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传奇]《神算俏佳人》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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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凤凰山是一座终年包围在云雾之中的峻峭高山，光是它险要的地势就叫平常人不敢轻易的接近，更别说那浓浓云雾中有如迷宫的山路，所以，这座山总是鲜少有人经过。

当然，偶尔也会有几位迷途的旅人误入此山，奇怪的事，这座山虽然像是不喜欢有人进入，但也不想伤人，所以误入山中的人，总是在一阵乱转后，又发现自己回到山下的原点。

就这样，久而久之就有人传说这座山上住着一只凤凰，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既然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进入此山，当然也就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不过，凤凰山上真的住着一只千年凤凰，而且还住着守护着凤凰的绯氏一族，从古今，绯氏一族的责任就是让凤凰能够顺利重生。

“丹霜、丹雪、丹云、丹雾，你们姊妹一定都知道，我们的凤凰神鸟‘焰’离重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说话的是绯族的大长老绯炙，他的身份在绯族中就像是祭师一样，拥有至高的地位。

“是的。”她们四个人同时点点头。

“不过，焰好象很痛苦，大长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姊妹中排行老三的绯丹云问一脸愁容的绯炙。

丹云口中的焰也就是她们绯氏一族长久以来守护的凤凰，因为丹云一向能和动物们心意相通，所以她能感到焰身上传过来的痛苦。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过来的原因了。”

“什么事？”一向好奇心重的老二绯丹雪急急的问。

丹雪是族中用药的高手，可是她不以为大长老敢让她接近焰，一来是为了她爱作怪的个性，所以，他死都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神鸟交到她手中，再者，如果他是要她对焰用药的话，他没有必要把她们四个姊妹一起找过来。

“焰上次和残夔（夔为半人半龙之神物，若失去神的灵光，则化成不祥的魑魅魍魉，即为残夔）一战虽胜，但由于受伤过重而无法自引凤凰之火重生，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说到这里，绯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大长老找我们过来，一定是有办法可以救焰，大长老但说无妨。”绯丹霜沉静的对着大长老微笑，一听大长老要她们前来，聪为的她当下心中便有了底。

丹霜在四姊妹中排行老，大身为长女，她一向自制而沉隐，虽然不多话，但是她沉静的态度总是给人一股安定的力量，所以在四姊妹中，她就像一根支柱，对没有双亲而由大长老带的四姊妹来说，绯丹霜一向是姊妹们的决策者和避风港。

“现在能让焰自引凤凰神火重生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火凤珠、白虎镜、青龙石和玄武玉，合这四大灵物的力量，再摄取日月的光来帮焰引燃凤凰神火。”

“大长老的意思是要我们四姊妹取回四样灵物来帮助焰重生？”丹雾一下子就明白大长老的意思。

身为老么的绯丹雾，一向精通占卜命相、五行八卦，而且她还能和她的几个姊姊用心语交谈，所以透过她，不管她们几个姊妹离得多远，都能联络得上。

这些天，由各种卦象看来，她老早就看出她们姊妹有远行之兆，所以大长老说这些话，她就知道大长老的意思。

“没错！你们四个和这四样灵物有缘，只要你们四个下山，才有可能带回这四样能救神鸟的灵物。”绯炙点点头。

对这几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让她们离开凤凰山，他心中着实舍不得，可是这是她们的宿命，她们一定要去完成她们的命运，而她们长久守护的神鸟是否能重生，也就全靠她们了。

“那我们可以下山了？”

绯丹雪兴奋的又叫又跳，她倒没什么离情依依，长久以来，她一直就想下山去玩玩的，现在有这个大好机会，叫她想不兴奋都不成。

“天下之大，大长老还没告诉我们，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这四样灵物呢？”相对于其它三人的兴奋，丹霜脸上仍是她那一抹淡淡的笑。

“东方青龙岛、南方朱雀邸、西方白虎寨、北方玄武庄，就在这四个地方你们可以找到这四样灵物，不过，你们要记得一点。”“灵物乃是有缘人得之，你们千万不能强取，否则便会坏了灵物的灵气，知道吗？”他语重心长的叮咛。

“那就是要拥有的人心甘情愿给我们？”

“没错！”绯炙点点头，再一次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他的小女孩终于到了离开他的时候，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好了！时间也不多了，去完成你们的使命吧！”第一章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背对着我，停下来告诉我为什么？

丹雾在黑暗中追着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她只是有一个感觉……她不要失去他。

她知道，如果她不追上那个人的话，他就会永远的消失，然后把她遗留在全然的黑暗中，任凭孤独和寂寞吞噬她。

丹雾奋力的追着，只差一步她就可以追上那个人了，突然，那个人一转身就消失了踪影，于是，丹雾被留在全然的死寂之中。

“不要丢下我！”丹雾对着漆黑如墨的四周大喊。

“你要找我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丹雾背后出现。

丹雾连忙转过身，迎上一张有如鬼怪一般扭曲的脸，大小不一的瘤块分布在那个人的脸上，那几乎称不上是一张脸。

“你还要这样的我吗？”那个人冷笑，像是在嘲弄丹雾脸上的惊恐。

“要！”丹雾点点头。她想伸手去碰他，却被他如电般闪开了。突然，闪过一道刀子反射的光影，丹雾只觉得背上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感一下子蔓延开来。

在她陷入完全昏迷前的最后一眼，她看到那双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恨意，那是隐含浓烈杀气的恨意……

“砰”的一声，将丹雾从睡梦中惊醒。她疑惑的看了一下四周，原来她是从客栈的床上掉了下来，难怪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下天上西沉的月轮，现在大概是四更天，再过不久就是鸡鸣时分，看来，她也别想睡了。

丹雾点起桌上的蜡烛，双手托脸的靠坐在桌边。打她有记忆以来，他就不停的梦到那个拥有忧伤眼睛的男人。每一次他的眼睛总是带给她一种不可思议的心痛，像是在对她诉说什么似的。

在她很小的时候，曾把这梦中人说给她二姊丹雪听，结果只换来她坏嘴巴二姊的嘲笑，说她是五月西瓜三月甜……过于早熟。

从此，她就绝口不提这个老是出现在她梦中的男人。

但是，她梦到的一直是那个人忧伤的眼眸，和他即将离去时留给她的心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害怕；尤其是当她迎上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时，她深深的知道，那是一双想杀人的眼睛。

他想杀她？

她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背，即使到现在，她仍能感到些微发麻的疼痛。

这是第一次她梦到他将她留在黑暗中之后的事，蓦然，他从她的梦中情人摇身一变成为梦魇魅影。

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能力异于常人，她能在千里之外运用心语和她的三个姊姊沟通，而且还有预知能力；再加上她本身对玄学的事颇有兴趣，所以，她更精通于占卜、命相、五行八卦等。这一次大长老要她们下山之前，她就曾卜了一卦，隐约的知道这一次下山，将是她们四姊妹命运的转折点。

大姊的卜辞写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二姊的卦象则是“风吹草不惊、逢凶定化吉”；至于她迷糊的三姊则是“贵人伴侧、万事皆和”；只有她的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看来，这一次她出来找玄武玉，可能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丹雾对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她不是一个会为这种事心烦的女孩，反正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儿顶着；更何况，“老子”爷爷也曾说：“物极必反，祸福相依”。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又何必穷担心？

窗外的鸡开始啼鸣，远方的天色也转成鱼肚白。丹雾轻轻的吹熄了烛火，望着袅袅上升的白烟，心想，她也该收拾行李了，照路程算来，今天她应该就可以赶到玄武庄。

这几天，她只顾着一直赶路到玄武庄，倒是没有想过到了玄武庄后该怎么做，这个想法让丹雾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掐指一算。

干下离下，这是天火同人卦，“同人卦”为平安吉祥、万事如意之象。若为寻人，则人会回转或有音讯；若为寻物，则可以找到该物。

一天的开头就卜了这样一个卦，让丹雾的信心倍增。看来，这一次就算有些波涛，她也一定可以顺利的找回玄武玉才是。

怕什么？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也躲不过啊！

※※※

十里亭是位在死竹林不远处的一个废弃亭子。早期，当十里亭还是官道上的中途站时，它也曾经相当热闹；可是，自从官道改迁之后，这里的人烟渐渐稀少，加上年久失修，衬着阴森恐怖的死竹林，这里俨然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远处随风不停颤动的竹林，看来好似幢幢的鬼影，在下一刻将会幻化成噬人的厉鬼，教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你说他一定会来？”顾继强抖着声音问他身边的八府巡按严正祺。

他皱着眉头打量一下黑漆漆的四周。一阵寒风吹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这种见鬼的气氛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严正祺厌恶的看了一眼顾继强，前玉门堡的堡主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至少也称得上是一介枭雄，怎么生了一个这么没胆的儿子？要不是因为顾继强是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他才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呢！

突然，一阵冷风吹起，只是在一瞬间，一个像鬼魅般的影子出现在他们之间，身法之快，让他们连看清楚对方的时间也没有，好象他是平空出现似的。

“有何事？”那个一身黑、如鬼魅一样的男人冷冷的问了句。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连一点温度也没有，明明是从他的嘴中发出，却又空灵的像是由四面八方而来，着实诡异得紧。

“你就是人称‘冷血鬼面’的玄如尘？”顾继强抖着声音问。

眼前的这个男人，全身是一袭黑色的劲装，头上还罩了一块黑色的纱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惊颤的气息；最可怕的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和人气。

玄如尘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然后转向站在另一旁的严正祺，彷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一定听说了玉门堡的灭门血案。”

严正祺紧盯着玄如尘。他一向很欣赏这个男人，虽然玄如尘冷得不像是一个人，可是，比起一些勾心斗角、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玄如尘也算得上是一个正派人物。

所以，趁着职务之便……他是堂堂八府巡按，而玄如尘是专领官府悬赏的杀手……他硬是交上了这个从不和人打交道的男人。他敢夸口，他大概是这个男人唯一的朋友。

话是这么说，玄如尘也不过是留给他七星令箭，让他可以找到自己这个如鬼魅般来去的男人的下落罢了。

玄如尘颔了一下首，眼中闪过一丝的难解。“你怀疑是我？”

江湖上，人人皆知道玄如尘是二十年前玄武庄被灭门的唯一遗孤，而玄武庄的灭门血案许多箭头都指向当时和玄武庄并称“北方双雄”的玉门堡，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而玄武门一灭，玉门堡自然成为北方第一大户，连官方也要退让三分。于是，玄武庄被灭门一案，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而今，玉门堡在一夜之门被毁，自然有不少人认为是玄如尘下的手。

“我知道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严正祺摇摇头说。

“何以见得？”玄如尘倒不领这个恭维。他就是他，没有人能把他界定在某一个定位上。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如果你真要做灭门这种事的话，就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严正祺笑笑的说。他太了解玄如尘的身手，如果他真要杀人灭口，就绝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活口？”玄如尘冷冷的扫了严正祺身旁那个抖得像是快散了的男人，看来，他就是玉门堡的“活口”。

“是……是我……”顾继强被玄如尘冷冷的一看，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既非怀疑我，那找我何事？”玄如尘仍是冷冷的问。

“想请你找出凶手。”

严正祺的话让玄如尘发出一个笑不像笑的冷哼，“你要我管玉门堡的事？”

“没错！”严正祺大胆的点头。

这次，玄如尘倒是真的笑了。他的笑声像是鬼哭神号一般，在寂静的夜空响起，又消散在冷冷的夜风之中。

“那个人只比我早了一步，否则，顾玉成的命是我的。”玄如尘冷冷的说。

他一直没有杀顾玉成，就是要顾玉成寝食难安，没想到，竟然有人早他一步，早知道他就先下手，拿顾玉成的血来祭玄武庄一百四十余条人命。

“你不想找出谁是凶手？”

严正祺抱胸看了看散发出一身冷的玄如尘，有他这样的敌人，或许顾玉成这样死了还是一种比较轻松的死法。

“与我何干。”玄如尘冷哼一声。

“你知道这凶手曾留下一样东西吗？而这东西或许可解玄武庄灭门一案，如此，你接不接这个案子？”

严正祺满意的看见玄如尘身上的气息一下子由冷漠转为紧绷，看来，他这一步棋走对了，这浑水玄如尘是蹚定了。

“什么东西？”玄如尘开口问。

他一直知道当年灭玄武庄的人就是顾玉成，甚至他脸上的疤痕也是顾玉成亲手烙下的，可是，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有证据能证明顾玉成的罪状。

