“周立中呢?” “他往里面去了,沿着水上去了。” “就他一人?” “还有三个人和他一起呢。” 没再同她说话,那几个人带回来个消息:找到用过被扔掉的气罐。她听见声音纷纷扬扬的,在说:“都快到山口了,那气罐儿就扔在那里,好像迷路了可能折回山上了,正好水分了两路,还有人进去找了,别担心……” 周月于是越发担心…… 48 凌晨3点半,又撤回来两个人,到指挥部的时候浑身湿透,嚷嚷:“上不去了,不行了,完全没路,而且一点看不见,水也大,好多地方都要趟过去,太冷了,吃不消吃不消。” 周月等他们坐下来就问:“他呢?他还没回来?” 其中一个抬头看她,了然一笑:“周大上去了,他行的,你放心好了,还让我们带话来了,说保证安全返回。” 周月皱着眉头,看手表:“不是说天亮才上去吗?他干嘛不一起回来?” “找到几个饼干袋子,他判断那两个人是往上找一个干的地方躲起来了,所以带着王振上去了,太黑了,我们没力气了,实在不行了。”摇头,那边闻讯来的家属满怀希望的眼神又暗下去,周月看得难过,安慰他们:“没事儿的,他能找到人的。” 心里还是没底,坐在小旅馆的长条凳上发呆,觉得度秒如年,风声大点,雨点密点,心里都发慌,有人在说明天小雨转中雨,气温3-8度,她就想怎么办啊?那人估计也都湿透了。这么冷,自己坐着都手脚冰凉,他还要冒雨,还要爬山,越想越担心,默默恳求老天,保佑保佑。 时间一分一秒地忽悠过去,东方竟然开始微微发白,指挥部里面的人大多一夜无眠,每个人都在等消息,可是消息一点都没有。 6点钟,老板娘来喊大家:“吃早饭了吃早饭了,随便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 有人涌过去吃早饭,周月看看,没胃口,搬了凳子坐在大门口,往外望,和她一起的是一个年轻人,她朝他看看,知道这人是失踪女子的男友,拍拍他:“吃点东西吧,放心,能找回来。” 那人朝他笑一下,特别勉强的笑容:“昨晚上去的是你先生?” “啊,不是,朋友。” “哦,谢谢你们。” “没事儿,放心吧,都会没事儿的。” 继续沉默,雨下了一夜,一点停歇的意思没有,山水都已经能看清了,真是茫茫的,连绵起伏看不到边儿,小旅馆边上的小溪已经变成大河,周月看那个水,头晕至极,茫茫然觉得要被卷进去,粉身碎骨。 7点,部队的战士到了,会同村民打算大面积搜山,那个叫老牛的拿了个包子过来给她,看她脸色不好,逗她笑:“得了,吃吧,要是变瘦了,头儿下来要揍死我们了,我们还指着跟他吃香的喝辣的呢。” 她接过包子说谢谢,又想起什么:“联系过吗?不是说有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没电昨晚第二批就带回来啦,现在我们也是没消息,不过你真别太担心了,头儿没事儿,上回过年那会儿在川西,大家都以为没命了还是他把大家带出来的,不过那次他手伤了你知道吧?” “啊?”她点头,“知道。” 其实只是有个印象,听他轻描淡写一两句,当时压根没在意,听过就算了,现在算是领教了,原来是这样的,凶险异常,一口包子咬下去,再也没有吃第二口的欲望,拍拍手,站起来,靠在门框上往外面望。 8点、9点、10点,陆续有村民和士兵回来,11点,大部队基本都回撤了,有人在劝两名失踪者的家属先回家等候消息,几个人哭成一团,周月早上见到的那男子一个人蹲在墙边抹眼泪,她也难过,闷的慌极了,警告自己不许掉眼泪,生生忍住。 另一边是不断赶过来的人,送东西来的,记者,医务人员,还有大大小小的领导,小旅馆里面空前饱和,部队的人就在门前空地上搭了军用帐篷,有人在问:“现在到底哪些人还没回来?” 她不自觉的走上去说:“昨晚上去救人的还有两个没下来呢!” 不过没人理睬她,记者在围堵家属和领导,她觉得这个世界很荒唐,那么多人是来干吗的?好玩吗?干嘛不多点人去救人?! 等到下午3点,周月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仿佛是突如其来的,双腿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衣的下摆脏了,她也没心思去拍,干脆盘腿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是挤逼,多呼吸一口都能把人压死,所有的人看上去都很忙,却没人告诉她周立中的消息。 她开始觉得那两个人的死活有什么要紧的?两个人自己不知好歹上山,凭什么还要别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现在如果进去的人也出事,那两个人最好下地狱!!! 周月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恶毒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 因为下雨,天黑的早,5点多一点,基本上就迷迷蒙蒙了,周月试图站起来,发现脚已经完全麻木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先跪着,忽然一个手拉了她一把,她侧头去看,是昨晚第二批回来的一个,对着她点点头:“放心,没事儿的,以前三天失去联系的情况都有,会回来的。” 就这么一句,她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根本克制不住,用手抹了一把,还是不成,干脆由着它去了,那人递来纸巾,她接过来胡乱擦,问他:“等下还有人上山吗?” “再过一会儿如果还不下来我们打算再进去一趟,其他人都撤回来了,不能再上去了,天一黑,没有专业装备,根本不成。” “我也想去。我知道我不行,别那样看我,我就是说说,我在这里等,要是你们找到了,就告诉他爬也给我爬出来,我在这里等着。” 小沈阳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赵本山说: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事是人活着,钱没了。周月想:这世上最最最痛苦的事是等待,生死未卜的等待,和钱一点点关系也没有。 失踪者的家属除了直系的,大多走了,大小领导走了多半,只有记者还留守着,熬这个漫漫长夜。 有电话响起来,有人在喊:“到明天傍晚,还没有找到就全员解散,天还要下雨啊,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她的手机急促叫了几声,拿出来看,没电关机了。 到10点,忽然有人在喊:“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周月一天没吃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出去,身边都是蜂拥而出的人,闪光灯不断地亮,她只关注一个人,浑身脏兮兮的,一脸的疲倦,拎着一包东西,慢吞吞在走。 心脏好像环球旅行了一圈总算回到老位置安顿下来,她觉得很饿,浑身没力气,怎么这么饿啊?! 接下来挺混乱的,不过知道被人拥入怀里,也没想挣扎,很自然地环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有闪光灯亮起,谁也没有注意。 49 周立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周月的肚子附和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一起失笑,王振在应付记者,其他几个俱乐部的会员在整理东西,被营救下来的两人因为饿和体力透支被抬上了救护车,家属在感谢党和政府。周月忽然觉得,这事儿现在和他们已经一点点关系也没有了,问周立中:“能走了吗?” “等等。”他做个手势,“我去打个招呼。” 然后走开和老牛几个说了几句,点点周月的方向,笑着走过来:“走吧,叫个人开车,你先上车吃点东西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周月低头看自己,米色的大衣已经没了型,乌漆抹黑东一块西一块,笑出来:“我可从来没有这么丑过啊!” 周立中按住她的肩膀,看她:“错了,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回程换了一辆帕杰罗,周月忽然叫起来:“哎呀!” 半寐的周立中清醒过来问:“怎么啦?落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忘记给田园打电话了,真是的,手机没电我当时没想起来。”她前一句哎呀是无意识的,确实想起这茬,但是这话却是有意说的,害怕关系太近,不妨给些提醒。 周立中果然不说话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对开车的老牛说:“电话借来用一下。”叫给周月,“打吧,还不算太晚。” 周月在心底感谢天黑,自己脸上发烧他看不出来,接了电话,拨过去,居然关机,忽然就有点忐忑不安,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心里闷闷地难受,把电话还给周立中:“没人接。” 他没搭理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睡觉。 因为太累,好歹一天一夜没合眼,周月也颠吧颠吧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觉得不大舒服,换了几个姿势,总算好了。也就是合眼那么一会儿,居然被人拍醒:“到了,下车。” 睁开眼睛,果然已经在酒店楼下,跳下车去,转身看看周立中,他没看自己,和老牛在说话,最后彼此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一挥手:“进去啊,到了不进去干嘛?” 周月点头往里面走,他从后面跟上来,没再开口,她心里明白这人别扭着,所以也没打算不开腔,可是电梯那么小,就俩人,干瞪着led灯彼此沉默是很压抑的,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忍住:“那个……” “什么?” “我想说你很厉害,很棒,怎么找到人的?” “没怎么,找到了就找到了呗。”这个男人很有有点失落,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没等到。 他都这么说了,周月也不好继续,于是冷场,冷了那么一会会儿,电梯到了,周立中率先走出去,特酷地甩手迈大步,但是真走到门前又后悔了,回头看她在开门,不甘心地问:“你就从头到尾没考虑过我吗?” “啊?”门卡大约是过期了,刷了三次门依旧没开,她听到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可是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就明白了,低下头去看房门锁,说:“哎呀,我的门卡坏了,我去楼下刷一下。” 周立中冷笑了一声,沉沉的,忽然大声喊:“服务员,服务员!!” 有人应声而来:“怎么啦?先生?” “那位小姐的门卡过期了,进不去了,你给开一下吧。”说完自己推开门进去,重重甩上了门。 后半夜周围尤其宁静,周月被那记声音震了一下耳膜,连眉毛都跳了一下。 田园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她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爬起来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干脆就开了电脑,上线,给田园留言,打一句话,删除,接着打,还是删除,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最后下决心,发了一段话:对不起昨天没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进山救人,我也去了,当时走的仓促而且也挺担心的,所以电话没电了也没地方充电,具体的经过我可以回去之后慢慢告诉你。 大拇指放在alt上,食指终于摁下了s,发送成功。 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什么反应没有,叹口气,关了电脑。 而田园,靠在床上,看着忽然跳出来的消息,眼睛睁到最大,也只注意了一个“他”字,光标怎么也点不到聊天框里去。前一晚听到周月的声音不对,很惦念,结果打了那么许多电话都是已关机,什么糟糕的可能都想到了,唯独没有往那里想,是不愿意,也是不敢,怕自己一旦开始怀疑,就无法停止。周月的留言看来坦诚,没有电话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她当时在用什么心情等那个人?是不是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是有其他的风波?他连问都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看见她的头像暗了,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可是只一刹那,更多的郁闷袭来,挡也挡不住。 两个人,一南一北,躺在两张床上,彼此思念,一起失眠,通通想不出来下次见面该怎样面对,说句什么话,给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周月的辗转反侧更甚,想田园,心里巴巴的不透气,想周立中,还是不透气,房间里的空调挡不住低气压的肆虐,她觉得自己把很多事情搞得一团乱,为什么会这么乱,从什么时候开始乱,好像没办法想清楚,问题是,怎么解决这许多的乱?! 被一个男人爱或许不是令人快乐的事情,被两个男人爱却一定是令人不快乐的事情。 早晨起床后纠结许久,周月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叫周立中一起吃早饭,当然,剩下的几家工厂还是要去的,已经耽误了一天更应该加速办正事。两人本来颇为复杂的关系现在尤其纷繁,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肯定说不过去,继续调侃不正视也不够厚道,正视他的感情最好的方法是离得远些,眼下又办不到,这么墨迹犹豫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站在他门前手恩在门铃上就是使不了力,眉头皱过10万8千次,门却突的开了,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周立中问:“站我门口干嘛?门神啊?” “你才门神,吃早饭去吧。” 他调侃,照旧是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要不要叫我?怎么跟我说话?万一我要不搭理你怎么办?