“你是接下这个案子了？”严正祺微笑的说。如果玄如尘愿意接手，那这个棘手的案子就算破了一半。

“不一定。”玄如尘冷冷的说，刚刚的紧绷一下子又化成冷漠。

严正祺不解的望着态度瞬间改变的玄如尘。他原本笃定玄如尘会接下这个案子，就算不为玉门堡，也为玄武庄，不是吗？

看来，他还是太高估自己对他的了解。

“你难道不想让玄武庄一案公诸于世？”“公不公诸又有何意义？”玄如尘冷冷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世人的看法与他无关，他也不在乎。

“即使凶手留下的东西是玄武玉？”严正祺反问。

如果连这最后一步棋都不能成功，那他也只好宣布放弃，毕竟，从来没有人能告诉玄如尘他该做什么。

“玄武玉！”

玄如尘但觉双耳一阵雷鸣，凶手留下的东西竟然是玄武玉！玄武玉在二十年前玄武庄未灭之前就已失踪，如今竟然又出现……

“没错！”严正祺点头道。

“玄武玉呢？”玄如尘对严正祺伸出手。

“我知道玄武玉是玄武庄的所有物，理应完璧归赵，但目前这是重要证物，所以，先由我保管，等案子一终了，我自然双手奉上。”说来说去，严正祺还是要玄如尘插手这件棘手的案子。

没办法！玉门堡的灭门血案震惊整个北方，他这个八府巡按要是不能早一天破案，迟早会被人以办事不力参上一本，到时他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玄如尘当然知道严正祺的意思，看来，这件事他不插手不行了。

他冷冷的看了顾继强和严正祺一眼之后，瞬间，在他们两人的眼前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在夜风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句话：“我接了！”

※※※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有多少恨才会让他触目愁肠断？如今眼前满目断垣残壁，谁能知他“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楼塌了”的悲哀？

看着玄武庄的遗迹，玄如尘一向没有感觉的眸子也露出一丝悲伤，他有多久才不曾回来了？正确来说，自从二十年前布满血腥的那一夜后，他就不曾再踏上这里一步。但他却不觉得曾和这里阔别了二十年，只因为在最不经意的时刻，他总会夜来幽梦忽还乡。

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他环顾一眼杂草丛生的废墟，已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是二十年前“北方双雄”之一的影子，看不出曾有的纸醉金迷，也看不出曾有的血腥杀戮，有的只是过眼云烟的空虚。

富贵是什么？名利是什么？转瞬间不过是一场空，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玄如尘凭着记忆，熟练的绕过曾满是奇花异石的扶疏院，园子拱门上的牌匾还斜斜的半吊在上头，为它曾有的繁华做一悲凉的见证。

在通过几个拐弯和几条不为人知的小径后，玄如尘来到内院的一个井边。这个古井已有多年无人接近，井边满是墨绿色的青苔，他伸出手像是要轻抚，却又倏地缩回手，改抚上纱幕下自己的脸。

冷冷的风吹起了纱幕，一瞬间，露出玄如尘一向藏在纱幕下的脸。那是一张会令人见了为之惊栗的面孔，他的右半边脸除了qi書網-奇书眼睛还稍可分辨之外，剩下的尽是火烧后扭曲的疤痕，那个样子简直是像除了在噩梦之中，否则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鬼脸；而他的左脸却是出奇的俊美，左脸颊上的那一条刀疤却平添他肃杀之气。

他暗凝几分内劲，一出掌，整个石井应声而裂，四分五裂的石块在瞬间将井填平。他又用掌风劈了一块两尺长、一尺宽的石碑，稳稳的摆在填平的井上，然后将手指咬破，运气用指气混着血在石碑上写下三分深的几个大字……

玄门杨氏弱心之墓不肖儿玄如尘立碑玄如尘对着填平的井慢慢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才又站了起来。“娘！原谅孩儿不肖。”他在口中低喃着。

二十年了，他终于可以为他的娘立一块石碑。他由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暗凝一分劲力，让纸在瞬间化为碎片，任风像吹雪似的吹落了满地。

“孩儿已遵照您的遗言，在知道玄武玉的下落之后才替您立下石碑。如今孩儿已知玄武玉的下落，定会替您洗刷沉冤，还您一个公道。”

玄武玉！

当年就是为了玄武玉的失踪，玄法执，也就是玄如尘的父亲，便疑心其妻杨弱心的贞操，逼得杨弱心不得不投井以死明志，但仍唤不回丈夫的信任。

玄法执在其妻死后仍不信其妻的节操，任其尸骨曝于井中而不埋，并命人不得动之，违者格杀勿论。

杨弱心大概极了解玄法执的心性，所以，曾在给玄如尘的遗书中交代，要玄如尘在得知玄武玉下落后才得她立碑，好让她有频面见玄家的列祖列宗。

若不是为了这一封遗书，玄如尘拚死也会让他娘亲入土为安；而今玄武玉重现，他终于能亲手为他娘亲立一石碑。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找出当年拿走玄武玉的人，为他娘亲二十年来的沉冤讨一个公道。他施出轻功正要飞身离开，但一个声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闪身隐在暗处，心中不禁纳闷着：什么人会来到这荒芜了二十年的庄院？

又为什么而来？

※※※

丹雾一再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她不相信她看到了什么！

这……这……这不可能是玄武庄！

举目望去，除了杂草之外还是杂草，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她上哪儿去找人要玄武玉啊？

她卜卦卜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失误过，当她出发来玄武庄之前，还卜出了一个天火同人卦，这卦明明告诉她，她一定可以拿到玄武玉的；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废墟，她找谁要玄武玉啊！难道她卜错了卦？她摇摇头。她从没有出错过，不可能在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出了差错才对。

当初，大长老要她到玄武庄找玄武玉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玄武玉就在这个废墟的某个地方；也或许大长老就是知道玄武庄早成了废墟，所以，才要她来这里寻宝。

她的预感一向很灵，所以，凤凰山的人丢了什么东西都会找她，只要运用她的预知能力，没有她找不到的东西。

嗯！一定是这样。

她弯腰捡起一颗石头，用双手搓了搓之后便往上一丢，“啵”的一声，落向了左边的路上，她点点头，沿着左边的路走了过去；而每遇到一个岔路，她都用同样的方法“投石问路”，一直来到了一个没有路的园子。

看来，是来到终点了，她连丢了三次石头，而石头都是直直的落下，连滚都不滚一下，这是不是在告诉她，玄武玉就是在这个地方？

丹雾好奇的看了一下四周，这个院子和玄武庄其它的院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破破乱乱的，而且杂草丛生。不过奇怪的是，在中央一座好象被人填平的水井，它的四周却是干干净净的，而且，上面好象还有一个石碑。

她好奇的走向那座石碑，一入目就是混合着血腥的几个暗红大字。由上面的字看来，这个井显然是一个的坟墓。

什么样的人会葬身在水井之中？

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吧！一想到这一点，丹雾不觉得朝着石碑拜了几拜，双手合十的低声喃念：“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孤零零的被葬在这里，可是，我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就表示我们有缘。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保佑我能顺利的找到玄武玉，我会很感激你的。”

丹雾话才说完，四周竟无端端的吹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沙石，逼得丹雾不得不提起衣袖掩面连连挥了挥；一不小心，她的手轻触了一下石碑，一种梦中感到的心痛一下子袭上了她的心，她连连退了好几步，心痛得连泪水都落了下来。“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玄武玉？”玄如尘从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仍是用他那种一点人气也没有的声音发问。

他从这个姑娘一踏进玄武庄就跟着她，他由她的脚步看出她根本没什么武功，充其量只有一些轻功罢了。

像她这样的姑娘家到一个荒废的宅院来做什么？

而后，他看着她不知做什么的丢着石头，像是有人指路似的来到了他娘亲葬身的园子。玄武庄当初的设计就像是一个大迷宫，平常这个地方如果没有人带路，是根本不可能走得进来的，可是，这个姑娘竟然鬼使神差的闯了进来，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丹雾作梦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其它人在，她被这个突然出现，而且一点人气也没有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

“你是人还是鬼？”她话说到一半便摇摇头，“不对呀！现在是大白天，大白天哪来的鬼？”

“或许我真的是鬼。”玄如尘冷冷的说。

“我又不是笨蛋，大白天哪有鬼！你别骗我了。”

丹雾一旦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是人不是鬼之后，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说！你为什么会知道玄武玉？”玄如尘仍是冷冷的问。

他没有兴趣和她浪费时间，他只想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会来这里找玄武玉，而她又怎么会知道玄武玉的？

“听你的话，好象你知道玄武玉在哪里？”丹雾瞪大了眼睛。

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见，她这个小神算还是卦无虚卜，天火同人卦不就是表示……寻人，则人会回转或有音讯；若为寻物，则可以找到该物。

现在“人”不是有音讯了吗？“我要玄武玉救人用的。如果你知道玄武玉的下落，求求你快点告诉我好不好？”丹雾一脸期盼的看着玄如尘。

玄如尘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毫无心机的望着他，让他以为原本早已干涸的心湖，竟浮出一丝的怜惜。

“玄武玉不在我这儿，等我拿到，祭过我娘后，就给你。”

玄如尘看了一眼他娘亲的坟。反正他对玄武庄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兴趣，而他之所以想找回玄武玉，也不过是想洗清他娘亲的冤屈。原本他打算寻回玄武玉，祭过他娘亲之后就毁了它，反正玄武庄已毁，留玄武玉又有何用？

不过，既然这姑娘说玄武玉能救人，就当是替玄武庄积些阴德，送给这姑娘便是，至少除了他之外，她是第一个向他娘亲的坟墓膜拜的人，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他就无条件把玄武玉这身外之物送她吧！

“祭过你娘亲……”丹雾讶异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碑上的字，“你叫玄如尘？你真的愿意把玄武玉给我？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她又叫又跳的说，没想到事情那么容易。

“等我把玄武玉给你的时候再说谢。”玄如尘转身要走。

“等一等！”丹雾急急的拉住他的手。一阵黑暗伴随着恐惧和哀伤一下子全涌上丹雾的心头。

是他！

丹雾猛地领悟过来。她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可是，她依然能肯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从小就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男人。

她连忙用手拨开他的纱幕，玄如尘没防丹雾有这么一手，才让她将他头上的纱幕掀起了几分。

丹雾猛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双眼睛，虽然现在冷得不像她梦中的多情而哀伤，可是，她还是认得出这双打她有记忆以后，不断出现在她梦中的眼睛。前夜梦中，他拿刀要杀她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她的脑中，她恐惧的抖了一下，他真的会杀她吗？

“聪明的话，不要跟着我。”他从丹雾手中拉下纱幕。

玄如尘误会了丹雾眼中的恐惧，他以极快的身法闪离了丹雾的身边。他应该早就习惯一般人看到他时会有的嫌恶和恐惧，为什么这个女孩的表现会如此之深的伤了他的心呢？

“放心！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他深深的看了呆立在当场的丹雾一眼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第二章

丹雾一脸无趣的走在城外的小路上。那个玄如尘还真是难找，难怪人家要给他取个绰号叫“冷血鬼面”了，这个人不仅冷，还真像是个鬼，说不见就不见，自从玄武庄一别后，至今让她找了这么多天还找不到人。

不过，人虽然没有找到，她倒是听了不少有关他的传闻。她发现这个叫玄如尘的男人名气大得很，这一路上，她随口问问，几乎没有一个人没听过他的名字，而且，多多少少都能说出一、两段有关他的传奇事迹。

这些传奇有些简直到了荒唐至极的地步，可是，讲的人还说得活灵活现，好象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样。

有人说他曾经单枪匹马铲平一整个强盗窝，而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杀光了所有的盗贼。

甚至有人发誓他是靠喝人血为生，所以，他才会出手又快又狠，从来没有他要的猎物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亲耳听见一个母亲对哭泣的小孩说，他若不安静下来的话，半夜“冷血鬼面”就会来抓走他；而那个小孩竟然马上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丹雾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北方的气候和凤凰山实在差太多了，凤凰山位在终南山群中，四季如春，到处花木扶疏；可是，在山西和绥远这一带，到处是一片片的黄土，除了一丛丛的杂草之外，看不到几棵树。

这是什么鬼天气？白天热得像是在烤人；一入了夜，又冷得像是要结冻似的，她只好白天穿夏衣，晚上着冬装。

算了！再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眼尖的看到不远处有一家茶店，便三步并两步的跑向前去，什么事都比不上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老板，给我一壸茶和一个窝窝头。”丹雾一坐定，便赶忙向老板点菜。

这一赵远门说辛苦倒也不辛苦，不过，每一次到了吃饭的时候，她就好想大姊。以前在凤凰山的时候，吃的东西都是她大姊一手包办，而她大姊的手艺更是一绝，几乎没有什么菜她做不出来的，于是，养刁了丹雾的胃口，害她吃什么都不习惯。

不过，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总是不行的。所以，这段日子，她最大的收获大概是学着不偏食，毕竟，她大姊总不可能一辈子照顾她们嘛！

在等老板将她点的东西送来的时候，丹雾无聊的打量一下四周。这个茶店并不大，也不过就这么三、四张方桌，但是，生意倒还不错，至少每一桌都有人坐。

丹雾耸耸肩把眼光放回自己的手上，但一个声音又把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听说‘冷血鬼面’要接下玉门堡这个案子，难道玉门堡的灭门血案不是他下的手？”在丹雾左手边，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对着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说。

“说不定这只是障眼法。难道知道玉门堡是玄武庄灭门血案的最大嫌疑犯，‘冷血鬼面’一定会上门报仇的。”另一个男人不赞同的摇头说。

“你们说的是玄如尘吗？”丹雾好奇的走过去问。

“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冷血鬼面’这四个字！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杀个人甚至不用一眨眼的时间。”第一个说话的人开口回答丹雾的问题。

“他是被悬赏人的噩梦，只要被他看上的猎物，从没人能逃掉的。”另一个男人补充的说。“对呀！上次有一个通缉了好多年却没人抓得到的江洋大盗，最后官府出了十万两银子请他抓人，不用一周的时间，他就抓到那个人了。”另一桌的男人也回头附和。

几乎茶店的每一个人，一提起这个话题就欲罢不能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谈了起来，看来，玄如尘还真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他这么厉害啊！那你们知不知道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我好想见见他。”丹雾给所有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满意的看着所有人都对她报以怜爱的微笑。

难怪她二姊老是说她的笑可以骗死人不偿命，现在看来，她姊姊所言不假。

“小姑娘，你还是不要冒险吧！这个人很可怕的。”一个人对她摇头说。

“是呀！你要是不小心惹他生气了，说不定你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你的脖子和头就已经分家了。”另一个人也跟着说。

他血腥的说法让丹雾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吞了吞口水，不禁又想到那个他要杀她的梦，连忙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话对丹雾造成的效果，他点点头，“那个人就是这么可怕，所以，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还是不要接近他比较好。”

“这样啊！”丹雾倒不认为他的话是正确的。可是，她听得出他没有一点恶意，所以，也就不加以反驳的点点头。

“她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冷血鬼面’？”有一个人从另一张桌子走了过来。

“我听说他脸上的鬼疤是打一出生就有的，那是恶魔的记号。”

“说不定那是他自己弄的，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怕；也或许他喝多了人血，脸上才会长出那些冤魂不散的鬼疤。”最早劝告丹雾不要接近玄如尘的人，用一种恐怖的口气说。

丹雾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可是，他用这么恐怖的说法来描述玄如尘，仍是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玄如尘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把他说得这么可怕？

※※※

玄如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跟着这个小女孩，这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他总是冷眼看着一切事物的进行，除非必要，否则绝不插手，他只是漠然的看着世事流转，是为了什么，会令他放不下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这些个日子以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女孩一直在找他，也一路打听他的消息。

看来，这个小姑娘对他倒是一点认识也没有。这对他来说可算是一件新鲜事，他还以为这些年来，他早就成了每个人噩梦的主角、鬼怪的代名词。

听听市井之民对他流传的各种传说就知道，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上一段十分离谱的描述，而这些传说十有八九都是以讹传讹。

这也可以算是一种人类特有的创造性吧！一句话从一个人口中传到另一个人耳中的时候，就会失真几分；而经过的嘴愈多，真实的部分就愈少，剩下的往往是被改造过，经过一番加油添醋，成为荒诞可笑的传说。

而他从来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什么。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觉得有这种必要，他不觉得有必要去改变世人对他的看法。

要说他冷血也可以，要说他冷漠也无妨，对他来说，众人对他的看法是他们的事，而他仍是他，一个命中注定孤独的男人；而他，也早就接受这份孤独带来的寂寞。

可是，为什么他有一种不想让那个小女孩听到这些可怕传说的冲动？为什么他竟想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见一切有关他的不实谣言？为什么当她听完后，眼中闪过的惊怖会如此深刻的伤了他的心？

刚刚茶店中热烈讨论玄如尘这个传奇人物时，这个传奇的主角就藏身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常常听到别人拿他来当闲聊话题，每一次除了荒谬之外，他还是只有荒谬的感觉。如果那些人不是那么肯定的说他们谈的是一个外号叫“冷血鬼面”的男人，他会以为他们谈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或许他真的是！

他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手，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几，而这个数目还会随着日子的逝去一天天的增加。

他可以看到那个小女孩在听着他骇人的传说时，脸上不时出现的惊恐，而且，不知道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话，竟让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大概是说他会一刀割断她的颈子之类的话吧！

这个小女孩离开茶店之后，脸上仍有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想到这里，玄如尘自嘲的笑笑，这不是很好吗？他不需要人们的好感，他本来就是一颗孤星，让人们怕他也是让人们远离他的最好办法，不是吗？

他轻轻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线绣花的锦囊，除了那封在玄武庄被他以内力他成碎片的遗书外，这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里面装的是他出生时，一位高人替他批的命，也就是为了这几句命言，注定了他多难的一生。

玄如尘，壬子年七月十五日子时出生，天煞入宫，是以孤星本命。年幼坎坷、命中带克。漂泊一生，富贵无人共享、贫病乏人闻问，终生刀光血影。血煞之星相随，欲止，乃以红血祭之。

他不用看也背得出锦囊中，在黄纸上用朱砂笔写的这几句话。为了这几句话，玄法执在他一出世就把他隔离在如迷宫的内院，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连名字都是他母亲含泪替他取的。

在他久远的记忆中，他依稀还记得他母亲边抱着他边流泪的对他说：“如尘、如尘，你的命就像尘土一样。”

玄如尘，他是多可悲的一个人哪！天注定他要孤独以终，他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为什么他还对这个小女孩依依不舍呢？

他对她会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是因为她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孤坟下拜的善良？

还是为石碑落泪的多愁善感？还是……

玄如尘连忙甩甩头，他在想什么啊！这么多年的教训还教他不会全然的冷漠吗？他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立足。

一思及此，他暗凝了几分内劲，正欲施轻功飞身离开，却听到一个呼救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他冷然的心不觉一动。

是她！是那个小女孩！

※※※

丹雾像蜗牛似的一步步走着，自从离开了茶店之后，她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相信玄如尘真的有他们讲的那么可怕。

和他碰面的那一次，她虽然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的黑暗影子，可是，她却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邪恶；如果他真是像人们说的那般残酷，她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一直以来，她深信梦中那双哀伤的眼睛就是她梦中情人的，她深信他会出现在她梦中一定是有某种意义；可是，自从上次他要杀她的梦出现之后，她就什么也不能确定了。或许，她会梦到他，不是因为他是她前世的情人，而是一种对危险的预知。

她从小就有很强的预知能力，而且，在异能方面的感应特别的强，所以，她能用心语能力和她的几个姊姊不受距离的限制而交谈，学起五行八卦一点就通。大长老说这是由于她先天仙缘已种，如困强加修炼，就能知过去和未来，在三界中来去自如，换句话说，就是修成正果。

她一直不曾把这些事说给几个姊姊知道，她们只知道她有心语的能力，可是，却不知道只要斩断凡缘，就能续仙根；而她也请求大长老不要说，因为她知道姊姊们一旦知道她有这种能力，即使不舍，也会要她以修正果为业，而自愿与她斩断凡缘。

这样的结局不是她想要的。在她的心中，姊姊比成不成正果重要多了；而且，还有一直在梦中出现的那双眼睛，这些都是她无法放弃的凡缘。

可是，上次的预知梦却让丹雾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在警告她要远离那个男人，否则，她一定会有危险？唉！真是烦死人！

丹雾没好气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头，突然，一个声响让她好奇的停下了脚步，躲入草丛后面，凝神细听随风飘来的隐约谈话。

“不是说玄如尘那小子会经过这里吗？怎么等了这么多天，却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看见？”这话让丹雾好奇的望向那个说话的人，正确的来说，那是一群人，且她一眼就知道那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他们一个个獐头鼠目、斜眼歪嘴，如果相中心生这句话是百分之百正确的话，这群人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十大恶人了。

“大哥，你看，前面来了一个老太婆。”其中一个人对着大概是这群人的头头说。

那个头头长得还真是让丹雾开了眼界，她这辈子可没看过有人可以胖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这群人推选首领是不是用身材来判定的？

“混蛋！玄如尘又不是女人，你要我看一个臭老太婆做什么？”那个胖首领没好气的打了那个说话的人一个耳刮子。

那个人一点也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兮兮、讷讷的说：“我是想，与其在这里呆呆的枯等那个姓玄的小子，倒不如找点乐子来玩玩。”

“这倒也是！”那个头头摸了摸他的落腮胡，点点头说。

瞧他们一个个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直瞅着远远走过来的老婆婆，丹雾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等那个老婆婆走近，便团团的把她包围在中间，不时口出秽言，而且还抢下老婆婆的包袱，玩弄似的一一将里面的东西丢得满地。

丹雾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势，那群人在卦中若应爻则是官鬼卦，他们的位置又在她的北方，北方属水，和她的本命正好相克，如果她插手管闲事，就一定会有灾。

可是，见死不救这种事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有灾就有灾吧！大不了就是赔上命一条嘛！想到这里，丹雾立刻从草丛中站了出来，大声一喊：“住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婆婆，你们不觉得丢人哪！

“大哥，你看这个小女娃好大的口气。”其中一个人看清楚了丹雾的身影之后，不以为意哈哈大笑的说。

“不过，这女娃儿可真是美得百年难得一见，大哥，我们等不到姓玄的小子，把这个美娇娃带回去也算是收获。”另一个人色迷迷的瞅着丹雾，他的眼光让丹雾不甚舒服的皱起了眉头。

“你这女娃竟敢管我的闲事！你有这个本事管吗？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带头的老大挑起他又粗又大的眉毛，不屑的说。

“你们先放了那个老婆婆，我再听听你是谁，然后再告诉你我有什么本事。”

丹雾虽然心中有几分惧怕，但是，表面上仍是一脸的不在乎。

“好！你这女娃儿的确是比这个臭老太婆好玩多了，至少光看也爽。”那个老大点点头，那一群人就让开了一条路。

那个惊魂未定的老婆婆急急的抓起了她的东西，不确定的看了丹雾一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婆婆，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丹雾吸了一口气，对已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老婆婆挥挥手，做个要她放心走的手势。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女娃想怎么应付我？你可知我是人称毒王的赖蛤蟆？这名号够响亮吧！”那个赖蛤蟆一脸得意的说，好象认为他的名号一抬出来，丹雾就应让如雷贯耳一般。

“癞蛤蟆？”丹雾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癞蟆，而且，天底下哪有这么胖的癞蛤蟆嘛！”

她就这样抱着肚子漫天的笑了起来，笑得那个“癞蛤蟆”的脸是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气得都涨了起来，猛一看还真像是只鼓着气的蛤蟆。

“我姓赖叫蛤蟆！你这小娃儿竟敢当着我的面这样取笑我，今天不给你一点苦头吃吃，我就不叫赖蛤摸！”赖蛤蟆气得简直想杀人，这个女娃儿竟然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底，他不好好出这一口怨气怎么行。

“这么难听的名字你还是不要叫比较好，只可惜我二姊不在，不然，她一定会帮你改一个更贴切的名字。”丹雾摇摇头，一脸可惜的说。

“好真的不想活了！”那个赖蛤蟆一举掌就要对丹雾下手。

“等一等！”丹雾急急的说。

“你怕了吧！乖乖的向大爷磕头陪罪，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顺便让你成为我的十三姨太，享享荣华富贵。”赖蛤蟆笑得好是淫荡。

他是个好色之徒，叫他下手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倒也不忍心，只是想吓吓她，好让她乖乖的跟他回去，当他的第十三号姨太太。

“不是！我们说好的，我听了你是谁之后，你也要看看我的本事的。”丹雾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我就不相信你这个女娃儿会有什么天大地大的本事，秀出来让我看看吧！”

赖蛤蟆一点也不在意的说。

“你看那里！”

丹雾伸出手指着他们的身后，所有的人全都顺着她的手指而回头看。

什么也没有！

“你在玩什么把戏？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赖蛤蟆一看丹雾指的地方什么东西也没有，便没好气的回头瞪着她。