是不是有点内疚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她的心放缓下来,给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笑:“我担心你想不通自杀了,还考虑了是上吊还是割脉。” “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不是,真不是,我想我们可以抽空去灵隐烧个香,昨天我在心里许愿来着,你能从山里出来,我就去烧香。” 周立中忽然笑了:“好,不过你最好别让我点香,我一定求菩萨让你别那么坚贞,早点把那小子甩了来投奔我!” 50 田园到早饭之后打了电话过来,说了昨晚手机没电,也未曾上网云云,周月的心就安定下来,自嘲:“以为你生我气呢。” “不会。”他的声音传来,“我相信你。” 忽然就觉得很高兴,被信任的感觉让人内心充实而满足,笑盈盈捏着电话:“我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回来。” “真的?机票买了?” “还没,看今天啦,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就匆匆走到酒店外,周立中已经在车里等她,看见她那表情,脸就阴了几分,开到一家报亭前,停了车,慢条斯理的开腔:“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份报纸。” 周月坐在车子上看这个城市忙碌的早晨,手指随着电台音乐的节奏在中控台上敲击,却看见周立中沉着脸走了过来,一开门,问他:“怎么啦?买个报纸跟老板娘吵架啦?” 他把手里的报纸甩给她:“自己看。” 那上面赫然是两个人拥抱的场面,标题十分煽情——24小时勇救被困驴友,甜蜜拥抱彰显铁骨柔情——周月揉揉眼睛,再看,一点没错,还是这个标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眉头皱的很紧,过许久才问:“这个报纸我们那里买不到吧?” 他沉声:“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现在是交融的,我担心上网。” “不会吧!?” “我不是存心给你造成困扰,可是眼下,周月,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应付?” 把报纸扔到后座,周月摊摊手:“我怎么知道怎么应付?这些记者怎么这么爱生事儿?昨天不是采访的你那朋友吗?” “总有人能抢镜头的。”一声叹息,“要是遂了我的心愿,这报纸倒也能算是见证,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越搅和越乱。” “开车吧。”周月倒是表情平静的,“我这只有个侧脸儿,你倒是大半个脸都见了,我寻思你等下买一墨镜吧,一下子这么红可怎么好?!” 使劲儿笑,装成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可全都沉下去了,都见了底,担心得拇指掐了食指关节掐疼了都不知道,净想着要是田园看到了还不把自己之前的话当成说辞啊?!这都抱上了!!还要什么样的劈腿证明啊?!简直应了流行的网络语,出差=出轨,出差=劈腿! 可是也不能折腾身边这人啊,昨天那一抱,完全是应了天时地利,情不自禁,喜极而发,哪能想到会有这一出呢?可是接下来怎么办?是急不可耐的去解释还是当做没看见啥事儿没有,这还真难着自己了。 周立中看她那表现,摇摇头,自顾开车。 这一天还真有几个人认出周立中来,他一笑而过:“小意思小意思。”周月在边上跟着假笑,起先还解释一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们可别想歪了,后来也就索性不解释了,打算回去把没解释的公司都给pass了,谁让你们没眼力劲儿?! 偶尔用用小权利也是不错的,一天的关键词就是堵心,摸出电话又放回去,绝对的做了见不得人事儿老婆的模样,要不要对家里那个他说我错了,还是闭着嘴巴一辈子隐瞒下去,到死了才跟廊桥梦 遗似的来上一句曾经有一段……挣扎死人了,周月彻底相信,自己这还没有劈腿就这么难受,当初孙杰一定特别煎熬,也就这么一想,对那个人那点不轻易示人的痛恨就淡了,两人不在一起,对感情终归是没有保障的。要不怎么说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呢?群居的,不同居,就分居! 直到周立中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了,走来直截了当:“你打电话吧,不打我帮你打,这样总成了吧?妹儿,我瞧你那眉头皱的实在太闹心了!” “不用。”犹自嘴硬,“我俩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后半句声音轻,底气一泻千里,不是不信任,是怕他那脾气闷在心里,真知道了嘴上也一句不说,全憋起来,独个儿消化,最终硬生生在俩人之间隔起一道缺乏交流的墙。 “算了。”他说,“剩下的厂子我看也不用看了,反正看见我都跟见了熊猫似的,回去吧,你先走,我还有点事儿办,等下我打电话给你定明天早上的飞机。” 这次周月倒是没有拒绝,早点回去,早点离开,早点见面,都是好事儿。人其实就是很怕生的动物,只有在熟悉的环境里才能悠然自得,她要是能早晚对着田园,什么疑惑心结都能消失了。 就这样过在杭州的最后一夜,还是下雨,才算是明白什么叫“江南水乡”,能不水吗?水得都快发洪水了,成天这么烟雾蒙蒙的,也难怪这城市女人味儿十足,典型的缺乏阳刚之气,日头照得太少了,阳气不够。她在心里腹诽:最好是和哈密啥的城市结合一下,采阳补阴,那才好! 可是坐在落地窗子前往外面看觉得还是漂亮,心想总不能各个城市都一样吧,需要北京那样古典的,就需要上海那样时尚的,需要武汉那样市井的,就需要苏州那样细腻的,需要大连那样阳刚的,自然也就需要杭州这样阴柔的,这才成就大好河山全面貌。感叹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正在对着笔记本做手指运动:“你那书到底怎么写出来的?” “呵。”简单轻笑,“感兴趣啦?就是这么到处走走看看,写写呗,要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成天走在外头,但是人人都想出去看看。” “我回去啊一定找时间认真拜读一下。” “成,到时候给你签名儿,不需要排队。” “哈哈。”一笑,“你那签名值钱不?值钱多签几个,我上网叫卖去。” “肯定不如我这个人值钱,要不你把我买去吧,我倒贴啊。” “又来这个。”撇开头看餐厅的布置,挺惬意一地方。 “周月。” “干嘛?”一个眼神飘忽过来。 他忽然怔忪,拟好的话都被抛开,说什么都不够好,早知道无畏的单恋要降临在自己头上,还不如当初不去开什么酒店,继续在山里晃荡,可是晚了,掏 心 掏 肺了也没用,不能怪对方太坚贞,只能怪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试探一句:“没有他我行吗?” “没发生所以不知道。我觉着对不住你,你每说一次我难受一次,哥,我特真心祝福你下回碰到一个好女孩儿,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比我年轻,也比我……” 难得煽情一会,电话却响了,接起来,老狐狸的声音:“周月啊,看得怎么样?” “有几家不错,价格合适,设备也过得去。” “好,先不说这个,你和周二公子关系最近怎样?” 心中警铃大作,回答得小心翼翼:“是朋友,还不错。” “哦,这样啊,我和周董吃饭呢,顺口问一下。” 惊觉这就是传说中的阴谋,挂了电话,直愣愣看周立中,把人看毛了,在她面前摆动手掌:“嘿,回魂,回魂。” 一声长叹,脸都苦了:“你那电脑现在能上网吗?” 直接百度,赫然的,直白的,那张照片啊,网络可真不好啊!! 51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失笑出声,周立中拂面而笑:“作孽啊,我说我难得那么一次跟你稍微亲密点儿,本来指望留在心底做个小小的纪念,到老了回味一番,怎么就成了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了呢?!这搁哪个熟人眼里都是那么回事儿啊,摆明了奸 夫 淫 妇的架势。” 周月被这一说,脸都抽了:“谁跟你奸 夫 淫 妇啊?得了,我看我俩都得好好跟人解释一下。” 他忽然有点赖皮,点点照片:“不解释成吗?就这样算了。” 她眼波流转,不言不语,横去一个眼白。 …… 回程的飞机遇到乱流,颠簸得很厉害,周月旁边坐一对小情侣,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看上去颇紧张,女孩紧紧拉着男孩的手,声音都有点发颤:“会不会掉下去?”“不会,放心,我在呢。” 忽然就莫名忧郁起来,田园会怎样看待这事情?能不能听自己解释?是不是今后也能有恃无恐身边总有个人在?女人啊,上了年纪,最怕寂寞,怕转过身,错过能够依靠的人。 到底还是老的缘故,从前,周月想,孙杰离开那会儿,她送他去机场,还觉得搂搂抱抱腻味儿,特别扭做作,看来是因为年纪尚浅,什么都能看开,不怕身边多哪一个少哪一个,哪怕是爱人,走也就走了,如今是不一样的,想结婚,想守着这个人,守着这样的感情,过一辈子,因为在乎,空多许多担心。 空中小姐的声音传来:“飞机正遭遇气流,可能会剧烈颠簸,请乘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她没去系安全带,拿了杂志翻,写的都是旅游点的东西,心里一动:也许应该和他一起去玩一趟,好好地,放松放松。 这念头在脑子里盘转了一路,下了飞机,迫不及待开手机,打给田园:“在哪儿?” “出口处,等着你的。” 周月抿着嘴笑:“我想你了。” 总算回到家,在外地呆一阵子回家总有恍惚的感觉,大概是时空大挪移的不确定感,仿佛这一秒之前的生活都是前尘往事,隔了一辈子这么久的。进门,田园用脚关上门,狠狠搂她,用舌头描绘她的唇形,近似挑 逗,终于将两人之间的情 欲都燃烧起来,几乎要化为灰烬,抵死缠绵。 满足的女人果然像猫,收尽厉害的颜色,只流露温顺的模样,贴着他:“我得先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那个,哎,我直说算了,网上有张照片,不管你看到没,都别乱想,我和那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田园轻轻笑出来,觉得两日来的情绪都得到了解脱,本来就是说出来就没事的事情,问她:“就这个事儿?” “对啊,我别扭一整晚上,电话里想告诉你觉得还是自己说好,你见过了?” “看见了,昨天一早。” “那你也不问一句?” “不想问,有没有出事我问了都没用,我知道你藏不住迟早坦白。” “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奸诈呢?”捏一下他的鼻子,“田园,其实那天,他在山里,我真是紧张,担心死了,所以看见人完好无损出来什么也没顾着想。” “那么紧张——”他的声音沉下去,“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周月不说话了,有小小的不高兴,别过头去不搭理他,田园扯开话题:“中午想吃什么?一大早赶飞机饿吗?” “饿。”摸摸肚子,“飞机上只吃了个面包。” 日子又恢复到往日平顺的模样,费亚青完全没有提起周立中,只问了哪几家厂可以合作,周月交了测评报告,老头子抬眼一笑:“好。” 只是没料到宋新初会打电话给自己,拉了几句家常,终于切入正题:“有没有可能到我这里来帮我忙?” 周月惊讶:“宋总,我只熟悉机械这一块儿。” “你考虑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在管行政了,有兴趣的话到我这里来,我来下调令,做物流的副总。” 她略一思索:“好,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坐在位子上发呆,脑子里就在想这博弈当真是一门学问,揣时度事,挖空心思,不但要财要物还要人,自己是彻底被摆在峰尖浪口了,搞得不好要葬身海底的。深思一下,还是去了老狐狸的办公室,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总比将来被知道的好,费亚青听过一笑,直接拿起电话打给宋新初:“怎么到我这里来挖人了?……丫头还嫩点,再练两年……我是舍不得啊,看着长大的……好,好。再见。” 周月等他挂了电话就问:“怎么?”看似有点迫不及待。 “急什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我不觉得我有能力当副总。” “那是你谦虚了,这边你开的几个会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就是坐我的位子也绰绰有余。”端起茶杯喝一口,倒是一点不心急,“慢慢说,说实话。” “好。”坐下来,“宋新初给我的感觉和他哥哥完全不同,他心思细,现在提出来调我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拉拢你毕竟人人知道我是你一开始就带出来的,二是防着这次两兄弟抢位子你做大把我拉走,最可能是兼而有之,费总,我在想,我消失这么多天,去了哪里,做什么,不可能没人知道的。” “那怎么办呢?” “放我,或者不放,都好,也都不好,要问我个人意愿的话,我不想去。” 费亚青看周月,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轻扣桌子:“出去吧,我再想想。” 回到家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累,看见田园在做饭,过去从背后搂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换来一句问:“怎么啦?” “没事,有点累。” “要你拼命,周月,我准备把我那个房子卖了。” “为什么?”放开手,奇怪看他,“现在房价又不好,租掉好了。” “和从前的同学联系了,想做点事。” “哦,做什么?” “还在考虑。” “那为什么不等到考虑成熟了再考虑是否卖房子呢?卖了房子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之前难道没有积蓄吗?你那套房子也就是50万的样子啊,卖不了更多了呀。你觉得值得吗?”她这些话都是直觉地脱口而出,说出来才觉到不妥,果然田园眼神暗下去,笑笑,没再说话。 周月想弥补,改口:“我有点钱啊,如果你真想到什么好项目跟我说吧,顶多算我投资。” 他没回头:“不用。” 有点讪讪,她也就没再继续,去房间换衣服。走出来,见他一人坐在餐桌边没声没息地等着,又心疼这人的样子,问他:“趁着你有时间我最近也不算忙我们去旅游吧,好吗?” 52 田园起先是在沉思,后来是在发呆,恍惚间听见周月说去旅游,抬头看她,眼里是迷惘。周月把话重复了一遍:“要不要去旅游?” “都好,你高兴就好。”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隐约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似乎还需要点东西,“想去哪里?” “我那天在飞机上看到介绍薄荷岛,觉得不错,好吗?” “菲律宾吗?