“你不知道吗？那儿是东方。”丹雾一脸正经的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东方。”赖蛤蟆一脸“你以为我是白痴呀”的表情。

“东方是属木，木生火，是最利我的方位。我刚算过了，我的贵人会从那里出现。”

“哈！贵人？你的贵人就是我。”赖蛤蟆当丹雾是在胡扯。

“我劝你们还是快走。现在已经快到巳时，巳时是火旺之时，你们是克我的官鬼卦，就表示你们是属水的。火旺则水灭qi書網-奇书，你们将会大难临头。”丹雾好心的劝告他们说。

“大哥，你听得懂这个娘们在讲什么吗？”

“谁管她讲些什么，来人哪！给我拿下她，抓到了重重有赏。不过，可别伤了我的大美人，知不知道！”赖蛤蟆大概也没兴趣再听丹雾的话，他现在色心已起，心中是痒得很，巴不得能早一点拥美人入怀。

“喂！我是说真的！”丹雾急急的大喊，“救命哪！贵人，你在哪里呀！”她一边喊，还一边向东方跑。

没办法！卦象说她的贵人会在东方出现。

丹雾闭着眼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东方冲，“哎哟！”她一声哀叫，因为她好象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张开眼睛一看，竟是玄如尘。

“贵人！我就知道东方一定有贵人。”

一看到站在眼前的人是他，丹雾霎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他，让她一下子安心了起来。

“你闭着眼睛乱跑，很容易受伤的。”玄如尘在纱幕下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要离开了，可是，一听到她的呼救声，他整颗心一下子全悬了起来，只好回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入眼，就看到一群人追着她，而她则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跑。

这么多年来，他早练就成一颗无风波的心，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可是，眼前的这一幕竟然会让他感到愤怒，看到这个姑娘的惊慌，竟然会让他的心隐隐传来一阵阵的痛。“你是什么人？那个姑娘是我先发现的。”赖蛤蟆没想到竟然会半途杀出个程咬金，他恶狠狠的向玄如尘声明。

“玄如尘。”玄如尘冷冷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一报出来，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没想到眼前的黑衣人就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冷血鬼面”。

“你就是‘冷血鬼面’？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竟然有人要出一百万两金子买你的项上人头。”

赖蛤蟆当然听过有关玄如尘这个人的不少传言，可是，传说又有多少是能信的；看在这么一大笔金子的份上，他当然要来会会这个玄如尘，碰碰运气。

要是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徒具虚名之辈，他不但马上就有一大笔金子入帐，而且他的名声从此就天下皆知，这等好事他怎能错过？

“是谁出的价？”玄如尘问。

一百万两金子？想要他死的人不少，可是，出得起这般天价的人可不多，他倒很有兴趣想知道是什么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买他的项上人头。

“你下地府去找阎王问好了。”赖蛤蟆不跟玄如尘多废话，他一说完，就连忙向玄如尘出招。一百万两呢！只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百万两就是他的了。

玄如尘将丹雾轻轻的推在身后，用极快的身法闪过了赖蛤蟆的快攻，在所有的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时，他的手已经掐住赖蛤蟆的咽喉。

“说！是谁出的价？”玄如尘依旧冷冷的说。

“饶……饶命……”赖蛤蟆怎么也没想到玄如尘的身手这么快，他不住抖着声音说：“我……不知……不知道……”

玄如尘冷冷的看着这个吓得身上的肥肉不停颤动的男人，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放开赖蛤蟆的脖子。“你走吧！”

“谢谢大侠不杀之恩，小人定会报答。”赖蛤蟆的话才一落，就从口中射出一堆毒针。

其实，玄如尘只要一提气，轻轻一跃就能闪过这些针雨；可是这样一来，他身后不远处的丹雾一定会首当其冲。所以，他只好用掌力隔开这百来根的针，可是，仍有一、两根漏网之鱼没入他的手臂。

“喂！你也太卑鄙了！玄大哥都放过你了，你竟然还用这种小人的手段。”丹雾连忙不平的大喊，然后急急的上前扶着有点不隐的玄如尘。

“我有毒王的名号就是因为我善于用毒，有道是，无毒不丈夫。”赖蛤蟆得意的大笑，看来这一次，这一百万两的银子他是赚定了。

“来人哪！给我杀了他，然后把我的大美人给我抓来。”他对着他身后的党羽大声呼喝。

“玄大哥！”丹雾看着身影似乎有些不隐的玄如尘，有些担心的喊了句。

玄如尘对她摇摇头，仍是将她推在身后，然后用他那冷似寒冰的声音对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怕死的话，寒水剑在此等着。”

当下，所有的人都被玄如尘话中的寒意给冻住，不约而同的想起许多有关他的传说，连行动也变得迟疑起来。

“还等什么？他现在中了毒，连提剑的力气也没有，还不趁机杀了他？”赖蛤蟆连忙喝醒那些被吓住的喽啰。

那些人一听到赖蛤蟆的话，当下信心又回到了脸上，于是，又开始一步步的逼近丹雾和玄如尘。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玄如尘一提气，手中的寒水剑便出了鞘。接着是白光一闪，在赖蛤蟆什么都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剑又在瞬间回鞘，而那些喽啰便像骨牌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全都是一剑贯穿咽喉而死。“鬼……”赖蛤蟆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个字就跟着倒了下去。他现在才领悟到一件事，江湖上的传言一点也没有夸大，玄如尘绝对是一个比鬼还要可怕的人。

一阵风带着漫天的血腥味大力的扬起玄如尘的衣角，他像是自语般对着满地的尸首说了一句几乎听不清楚的话：“我原本可以不杀你们的。”

他一回头，眼光接触到一脸惊恐的丹雾，脸上浮起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

“你没看过这种事吧！我就是这么可怕，聪明的话，不要再找我了，等我拿到玄武去，自然会遵守我的诺言。”

丹雾呆呆的看着玄如尘一转身就要走。她这辈子从没有一次看过这么多的死人，所以，她会被吓呆实在是不能怪她。

接着，玄如尘背对着她的身影突然晃了两下，像是站不位脚，身子猛然下落：

这一晃，倒把丹雾给惊醒了，她连忙跑向前扶住玄如尘。

“别管我！你离我远一点！”玄如尘一点也不领她的情。“要我死的人太多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保护不了你，你跟我在一起绝对不安全，你快走。”他的口气不再是冷漠，而是刻意的凶恶。

丹雾看了看几乎连站的力气也没有的玄如尘，她咬了咬下唇，不顾玄如尘的反对和讶异，硬是将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奋力的把玄如尘给撑了起来。

她对着身旁的他笑了笑，“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你讲话最长的一次。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人把你杀掉的。”

※※※

当丹雾顺利的找到一个相当隐密的山洞，并确定不会有人发现之后，她放下满身大汗的玄如尘，这时，她才有时间开始害怕。

她知道，有许多人都想杀了玄如尘，不管是为名，或是为利。若在平常的情况下，那些人或许还会慑于玄如尘莫测高深的武功而忌惮三分，可是，现在他中了毒，就像那个赖蛤蟆说的……要杀他不待此时，更待何时？她蹲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正在运功逼毒的玄如尘。幸好他的武功很高，中了毒还可以自行疗毒，不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现在的他已经把头上的纱幕拿掉，丹雾终于可以看清楚他的长相。上次在玄武庄的一眼，丹雾只是慑于他的眼睛，至于他长得什么样子，她反倒没啥印象。

现在，她总算能亲眼目睹人们绘声绘影的鬼疤了。这一细看，丹雾猛地吸了一口气，那些鬼疤看起来像是被火烧的，伤疤不仅凹凸不平，而且，上面还覆着深浅不一的色泽，猛一看，真的是令人胆战心惊。

他的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因为有了这个疤，才让他变成人人口中的杀人狂？

凤凰山一直是一个很和平的地方，理所当然的也就没有所谓的打打杀杀，而死亡的方式也大多是天命已尽，安稳宁静的死去。所以，就刚刚那一幕，丹雾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腥和死亡。

空气中飘散久久不去的血腥味逼得她几欲作呕，他真的是人们口中的杀人魔王吗？不！他绝对不是！

他对那些人最后说的那句话虽然只是喃喃的轻声自语，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他并不想杀了他们的。

在他回头对上她的眼睛时，她看到了那双记忆中哀伤的眼睛，那双含着巨大的伤痛，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睛。

他是杀了人没错，但是，他绝不像人们说的以杀人为乐，也不像人们说的麻木不仁。所以，当他要她不管他的时候，她在他凶恶的语气背后听到了他的真心话──他不想连累她。真正的他并不坏．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够让她决定救他，因为一个有这种哀伤眼睛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看玄如尘运功运得满头大汗，丹雾掏出腰间的手绢，靠过去想替他拭去脸上的汗水。不过，她的手才一碰到他，他就蓦地张开了眼睛。

“为什么？”玄如尘看不出一丝表情的看着丹雾。

这个问题在他运气调息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他？她不怕他吗？

“你流了满身大汗，我想拿手绢儿帮你擦。”丹雾鸡同鸭讲的回答，然后还附上她那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除了玄武玉外，你还想要什么？”玄如尘也不多说废话。天下人会接近他的唯一目的皆是对他有所求，他相信这个女孩子也不例外。

“救你就一定要有目的吗？”丹雾皱起眉头。

玄如尘只是看了她一眼，彷佛认定这个问题不值得他回答。

丹雾被他的不予置评气得翻了翻白眼，“我高兴、我喜欢，不可以啊！”

玄如尘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是，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你到底要什么？”他再一次重申。

“你真的佷讨厌，我就说……”丹雾一个小脸都皱起来了，这个男人就不能相信她是无条件救他的吗？不过，话说了一半，一个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她鬼灵精的笑了笑。“当然，如果坚持的话，我倒是有一件事要你做。”

“说！”玄如尘冷冷的说。他不知道他心中浮出的感觉是放心，还是失望，但他仍像以往一样，选择忽略。

“我现在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吧！”丹雾笑得好得意。“我要跟着你，直到拿到玄武玉为止；而这一段时间，你就是我的私人保镖。”

哈！这下他就不能用他的轻功，一下子把她甩到一边了吧！

玄如尘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她说要跟着他！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不可能！”玄如尘毫不迟疑立刻摇头反对。

“我偏要！”丹雾一脸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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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定这个男人了。第三章

玄如尘不知道该拿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彷佛他是个随时随地会跳起来吃人的鬼。长久以来，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而他也漠然的接受这种对待。

可是，绯丹雾是个例外，他不知道是该说她天真，还是该说她愚笨，难道她不知道他是可怕的、危险的，甚至是邪恶的吗？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眼光来看这个女孩了，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弱小，可是，却做了人人都不敢做的事……靠近他。

他不知道以她这么弱小的身体，在上次他中毒的时候，是如何撑起他，还把他带到一处隐密的山洞，好让他能心无旁骛的运功逼毒？

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她将他带到山洞，确定不会有人跟来之后，在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她全身不停的颤抖，原本他还以为她终于恢后理智，知道要害怕他，尤其他刚刚在她面前杀了这么多人。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一件事，她是为了能带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松了一口气。

这个领悟在他心中掀起一种他也不明白的感动。她为他担心？为什么？对她来说，他应该只是一个嗜血的杀人魔，不是吗？

她的做法令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她，他已经习惯没有人关心的日子，而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接受它。

它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喂！你不要什么话都不说，你不觉得这样很闷吗？”丹雾从他的身后加快脚步跟上怹，对着他的耳朵大喊。

玄如尘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仍是默不作声的继续走着，彷佛觉得连回答她的话都是多余的。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都是这样对待你救命恩人的吗？”丹雾没好气的说。

这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她这样跟他走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要不是她非常确定他会讲话，她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不过，至少他还算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知道要不是她顶着“救命恩人”这四个大字死要跟着他，他老早就不知去向了，哪里还会这么不甘愿的一路上带着她。

他不讲话，换她讲总可以吧！主意既定，丹雾也不管他是不是冷着一张脸，更不理会他是不是想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有三个姊姊，她们都长得很美哟！我们的名字是照着霜、雪、云、雾排下来的，我是最小的，所以就叫丹雾。”

丹雾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给玄如尘听。

“我的大姊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的，而且，还烧得一手好菜。你知不知道，每一次光想到她做的点心，我肚子就饿。而我二姊……怎么说呢？”丹雾停下来想了一下才又接着说。

“她很厉害，也很可怕，她有个外号叫鬼见愁。她的医术一流，可是，下毒也很厉害。但是，最可怕的还是她说的话，那比起她的毒药更毒上不只百倍。不过，她是刀子口、豆腐心，人家一来软的，她就没办法了。”丹雾想起她二姊一直耿耿于怀的“落泪记”，脸上不觉浮出一朵好甜的笑容。

虽然玄如尘的表面上好象是充耳不闻，其实，他把丹雾所讲的每一个字全都印在心底。

每当看见丹雾一提起她姊姊时脸上自然流露的真情，一股交杂着羡慕、嫉妒、渴望和向往的感情，像是风暴似的直袭上他的胸口。

“你知道吗？我二姊最恨自己像一般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可是，有一次她却为了找到我那个一向因迷糊而迷路的三姊哭了，这件事至今还让她一提起来就生气。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三姊不是真的迷糊，她只是选择迷糊的过日子。人生总是难得胡涂，有时迷糊一点，人也就变得单纯，难怪她能和动物心灵相通，一样简单嘛！”丹雾点点头说。她愈想愈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也许她三姊常常会讲一些人家讲不懂的话，那是因为她是以和动物沟通的方式来和讲话，难怪别人会听不懂。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三姊……”丹雾又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闭嘴！”玄如尘大喝一声，打断了丹雾的话，他不想再听有关她的任何事了。这种充满感情的东西，一向是也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是天生注定孤独的人，很早以前，他就接受了这件事实，他不需要有人来提醒他，这个世上还有互相关爱的情感存在，那种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她凭什么在他的面前像个孩子似的对他炫耀？她又凭什么勾起他深埋在心中选择遗忘的渴望？

“你不讲话，也不许人家讲话吗？”丹雾整个嘴巴都嘟起来了。

她正回忆得高兴，却被玄如尘莫名其妙的凶了一顿，她觉得他一点也不尊重她的感觉，她肯把她珍藏的回忆讲出来给他听，那是看得起他耶！

“烦死人了！”玄如尘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我烦你！我是招惹谁了？你高兴听就听、不高兴听就别听，我逼你了吗？”

丹雾不服气的大吼。虽然她原先的意思就是故意要吵他，可是，这会儿火气一上来，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吼了回去。

玄如尘脸色微微的僵了一下，她竟然敢吼他！她难道不知道他要杀她可比掐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你难道不知道我杀人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吗？”他冷冷的瞪着丹雾，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他几乎有些恨眼前的这个女孩了，她就是有办法把他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搞得乱糟糟的；他恨死知道自己的心原来还有感觉，他更不想记起他原来还有一颗心。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她虽讲得理直气壮，可是，口气已不是这么肯定了。实在是因为玄如尘的脸色太吓人了，他眼中射出的恨意让她想起了那个梦。在梦中，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

这一刻，丹雾的心开始动摇。当他用噩梦中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不再确定他是无害的，或许他真的会杀了她；或许他的心就跟他的脸一样的可怕；或许……

“你认为我会在乎？”玄如尘刻意忽略她眼中的恐惧带给他的心痛。

是的！他就是要她怕他，就是要她跟所有的人一样远离他，他是“冷血鬼面”，一个命中注定孤独、注定在刀光血影中生存的杀手。

“你不会是认真的。”丹雾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她的口气已经有一些不稳。

就算他真的想杀她，她也不该感到奇怪，她的预怠不早就告诉她，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危险人物。

就连卦象也这么说的！

她的本命是属火，而玄如尘的本命却属水，以五行论断，永能克火；而玄如尘又是天煞星的命底，煞气特重，她能待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没事，可真说得上是福大命大了，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运气用完了！

“你确定？”

玄如尘用阴森森的口气吓她，然后不再理她转身就走。他希望这个女孩聪明的话就别再跟着他，他不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可以接近的人。

丹雾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再跟着他，原本她是这么肯定他其实不像人们口中说的这么坏，可是，现在的她什么也不能确定了。

她还要跟着他吗？

丹雾咬了咬下唇，一脸的不知所措。其实，如果她聪明的话，就应让离他愈远愈好，因为，如果她的预感正确的话，跟在他身边将会给她带来莫大的危险。

可是，为什么看他一个人孤单的背影会让她感到心痛？他身上发出来的疏离气息，为什么会让她有一种自己背叛了他的感觉？她什么也没有做啊！

她心烦意乱的踢着路旁的草丛出气，突然，小腿肚传来一阵被咬的剧痛，痛得教她的泪水霎时漫上了眼眶，她隔着满眼的泪水努力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了她。

“蛇！”她大叫。

那是一只有着绿色邪恶眼睛的黑蛇，正对着她吐着它那暗红色的蛇信，那个样子简直是可怕极了。不过，它在一瞬间又没入了草丛中。

“怎么了？”玄如尘在听到丹雾的尖叫之后，连忙回转的冲向丹雾，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搞什么……”

“蛇！”丹雾忍着痛指着她小腿上的伤口。“它咬我！”说着，眼泪就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玄如尘半信半疑地撕开她伤口上的裤管，才发现她腿上的伤；这一看，教他的脸色白上了几分，因为丹雾的小腿已经黑了一片，看来，那只蛇的毒性可不弱。

他连忙点了丹雾的穴道，然后拦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你会没事的。”

“好痛！”丹雾低低的哽咽着。“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我没生气。”玄如尘有些心急的说。

他看出丹雾的神智已经开始有些不清，再不找个地方帮她疗伤的话，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我会不会死？”

丹雾迷迷糊糊的想着，她如果死了，“焰”怎么办？她还没拿到玄武玉呢！她一定得告诉她才行。

“你答应要给我玄武玉的，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反悔，你要帮我把玄武玉送到凤凰山。”她交代的说。“不！”玄如尘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坏，连我死前的要求都不肯答应？”丹雾不敢置信的说。

虽然她的头是那么的重，整个身子也痛得好象要裂开了似的，但是，她一定要让他答应这件事才能放心死掉。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玄如尘像是发誓般的说。

虽然他的口气仍是那般冷冷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却让丹雾好安心。她迷迷糊糊的对他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我相信你！”

※※※

丹雾感觉糟透了，她的全身都像火烧似的痛，尤其是腿，好象被人拿火钳在刺似的。她隐约知道有人在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当她想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又飘得好远，她挫败的低喊一声。

蓦然，有一双好温柔的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头，给她一种像是拥着绵花般轻柔的感觉。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象可以让人完全的安心。

她又梦到了那双哀伤的眼睛，苍凉而孤单，没有人应让拥有这么哀伤的眼睛，那彷佛要将她的心也刺痛似的。

“你来了。”她对着那双哀伤的眼睛说。“我等你好久了。”她喃喃的说。知道他在，让她好安心。

哦！不！他又要走了，像以前许许多多数不清的梦一样，他要离开她了！丹雾连忙抓住他，让她好安心。

“不要走！”丹雾急急的说。

玄如尘看着自己手臂上丹雾紧抓不放的手，她抓得那样用力，好象害怕他会弃她而去般。这份害怕牵动了他的心，向来都是人们害怕他的接近，从来没有人害怕他的离去，也从来没有人如此的在意他的存在。

“我不会丢下你的。”玄如尘轻轻的用手覆住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当丹雾开始发抖的时候，玄如尘拿起披风想覆住她，可是，丹雾却早他一步偎进他的怀中；当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时，脸上还浮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玄如尘低头着在他怀中睡得像只小猫的丹雾，不远处火堆的火光不停的跳跃着，将她的脸蛋衬得如日出时的彩云。

她真的是一个精致又美丽的小人儿。这一路上，玄如尘硬逼着自己不要去看她像花般的娇容，也不让自己去想她似星的眼眸，可是，仍无法不听她如银铃般的笑声，也无法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而现在，他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像是要记住似的，将她脸上的线条一刀一刀刻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用手轻抚着她光滑如绢的面颊。

她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玄如尘连忙想缩回手，可是丹雾却不依的抓住他的手。

“我喜欢你的手。”

玄如尘仔细的看着丹雾，他发现，她虽然是张着眼睛，可是，她的神智仍未清醒，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

“好！你乖乖睡！”玄如尘一旦知道丹雾仍未清醒，便像哄小孩似的任由她拉着他的手，在她耳边轻声的哄道。

“从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认定你是我的梦中情人，虽然姊姊们都笑我，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的。”丹雾拉着玄如尘的手，将脸颊轻轻的靠了上去，像是撒娇似的在上面蹭了蹭。

丹雾的话在玄如尘的心中掀起一阵涛天大浪，原来她早有心上人了。那个人会是谁呢？由她的话听起来，那个男人是她从小认识的。

天！他在想什么！他心中感觉到的这阵刺痛是嫉妒吗？玄如尘连忙甩甩头，想甩去这令他心惊的想法。他是天煞孤星，这辈子注定要一个人孤独的过，他是没有心的，更不该有嫉妒的情绪。

“你为什么摇头？你不喜欢我吗？”丹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哭！小傻瓜，谁会不喜欢你呢？”

玄如尘心痛的替她拭去泪珠儿，她的泪像是刺一般狠狠刺痛他的心，教他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肠反驳她的话。

就让他暂且忘了自己是“冷血鬼面”的玄如尘，让她以为他是她的心上人吧！

这将是一段偷来的时光。

“大长老说，我先天慧根已种，只要断了凡缘就能成仙，可是，我舍不得姊姊，也舍不得你，我不要做什么神仙，也不要知什么天机未来，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了。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

丹雾像是急欲得到保证似的紧紧抓着他，但她现在的身子根本不堪出力，才一会儿，就已经满身大汗。

“别急，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还太虚弱，要好好休息。”玄如尘连忙安抚她。

他现在是真的嫉妒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让丹雾情愿为他放弃成仙的机会？

由于玄如尘为了破解他天煞的命格，曾学了不少有关玄学的东西。不过，天煞之命不是凡人能解的，所以，他也只好认命。

因为如此，所以，他对一些五行玄学也颇有研究。

当初，他一见丹雾就觉得她的本命不凡，隐约有一种不属于尘世的气息，现在，他总算知道原因了，原来在她的身上有仙气的存在。

“大长老说，我的头发和我的血就是我的仙气所在，所以，我的头发可以趋吉避凶，那时候，我就决定要把我的头发割一束做成手环送给你，每一丝头发都是我对你的爱哟！这样，你就会永远爱我了。”丹雾露出一个好甜的笑容。

“你该休息了。”玄如尘轻声的说。他不能再听从她口中吐出来的爱语，因为那不是对他说的；再听下去，只会让他渴望一切成真，而渴望到因心痛而死。

“我想吻你。”丹雾突然说。

没给玄如尘一点反应的时间，她就捧住他的脸，印上自己的樱唇。

玄如尘知道自己该推开她，他现在这个样子等于是在占她的便宜，可是，他真的舍不得，她的唇是那么的柔软、甜蜜，带给他从不敢奢望的一切。

突然，她手的力道改变了。他发现她正以无比的轻柔抚着他脸上的疤，玄如尘心中一惊，连忙想避开她的手。

刚刚他太沉溺于丹雾甜蜜的气息所构筑的幻梦之中，一旦现实重新回到他的脑中，他那稍稍崩裂的心防马上又再次筑起。

他并不是她的心上人，而她也不是能生活在他世界的女孩；她甜美、善良、可爱，而他却是冷血鬼面的杀人魔。

“很痛吧！”丹雾轻轻的问完，像是累坏了似的再次沉入无眠的梦中。

她眼中闪动的是泪水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脸上的疤而哭，第一次有人问他痛不痛……

玄如尘轻轻的替她拂去脸上的水痕，他知道他这一辈子绝不会忘了此刻她为他流的泪水，是那么的晶莹剔透，穿过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抱着她靠着一块大石头斜坐了下来，小心的调整姿势，以防她动到她腿上的伤口，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满天的星辰。

丹雾在他的怀中动了动，找到了一个令她满意的位置后又沉沉的睡去。玄如尘爱怜的看着在他怀中如此信任他的女孩，看来，这将会是一个既长又短的夜。

今夜，他容许自己的心稍稍的出轨。今夜将只是一个梦，梦中的他是个能爱人，也能被爱的人，当明天的朝阳一起，就是梦醒时分。梦醒时，他仍是那个外号“冷血鬼面”的男人。

※※※

当丹雾真正清醒过来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的踩过去一般，全身酸痛不已，然后，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偎在玄如尘的怀中。

为什么他要以这么不舒服的姿势睡觉？瞧他连睡着了还皱着眉头。不过，下一刻丹雾就明白了，他这么睡只不过是想让她不会碰到自己腿上的伤。

她已经完全记不得被蛇咬后所发生的事，她只是隐约记得他温柔的手，和轻柔的耳语，就像她一直认为梦中眼睛的主人会有的温柔。

他是个好人！

丹雾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丝怀疑，因为他明明可以不理她的，可是，他还是救了她；他也可以不理会她的舒适与否，可是，他却心细地顾虑到了。