你喜欢就好。” “田园。”她坐下来,拉他的手,“不是我喜欢就好,是我们喜欢,我们出去玩儿,当然要彼此都喜欢才好,你呢?你喜欢哪里?”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真的都行,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薄荷岛也好啊,我没去过菲律宾。” “你去年不是说想去沙捞越看刀山吗?现在还想去吗?” “去年我就是说说,何况现在去沙捞越不是好季节。”把筷子递给她,“真的都行,我没意见你的意见就是主导意见。就怕你没时间。” “明天我就去找费总说。吃饭吧。” 周月做事情颇为兴头,当晚就在网络上查薄荷岛的情况,无奈中文网站细说的不多,只有搬出田园:“我英文不好,你帮我查,宿雾岛、薄荷岛。” “明天问旅行社不就行了?阿忠的老婆好像是旅行社的呀,打电话问问?” “哦,对啊,我给忘了,你打吧,你们男人好沟通。” “需要沟通的是你们女人吧?!”去打电话,结果那头说自己的旅行社没有推出到宿雾、薄荷的线路,着实把周月郁闷着了:“不可能吧?这个都没有?” “说是东南亚只有马来西亚、泰国、柬埔寨、新加坡几条线。” “要不我们自助?” “再说吧。”他开自己的手提,掉出图纸,“先帮我看看这个。” “什么呀?”呆住,缓缓看他,忽然扑上去紧紧搂住,“田园!” “高兴吧?” “高兴。”点头,“真高兴。” 终于三月,开始有点春光,虽然人人知道冷空气还是会时不时来袭,可这年头人人都深谙及时行乐的神韵,早就迫不及待享受春风,周月一早上批了16张假条,终于没兴致看剩下的文件和报告,一扔笔,背转身思索怎样提出自己的休假。费亚青参加一个会议,吃过了午饭才回公司,口中带着酒气,周月推门进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费总,怎么中午的饭局也喝酒了?” “没办法,正好有几个老朋友。对了,周月,你坐,我有话说。” 她乖乖坐下,他说:“记得富丽华吗?” “恩?”微微一愣,继而想起,却不知道怎么说好,挑眉毛看自己的老上司,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他们最近资金上面出了点问题,你知道的,这阵子经济形势不好,虽然他们上次拿了我们的东西做了专利,可是连投产的能力都没有。老板陷入多角债了,搞得不好……” “那又怎样?” “这时候好时候啊。” “您想买富丽华?” 老狐狸只是一笑,点点她,周月瞪大眼睛:“我?” “你。你出面,到时候算是技术入股,资金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恐怕不行。”直觉地退缩,实在不想蹚浑水,“我没有这个心思。” “那你就只能去物流那边当副总了。” 懵了:“我再想想。” 买富丽华,不是不好,周月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哪怕给田园出口气也是好的,可是这事情太玄乎了,压根不是她从前设计的职业生涯,不想这样被一步步推上去,也或者年纪大了,越来越追求本色生活,想简单的,顾着家庭。 思索再三,找了严锋,直接奔去了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我该怎么办?” 严锋总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叫她坐,慢吞吞倒水,说:“是好事情啊,只是按说,老狐狸要防着你不该让你出面的,你一出面要是下回你有点心思他反而要吃憋了。” 周月不是没想到这个,只是心里仓皇没仔细想,听他一句一下子清醒了,坐下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没什么。”展颜一笑,“钱啊!害死人。” “怎么感叹起来了?钱是个好东西啊。”见她起身,“这就要走,也不多坐一会儿?” “下次吧,嗨。”走到他面前,“你不会跟着害我吧?” 严锋举起右手:“向毛主席发誓。” 这举动很有效,周月信了,拍他一记,走人。 这么转了一圈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想要休假的人,匆匆回到家,田园不在,看了一通冰箱,塞得满当当的,竟然有点感动,自己这下子算是轻松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里里外外被一个男人照顾的周全。拿了蔬菜出来洗,电话响了,跑去接,是田园,说有同学来,晚饭在外面吃,她说好,挂了就把菜全部捞起来用保鲜袋装了重新放回了冰箱,捏了小钱包信步走到小区口的小拉面馆吃拉面。 因为习惯了有人陪着吃饭,一个人坐着吃面尤其孤独,看看汤里的香菜,挑了几根面,吃不下去,一个人踱回家里,觉得冷清,换了外套,开车回娘家了。 照例是被念了一通,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又问她吃了没有,说没吃,就给下了饺子,豆角肉末馅儿的,微辣,周月吃的舒服,冲老妈撒娇:“世上再没有更好吃的饺子了,你这是什么手啊?怎么能做出来的呢?” 爸爸在边上打趣:“那也没见你多回家来吃一次,你要肯来,你妈的手还能更巧些。” 终是家里幸福,她这样感觉的,老爸问些工作上的事情,一一回答了,不好也说好,反正不能让他们担心,说到最关心的终身大事,她妈妈坐在桌边瞅着她:“真的不小了,两个人真的好就定下来吧,反正房子也有车子也有啥也不缺,这样拖着算什么事儿?这个田园也是的,追你吧倒还挺来劲儿,现在追到了给罢手了,唉……” 周月想帮着辩解两句,田园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里?” “我妈家。” “哦,我准备回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回。”一时兴起,问他,“要不你来我妈这里吧?” 53 田园站在风里叫出租车,身边“嗖嗖”过去的都是客满,电话里传来周月漫不经心的一句:“要不你来我妈这里吧?”愣了一下,有几分迟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捏着电话的手把电话靠近嘴边,深吸一口气:“现在合适吗?” 那迟疑大约是用毫秒来计算的,可是周月感觉到了,听他口气,了然于心:“也对啊,冒冒失失地来反而不好,你先回家吧,我也就回来了。”收了线,看看站在身边的妈妈,一笑,“干嘛?偷听我打电话啊?” “他不来?”被关心的永远是正事儿。 周月点头:“总要正式一点吧,不能说来就来啊。” 有一点点不舒服,努力压下去,知道相处必然会有很多的状况产生,要紧的永远是想不想和这人过下去,如果想,状况只能是状况,如果不想,状况就是导火索。到底过日子不是言情小说,开头就定好了美好结局,无论中间怎么虐都是为了男女主角最后那让人红果果嫉妒的幸福生活,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从厨房里搜刮了点腌鱼,喊:“妈,这个我拿走了。”背上包,正要走,电话响起来,好心情地接起:“喂,您好!”马上被传来的话把情绪down到谷底,眉头狠狠拧起来,“等我,就到。” 再也顾不上什么腌鱼之类的,套上鞋子就跑,把爸妈那些叮嘱的话远远甩在身后,上车,发动,开走,一气呵成。心里跳得很急促,那真是个不好的消息,赶着这段日子是多事之秋了,明明是春天啊,怎么又会出事呢?生产厂那边,三个职工带电排查,被卷进机器,二死一伤,伤的那个还生死未卜。 她想不明白,白纸黑字的安全生产条例,写明了故障排除要至少一名工程师主持,切断全部电源,上岗人员要经过专门培训,怎么到了真当口就变成两个新培训不久的职工上场,还带电!! 电话又响起来,是费亚青,说:“你直接去医院,厂里面现在有记者在,暂时别过去。” 媒体,这年头,媒体最可怕,就怕没事儿,没事儿也能生事儿,小事儿变成大事儿,什么事儿上了电视报纸都成了众矢之的,不整死人不罢休,往往到最后失去了正义的初衷,纯粹成了一种工具,供与此不相干的人看个热闹。 周月觉得头疼,变道往医院开,顺手给田园电话:“晚上别等我了,厂里出了点事儿。”因为电话不断进来,没再多说,匆匆挂了。 田园那时坐在出租车上,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左右揣测,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心急,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没有去见她父母,随手扯来的理由?! 一寻思,告诉司机:“去中亚机械制造厂。” 周月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相当的多,伤员还在抢救,厂里几个陪来的职工耷拉着蹲在地上,徐敏达也在,表情之郁闷如丧考妣,她走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抬头看她,没人回答她,都是一脸茫然,她的火腾一下窜起来,盯着徐敏达:“徐厂长,你说。” 她平时是敬他长辈的,到底是比自己大许多岁数的人,总觉得这人或许是年纪大了爱打马虎眼,又多少有点欺负年轻人,但从不犯大错,到现在看是时候未到。 徐敏达还是没吱声,冲她看几眼,继续低头,周月再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能怎么回事儿?不就这么回事么,没按规程带电操作了,也不知道谁碰了一下启闭开关,这都是天晓得的事!” “为什么要带电?”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不带电,不带电要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她是想骂娘的,正好护士出来报告消息,说:“手术已经结束了,还要观察,过48小时再说吧。” 周月一点头,对旁边一个脸熟的年轻人说:“去办手续了吗?” 那人应声离开,她招呼徐敏达:“跟我回公司。这里等下总公司会有人来处理。” 田园有好一阵子没有到生产一线了,到厂门口,看见围着一堆的人,几步并做一步上去,没有周月,传达室的大门关着不让人进,他敲那窗子:“我是设计部的。” 看门的老头与他好歹是认识的,正要开门,身后的记者都围了上来,已经有人在问:“请问你是代表公司过来的吗?”“你们公司的生产安全条例到底有没有认真执行?”“到底是机械存在问题还是职工操作不当呢?”…… 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这些问句里摸索线索,一知半解,面对镜头和如此的人脸有点惶惑,周月在厂里吗?厂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出事?多严重?脑子里的问好只怕比记者还多,恍惚中,说了几句话,门开出一小条缝,他闪身进去。 中亚的晚上从来没有这样凝重过,费亚青也开始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宋新仁坐在位子上轻咳:“先对外统一一个口径,等下安监局、公安局都要来人。”看了看徐敏达,“老徐,你也是老班子了,怎么会搞成这样?你先把经过仔细说一下。” 说不说经过其实没用的,后果已经酿成,有什么好说的?周月看看费亚青,等他多少表态,老狐狸却只是一根一根抽烟。 几分钟的冷场,费亚青终于掐灭烟头,开口:“安全生产事故是肯定的,这样,我们几个人先组成个临时事故处理小组,对全公司进行安全自查,另外,周月,你写个材料等下报给市里,要重点说明当时职工是擅自上台排障的。厂里面,先停产。活着的那个尽力抢救,不惜血本,死者的后事我看也要舍得花成本,叫人事部和死者家属联系,确定一个赔偿数字。媒体那边,宋总,我看还是要总公司出面了,您觉得呢?” 宋新仁点头:“总之,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最小化,明白吗?” 众人分散去做自己的事情,费亚青和宋新仁只让徐敏达留下来等市里的调查人员过来。 田园没找到周月,厂里聚着不少加班没能离开的职工,但是真正能算得上头的,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副厂长,看见田园:“田工怎么来了?” “周月没来吗?” “周经理没来过啊,可能去医院了,徐厂长他们都在那里。” “那你们现在呢?” “等着吧,门口的记者看见了吧?上面叫我们现在一句话也不要说,等处理结果下来再说,哎。” “到底怎么回事儿?” “最近不是赶工么,下午主机操作槽出了点问题,我们准备夜班先排障,结果一时没注意,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了启闭开关,当时就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现在在医院呢,看着也希望不大。” 田园的心也黯淡下去,三人死亡就是特大安全事故,早听周月说起现在中亚不稳定,好歹是工作了那么久的地方,心里总有牵念,这样的事情,最后责问制,只怕谁也吃不了兜着走。看看窗外黑色的天空,一阵阵不安,给周月打电话,已经关机。 因为死了人,在厂里的职工情绪都不好,大多呆在车间里没走,田园想离开,和副厂长打了招呼,想到大门前那场面,从职工宿舍的小门走了。 54 这个晚上异常忙碌,周月交了材料,联系了记者,又向一批批来的领导一次次汇报情况,最后去了医院太平间和死者家属讨论赔偿的细节,奔忙到凌晨,累的对太平间的灵异气氛毫无感觉,只是一味请人家平稳情绪,并在心底安抚自己也要平稳情绪,这是死了人的,能和谐点就和谐点吧。 回到家已经是早晨,开门进去,见田园侧躺在沙发上大约是听见了声音很快站起来,看着她:“怎么样?” “就那样啊。” 没继续说话,去洗澡,然后慢慢晃进卧室,对着跟进来的田园说:“我睡一觉,9点叫我。” 他也靠在床上,摸她的头发:“早饭吃过了没?” “不想吃。”翻个身把头贴在他的腰侧,“我看见尸体了,确实挺惨的。” “家属没把你怎样吧?” “唉……” 慢慢就睡过去了,又突然被电话吵醒,接起来,费亚青的声音很大:“马上到公司来,省里来人了。” 她腾一下坐起来,头一阵眩晕,用手撑了一下才好,叹口气,站起来换衣服,田园听见动静推门:“才8点不到啊,怎么起来了?我熬了粥。” 她摇摇头:“省里来了个检查组,我看事儿麻烦了,我不喝了,你自己注意点儿。” 他没说话,去厨房拿了便当盒子帮她装了粥和菜,在她换衣服的空当儿,然后递给她:“你倒是真要注意身体。”忽然想起什么,“周末去你妈家吧?” 周月停下换鞋子的动作,直起身来,看他,许久一笑:“好,周末。” 必然是要有个人负责的,这个谁心里都明白,安全生产的事故最后都是如此解决,一是赔钱,二是定责任,三百大板下去,从不平均分配,有的皮开肉绽,有的点到为止,周月坐上起来,忽然有了皮开肉绽的准备,怎么算,都是自己。 又是汇报,又是讲话和批评,当日的早报已经满城的叫卖,会议室里一片凝重却偏偏谁面前都有几分报纸,无一不是有这次事故的消息,无冕之王踩着众人的不安腾起一片声讨的云雾,周月低头翻看,竟然有一张昨夜的照片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为错了,揉眼再看,依旧是他。