大概是感觉到丹雾气息的改变，玄如尘一下子张开了眼睛。一瞬间，他的眼中还有残留的爱怜，可是，只是那么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被蛇咬了。”

他多止一举的宣告，以为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们现在不合宜的情况，然后小心，却也很快的放开丹雾。

“你救了我。”丹雾有些不情愿的离开玄如尘的怀抱，才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开始想念他身上的温暖。“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好人，不然，你可以丢下我不管的。所以，我决定还是要跟着你。”她对他甜甜一笑。

剎那间，玄如尘有些目眩于丹雾那像是会发亮的笑容，旋即，他又收回心神，他冷冷的看了丹雾一眼。

“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不想替玄武玉找另一个处理的方法。你应该知道我是天煞孤星，亲近我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聪明的话，你就离我远一点。”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丹雾，径自走向火堆旁。

丹雾当然知道天煞星是极刚硬的一颗星，命属天煞的人，通常都会克死他四周围的人。以前她不了解他，所以，会觉得他冷得不近人情，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他的不近人情不只是在保护自己，同时也是在保护别人不被他的煞气侵扰。

他总是这么孤独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啊！

丹雾默默的看着背对着她，彷佛承受着无尽孤寂在肩上的玄如尘，他和整个世界的疏离，让她替他好心痛，难怪他会有这么哀伤的眸子了。

一个本质温和，却不得不强作冷漠的男人呵！

风带着他的无奈上她的心头，顿时，丹雾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爱上他会是危及生命的诅咒，她也心甘情愿。第四章

“我饿了。”

丹雾在玄如尘的背后大喊。她知道为了她的缘故，玄如尘已经放慢了脚步，可是，对她这个从没走过这么多路的女孩子，这样连续赶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由于玄如尘不走官道，所以，这一路行来，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废话！看看这四周长得比人还要高的草、一望无际的黄土地，还有不时出没的小动物，这种地方会有人才怪。

看来，这个男人不喜欢接近人群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我不走了，我快饿死了！”

丹雾嘟起嘴巴，一脸委屈的抱怨着。她看玄如尘仍是不理她继续走着，索性就地蹲坐了下来。要不是腿上丑恶的疤一再提醒丹雾那一天他曾有的温柔，她真要以为那大概是她的幻梦，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是铁石心肠……

不！他连心也没有！

瞧他今天又整整走了一天，而且，不曾开口对她说一句话，他这么冷酷，她连和怹交谈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要让他爱上她。

说来不怕人家笑，丹雾决定，既然明白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为了公平起见，她决定也要让这个男人爱上她，所谓“礼尚往来”嘛！

不过，看这个样子，她大概还有好长一段路得走，至少，她得先想个方法让他理她才行！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谁说的？丹雾猛地用手拍了自己的头一下，发出一个好大的声音。

“哎哟！”丹雾痛呼一声，她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一下子忘了控制力道。

玄如尘虽然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去理会他身后的女孩，可是，他却对她的任何动静都一清二楚。她突然的呼痛声让他猛地煞住脚，连忙回头冲向丹雾。

她不会又被蛇咬了吧？上次她差一点进鬼门关的记忆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我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句话太没道理了，所以，就用一只手拍一下头，结果太用力，好痛喔！”丹雾老老实实的说。

“什么？”玄如尘简直想翻白眼，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

“我证明了个巴掌还是拍的响。”他不是和她说话了吗？丹雾得意的笑笑。

“你有点知识好不子？再不然，也要有点常识，你为了这种无聊事把自己打成这样？”玄如尘口气仍是冷冷的，可是，手却不由自主的轻揉着丹雾额上的红肿。

“是呀！我就是既没知识又没常识，没了常识又不会掩饰，不会掩饰又不懂得看情势，不懂看情势却偏偏很放肆……不管啦！我肚子饿了！我的脚酸死了，我走不动了啦！你一定要负责喂饱我。”丹雾像绕口令似的，一开口就是雳哩啪啦的一串话，连大气都不曾喘一下。玄如尘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丹雾，她是怎么说出这么快又这么长的一段话？难道她舌头都不会打结吗？

她还真是很放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冷漠的眼睛在对上她得意的眸子时，一下子转成了无奈；他抬头对天空看了一眼，好象是在抗议老天怎么让他遇到了这个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女孩。

玄如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别乱跑，在这里等一下。”他交代完丹雾之后，就施展轻功，一瞬间，身影隐入了比人还高的草丛中。

丹雾看着玄如尘消失的背影，伸手摸摸额头上他刚刚揉着的地方，她彷佛还能感觉到他手上的余温。

他这种不自觉温柔的举动，让丹雾脸上露出一个好甜的笑容。

玄如尘是冷得像块冰没错，可是，她会融化他的心防，因为……

她可是命格属“火”的绯丹雾呢！

※※※

当玄如尘回转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几条处理好的鱼，他一语不发的交给丹雾之后，就转身找了一个地方，生qi書網-奇书起一堆火，然后用木棍将丹雾手上的鱼串成一串，放在他在火上搭起的架子上烤。

丹雾蹲坐在地上，双手托脸的看着静静烤着鱼的玄如尘。不知道是为了吓她，还是因为他们走的路没有其它人，玄如尘的头上不再用黑色的纱幕罩着，在火光的照耀下，丹雾能够清楚的看着玄如尘的脸。

跟在他身边愈久，她似乎愈能看出他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拥有很深的感性。这种认知像火一样烧暖了她的心，单单这样看着他，就能在一瞬间牵动她各式各样的情绪，心痛、怜惜、柔情……

“看什么？”玄如尘原本于想理会丹雾，可是，她的目光令他有一种坐立不安想遁逃的惶恐，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回瞪了她一眼。

“你！”丹雾一点也不讳言，她伸出手轻拨了玄如尘的一丝乱发，露出一个深思的眼光，然后接着说：“我喜欢看你，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优雅，好象早就知道你下一个动作要做什么。而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每一次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总会让我想起凤凰山顶的焰湖，那么深、那么危险，好象要把人吸入一般，可是，又美得令人一再的流连。”

玄如尘不知道他能说什么，他的声音好似卡在喉咙出不来，他想说服自己她说这些话只是好玩的，或者，她这么说是有所目的。可是，她会有什么目的呢？

丹雾的手已经从他的发丝不自觉的移向他的鬓角。她发现，她能这样一直的看着他，一点也不觉得厌倦。

玄如尘只是一语不发的瞪着她，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能有什么感觉呢？从来就没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使是对他有所求，他们连正视他的眼睛都办不到，更别说像她这样用如此真心的眼光看着他了。

脸上的轻柔触感让他一下子从迷惘中退回现实，他连忙撇开脸，以避免丹雾接近他脸上的疤痕，他不要有这种热热辣辣的感觉，彷佛在提醒他仍有颗会跳的心似的。

“别对我说那种话。”他用严厉的口气警告她。

“我说了什么吗？”

“关于我的话。”他站起来背对着丹雾，彷佛忍受不了看着她似的。

“为什么？”

他一下子转过身来，冷冷的瞪了丹雾一眼。“因为我不想听这种无聊的话。”

“可是，我说得都是真的，难道你不喜欢听真话？”丹雾一点也没被他的表情吓到，仍是一脸自在的笑着说。

玄如尘以飞快的速度抽出寒水剑，下一分钟就抵在丹雾的喉间。“你难道没听人家说过，我会杀了惹上我的人吗？”他的口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波动。丹雾一点也不理会他的恐吓，她用两根手指便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寒水剑移开，“人家说的话十句只有三句可以听，而那三句中也只有一句是真的；刚刚那一句正巧不在可以相信的范围之内。”她打了一个呵欠，一脸的轻松愉快。

玄如尘手拿着剑，目瞪口呆的愣在一旁。是的，他当然没有杀她的意思，他只是想吓吓她，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平常人只要被他看一眼就会浑身不住的打颤，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怕他呢？

他皱起了眉头，手腕一使劲就收剑入鞘，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丹雾。“你不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说你脸上的疤是一出生就有的，是恶魔的记号，可是，你脸上的疤看来不像是天生的，所以，跟恶魔的印记扯不上任何关系。

“还说你和魔鬼做交易，这做更可笑了。你不是那种喜欢和人谈交易的人，如果你真的想要有一身好武功，你会自己苦练。”丹雾偏着头对他笑笑。

“至于喝人血，那我更是不信了。你不是一个嗜血的人，他们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份了，我相信你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丹雾真诚的说着，她灵活的大眼睛没有一丝的怀疑。

她相信他？

这个念头吓坏了玄如尘，他尝试用怒气掩饰他的惊慌。“你太天真了。”

“什么？”丹雾不解的看着他。

“你最好想清楚，你所听到那些关于我的事，或许有些夸大，但是，多少有些事实的根据。这样，你还要天真的相信我吗？”玄如尘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当然。”丹雾点点头，然后又对他露出她那甜美的笑容。

“小笨蛋，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玄如尘已经接近失去控制的边缘，他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下他濒临爆发的情绪。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难道不知道他是危险的？还是她天真的不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危险的？

“你要我相信你是一个坏人？”丹雾这下也皱起了眉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会让他这么不高兴。

“没错！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再多说一些事情给你听，好让你这个天真过了头的女孩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的单纯。”玄如尘有丝怒容。

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当再张开时，眼中又是全然的冷漠，彷佛刚刚的几近失控从未发生过。

丹雾突然觉得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玄如尘，他现在这个样子好象将自己用冰层层封锁，他的心在一个任何人也碰不到的地方，包括她。

他整了整衣袖，又坐了下来，“我曾从背后杀了一个人，一点机会也不给他便一剑结束他的生命。你该知道只有非常卑劣的人才会在人的背后出手吧！”

丹雾静静的看着他，他只是无聊似的看着火堆，脸上冷然的表情给人一种不在意的错觉，可是，丹雾看进了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不欲人知的另一面……他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

“那个人一定做了什么让你不得不对他动手的事。”丹雾慢慢的说。

玄如尘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隐藏住他心中的惊讶，让他的脸上没有对丹雾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她是怎么知道的？

事实上，那个男人是个绿林大盗，他正抢劫一对过路的父子，在被他看到看到的时候，那个人正要举刀杀了那对父子，除了杀了他，玄如尘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可是，直到现在，他仍对自己从背后杀人的事感到悔恨。

“不只是如此，我曾经冷血的杀了一个小孩。”他再度说。

丹雾的眼睛一下子浮起了一层水雾。“你一定很难过。”她低声的说：“这真是一件可悲的意外。”玄如尘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不懂丹雾是怎么猜到的。那个小孩子是玄如尘追拿的通缉犯的小孩，在玄如尘和他那个通缉犯的爹决斗时，因站得太近而被玄如尘拨开的暗器打死。

这或许不该说是他的错，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个通缉犯的指责……那个小孩是被他杀死的。

“你怎么会以为那只是一件意外？”玄如尘一脸冷然的反问。“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不知道吗？我杀人不一定要有理由，因为我早就没有心，杀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动作，我一点感觉也没有的。”他讲话的口吻是这样的用力，好象不只是要说给丹雾听，更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你骗我！”

“骗你？”玄如尘握紧了自己的手，“我骗了你什么？”

“你不是没有人性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么，那一天你不会对着赖蛤蟆那些人用那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们。如果可以的话，你不想杀他们的，不是吗？”丹雾用力握住玄如尘的手臂，不让他逃避，双眼直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像是要看进他灵魂的深处。

玄如尘发现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睛，甚至连一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她那真诚的眼睛会让人相信她讲的任何话。

“我是吗？”他的话中有浓浓的疑惑。

“如果可以的话，你绝对不会选择杀人，只是，生命没有给你太多选择，不是吗？”丹雾拉起他的手，将脸轻轻的靠了上去。

“你……”

丹雾摇摇头，不想让玄如尘再说任何违心之论。她知道他每说一句那样的话，就把他的心伤得更深。

“我知道的，你根本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事实上，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曾轻轻的把跌落巢外的雏鸟放回去；在我们一路经过的地方，你都尽量不去打扰那些小动物。对动物你都这么有爱心，你怎么可能会是冷血的人？”

她说得泪都落了下来，那一滴滴的泪落在玄如尘的手上，是那么的令他心痛，他努力想去抗拒她的泪带给他的感觉。

他尽量不着痕迹的从丹雾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并拿起烤好的鱼塞给丹雾。

“别哭了，你不是说饿了，这鱼再不吃就焦了。”