好在文字里面并无涉及,她略微心安,手在桌子下面偷偷输了短信:你怎么昨晚去了厂里? 会议的模式下面手机不多久一阵震动,回答已经来了:去找你,怕你出事。 台上面几个领导吞云吐雾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结果,省市的头头脑脑显然对赔偿的标准不感兴趣,要的是一个能交代的结果,谁主责,谁次责,谁直接责任,谁间接责任。 忽然有电话进来,接起,轻声问:“怎么了?” 那一头声音嘈杂:“周助理,死者家属闹到公司来了。” 闻声凝重了眉头,趁着董事长说话的空当站起来,悄悄出门,走廊上,保卫科的头儿已经等着,见她,直摇头:“已经闹到大厅来了。” “昨晚上不是谈好了吗?” “听说省里来人都来了,价码涨了,不答应死人也要抬来。” “我去看看。” 一路向下,顺手给费亚青的秘书一个消息,说自己去处理一下。这年头很纷乱,死了人,谁也不想见到,但是事已铸成,谁也没法子挽回,最后一条性命只能用一个价码标志,周月也觉得这一切是生命难以承受之轻,但有个承受好歹比没有好,昨晚和对方家属谈了赔50万一家,本来看着激烈的情绪已经偃旗息鼓,不过就是自己睡觉的几个小时,仿佛火山的岩浆,再次迸裂。 那一个早上的纷乱啊,大厅其它公司的人驻足观看,实在丢人,周月都不愿意回忆,结果是对方开口的200万她当然难以应承,于是现场一团糟,哭闹有之,谩骂有之,打架有之,是种超越理解的不堪情绪,但又不得不忍受,于是乎,不小心被揍了一拳头,正是鼻子的位子,还见了红。 当然,流血事件有时候不是坏事,至少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周月一个手捂了鼻子,一个手挥一下:“闹够了到小会议室谈。” 不光荣负伤,血停了之后鼻子青了,十分难看,一整天都需要用手掩着,后来实在懒了,干脆自暴自弃,也不管人家觉得好看难看,顶着这个印记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前,许多事情有了结果,费总担了几分责任,周月没大事,徐敏达直接撤职,到了这把年纪为了这样的事情落个这样的结果实在不值得,她想这人虽然不咋地又确实可惜。和家属的谈判也有了进展,70万左右,还是老话,人死不能复生。最好的是在医院的那个醒过来了,这事情就小了几分。 总算能回家,说不出的累,开车都不大有力气,车子刚刚开出地下车库,有人正好在门口,周月原本不想停车,但是既然见了总要打个招呼的,不消说,是周立中。 他见她模样,一副愕然的样子:“现在流行这样化妆吗?” 才想起脸上这一副惨淡的模样,笑笑:“小事情。” 他干脆开门坐进来,在副驾驶座上:“女人啊,不能太冲,真的,你说你干嘛不找棵大树好乘凉呢?我这不现成的吗?” “你去哪里?我送你。” “医院。” “怎么了?” “看你的鼻子。”那么认真的看着她,“你消停点吧,别让我看着难受。” ————————————————这是我反悔的分割线———————————— 她伸手拍掉他的假笑:“得了,哥哥,别逗了,我不去医院,这都多少时间了,要有大问题我早就光荣牺牲了。” “那也不兴这样啊,要不,去美容院吧,我跟你说,海华有个小会所你知道吧?里面的香薰spa全城独一无二。” 周月哈哈一乐:“下回给我搞张vip,我去试试啊,说真的啊,你要去哪里,不去的话我可要回家了,我这累死了。” 周立中没再说话,下车,交代一声自己小心,走人。 到家,田园没在,周月去浴室开了热水洗澡,拿热毛巾狠狠敷在脸上,抽一口气,好歹是有点疼的,想对方下手也忒狠了,但回头一思索死了的人,又觉得也不算重,要是自己处在那位子上杀人的心都有了,区区200万的要求真不算高,人命开始用钱算计了,就真的不值钱了,别说200万,2000万也没劲儿。 兴许是水温太高,陡然觉得浑身发软,头倍儿晕,去扶墙,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倒清醒了,就是脚疼,想站起来,难,伸手关了水,低头看脚腕,肿了一大块儿。 忍不住侧过头对着瓷砖发脾气:我 操!这算个什么事儿。 55 一个人躺在床上,脚疼,鼻子也疼,肚子还饿了,左右翻身都是睡不着,摸了电话准备打给田园,不想正好有电话进来,也没看,直接接了:“喂,您好!” 依旧是黏人的追求者,问她:“没事儿吧?” 她有小感动,但没大表现,恩恩两声,说:“睡觉呢,没事了。” “没事儿就好。”看似准备挂了,不想又加了一句,“我说你该不会是身边有男人连电话也不敢说了吧?” “切,他不在。”是实话,可是这一说倒不好了,周立中那会儿正坐在饭店里,一听眉头皱起来:“怎么你都这样了他还不在。” “谁都有自己的事啊,再说我也没怎样啊,别打扰我睡觉,挂了。” 挂的分明,可是挂了电话,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话对自己的小心眼起了作用,又痛又饿,田园不知所踪,想想就打电话去,居然是长长久久的忙音,心底有点小火苗,直接把电话掐了,关机,拉起被子蒙上头,睡觉。 田园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饭前,一进门看见周月的鞋子,再往沙发上一看标志性的电脑包,就直奔房间去了,窗帘拉的死死地,里面一片暗黑,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开灯,走过去蹲在床边看她,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头发还盖在脸上,觉得好笑,帮她把头发掳开,猛然发现鼻子边上的淤青,开灯,却把周月弄醒了,迷迷蒙蒙地睁眼,见他:“回来啦,几点了?” 田园的手触在她脸上,问:“怎么了?” 这才想起脸来,笑笑:“小事儿,不小心被碰到了。”坐起来靠在床上,“是不是变成钟无艳了呀?” 他坐下来,颇心疼:“这么不小心,怎么没给我电话?” 她看他,说:“打了,没打通,都是忙音。” 田园这才想起掏手机,一看,已经关机了,低头思索,大概是之前打完电话事件久了自动关机的,歉然:“没电了。” 周月也就笑笑:“睡着前我挺火的,现在好了,罚你快点做晚饭吧,我饿了。” 等他转身出去做饭,眉头又皱起来,就算是打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到有电话进来啊,小有几分疑惑,另外一个声音立马出来打压,别胡思乱想。 周月有了几天休息,却不敢出门旅行也不敢回娘家,碍于面子问题,做了几日宅女,倒也有滋有味,田园伺候的十分好,周月那日下午坐在阳台上吹着小风,调戏男青年,一脸淫 笑:“我说慈禧太后也就这光景了。” 田园手里端着牛奶,靠在栏杆上笑,没开口,只是往边上挪了一步躲开她的狼爪,敲一眼她的脚,消肿的差不多了,不过还瘸着,忽然起了捉弄的兴致,伸手去抓她头发,很快躲开,再抓,再躲…… 十分无聊的动作,两人玩的不亦乐乎,直到电话振聋发聩地抽风起来,周月一努嘴:“快去接。” 小田子屁颠屁颠地去了,不过马上进来:“车子找到了。” “啊?”周月还迷糊着,“什么?” “派出所打来的,你的车,找到了。” 这下听明白了:“真的,我去看看。”一心急,站得太快了,脚又崴了,“嘶”地呼痛,“来,扶我一把。” 再次见到黄警官,周月觉得这是妹夫,虽然她很快呸了自己,不是妹夫,是朋友的准丈夫,可是下意识里还是觉得周爱华是小妹儿级别的,这就是妹夫。熟稔地找地方坐了,反正不坐也不可能,她眼下就是一伤残人士,处处该着受照顾。 签了一堆的东西,却没法把车子领走,一方面那车子因为有个事故在,另一方面现在车主的腿脚不方便,她没啥兴致,跟黄文齐道谢之后直接回家,在车上叹气:“田园,这车回来也麻烦。” “谁知道中途有没有其他事情?这还有个车祸了。就好像自己的老婆被人拐跑了最后又被人抛弃回头来找老公,收不收留都不爽气。” 田园哈哈笑:“你没机会当这样的受气包老公。”声音一顿,“你要是要做这样的老婆,记得回头我一定在。” 她愣着,瞧他半晌,最后拉拉他的衣袖:“老公,那,咱先见见丈夫娘吧?” 他答应的快,快的周月都不信了,没思索过来车子已经一个漂亮的弧度变了道:“说去就去。” 她又愣着了,继续拉他袖子:“你也不用这样心急啊,整的跟猪八戒似的,至少也要买上礼物,带上诚意,烟酒滋补品服装美容品什么的,这么空手去,你抢亲啊?” 田园抿着嘴笑:“我要是真的两手空空了,你还要不要我?” 卓越歪着脖子有模有样地眨巴眼睛:“这个问题么……你现在不就是两手空空吗?” 一阵笑意,之后,她说:“我不缺那些看得见的东西,也不存在要不要你的问题,看中你这个人,你就是一辈子两手空空,我也陪你过了。” 是承诺,档位上交握的手。 不过那日当然没有真的去见丈母娘,两人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浪费了不少汽油给环境平添了几分污染之后幸福地双双把家回,最后三条腿下车进了电梯,只是没想到电梯开了前面站着个不速之客,双方一打照面都呆了几分,还是周月反应过来了:“林亚男?找我还是?”偏头看看田园。 林亚男笑笑:“我找你。方便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抬头笑笑:“既然来了,进屋说吧。”一手挽了田园,跳进房去。 林亚男跟着进来了,田园给她拿了鞋套,没有看她一眼,回过身去帮周月换了鞋子,眉宇几分不爽的样子,周月冲他笑笑,瘸着走到沙发上,对林亚男说:“坐吧。” 田园给两人倒水,看一眼那女子,眼光十分复杂,周月拍他手,点点书房,让他进去。 世界忽然安静了,只剩两个女子,彼此打量。 林亚男笑的妩媚:“我知道你在想我怎么会找上门来?也许更不堪一些。” 周月耸耸肩:“错,事实上,我在想谁告诉我家的地址,是我的上司还是别的什么人儿。”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所以还只是在想,不过我不关心这问题。” “你关心什么?” “我关心你关心的问题。”周月喝一口水,“最近资金很紧张吧?” 56 林亚男靠在沙发上,忽然放松了,长吁一口气,抬头细细看周月,又突然变了话题:“脚怎么了?” “小事儿,崴了一下。” “这房子装得不错啊,新房吗?” “差不多吧,反正也没打算买新房。”她不说正题,她也就斜靠着随便扯。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最后定,如果你愿意参加的话,定了日子可以通知你。” “哈哈。说笑了,你们还能让我参加?” “我之前也没想要和你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聊天啊。”有点不耐烦了,“说吧。” “其实我不一定非要卖厂,我们可以直接宣布破产。” “也对,值得斟酌啊。” “而且也不一定要卖给你们。” “恩。” “可是我觉得赌气不是成年人的好方法,谁让我们流动资金不足呢,流年不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波流转,几次看了书房的门,“你不觉得考虑我们是个好方案吗?和你之前跑过的江南小厂比起来,我们要有规模的多。” “价格也贵得多。” “可是……”忽然又把话咽回去,“其实我本来也知道我来没用,可是我想你不是个不会算帐的人。” “这和算账没关系,企业也好,做人也好,总要有个原则,违背了,总有报应的时候。”定睛看她,“费总让你找我的?” “……” “他是大佬,还要找我干嘛?”吃力地撑起来,“你走吧,我男朋友不想见到你。” 田园走出书房的时候,周月把脚架在沙发上揉,他见着了就走过来帮忙:“她走了?” “恩。” “为什么来?” “为钱。” “你有这个权利?” “没有啊,大概是试探吧,呵呵,这丫头胆子不小。”抬头看他,“不高兴了?” “没有,我想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还有将来。” 扑过去熊抱:“恩,将来,说说看,将来怎样啊?” “有家呗,有你,有孩子,够了。” “那么简单?” 田园低头吻吻她的头发:“还能多复杂?” 周月欢喜地笑,哼小调:“还真是不错的哦。” “本来就不错。”他摸她的脸,“明天去看看你爸妈,你的脚能行吗?” “这么快?!” 田园没说话,笑笑的,站起来径自去厨房,传来声音:“嗨,上次你带回来的茶叶你放在哪里了?冰箱里怎么没有?” 周月站起来跳过去:“啊?哪一包?杭州带回来的?就放在下面的格子里啊,你看看。”不想被垃圾桶绊了一下,好在田园接得及时,顺道占了小便宜,俯身亲在她的唇角。 家庭生活简单而奇妙,这一对男女自有感悟。 田园吃完晚饭接到一个电话,站在阳台上打完之后走到周月身边,轻声问:“我出去一下有没有问题?” 她给一个神经病的眼神:“什么时候你出门要请示我了?我是这么专制的人吗?” 田园正色:“是,不过,我不介意。”拿东西出门之前,特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夜宵吗?我带回来啊。” 周月正打开电脑,随口答:“新街口的牛肉粉丝,我喜欢极了。” 一声关门声,隔绝。 8点多居然接到周爱华的电话,说得十分直白:“嘿,周月,你那车子想不想拿回来啊?” “哦,还好,反正我最近也习惯了。” “我让他帮你办手续了,听说你的脚不方便,没大问题吧?” “没有,最近两人怎样?” “挺好的,谢谢。”忽然又似乎想起什么,“真可惜你不能和我二哥在一起,他明天又要走了,去青海,打算走一次可可西里。” 周月有点难过:“哦,不会有危险吧?” “劝不住啊,还能怎样?不过我倒是听他和大哥说起你的事情了,听说要合资一个新公司,在讨论你的股权。” “啊?你说什么?我的股权?” “恩,具体的事情你的老板应该会告诉你吧,周月,真的很可惜你不能做我二嫂,啊对了,我在筹划结婚,你好不好做我伴娘?” “可以。” 挂了电话,心潮澎湃,一点一点的头绪聚拢来,一直以来的事情就有了眉目,包括林亚男的忽然造访,她低下头捂着脸,烦到不行,拎起电话又挂掉,最后拿手机拨给田园,没多久通了,那一头又好听的背景音乐,她问:“在喝咖啡?” “恩,怎么了?就回来了。” “没事,随便打打,别忘了牛肉粉丝啊。”话到嘴边也没说,本来是想问他,放弃这里的一切走远一点,读书或者别的好不好?实在不想参杂这么复杂的关系了!位高权重其实都是掣肘重重,谁不是处在利益制衡的微妙世界里,越是底层,反而空间越大,可是这道理周月直到这次清净了几天才明白过来,从前,是想要的太多了,越想牢牢把握,越不由自主。 田园回来确实不算晚,10点模样,提着牛肉粉丝的外卖袋子,凑上来:“嘿,太后,您要的点心。” 她一时乐,心里软软的:“别闹了,帮我拿个碗来。” 吃了几口,还是没有憋住心里的话,权衡一下,开口:“田园,你说我辞职好不好?” 他抬头看她,眼神充满疑惑:“为什么?” “觉得累,我有点怀念从前读书的时候,很单纯的日子。” 点点头:“读书也好啊,可是,我们如果想早点结婚的话,你去读书,会不会有障碍?” “所以,我希望你也一起去。” 他愣着,送到嘴边的粉丝慢慢地落回碗里,过很久,摇摇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和同学一起办了一家公司了,今晚就是签合同,第一份设计合同,我不能陪着你念书,我现在想要一份事业,可以给你更好生活的事业。” 