丹雾看了一眼玄如尘，她看出他不想再谈下去，虽然她实在不愿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可是，她也知道，如果逼得太急，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她点点头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乖乖的接过玄如尘递给她的鱼。

现在她可以暂时撤退，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玄如尘冰封的心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但是，她绝不会就此放弃，总有一天，她一定要得到他的心。丹雾咬一口烤得香喷喷的鱼，脸上又是她那令人心动的甜美笑容。

他们之间可还没完呢！

※※※

吃完晚餐之后，玄如尘依往例静静的擦拭着寒水剑，神情专注，彷佛剑是他最好的朋友。

丹雾默默的看着玄如尘的动作，一时之间，她对他手中的那把寒水剑竟然感到一丝嫉妒，她几乎可以在这一阵的静默之中感觉到他们一人一剑的交会，那是一种不需言语交谈的默契。

何时，他也愿意给她，像对他手中的寒水剑一样的信任？

丹雾转了一下眼珠子，坐在一旁空想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到玄如尘的身旁坐下。

玄如尘轻轻的将剑收回鞘中，不动声色的看了靠过来的丹雾一眼，接着又把眼光调回火堆，一点也没有搭理丹雾的意思。

“别这样嘛！你不觉得现在这样什么声音也没有，好象有一点无聊？”丹雾不把玄如尘的脸色当一回事，仍是一脸笑意，执意要和他攀谈。

“我没兴趣听你分析我的心态。”玄如尘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拿着一棍木棍不停的拨弄火堆。

丹雾一把抢过玄如尘手中的木棍，聪明的把玄如尘的皱眉当作没看到，她用小女孩的撒娇口吻说：“我又没有说要讲那些事，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玩个游戏，打发一下时间嘛！”

“游戏？”

玄如尘总算有一点反应了，他投给丹雾一个极其怪异的眼神，丹雾把他的眼神正确的转译为……你疯了。

“我没疯。不过，再这么安静下去，我就真的要疯了。”丹雾扯扯玄如尘的衣袖，半撒娇的嘟起了嘴巴。

玄如尘原本并不想理她，可是，一看到她半噘着的红艳樱唇，绝美的小脸蛋上尽是单纯的期盼，让他狠不下心来不理她。

这个小女孩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能牵动他的心绪，而他虽然不喜欢，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想玩什么？”

“你懂不懂五行八卦？这个我很行的哟！就像猜谜游戏一样，很好玩的。”丹雾开口说。

没办法，她的专长就是这个！

跟着他这么多天，说真的，除了惹麻烦，她好象在他面前没做过什么好事。或许露一手让他瞧瞧，他就会知道，其实她不是个没用的女孩。

“一点。”玄如尘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太大的表示。“那就好办了。我来画几个阵，让你来解好不好？当然，你也可以出题让我来解。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不会出太难的题目。”

丹雾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她只是想找些事和玄如尘玩玩，可不想把他逼急了。她已渐渐明白，玄如尘这个人可是逼不得的。

“随你。”玄如尘只是淡淡的说。只要丹雾不要求他去正视他的心，其它的事若她高兴，就随她吧！

丹雾一看玄如尘并不反对，当下就随手画了几个最简单的阵法，然后将手中的木棍递给他。

玄如尘只是看了一眼，连动手的意思也没有。

“如果你不会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各有所长嘛！”话是这么说，可丹雾笑得得意极了，原来他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有不能的时候。

玄如尘只是手腕轻轻一抖，片刻间，就从手中射出几颗石头，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就将手中的木棍还给了丹雾。

丹雾霎时目瞪口呆，因为玄如尘身出的石子，每个都恰如其分的投在每个阵法的生门，看来，玄如尘所谓的“懂得一点”，可是不小的一点哪！她太低估他了。

于是，丹雾这一次就选了些难度较高的阵局，想让玄如尘知道，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她这一次仍是低估了玄如尘，他依旧在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又以石子将所有阵法的生门全都标了出来。

“天！你所谓的一点到底是多少？”

丹雾忍不住叫了出来。她不是不相信玄如尘没有破阵的能力，而是他解得也太轻松了，他几乎不曾考虑就把丹雾所画的阵全给破了。

“这一次如果你再解得出来，那我……”丹雾一时倒想不出如果玄如尘再解得出来的话，那她到底想做什么。“反正你要解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等你解出来再说好了。”说完，丹雾那上画了一个比前面的复杂不知多少倍的阵局，她就不相信这一次玄如尘还能解得了。

玄如尘当然看到了丹雾眼中的挑战，看她一脸的认真样，让玄如尘真有些看傻了。她灵活的大眼睛不时的闪着智能的光芒，一张小脸蛋上满是不认谕的傲气，看起来说有多惹人怜爱就有多惹人怜爱。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心神从她的脸上收了回来，他把眼光调回丹雾在地上画出的阵图。

这个女孩真的很有一套，玄如尘在心中暗暗的点点头。他一眼就看出这可算得上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阵法，若对五行八卦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话，根本不可能看懂这样的阵，更别说要破解了。

“怎么样？”丹雾看着一直没什么动作的玄如尘，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阵再被他破解的话，那她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玄如尘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丹雾一眼，他这次不再卖弄他的手劲，只是轻轻的接过丹雾手中的木棍，在地上画了画，慢慢的说了句：“三分天下吴、蜀、魏，置之死地而后生。”

丹雾愣愣的看着玄如尘，她先是皱起眉头的嘟起嘴巴，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劫。而玄如尘一看她这个样子，想必她有几分的老羞成怒。

果不其然，丹雾出口就埋怨，“你骗人！什么叫一点！这个阵可是三元阵，算是天下奇阵，它不像别的阵只是找生门，而是必须先找出三个死门，而且是依南、东、西的顺序，所以也叫三国阵，这样才能开启生门。你竟然不花一时半刻就解析来了，你真的是-……”她简直要说不下去了。

就在玄如尘以为她要发火的时候，丹雾却突然撇了一下嘴，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讨厌！看来，我好象是班门弄斧，丢脸丢到家了。”她说着，还吐吐舌头。

玄如尘原本以为丹雾大概会使性子，没想到，她却开始自嘲了起来。看她这样，倒教玄如尘有些不忍的出口安慰，“我对阵法是有些研究，但对卜卦、命相可就一窍不通。你别太在意。”

丹雾咬着唇看他一眼，心中暗暗高兴，他竟然会安慰她，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有些在乎她了呢？“好吧！如果你教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阵法，我就不追究你让我出了这么大的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玄如尘惊讶的看了丹雾一眼，他实在抓不住这个小女孩的心思。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发现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于是，便默默的在地画了几个阵法。

“这不会是奇门术书中，公推的五大奇阵吧？我还以为早就失传了呢！你要教我这个，那你不是损失大了？”丹雾惊讶的看了看玄如尘在地上顺手画出来的阵。

“东西会失传，不过是有太多人太自私，谨守什么不外传的观念。”玄如尘摇摇头，轻声的说了句。

“我就知道玄大哥不会是庸俗之人，快点教我吧！”

丹雾兴奋的抓住玄如尘的手臂。她从小就喜欢研究奇门阵法，如今看到这么多绝世阵局，怎会不心喜若狂，当然是巴不得早一点了解其中的奥妙。

玄如尘看着丹雾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眼中稍稍浮上了一丝怜爱的笑意，他这次不再抽出他的手，任由丹雾握着，然后慢慢的为她解说。

“这几个阵分别是由太极、乾坤、四象、八卦相互交会……”

玄如尘一一的为在旁的丹雾解说。如果这时他能看到自己，那他一定会被自己眼中的温柔吓到，那是一双充满感情的眼，仍是深邃，却不再冰冷。

不过，丹雾也没有看到，因为她全部的精神都放在眼前这些难得一见的阵法上，否则，她根本不用怀疑她对玄如尘的影响。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你也喜欢奇门阵法？”丹雾一脸的崇拜。

玄如尘听到丹雾的话后，身子僵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又回复冰冷。他将手收回来，又是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丹雾不知道她是讲了什么话，会让玄如尘变得这么奇怪。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不关你的事。”玄如尘厉声的说。

他会学这些奇门阵法，是因为顾玉成是个排阵的高手，他为了要报仇，所以才会学这些东西，而现在顾玉成已死，他不想再想起那些事。

“好吧！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丹雾耸耸肩，然后，她突然指着天空。“你看，那是什么？是流星吗？”

玄如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眼中闪了一下，那是七星令箭，看来，严正祺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

“你不是说无聊吗？明天我们就入城，你早一点休息。”

“入城？”丹雾的口气是讶异的，她知道玄如尘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怎么会突然说要入城？“刚刚那是一种讯号吗？”

玄如尘有些惊讶于丹雾聪敏的反应，但是，他只是点个头，便算回答了她的话。然后，从包袱中拿中这些天一直没用到的纱幕，把纱幕缠在他的斗笠上。

“你又要戴上那个东西了？”

说真的，丹雾实在不喜欢玄如尘用那种东西盖住他的脸，这样，她就看不到那只她最喜欢的眼睛了。不过，她也知道玄如尘为什么要用那个东西。

“我不想吓到人，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玄如尘冷冷的说。

“我知道。”丹雾点点头。“可是，我这样就看不到你的眼睛了。我好喜欢看你的眼睛，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要求，可是，我真的希望能一直看着你的眼睛。

或许现在不行，但总有一天，我想，你会为为我放弃这片纱幕的。”

丹雾像是宣告似的说出这些令玄如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话之后，便一蹦一跳的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去梦周公去了。

玄如尘等丹雾的呼吸均匀时，才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的，像是被迷惑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蛋。突然，丹雾动了动，玄如尘飞快的收回手。还好丹雾只动了一下，并没有醒过来，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玄如尘解下他身上的大披风，极其小心的盖在她的身上，默默地将眼光调回不停跳动的火光。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孩？她看起来真的像是一点也不怕他，她甚至给他他早就不再奢望拥有的信任……

望着寂静的夜，他有点嫉妒已深深入眠的万物，看来，这又将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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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入城，丹雾整个人便活了起来，毕竟，经过了这些没有人声的日子，这会儿，就连吵闹也令人觉得亲切。

她看了看前面自从入了城就特别安静的玄如尘。他这个人本来就够孤僻了，这会儿进了城，更是连大气也不吭一声，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冷漠，虽然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人挤人，可是就没人会撞到他。

好象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漠，所以，都聪明的选择避开他。

“哇！你真伟大，所有的人一看到你都自动闪开呢！”丹雾故意挨到他的身边，对着玄如尘大声说。

玄如尘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做任何表示的继续走他的路，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你头上戴这个鬼东西，想送人白眼一点威力也没有，不如拿下这个讨厌的东西好了。”说完，丹雾就伸手要去拉掉玄如尘脸上的纱幕。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东西掩住他那令人心动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戴上头罩把自己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玄如尘一转头就闪过了丹雾伸过来的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这下，他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怒气。

“我不喜欢这个东西。”丹雾倒是不以为意。

“这是大街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还是你存心吓人？”

玄如尘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这张脸只要让人看了，通常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恐慌！而她竟然想在大街上拿下他的头罩？

“你也未免想得太严重了，人们才不会为那种小事就被吓到。”

丹雾觉得他太紧张了，他脸上不过就是有几个疤，又不是长了三个眼睛六个耳朵，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太天真了。”玄如尘冷冷的说。她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叫做“冷血鬼面”吗？他的脸在平常人的眼中，可是比鬼可怕。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丹雾不服气的说。

玄如尘彷佛觉得丹雾的话太无聊，连回答都省略，径自留下丹雾继续走，让丹雾连忙在他身后又急又气的追着他，还不停在心中猛嘀咕玄如尘太胆小，连试一下的胆子也没有。

突然，转角不远处冲出来一群小孩子，看起来正在追着玩，其中一个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一时止不住脚，就撞上了街角木材行的木材，一下子，所有的木头整个倒了下来。

由于事出太突然，所有人除了一阵惊呼之外，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蓦然，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木材落下之前，一把抄起那个小孩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免除一场悲剧发生。

“小朋友，你没事吧？”玄如尘轻声的问着怀中的小孩。

“鬼啊！”那小孩口抬头看了玄如尘一眼，原本苍白的小脸一下子变成死灰，在一声惨叫之后就哭了起来，而且还不住的挣扎。

玄如尘这时才发现，他的纱幕在他刚刚的行动中被掉落的木材勾去，现在他的脸完全暴在众的眼光之下；他抬眼一扫四周，并不意外地看到在场的人的恐惧的眼光。

“你想对我的小孩做什么？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将小孩拉过去，把小孩藏在她的身后，然后连连退了几步。