她有几分震惊,却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意思,兀自还想游说他:“我们不缺钱啊,去读几年书完全没有问题啊,不必要现在急着要什么事业,田园……” “不是的,周月,你或许觉得工作太压抑了事业给你的压力多于快乐所以想急流勇退回去享受单纯的岁月,我却真的需要事业来证明自己,你明白吗?你读书是为了下一个更高的平台,我如果陪着你去读书必然是因为无可选择,这点,你我不同,何况,我是男人。” …… 头一次,有了冷战的架势,在准备去见家人的前一夜,两人背对着背睡,却都睁大了眼睛。 57 都没睡好,周月醒来得晚,明明记得睡着前是背对着背的,一张开眼见到的确实他的睡颜,对着自己,绷得有点紧,心里的气忽然就一点没有了,伸出手指去戳他的鼻子,小气鬼,睡觉还板着张脸。 不过手指很快被抓住:“你干吗?” “黑头,你有黑头。” 田园就笑了:“你最近沉了呀,再不动就变肉疙瘩了,昨晚好容易把你扳过来。” “……” “以后,等结婚了,咱俩别斗气,我会失眠。” 她想,你失眠难道我没失眠,刚才见你不是睡得挺香的?!但是仔细看他的眼圈,又心疼:“起床吗?” “陪我再躺会儿。”把她圈过来,贴着自己,“真想去读书?” “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要说很想,也不尽然,可是,田园,我仔细思考前途,这条路,已经不是我想走得那条路了,我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必然越来越身不由己。” “所以,选择离开?” “因为没得其他可选,这一行做久了,转行不可能,眼光也高了,年纪却大了,比不得刚出校门的小年轻,所以想先安静下来,读书去,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 田园一直很安静,到周月几乎以为他睡着了,一抬头见他正看自己,问:“怎么了?” 他摇头:“有些了解你的想法,但是,告诉我,读完书想做什么呢?” “没想好,或许是去研究所吧。” 他失笑:“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是硬道理,我怕你将来会怀念这风口浪尖的日子,周月啊。”揉她头发,“你之前可是个高高在上的boss啊!” 她无语,反驳,又无从开口,只好把头埋在他胸口,暂时扮作鸵鸟,回避尖锐的现实。 不过这一日的行程主要矛盾是见父母,关于未来的思考只能算是次要矛盾,可以暂时被扎成一束辫子,抛弃在脑袋后面。 周月的父母觉得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久到如果再见不到就打算上门兴师问罪,好在,两个事主总算是来了。 田园表现十分中规中矩,本来他不是理想的女婿人选,不指望两个老人对他如何疼爱,没料到准丈母娘会说:“你俩结婚了,这里就不但是月月的娘家,也是你的娘家|Qī-shū-ωǎng|,我和她爸爸也是你的父母,别惯着她的臭脾气,该管教的时候还是要管教。” 周月瞪了眼睛,田园朝她使个眼色,十分得意。周月的爸爸趁着老伴儿打算下厨叫了田园去看自己辛苦种的花,当然了,这只是表象,目的在场的人人清楚,总要继续考察一番的。 那间歇,周月坐在沙发上看芒果台的综艺娱乐节目,一个人哈哈大笑,不多久见两个男人回来,田园依旧是那样的面容,表情沉静略带笑,她爸爸看来情绪颇高,有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腔调,还在喋喋那些兰花的品相。 周月觉得欢喜,连带因为广告换台看到的低俗言情剧都有趣,男主角抱着车祸的女主角,高呼:“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要离开我!”她大乐,又一忘记报警的傻帽儿。 田园走过来坐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电视,嘘她:“什么时候沦落到看这样的片子啦?” 她偏头来,露齿一笑:“通过了?” “小菜一碟。”暗自比划一个“V”字,却不想耳边幽幽传来:“你通过也不能把老丈人说成小菜啊。” 又见广告,周月动手转台,芒果卫视依旧如火如荼在说新东方烹饪学校,干脆把电视关了,对他勾勾手指头:“来,给你看点东西。” 看相片,田园不是第一次来周月家,但是这是第一次欣赏小时候的她,有时娇嗔,有时傻楞,完完全全不是当年自己盲目崇拜的boss,也不是而今怀里缠绵的爱人,有点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奇妙感觉,无端的喜爱,就去拉她的手:“周月。” “恩?” “生个女儿好不好?” 她愣许久,嬉笑:“走开,想那么多。不过,也好。” …… 和睦的用餐时间,周月觉得自己的地位陡然下降,父母都把菜往田园碗里夹,令她十分不得劲,假咳几次,二老无动于衷,倒是田园笑了,看她,一味的眉目清朗,笑容可掬。 她也就扯扯嘴巴,笑笑,觉得高兴。 正乐着,电话响起来,陌生人的音乐,周月拿起来看号码,外地的电话,走到阳台上去接,通了却没有声音,正想挂掉,有了声音:“是我。” 她呆立当场,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孙杰。 那一头说:“周月,你过得好吗?” 周月正了神色,问:“回国了?” 他有磨人的固执:“你过得好吗?” “你在哪儿呢?” “天津,我在天津。”他沉默一阵,“这个城市变了,我俩也变了,对吧?” 她转头看了窗外,春天已经正儿八经到了,很有诗里面“到处十支五支花”的味道,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冷呢,都已经被抛到脑后的人和事,非要在幸福降临的时候来凑热闹,让她心里这样难受奇Qīsūu.сom书,连从前的快乐也变成了猥琐。 她觉得恶心,直接挂了电话,再回到桌面上,已经没有了食欲,戳着筷子,没有动口。田园看她,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什么,打错了。” “哦”一声,也没有细究,“妈妈做的菜很好吃。” 周月被逗乐,瞄一眼父母,笑他:“这就叫上啦?真够快的,你还没正式求婚我还没正式答应呢。” 周父闻言皱眉,周母直接拿筷子招呼她的额头:“又想什么啦?那个孙杰孩子都快有了,你还不嫌丢人?” 怎么,又是孙杰?她真的郁闷了,低头,沉默。可是手机没有沉默,再次唱起来,拿出来看,是费亚青,说得简短而直接:“周月,晚上到海华来,雅格轩。” 58 周月对海华有点发怵,觉得吧,那地儿和周立中那人的关系太密切,免不了有点发虚,尽管她也旁征博引找了许多理由认定自己没必要为此发虚,可就是,心眼里那点不踏实,生生地刺激着自己。所以她整个下午都坐卧不宁,这阵子脚摔坏了被田园日日惯着,平时那点沉稳和不动声色都不见了,竟然叫家人看出来她的紧张,连爸爸都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当然是立马摇头的,看了时间,拉了田园走人,约了隔日再回家。 到了家,田园也有些事情要出去,她送他到门口,单脚站着靠在玄关边的吧台,眼瞧着他穿好鞋,拿着包,转身来亲自己,再露一个笑容,挥手而去,原本到嘴巴边上的那些话也就一句没说出来。本来她想这日下午盘问盘问他的事儿来着,自己也没有好好关心过,到底什么样的朋友什么样的公司,可是还没组织好开口的言辞,这人就走了,她也就只好悻悻地关了门,回到沙发上,抱了个枕头沉思。 是有很多东西要想的,譬如,孙杰。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个号码,皱着眉头想要是没挂这人打算说什么呢?她本来不是个深究这一切的人,只是觉得这电话蹊跷,想那么一会儿也就算了,人家都要当孩子他爹了,没什么可想的。 于是眯着眼睛靠了一会儿,看见电脑就放在茶几上,单手去开,陡然觉得这样闷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稀罕,估摸着也长久不了,就坐起来,调出自己从前做得设计来看,看到不好的地方就顺手改了,这么折腾了一会儿,时间也就到了吃晚饭的点儿。 因为田园没回家,她给他短讯说去吃饭。脚已经没有大碍,虽然走路还是有点别扭,好歹不疼了,她就索性自己出门打车,不想是晚高峰,来往的出租没有一辆得空的,公交又必须换乘,站得脚酸想想如此等下去不行给田园打电话,不通。无奈。打给费亚青,说自己可能会晚一些没车云云,想不到费亚青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声音和气得不行:“别着急,脚怎样了?” 她木愣愣站在路边摇头:“没事儿。”挂了电话发呆一阵,思虑老狐狸的声音不对啊,虽然平日待自己好但也不是这个好法的,他素来守时何况还是和周家老大?正呆着,有车子到了,骚包已极的R8,探出一个脑袋:“妹儿,上来。” 她笑,开门进去。 好东西吃多了,什么都是一个味道,勾不起人太多兴趣来。周月在饭店就那个想法,雅格轩,据说没有一定品衔儿的人那是进不去的,她看也不过如此,越是描绘的奥秘非凡才让那么多人想来,菜色还不是一个大厨做出来的?思想着,见桌子上两个男人推杯换盏,费亚青一拍她肩膀:“周月啊,都不是外人,将来周董就是你大老板了,不敬一杯?” 她本来料到这一切,只是想不到这么快自己就被卖了,举起杯子,小酌一口:“周董,我敬你。” 周立中靠在边上的位子上看着,也不动筷子,只是手指扣桌子面儿,不紧不慢,见她没说话,给了一个眼色,又收到一个眼色。 这么发闷了一会儿,周立东让人拿了东西来,周月接过来一看,计划列着新公司的名称规模,赫然写着总经理是周月,她一惊,抬眼看其余几个,费亚青在笑,周立东盯着自己,而周立中显然也早就知道,把头撇了开去。直觉就是说不,直接摇头:“我怕是不行的。” 都以为她是托词,只有周立中问了:“真不想?” 她点头:“我不行,因为我不想,其实费总,您一直这么提拔我我是感激的,可是这阵子我却真觉得累,我考虑再三觉得我不合适做这个了,本来如果您不叫我来我也准备说我想去回过头去念点书。” 费亚青一愣,眼光变得犀利,倒是周立东摆摆手:“只是个初步的构思。” 一顿饭吃的非常沉重,几乎消化不良,费亚青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周立东带过,周月也就只当没看见。饭后,依旧是周立中送她,坐进了车子却不发动,轻声叹息:“若是因为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广州那边准备办一个培训学校,几乎不会在这里。而我那大哥也绝不是个会因为我而招揽庸才的人。” 她转头去看他,几日不见这人与之前有些不同,头发削得很短,常有的戏谑劲头没了,她摇头:“不是这个,真的不想。” “你这可真的能算逃避了,职场上不进则退,将来不免后悔。”他这话说来诚恳,见她没反应,就继续,“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何必介意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呢?等你坐上那个位子,好多事情由着你来,坐上这个位子的原因是可以忽略的。” 周月只是笑笑:“你提的意见吧?!其实没什么别的,我烦透了这样子做,不如从前单纯做设计画图纸的时候快活,大概是我这人有自知之明,怕将来搞砸不如现在早点撤退。” 周立中摇头:“你错了,回过头做设计也不会觉得有意思,你能到这一步,多少人盼不来,你说不干,你老总和我大哥之间的平衡必然打破,而我大哥想进军这块难,你那老总想背靠大树也难,最后谁会得了好处去?难道你对公司感情这样深?周月,不要意气用事,好好想想吧。” 说完发动车子,一路无语。 她回到家,田园已经在,见她回来笑笑:“回来了?” 周月一点头,问他下午去了哪里,他就说接到活了。她再问他办的公司如何如何,他就含糊几句,说过段日子你便知道了。周月于是不多话,只提醒:“先不要接太大的活儿,万一有事儿也能周转。” 田园点头,拿了自己的图纸给她看,果然是小东西,她瞄几眼,还给他:“这些都不需要办公司,接私活做也没问题。” 后来反正晚了,就商量结婚的事情,两人此时都赞成从简,不要大操办,日子可以早些,上网看了一通黄历,挑了几天准备第二天给父母看看。 然后周月洗澡,整理材料,总要去上班的。 田园到后半夜才睡,躺下的时候周月迷迷糊糊,问他:“几点了?” 他愣一记,回答:“3点不到。” 她于是转身继续睡,咕哝两三声,围绕四周的依旧是寂寥如水的黑暗。 59 田园早上醒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了周月,只有枕头上的折痕依旧,一根头发掉在白色的枕头上,软软的,服帖的,躺在那里。忽然就觉得精神气十足,跳起来,看见她在阳台上洗衣服,一件一件地往晾衣架上挂,姿势很娴熟,一点点往昔的boss气场都没有,纯粹的居家女人,老婆到不行。 田园这么靠在门框上看她,几乎有点沉迷,周月正好一回头,好好被吓了一跳,嗔怒:“你干吗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过去帮她晾衣服,学她的样子先一抖,挂在架子上,然后把折痕都抹平,看她的时候目光如水:“老婆……” 周月哈哈笑:“一早上就抽抽,恶不恶心啊你?”其实心里是很受用的,总算就要结婚了,和眼前这个小男人,也不错么。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周月忽然有了唏嘘,知道无论如何这份工作是做不长了,想自己从学校出来,一晃恁多年,也算是得到了众人都得不到的荣耀,也算是尝到了大众都尝不到的艰辛困惑,其实还是幸运居多的,否则怎么可能坐在高高的办公室里,思考意识形态的问题? 意识形态本来就是闲情,是吃饱了撑的,她不愁吃穿,于是变得矫情,对种种机会欲拒还迎,扭扭捏捏,看不清方向。 最没料到是孙杰又打电话来了,这个号码虽然只见过一次,已经足够周月牢记,握了手机很久,摁了接听健,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孙杰在那一头说不出话来,许久,说:“周月,周月,我错了。” 这话有点突然,周月一时没法消化,只是觉得内心许久以来对这个男人多少有的那点介怀消失了。爱情就是个怪圈,某个先离开,剩下的那个痛苦,但如果剩下的那个解脱了,先走的一个又会遗憾,她也就是一个俗人,因为对方先走,所以虽然日子过得并没有不顺利,但总是无法坦然。如今总算释怀了,话就说的自然:“都过去啦,孙杰,你从前也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我希望你往前看。” 于是电话被挂断,周月听见那些嘟嘟嘟的忙音,叹口气,慢慢的老起来,许多纯粹不在。 中午费亚青青她吃饭,问:“考虑得怎么样啦?” 周月看着盘子里的商务简餐,摇头:“有选择吗?我,还有选择吗?” 其实只是那一瞬间的想法,无非那么几条路:去物流当副总,决不是自己的心愿;离开这里回到学校去,一来没有完全想好,二来实在是年纪大了抵抗不了对平凡家庭生活的渴望——于是真的没有选择,当颗棋子,但又不想完全当颗棋子,可以答应,却不能不为自己争取些利益。 老狐狸于是眉开眼笑起来:“你一向都是聪明的孩子,我这么多年,没看错人。” 周月往椅子上靠,手搭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着:“主要的部门人选必须让我来决定,否则我干不下去。” “这个我看没问题,周董那里我去说,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去选人了。” 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周月招呼服务员撤了东西,叫了红茶,看着费亚青:“费总,你说,我们还能一起干多久?” 费亚青拿餐巾擦了嘴,挑着眉毛,又突然笑起来:“是啊,我老了,你还年轻,将来的天下都是你们的。” “不是这个,从我进公司你开始带我,这么多年了,一转眼啊,我好像一直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您,把您当领导,当老师,当长辈,可是,离开了这儿,这样的日子还能多久?” 大概是真的有点感伤,费亚青难得的正了眼神,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丫头,周月啊,好好干。” 周月点头,心里嗟叹,一直是师徒的本质,只是岁月提升了欲望,于是彼此防备,彼此利用,但终归他没有害过自己。 选好了路,就要走下去。 那一阵子,田园忙,周月也忙,每天回到家几乎都是半夜,两人对视一眼,所见也都是困与疲惫,几乎一样的沾着枕头就睡,说说话也成了奢望。又隔了几日,周月的脚完全好了,黄文奇帮着把车子给弄回来了,她就连上班也不需要送了,更加的各过各的日子,倒是周月的妈妈打电话问两人:“怎么也不回来吃顿饭?婚事到底怎么办?什么时候办?可别我这老太婆看好了日子,到时候你们俩缺席了。” 周月接到电话笑出来,看看眼前一堆的材料,从专业技术人员专行到职业经理人,哪有那么容易?!但是婚事,婚事啊,也真的不能拖下去了。难能可贵的早早下班,叫净菜公司送了菜来,给田园打电话:“我等你回家吃饭。”听电话里的背景音,像是果真忙得不行。 好在田园的回答很快:“嗯,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很快很快,其实也等了很久,最后两人坐在桌子边,想想都自嘲:“怎么,就忙成这样呢?连一起吃个饭都好难。” 周月开了红酒,干杯的时候问田园:“我们找一天去登记好不好?” 田园咬着嘴唇,假装沉思,直到看见她皱眉头,才笑出来:“明天好不好?明天上午我有时间。” 她哪会说不好,可是一转神又想起来次日的上午是和海华那边正式签合同的日子,不免撑住了额头,撅起嘴巴:“明天是我跳槽的日子。” “这样啊?”田园微微蹙眉,“等忙过这阵子,总有时间的。”又假装促狭,“你不会是想和我结婚想到一天也等不了了吧?放心吧,我跑不了。”抓住周月的手,仔细端详,爱情线果然只有一个小小的分叉,而后绵延纵长。 太久忙于事业,终于有了闲暇,蛰伏已久的欲望也来得快,小小的眼神都成了挑逗,在唇舌相系中不断有火苗延展开来,扑灭所有理智,向原始的渴望臣服。 …… 过了这一夜,依旧要战斗。 60 因为只是总经理助理,周月的跳槽程序并不复杂,只是签署了一些相关的保密条款,完全没有遭到预想中的横加阻挠,甚至董事会还发布了一则公告感谢她多年来为企业发展做出的贡献。她有自知之明,老狐狸必然早就开始落实,其中手脚是少不了的,也恐怕两兄弟的争夺已经到了没有力气来管她小小人物的地步。 走马上任,事情多得想象不到,对富丽华的收购已经着手开展,周立东的意思是要南北并举,南方考察过的小企业中间也要圈定最后的一家作为副厂。不过,最烦恼的,依旧是人手,HR每天送来的简历不少,能入眼的却不多,周月也希望能像当年老狐狸培养自己一样从刚出校门的孩子当中选出几个来重点培养,无奈手上的任务太重等不及他们慢慢成长,只好在能马上上手的人选中考虑。期间费亚青给她电话让她考虑下徐敏达,周月直觉的否定,说:“他怎么行?对业务他最多也就是个一知半解,我们要的是高技术含量的人才。” 费亚青的笑声传来:“周月啊,现在,你是老总了,不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不是搞设计的,别总用老脑子来思考。” 她恍然有点明白,又实在没有完全弄懂,看了富丽华那边的位置,刚好有个总务的空缺,意识到自己的见识浅薄,让秘书约徐敏达来面试。 当然,面试只是走走形式,她已经决定,这人虽然浮夸有余实干不足,却着实是个搞后勤保障和总务的好料子,何况年纪也大了,当初他被辞退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唏嘘万千,如今这是给人一条路的时候,实足地拉拢人心的事儿,她可以摒弃成见,携手将来。也果不其然的,徐敏达一脸的感恩戴德,被辞退之后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如今周月肯给他一个位子,必然是念足了旧日交情,所以再不敢自恃身份。 等徐敏达走后,周月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很久才回过神来,仿佛当年初涉职场,第一课依旧是费亚青给上的,只是如今自己也被抬在众人之上,要学的实在不少。 忙了很多天,开会面试吃饭出差,等到有一天终于空下来周月发现竟然有一周没有和亲爱的那个人好好说过话了,于是满心的内疚,早早驾车回家。 田园那天回来的也早,看见周月已经在家了有点惊讶,问:“怎么这么早?吃饭了吗?”见她摇头又抓抓头,“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吃饭,什么也没买,恩,我已经在门口的小店吃过了,要不,我给你随便做点?” 周月还是摇头,迎上去,双手搭载他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软:“我俩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田园笑笑,亲亲她的额头:“不是周总你太忙了么?” “你怪我吗?”她又问。 “没有,我喜欢看你干活的时候全心投入的样子,这样的你,才是我心里的boss。”田园把目光移向一边,轻咳一声,“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你想的话,我们出去吃,我再陪你吃点也没问题。” 周月说好,拿了包和他一起走出门,已经是纯粹的春天了,一件单衣外面加个披肩足够,晚风是吹面不寒,柔柔的,细细的,抚摸过头发,简直像顽皮的孩子的手。她侧过头看身边的男人,好像瘦了些,下巴有青青的胡茬,走路的时候轻轻地拢起眉头,似乎是有心事,于是就问:“你的公司最近怎样?顺利吗?” “啊。”他转头看她,“挺好的。” “别太累了。”她又说,“你还说我忙呢,前两天我半夜回家你还没回来,要不就是一个人在电脑前面做事,比我还忙啊。呵呵,不过也对,我就一个小总经理,我家田园是董事呢!”说完吃吃地笑。 田园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着,没说话。 两人在小区不远的火锅店吃鸳鸯锅,红的汤底和清的汤底交相辉映,一边是甘醇恬淡,一边是热情无比,周月缩着鼻子说过瘾,看见田园没动几筷子。她摸着肚子问:“你真的吃饱了吗?怎么就喝酒?哦,对了,我们真得找个时间去登记了,我妈天天打电话来问这个。” 田园盯着她看,仔仔细细的,看得周月觉得瘆人,正想说他,电话响起来,一看,是周立东,说:“周月啊,准备下,明天去一趟浙江,机票我让小吴帮你订好了。带上上次并购富丽华的全套材料。” 她说知道了,收线,再抬头看田园,表情已经很平静,眼神清澈如水,笑眯眯地问她:“又要出差啊?” “恩。”她都觉得自己委屈,“这样下去我猴年马月才能挤出时间去登记啊?!!” 田园又笑:“说了我跑不了,除了你,我保证谁也不娶。” 她觉得放心,心里暖暖的,像面前的火锅一样热烈又简单,伸手去与他交握,十指交缠,一时之间,无声甚有声。 散步回家,洗漱做 爱,起床赶飞机。 周月觉得自己是神,已经不是人。 在浙江的时候,严锋同她联系,推荐了一个曾经在设计院工作过的前辈,姓温,叫温嘉廷,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你真想做到最好,设计部一定要请这个人带头。” 因为知道温嘉廷目前就在浙江的一家小公司任职,她决定去拜访一下。知道那人性情有些怪癖,有学究气,她还专门温习了专业的东西,只怕好久不动手,就生疏了本职。 温嘉廷确实是个怪人,周月请秘书打电话约他吃饭,他说吃不惯饭馆里的菜,味精太多;请他喝茶,又说茶室里面乱七八糟,什么样的人都有;她拨了一个下午请他钓鱼,他又说是佛教徒,不喜杀生…… 周月听了都觉得好笑,这样的人,纵然有才,如何来掌管一个部门?!可是严锋从来都是要么不说,要说就必然胸有成竹的人,她也怕,当真错失人才。于是那天傍晚去温家找他,终于见到本尊,是个35、6岁的人,长的清瘦,说不上好看难看,只是不让人觉得讨厌;住一间一室半一厅的小房子,和他的母亲一起,她暗忖:果然是脾气不好,难怪连老婆也找不到。想完了又觉得自己无聊,和他握手,自我介绍:“我叫周月,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 最最想不到是相谈甚欢,这个人,开了口你就知道绝不是言之无物的庸才,理念先进,思维清晰,如果非要说缺点,那么只能说确实太书生了些,又在这小地方呆着,难怪叫人感觉时运不济。周月在说话间,心底已经开始盘算,马上让他坐镇设计部是不行的,找个别的人来管他只怕也不是好法子,先给个副职,找一个挂名的正职,一来可以让他有用武之地,二来也磨掉一些这个人身上的迂腐气,好玉百磨方成品,她要感谢严锋慧眼独具。 想明白了,她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问:“我需要一个设计部的副经理,你有没有兴趣?” 原以为,温嘉廷这样的书生会说需要想想之类的话,没料到他站了起来,答应得很快:“可以,不过我有要求。” 周月挑眉:“你说?” “安排房子,我要把我妈妈接过去一块住。” 她笑,原来是个孝子,但这个人能提这样物质的要求她觉得不容易,越发相信假以时日他会成为业务和管理的双才,就点头,伸手出去:“成交。” 回酒店的时候,觉得快乐,伯乐相马,刘备顾庐,不禁就有了些沾沾自喜,原来坐在这个位子上,是这样的感觉。 61 再见到林亚男是在浦东机场,因为临时换了登机通道,就那样匆匆碰面,周月让秘书小吴拿了东西先走,而自己站定,看着她,穿了粉红色的羊绒七分袖,挽着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 林亚男也停了脚步,两人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那男人识趣地走开:“囡囡,我在前面等你。” 周月说:“怎么那么巧?我听说你也在找下家的企业,要融资东山再起。” 林亚男点头:“卖家底是没办法,不表示我不想着有一天抢回来。”完了又特地深深地看她一眼,“我总不能什么都输在你的手里。” “好啊,我等着。”周月说得轻松,赢的人总是一派云淡风轻,所以输的那个就只能直着腰板转身走开,连句告别也不留下。 周月明白自己也不算不得赢的那一个,她只是站在赢的那一方的阵前,做做样子,所以这一刻,看着她小鸟依人的离开,就希望如果自己往后退一步,也有个臂膀可以依靠。 从上海飞广西,南宁有个招商会;然后从南宁飞重庆,参加东亚及东南亚关于数控的研讨会;再从重庆飞杭州,和最终选定的那家企业签约;又从杭州到台州,副厂新厂区的建设审查会……一圈下来,足迹走遍长江以南的大好河山,该大饱眼福的,徜徉于山水秀奇人情变换之中,偏偏疲惫不堪,只想回到小小的蜗居,爬上床,盖上被子,枕着心爱的男人,死死睡去。 她只能每夜很晚的时候和田园通电话,想着从前只当个业务经理的时候多么空闲地趴在QQ上面,每天改一个签名,偶尔和下属们、朋友们聊天扯淡,那样的岁月一去不复返。 田园的声音在夜半听来也是温和的,从来没有被吵醒或者困顿的感觉,她于是不止一次地问:“你还没睡吗?” 他就回答:“没有,还有点事情呢。你呢?” 周月总是这个时候捧着电话靠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的景致,来往的车辆在夜色里只能辨认出头灯,而她住的高,喧嚣的声音被双层中空玻璃阻隔,一点点入不了耳朵,只有他的温和语气传来,令她由衷地笑:“我这不是在和你打电话吗?傻小子,早点睡觉啊,你当你铁人啊?” 田园也笑,那样轻轻的笑声通过电波传过来,让人能想象到他此时眉眼弯弯的模样,他说:“好像你比我还要铁人,我再累,也是在家里。” 是的,他在家,是等待的那一个,她在外面,是奔波的那一个,世俗的男女标准在他们身上有些颠倒,可是,谁在乎呢? 相爱就好。 相爱是足够的好,见不到面总是不好,周月的电话粥煲得炉火清纯,汇报工作,汇报思想,汇报相思——田园是认真聆听的那一个,安静地,听她胡扯:说招商会上的那个美国黑人,当自己资本主义出来厉害啊挑三拣四的居然骂脏话!再厉害也是个有色人种;说新招来的温嘉廷是个确实的人才,在研讨会上给公司狠赚了面子,下回介绍你们认识云云;说浙南的商人不是盖的,早上来开一辆卡宴,下午就换了Q7,晚上又成了路虎;说西湖真漂亮,我想和你一起在杨公堤上走走路,就我俩,或者租两个自行车,他们这里有不要钱的自行车出租,我都骑过了,感觉像当年在读书;说开会的时候大肚子的当地领导说话的时候好想你啊,还是我的老公最帅…… 田园每每都听痴了去,幻象能将她永远拥在怀里,于是人生圆满。他的周月,依旧是小性子的大boss,有boss的气场,也有女人的风雅,爱极。 可是他有心事,他的心事不想说给她听,他想自己一个人解决。 周月知道田园出了事情依旧是在浦东机场,她兴奋地准备回家,听广播里的女音说因为天气原因班机可能要延迟,有点懊恼地拿出手机看时间,正好有电话进来,是黄文齐打来的。他们很少联系,这电话存着本来都有点多余,看见是他打来的,周月有点发懵,莫非是派请柬要办喜酒?!接起来,好心情的:“喂!” 那头是明显滞缓和压低的声音:“周月啊,你在哪里?!” “上海,怎么啦?你和爱华要办喜酒啦?” “我和你说个事儿,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他说,“我前阵子被调到经侦这块儿来了,今天刚好有个案子,是你家属的事儿。” “我家属?”她越发晕,“我什么家属啊?你说什么呢?”又好像突然醒悟过来,猛地站起来,对着电话喊出来:“你是说——田园?!他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只是立案调查,不过定性很不好,经济诈骗。所以我说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如果能凑钱先凑着点儿,经济类的案子只要钱到位多半没大事,具体的我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说不清,我就给你透个数字,大概700来万吧。对了,你帮着找找你家属,我们找不到他,不说清楚事儿对他顶没好处,周月,能帮忙的时候我会帮忙的,可是,我看,情况很不利。”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挂了电话,总之,一团乱麻,700万不是小数目,枉费她也算小富婆着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不知道前因后果内心越发混乱,手自动地给田园拨电话,怎么拨都不通——机械的女生: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或因故停机,请稍后再拨…… 周月心里慌,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头绪,翩翩飞机还不知疲倦的晚点,她拉住地勤问:“到底什么时候能登机?” 对方好脾气地回答:“真的很对不起,这位小姐,现在我们还没有接到通知,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吧。” 她忽然就来了脾气,吼起来:“你们这什么破机场啊!!!每次飞机都要晚点!!我的时间不值钱还是怎么的?!!!没本事让飞机开干嘛要成立航空公司啊?!!”她是无理取闹,自己也知道的,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哗啦啦地不自觉的淌下来,周围好几个乘客都站起来看着她,想必全都怀着奇怪的揣测。 秘书小吴正好买了东西回来,见到她这样子吓一跳,声音发急:“周总,您怎么啦?!” 周月又坐下去,右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左手捂着嘴巴,止住哽咽,回答她:“没事,没事。” 航空公司的地勤掏出餐巾纸递给她,依旧是好脾气:“小姐,你不要太心急,我们的飞机会尽早把您安全送到目的地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月拿纸在脸上胡乱擦几下,心里想,狗 屁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是狗 屁啊!!田园到底在哪里?! 62 周月找不到田园,心里又急又气,可是终归她已经不是没主意的小丫头了,电话实在打不通,就坐在位子上闭着眼睛沉思,首要的,是想700万的问题——如果他真的经济上出了问题,那么她必须要帮他,要救他,700万,她得先考虑这条退路。 周月盘算自己有100来万的存款,是这么多年辛苦攒下来的,常常忙得不知所措,终于不是毫无所得;有一套房子,她可以搬回去和父母住,眼下的房地产行情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大约也可以卖100多万;股市里很多年前有些小投资,加上汽车大约可以有50万——这样统统加起来,也不过300万的模样,距离700万,差距实在太大。父母亲是不可能能拿出什么来的,她刚刚加盟海华,当初在合同里给过一部分股票,她却不能动这一块,这是一种形式,一旦动了,将来做人做事都难。一文钱都能逼死英雄好汉,何况400万?周月捏着眉心,不是没人可以央告,但她开不了口。 周月是开不了口求人帮忙,但不表示人家不会开口想帮她。电话再想起,是周爱华,急切的,问:“周月姐,你放心好了,不要紧的,我已经关照我们家大齐了,他会帮忙的。另外,我想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急,特别是别为钱担心……” 周月没等她说完,就抢了话:“谢谢你,我会想办法。” 周爱华闷了一下:“你别误会,不是我二哥,而且,这时候,就算是我二哥,只要能帮着你,你也不用这样推辞的。” 其实是她二哥,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比划着手势。黄文齐打电话通知周月之后就告诉了亲爱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彼时正在找二哥讨结婚礼物,当下就把这事情咋呼出来了,周立中皱了眉头,叫妹妹打电话给周月,可是电话一直忙音,好不容易才进去。他是知道的,周月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也能想象到田园必然是遭人坑了,首要还是经济,于是就让妹妹打着旗号去主动要求资助。 周爱华挂了电话,瞟了二哥一眼:“你真要帮着出钱吗?” “你有意见?”他白自己的妹妹一眼。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实在太亏了,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说完哈哈哈冷笑三声。 周立中点点桌面上的杂志:“维拉王的当季礼服,你不想要了?” 她当然想要,欢快的点头,说:“你出吧出吧,我的情圣哥哥!!” 周立中怎么会是情圣呢?他多么希望周月不要嫁给那个臭小子,投向自己的怀抱,哪怕用抢的骗的,哪怕是被世人唾弃不齿,哪怕谁见了都说他挖墙脚,他也无所谓。可是人家姑娘不爱你不稀罕你不待见你,能怎么样?他想,主要还是怕她伤心,他一个大老爷们,总比女人承受力强点。 后来他坐在汽车里抽了根烟,给出版社打电话,笑嘻嘻的:“我存你那儿那稿费是不是也该给兑现兑现了?我这出门碰着熟人都说我不仗义,出个书罗里啰嗦一本接一本想必是为了赚钱,天可怜见啊,我连一个钢镚儿都没见着过。存这么久,是不是也得给个利息啥的?” 联系他的编辑呆了半晌,回味过来:“怎么寻思起要这点钱啦?成啊,你啥时候要,我就让财务给你开支票过去。” 周立中确实没拿过这部书的稿酬,已经是个很高的数字了,一来他并不大在乎这块儿,二来他想等书结了把整笔钱一次性捐出去,给他曾经去过的南疆一个小镇上的完小,盖个图书馆置办个助学金啥的——那儿的孩子着实可怜,各色的人种都有,许多人家一年的收入折成人民币只有几百块,依旧维持着以物易物的生活,他去的时候,下大雪,大眼睛长睫毛的小子们赤着个脚,看得他心疼。不过现在暂时就办不成这好事儿了,他毕竟是个俗人,在生人和熟人之间选择熟人,在旁人和爱人之间选择爱人。 周立中又给黄文齐打电话,说:“妹夫啊,趁着还是单身汉,咱去乐呵乐呵吧。” 黄文齐说好,问他地址,是一家休闲会所的会客区,周立中提议桑拿,黄文齐假装害羞:“人家不习惯和男人一起洗澡的啦。” “来吧,我帮我妹妹检验一下,你是不是能够顶得住美色的诱惑,等会儿咱找俩新的按摩师,手艺好,脸蛋也漂亮,身材个个一流——”周立中装猥琐,一脸豪放,“保证你乐不思蜀啊!” 他的妹夫求了饶:“成了,二舅子,我没那福分,你独个儿享受吧。” 周立中哈哈大笑,这家会所提供最正宗的芬兰浴,先是热蒸,出来还有一个师父给你用树条抽打全身,皮肤发痛的时候跳到循环流动的冰水区,两人都冻得牙齿直打架,周立中这才开了金口:“那个臭小子的案子到底怎样?” 黄文齐一个了然的眼神,抖抖索索从冰水里走出来,去冲洗,就着水声,对他说:“不太好办,私人的案子里,这是今年最大的一桩了。不过,咱们都说姓田的冤,摆明了被人摆了一道,还得等找到当事人才知道具体怎样啊。” 洗完了,去按摩区趴着,周立中戴上眼镜,侧过头,问:“听说只要把钱弄上就没大事儿了。” “不好完全这么说,不过就这么个现实情况,怎么?你要帮忙?” “我就是这个意思,能约到对方事主吗?” “也不是小数目啊。”黄文齐皱起眉头,“你图什么?” “图个心里安宁,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帮着约人吧。” 当妹夫的当然只能点头,心想周月你行啊,这头的男人出了事儿,这头已经有别个男人给你把漏洞补上了,怎么说也是周立中同他熟,好歹是家人,就当真替他不值,无论站在亲人的立场还是男人的立场。不过他明白,男人不能这么计较,计较了的不是真汉子。 周月不知道这背后的交易,飞机姗姗来迟,但总算到了,她坐在位子上继续拨打田园的电话,一个一个,直到空中小姐请大家关机,一种超重的感觉传来,跃入云端。 63 田园其实没有消失,他也不是头脑发热去做什么事情,只是,出了点事情罢了。要重头说,是这样的:当初和他的朋友丁勇一块儿合伙公司,是准心要做成一家好的设计公司的。没想到,丁勇并不完全那么想,作为合伙人,他提出来要参与一些实业建设,田园有异议但没有坚持,毕竟也不算大事情,现在这样做的设计公司多了去了。后来就慢慢着手做了一些事情,一开始很顺利,从设计到实际操作一步步下来,对田园来说,也是良好的经验,他有自己的梦想,有一天让心爱的女人可以不用出去奔忙,不用明明不喜欢还要违心接受世事的乖张。大概是在一个月前,他发现公司的账务有问题,当时他约了丁勇吃饭,问他:“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资金往来?” 丁勇那时候也就是笑笑,说的云淡风轻的:“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说好了你主持业务其他我来,你对这个不熟悉,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田园是不放心,好多次和公司的财务讨论这块,可是财务是丁勇带来的,自然不肯交心,他暗自着急,几次想和周月说看着她忙到天昏地暗沾枕头就睡的样子,说什么也不忍心说出来叫她担心,于是就想:我小心些,不该签字的东西不签,会没事的。 大概一个星期前,丁勇忽然就消失了,田园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去查账,财务说在税务局办事情,可是过了一天财务也不见了,他着急着慌,自己去核实事情,才发现账面上早就被完全腾空了,简单的说,他,被自己的好朋友给坑了。不过那会儿他还不是太担心,直到接到电话让他们把材料费还出来才跳起来,满世界的找丁勇,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几天都不找不见,而债主的电话不断打来,威胁马上就去报警。他也想过报案,可是在踏进派出所的前一秒钟接到丁勇的电话,说:“兄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我在XX等你,告诉你详情。”云云,他想,多年交情不能刹那荒废,就去赴约。 没想到是龙潭虎穴鸿门宴,在那个城郊的出租屋里,他一进门,就被人一棒子打在后脑勺上,摔倒,不省人事…… 然后,他的手机被人拿走,关机,拔掉电池,扔在某个垃圾箱里。 而那时,周月正好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周月一下飞机就疯一样地往家赶,空无一人的房间,处处透着冷清的味道,她的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而后,凭着记忆,找到他桌子里的文件,翻开来,看到他的公司地址。不是周月不关心田园,她以为,给他足够的自由才是对他好的方式——他太想用成功来证明自己,偏偏命运多舛,所以她就放牛吃草,随他去,对他公司的事情尽量少的过问,希望有一天他能眉开眼笑站在自己面前,说:“亲爱的,我成功了。” 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一天。 周月赶去田园的公司,铁将军把门,还贴了封条,那一层写字楼来往的人颇多,见她呆呆站在门口,好多人驻足问:“小姐,有没有事?” 周月抿着嘴唇摇头,慢慢地往下走,放弃电梯,她需要冷静。 周立东自然也知道她家里出了事情,好在收购和其他的事情大多已经完成,他就给了周月几天假,让她处理自己的事情。周月去找黄文齐,当时已经快下班的点儿,管理卷宗的警察已经先走了,黄文齐耸肩,对她说:“对不起,你先别急,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周月坐在会客的红木沙发上抱着水杯,大口大口的喝水:“你不明白,我担心田园,他不见了。他不是那种碰到这样的事情会逃避的人,我很怕他会出事,我也压根不相信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理解的点点头,不好说什么,问她:“要不要给你再倒点水?” 周月摇头,又问:“是不是把钱凑上就可以?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对方,先付300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黄文齐想,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需要想什么办法?早就有人帮你把钱都筹备好了,现在的问题无非是田园和丁勇两个人都不见了。但他不能那么说,只好继续安慰她:“你先回去休息吧,听爱华说你昨晚的飞机没等到,通宵都守在机场里。钱的问题不急,300万不是小数目,你别着急着筹措这块儿。” 周月哪里能休息的了?!她知道,不可能的,就算回了家,也是煎熬。 那天晚上似乎全世界都知道田园出事了,不断有电话打进来,安慰的,探问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周月心烦,又不敢关掉手机,生怕错过最要紧的那个人,生生地承受这一切。8点多,周爱华的电话打来,问有田园的消息没有,周月说没有。因为对方也是女孩子,她没忍住,在电话里就哭了,特别委屈,哼哼的,说:“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办?!” 周爱华在电话那头问她:“你晚上来我这儿吧,要不,我去陪你?” 周月说:“好的,你来吧,我怕会有电话,我不敢出去。” …… 周爱华拿了包包往外赶,正好周立中在门口,碰上了,一了解情况,就说:“走吧,我也去。” 这时妹妹也没心情开哥哥的玩笑了,两人都是一路沉默到了周月家,敲门,然后她来开门,黑咕隆咚的,竟然连个灯也没开。周立中“啪嗒”一声打开灯,被面前女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才不过多少时间不见,这样的憔悴,眼睛红而肿,鼻子也是红的,穿了睡衣,赤着脚站在那里,让人感觉,看了就心酸。 他别过头去,让妹妹上前安慰,周爱华抱了周月,软软的讲话:“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搞砸了。” 她于是又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呜呜咽咽,一点点平日里大女人的气场都没有了,纯粹的失意的不知所措的小女子,听的房间里唯一的男人万般揪心。 12点,好不容易周月昏昏沉沉睡去了,忽然电话响起来,周立中坐在沙发上,所以接的快,沉着嗓子:“你好。” 然后,电话“嘟”一下,被挂掉了。 64 周月睡的很浅,电话一响,就醒了过来,从床上弹起来,跑到客厅,见到周立中,盯着已经断掉的电话正在发呆,见到她,低声斥责:“快回去睡,我在这里盯着呢,赤个脚你也不怕着凉?” 周月摇头:“我睡不好,真的,刚才……”手指着电话,一脸的问号。 他挑眉:“我也不知道,被挂掉了,对了,你这个电话没有来电显示,有没有有来电显示的?” 她说:“有,在客房。”然后人已经往那边走。 周立中也往那里走,轻轻开门,周爱华睡在客房,轻轻打鼾,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点化声的影响。他们看到一个手机号码,不是本地的,并且拨过去,已经关机。 周立中拉了周月回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去找黄文齐,到公安局查查这个电话,你就呆在家里吧,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她又摇头:“我也要去。”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去换衣裳,被周立中按住,拍拍她的脸:“你这样子出去干嘛呢?再说了,如果又有电话来呢?” 她知道他说的对,可是她真的不想这样干等,每一秒,都是煎熬,是把心火烧火燎的炙烤,是一刀一刀见血的疼痛,她受不了,怕从此见不到田园,怕他真的会遭遇不测,因为无论怎么理智地思考,都觉得他不可能抛下自己为了700万跑路。她信任他,相信他,用理智相信,用感情相信,用生命信任,没办法这样了当做没发生事情呆在家里静静地等着电话,也没办法保持冷静维持没有表情的面孔。 她不能,让一个外人去奔波,她欠周立中,尽管感情因为不能控制所以说不出对错,尽管想要成熟就要接受不完美,她也觉得自己欠着他一份情,已经还不清,还不起,更加不能这样纠缠下去,依赖他的帮助。 所以周月抹掉眼泪,用手背,然后抬头,给出一个笑容,走上一步,去拥抱眼前的男人:“谢谢你,真的,周立中,我谢谢你,我很谢谢你。”她从来没有投怀送抱过,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他们之间,终归还是要个了结,不是当做没事就可以维持平静的表象的,周立中明白,垂着手,低头看她头顶的头发柔软的贴在自己的胸口,最后还是抬起手臂去拥抱,用尽力气,紧紧搂着,觉得鼻子发酸,胸腔里有10000kpa的巨大压力在挤逼心脏,几乎无法呼吸。很多话差点夺口而出,想说“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又想说“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可是终究,只是差点,是他先放开手,把她推开一臂的距离,说:“去换衣服,我们一起去,等下我叫醒爱华,让她等电话。”然后看她愣愣的表情,又笑笑,“快啊,记得洗脸,可真够丑的。” 他们在午夜的公安大楼查到了那个机主的身份,叫张立新,河南籍,似乎也同这桩事情没有任何关系,黄文齐说:“大概是打错了吧,或者骚扰电话一类的。” 周月低着头没说话,像是在沉思。周立中双手抱胸,抿着嘴唇,皱了眉头,过了一会儿,说:“能不能这样?我们不插手,你是警察不要紧,你查一下他有没有固定电话什么的打过去?” 周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附议,黄文齐说:“好,那你们去外边等我。” 两人在外边等了一会儿,黄文齐突然冲出来:“真的有线索,不过这事儿看样子得转到刑侦那块那儿去了。”顿一下,看着周月,“田园好像被绑架了。” 周月叫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你先别急,应该没大事,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值班的刑侦的弟兄说一下。” 周月想跟上去,被周立中拦住,说:“周月,别冲动!!” 她停住了脚步,坐在靠墙边的一排椅子上,埋下头用双手捧着脸,眼泪又再次流出来,不是不想坚强,是坚强不了,绑架,多么可怕的词儿啊!! 那时候的等待,一秒钟是一个世纪,一分钟是一场洪荒,除了世界冰冷,再也没有其他感觉。 …… 有线索,警察的办事效率也可以很高,很快查清楚了来龙去脉:打电话的张立新是田园公司财务任飞的朋友,丁勇和任飞前几天去他那里说出来旅游有个朋友生病了,要借他的房子住。当时他也没多想,他在广西北海做点小买卖,正好在银滩边上有套小公寓空着,他们出钱就租给他们了。可是这天傍晚他收摊早想起哥们儿来了还没有请人家吃顿饭就去公寓里找任飞,偏巧任飞和丁勇都不在,他却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在昏睡。当时张立新就觉得不对劲,拼命摇醒那个伤者,但那人似乎真的病的很严重,只是昏昏沉沉报了一个电话号码,咕哝一句帮我找人就又昏睡过去了。他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马上回了家也不敢找任飞了,想着事情晚上睡不好,就试着拨拨电话看,没想到电话接的那么快,他又犹豫了,一下子挂了电话。 事情到如今看来很简单,恐怕是丁勇策划了诈骗案,任飞应该是同谋,但是他们要带着受伤的田园做什么?田园又是怎么受伤的? 周月只关心田园受伤的程度,现在在哪里,要不要紧,一听见是广西北海,连想也没想,直接打了航空公司的电话,完全没有顾忌这点儿是凌晨3点,她就想着要快点订机票过去,一分钟也不想耽搁。可是这点儿哪来的班级?就算红眼航班也早就睡觉了。最早的飞机要到中午12点,她真的心急,尽管黄文齐告诉她已经通知了北海的警方,会去营救田园,她还是担心,那俩人能把田园折腾成这样,指定做出什么样灭绝人性的事情呢!!她哪里还能安心等待?! 周立中用手机查了航班,从天津走的话第二天早上7点多有到南宁的飞机,而下飞机之后只要2个小时就可以从南宁开车到北海,他摁住不知所措的周月,说:“听我说,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开车去天津,还能赶上坐最早的飞机去南宁,然后我会叫人帮忙安排车子从南宁到北海,你别担心,我们下午就能到北海。” 周月说好,眼神可怜巴巴的,他忍不住有点难过起来,这样的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的男人。可是这念头转瞬即逝,拉她就走,然后一路疾驰,在后半夜的高速上保持车速在130公里,终于在6点半到了机场。买票,登机,一气呵成,和其他乘客一脸的困顿疲乏反差巨大,他们一个紧锁着眉头一个流着眼泪,匆忙得简直像一对逃婚的情人! 周月坐上飞机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椅背上:“谢谢你,我知道说谢谢不够,还是要谢谢你。” 他说:“你闭上眼睛睡会儿吧,已经上了飞机就不怕了。” 周月摇头:“不用担心我,我能行的。” 周立中就苦笑:“你已经做得不能再好啦,可是还是闭上眼歇会儿吧。” 65 北海其实不必三亚差,银滩也不比亚龙湾差劲,不过两个城市的氛围差别很大,北海感觉闭塞许多,如果不会讲白话不免就被人欺生。 周月他们两人都并不熟悉广西,周立中的手机也已经没电了,车载充电器并没有带出来,所以他俩找了周立中在南宁的朋友小唐开车,上南北高速,直趋北海。下高速的时候,总算听到好消息,警方已经逮捕了丁勇和任飞,田园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周月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问小唐:“认识北海市人民医院吗?” 小唐说绕口的白话口音普通话:“识得啊,怎会不识?” 周立中又说:“见到加油站停一下。” 小唐侧头问:“乜嘢?”周月问:“什么事啊?” 他笑:“现在你好放心点了,我也好让水库开闸泄洪啦。” 在医院门口特地买了一束马蹄莲,店家送了一个玻璃瓶子,周月想如果田园醒过来看到床头的花儿,一定会觉得心里舒坦。 只是没想到田园的情况很不好,颅内很严重的血肿,医生对着匆匆赶到的周月说:“最好是送到省医院去,那里技术力量更好一点。” 那时候周月的父母也都已经知道了整桩事情,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询问田园的情况,周月站在ICU的门口,努力深呼吸,才能用平静的语气对他们说:“爸,妈,能不能帮我联系下叔叔婶婶,看看广州的好医院?” 当然是广州的技术力量好些,于是,不多久,周泽打来电话:“姐,我听说姐夫被人打坏啦?你别难过啊,放心吧放心吧,我妈妈已经同中山一院联系好了,我查过了,明天早上7点多有从北海过来的飞机,病人应该也可以搭飞机来吧?” 办转院手续,又请医院派出医疗人员随同护理,每次医生说:“家属签个字。”周月就走过去:“我是他未婚妻。” 直到晚饭后才被允许进入ICU去看田园,满头的纱布,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周围都是仪器,她觉得心疼,摸摸他的手,站了很久。 第二天,飞广州,办住院手续,检查请专家会诊,许多的事情,相当折磨人。好在叔叔一家相当帮忙,婶婶在省卫生厅工作,一说是亲侄女儿的未婚夫,不少事情都便当了许多。田园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住着,周月就住在叔叔家里,周泽大声叫好,往家里赶,兴奋不已:“姐,太好啦,我们又可以通宵聊天啦。” 然后被她妈妈一顿批:“你姐现在还有心情和你聊天啊!” 周泽做个鬼脸,又问:“老周也来啦?!嘻嘻,姐,人对你可真好啊,好极了,你来守护未婚夫他都帮衬着,哎,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周月摸摸她的脑袋:“傻丫头,他要在广州开培训学校呢。” “耶!好高兴啊,又可以吃成长快乐了!!”闭嘴,很快改口,“我是说又可以拉着他提早知道小说内幕了!” 田园做了手术,到了第三天才醒过来,虚弱的不行,周月坐在一边拉着他的手:“你没有把我给忘了什么的吧?” 田园就笑了,虽然笑的非常难看,但毕竟看得出神志清醒,声音沙哑且轻:“你是谁啊?让我想想。” 周月白他一眼,拿棉签蘸水涂了他的嘴唇:“你可得好好想想啊,其实我是你的老板,你和我签了50年的用工合同。” 田园又笑了一下:“恩,想起来了,你确实是我的boss,不过合同我还没正式签。”说完皱了一下眉头,周月马上紧张起来,问:“是不是很痛?” 他眨了一下眼睛:“还好。” …… 陪护了几天,公司有个顶要紧的会议,实在不能再拖了,周月就整理东西回去,又问医生田园什么时候可以转回去治疗? 白头发的老专家看了检验科送过来的片子和材料,慢吞吞地回答:“还要再观察观察,不过目前看来,术后的情况还是不错的。” 她于是就把亲爱的未婚夫拜托叔叔一家照顾,又从劳力市场聘请了24小时陪护,然后,对他说:“好好养病,我得回去啦。” 周立中是在周月离开后才去看的田园,那天天已经很热,他穿了短袖的圆领T恤,一条七分长的卫裤,戴了个鸭舌帽,走进去。田园一开始没认出来,朝他看了许久,直到他拿掉帽子,对他笑笑:“怎么,不认识情敌啊?人不是说情敌的思念要甚于情人的思念么?” 田园扯了一下嘴角,让护工先出去,才说:“我知道这次多亏了你。” “只是帮点小忙。”周立中讲,又看看他头上的纱布,“什么时候能拆下来?” “不知道呢,我曾经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活着和你们说话,真是不容易。”说话间竟然有三分气馁,“离死那么近,才知道自己没用。” 周立中拉了个凳子坐下来,沉默一会儿,才对他说:“连医生都说你的求生意志非常强啊!在北海的时候,那里的医生说真不容易,你居然能活着撑了这么久。你那合伙人可真不是东西啊,丫准备给你制造假遗书,然后往楼下那么一推,丫就能怀揣着巨钞自在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命可真大!”边说还边剥了桌子上的芭蕉吃,“既然活下来了,就别想太多了,好好把身体养好,反正还年轻,不怕没机会东山再起啊。” 田园又问起丁勇和任飞,说:“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害我,连想也没想过。” “这俩人自然有法律去对付,以后看人的时候睁大眼睛就好。不过我看你找女人眼睛就挺亮,一开始警察怀疑你,周月说死也不会相信你会为钱抛弃她。”说完抬头看看天花板,“你说你哪儿好啊,怎么这傻妞就这么死心塌地呢?!我这样挖墙脚都没给你挖倒塌了。” 田园就笑,发自内心的,说:“没准将来你碰见个更傻气的呢。” 老婆就是要娶傻气的,这话是黄文齐在结婚那天说的。周月这天忙到死,因为尤佳和胡凯也选择在这一天登记,她要给周爱华做伴娘,又要抽出时间去看看又怀孕了的佳佳新娘,慎重地告诫这对小夫妻:“以后可不许再吵啦,好好过日子,生个胖小子。” 周爱华的婚礼堪称盛况空前,整整60桌的喜酒,周月这个伴娘穿着宝蓝的斜肩小礼服,7厘米的高跟鞋,笑的脸上肌肉都抽筋,周立中好几次问她:“当伴娘你就这么吃不消,下回自己结婚怎么办呢?” 她想想:“摆两三桌喜酒请请自己的家人就好,反正田园是个孤儿,那头也没什么重要的亲戚。” 周立中“哦”一声,声音很是凄楚:“难怪你不要我了,你是算准人孤儿好欺负的。” 她扑哧笑起来:“装吧,你接着装!” 时间过啊过啊,又过了几个月,已经是秋季了,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田园在一个月前提出来去慧宁师傅那里,养养身体,毕竟山好水好,而且有父母庇佑着。周月实在是忙,着实没太多时间陪伴他,也希望他能早日完全恢复健康,就答应了,送他去了那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故地重游,还特地去了公婆的坟上烧香。 到了国庆长假,周月早早筹划去看田园,也该回家了吧,父母催了好几次等孩子身体好了快点把事情办了,周月也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一生一次的一天。 别克在高速上奔得飞快,她爬山,已经熟悉了这条路,好像回家的路一样。等她再次站在山坡顶上,往下望:大片茸茸的草坂,错落的几株常青树,成片的腊梅林眼下叶子还是绿绿的,右侧的山上的瀑布像个银链子垂在山间,小小的溪流,水声潺潺,缠绵而去,隐约可见的一座庙,好像一切都是一样的。但是,在坡下,有一幢木头的小房子,旁边立着风力发电机。她的心跳起来,因为前天晚上,田园在电话里说:“给你一个惊喜!” 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全木的结构,很简单的设计,供电除了从电路上拉过来之外还专门设了两架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屋前一架,屋后一架。最好的是卫生间,顶棚可以通过摁扭开启,变成一个玻璃的顶,侧面的墙也是一样,滑动的设计;通风依靠朝北的百叶窗,里面装着美标的抽水马桶,如果冬天,出太阳,那么可以把屋顶移开,享受阳光,又不怕被人偷窥失了春光。 周月站在屋子里惊叹,听见身后有咳嗽的声音,她转身,看见田园在笑:“恩,太好的东西送不起,就送你一个日光马桶吧。” …… 初冬的时候田园和周月结婚,果然只摆了三桌酒,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周爱华坐在位子上撅着嘴巴生老公的气:“我那天累得要死,都怪你,一定要排场。” 周月的伴娘是从广州飞过来的妹妹周泽,挺冷的天,一身的短打扮,看着披着毛披肩的姐姐傻笑:“你怎么这么老土啊?!” 周立中去了新疆没能赶来,不过请人寄了礼物过来,是《机密》的大结局,在扉页上,印着:谨以此书送给我最爱的姑娘,希望她能永远幸福,健康!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