“喂！你怎么这样说？是他救了你的孩子耶！”丹雾打抱不平的出口。玄大哥明明是她孩子的救命恩人，她表现得像玄大哥是什么凶神恶煞。

“救？我看是吓才对，这下我还得带小孩子去收惊。真是的，这样的脸还出来吓人。”那个女人一点也没有惭愧的表示，反而还振振有辞的说。

“你这个女人太过份了，要不是我玄大哥……”丹雾的话被玄如尘一把截断。

“别说了！”玄如尘对她摇摇头，拉起她就离开。

“可是……”丹雾说什么也吞不下这口气，玄大哥救了她的小孩，明明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可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玄大哥说一句话。

“你不是想知道平常人对我的脸的看法吗？现在你看到了。”

玄如尘的话让丹雾当场愣住，难怪玄大哥会这么孤僻，他就是想接近人，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啊！

她是不是真的太过天真了呢？

※※※

“你就别哭了。”

玄如尘几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这个一向冷血无情的杀手，竟然会让一个女孩哭得心烦意乱，只差没开口求她。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泪水可以这么伤人，像是传说中的蚀骨水一般，要将他的心蚀化。

“你不累吗？”他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孩从刚刚到现在已经整整哭了将近一个时辰，她从大街一直哭到他和严正祺相约的客栈，而且，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

“可是，他们真的太过份了！”

丹雾一想起那些人对玄如尘的态度，心中就老大不高兴，他们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于是，她哭得更大声了。

玄如尘望着她不知所措，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他早就习惯了，反倒是丹雾的表现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从来没有人为他哭泣，他是外号“冷血鬼面”的杀手，没有人会为一个杀手哭的，特别是像他这样的杀手。

“那是很平常的事，你哭什么？”

“难道你一点也不生气他们这么不公平的对待你？”丹雾张大那肿得像核桃般的眼睛，脸上还有泪痕的望着他。

“公平？”玄如尘看了她一眼，“你认为这个世界公平吗？”

“不是吗？”

若是以前，丹雾一定会很肯定的点头回答，可是，在经过刚刚的那一幕，她对很多事已不再肯定，这个世界似乎有很多地方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这世界是公平的，就不会有人一出生就是天煞命格而被家人视为恶运。你以为我脸上的疤是怎样来的？”玄如尘冷冷的看着她。

“那不是烧伤的吗？”丹雾轻声的说。她有预感，她可能一点也不喜欢她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我说的是左脸的刀疤。”玄如尘伸手抚向他完整脸上的那一条疤，扭曲的脸上看不出是何种表情。“如果世界是公平的，我爹就不该在我脸上划这一道疤。”

“你爹！”丹雾一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人家说虎毒不食子，玄大哥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因为这个！”

玄如尘一把将怀中的锦囊丢给了丹雾，面无表情的等着丹雾看完锦囊中批命纸上的字，才又接下去说：“我一出生就注定克死所有的人，如果不是我娘，或许我早被我爹一把掐死。不过，如果我爹当初真的那么做，至少，我不用背负毁了玄武庄的罪名。”

“你不会以为那是你的错吧？”丹雾连连的摇头，她不知道玄大哥连这种事都要揽在身上。

是的！这批命纸上写的是没错，玄大哥的命格就是如此，可是，这不表示他就得对玄武庄的事负责啊！

“当你亲生的爹在临死之前对你这样说，当你的手腕上印着天煞星的胎记，要不相信这件事似乎不太容易。”

玄如尘说得很轻描淡写，甚至漠然的拉起衣袖让她看他手上天煞星转世的胎记，但是，丹雾仍可以听出他平淡的语气中浓浓的自厌之音。

“可是，你这批命纸上不也写着，只要以红血祭之，则止吗？只要你去找出红血不就行了？”

“是啊！红血！我是血煞星相随，一生注定在血光之中度过。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离我远一点，让我过我的日子！”

“你就这么讨厌我？”丹雾嘟起嘴巴。不是她自夸，她长这么大，几乎是人见人爱，可从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不喜欢”这种字眼。

“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讨厌这种字眼的。”玄如尘看了丹雾一眼，嘴角又是冷然的扭曲。

“你才不是没有心的人！你只是一直把你的心藏起来而已。”

丹雾连忙否决他的话，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一个没有心的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小孩子。

“我宁愿没有心！有心、有感觉，只会让人更脆弱，而杀手是没有资格脆弱的，因为这样我才活着，所以，别理我，别让我知道我还有一颗心，我并不想要那种东西。”

“可是……”丹雾还想说什么，不过，她的话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你果然准时。”

严正祺从前廊走了进来。为了这一次的会面，他特地将这整个客栈包了下来，结果，一进门却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他知道玄如尘一向是独来独往，所以，这女子的身份引起他相当大的好奇。

“你来迟了！”玄如尘脸色一敛，又是他一向冷漠的表情，就连语气也从刚刚对着丹雾时的些微激动转变成了冷漠至极。

“你还没跟我介绍你身边的美姑娘，这有点说不过去哟！”严正祺是少数敢和玄如尘用这么随意的口气说话的人。

玄如尘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严正祺也知道，他要等玄如尘介绍的话，不如等玄如尘笑还容易些，而谁都知道，玄如尘是从来不笑的。他耸耸肩，一点也不以为意的转身面对丹雾。

“在下姓严，名正祺，有这个荣幸认识姑娘吗？”说着，还对丹雾有礼的打躬作揖，但是，一双眼却不住的来回打量玄如尘和丹雾。

丹雾看了一眼这个自称严正祺的男人。他的长相清朗之中带点威严，是将相之才，不过，他的眼眸在正直中又带有几分诙谐之意，看来，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且，他对玄大哥的态度令她对他有几分好感。丹雾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并点点头：“我姓绯，就是红纱的那个绯，叫丹雾，很高兴认识你。你和玄大哥认识很久了吗？”

严正祺在心中暗暗一惊，这个姑娘原本就是美丽至极，可是她的笑……该怎么说？那是一种会令人着迷的笑容，让人的呼吸为之一停。

“看来，你们倒是相谈甚欢。”

一直不语的玄如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把严正祺和丹雾两个人都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一向识人无数的严正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脸上浮出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这玄如尘平常连回话都能省则省，现在竟然会主动开口，摆明了就是在吃醋。

看来，这个人称冷血的杀手，这下血可冷不起来了。

“玄大哥，怎么了？”

丹雾不明白的看了玄如尘一眼。这个男人不是他的朋友吗？为什么她和他交谈，他看起来会这么的不高兴？

“丹雾姑娘，你不觉得跟我这般俊朗的男人在一起比较赏心悦目吗？我看，你以后就别跟着他了。”严正祺笑笑的说。

他这个人平生没什么大志，就爱找麻烦。他明知道玄如尘现在心中已不爽到了极点，可是，能逼逼一向冷得像冰的玄如尘，冒点险倒也值得。

“这倒是！”玄如尘以没有一丝波动的口气冷冷的说。

“我就知道你讨厌我跟着你，可是，我说过我是跟定你了。”丹雾整个嘴嘟起来了，她没好气的白了玄如尘一眼。

“你不觉得他比我好看多了？”玄如尘抬起一边眉毛不信的问。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够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长得还好啦！”丹雾不可置否的耸耸肩。“还好？”丹雾的回答让严正祺不由得苦笑。不是他自夸，他可是朝中有名的“赛潘安”，竟然让这姑娘以“还好”两个字做批注，她的眼光也未免太高了吧！

“他是长得不错，可是，再好看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比起蓝大哥就差得远了。”丹雾可是一点挖苦的意思也没有。

她们绯家四姊妹和青龙岛的现任岛主蓝之麟有过一段渊源，所以，和他也算得上是旧识。而蓝之麟一向有“玉面龙王”之誉，由此，不难想象蓝之麟长得如何了。

“你说的蓝大哥不会是当今皇后的弟弟，那个青龙岛的蓝之麟吧？”严正祺一脸讶异的问。

如果她说的是那个人，那他不得不承认，比起蓝之麟，他真的只能算是长得还可以，因为蓝之麟的面貌可说得上是天下少见。他曾见过蓝之麟一次，他那张脸，有时候连女人看都会嫉妒。

“你认识蓝之麟？”玄如尘不是没听过蓝之麟的名声，他可是当今海上的霸王，且听说一张脸不知迷倒多少名门淑媛。如果丹雾真的认识他，她怎么受得了天天面对他这张像鬼一般的脸呢？

“你好象不相信我？怀疑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丹雾不服气的低哼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块三寸见方的玉牌。“如果我和蓝大哥不熟，他会送我这东西吗？”

“青龙玉令！”严正祺挑起一边眉头。

哇！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身上竟然有这么值钱的东西！有了这个青龙玉令，只要是青龙岛的人，都会出手相助。

“算你有眼光。”丹雾这下才满意的点点头。没想到蓝大哥给她的这块玉牌还有这样的用处，想当初，她可是盛情难却才不得不收下的。

“你有什么消息？”

玄如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他不对丹雾的话做任何表示，选择不置一词的带过去，将话题转回了他这次入城的目的。如果让严正祺选择的话，他宁选刚刚的话题，那会比较有趣一点，可是，他也知道玄如尘这种人不能逼得太过份，否则，他的下一个动作可能是掉头就走。

还是把正事摆在玩乐之前好了。

“是顾继强，你还记得那个小子吧！”严正祺提醒玄如尘。

玄如尘点点头，他的眼神让严正祺知道他的提醒根本是多余的。看来，玄如尘不但功夫过人，就连记忆力也是一等一的。

“他说那个凶手在玉门堡的现场有留下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这倒引起了玄如尘的注意，因为毁玉门堡的人会留下玄武玉，就表示他应该对他娘含冤的事不管直接或间接的要负起责任才是，所以，他才会答应追查这一件事。

他想知道，这个人除了玄武玉之外，还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说有关什么钗头凤的，我不是很清楚，他坚持要找你谈。”严正祺耸耸肩。

“钗头凤？”玄如尘微皱了一下眉头，他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让心中的激动不表现在脸上。

看来，这个男人一定和当年的事有很大的关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知道有“钗头凤”这件事的人几乎都死了，那么，这个藏在暗处的凶手到底是谁？

“看你的样子好象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严正祺虽然是一脸的吊儿郎当，可是，他这个八府巡按可不是做假的，玄如尘脸上的细微改变可一点也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他人呢？”玄如尘将他冷冷的一双寒星扫向严正祺，脸上是不容反驳的神情。

严正祺虽然看多了玄如尘的冷漠，但仍不由得被玄如尘这极具力道的一眼给吓了一跳，因为玄如尘这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的黑暗。

“在西侧的厢房等着。”严正祺的话方一落，玄如尘转身便向他说的地方而去。

望着玄如尘的背影，严正祺突然有一个感觉，那个灭玉门庄的人犯了一个大错，他不该招惹上像玄如尘这样的人。

因为，玄如尘绝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

※※※

顾继强所在的西侧厢房和他们刚刚谈话的天井恰好是一东一西，所以，他们得先走过中庭，再绕过花园才会到西厢房。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西厢房不远处的转角时，一只黑猫突然打从他们面前跳过，把丹雾吓得连退了几步。

当下，丹雾心中就浮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她屈指一算，是个坤上离下的地火明夷卦。明是指太阳，夷是从高处跌落低处而受伤之意，总之，就是受到了损伤、从光明陷入黑暗的意思；再加上黑猫由北方跳出，显示有盗贼小人藏匿恐有血光之灾。

“玄大哥！不要！”

她连忙出口阻止玄如尘伸手推开西厢房的门，并将玄如尘拉离门口。就在丹雾动作的同时，突然从西厢房的门、窗射出了许多飞镖，跟着是群拿着各式武器的大汉齐身跃出。

丹雾被这个突来的情势吓了跳，整个人都跌在地上，痛得她的泪水都挤了出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痛呼，一瞬间，她已经被玄如尘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他的口气已不再是冷漠，而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象喘不过气一样的问着丹雾。

丹雾摇摇头，可是，全身仍忍不住发抖。要是她再慢一点，那些飞镖就会射到玄大哥身上了，一想到会发生那种情况，她就忍不住抖个不停。玄如尘也感觉到怀中丹雾的颤动，他轻轻将丹雾拉到身后，抬起他的双眼，冷冷的打量那些人，用一种极为压抑的口气说：“你们竟然敢对她这样！”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在在的显示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那些人一看到玄如尘的眼神，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颤，眼神中都出现一丝惊骇，可是，又强作镇静的向他逼近。

毕竟，他们有二、三十个人，有道是猛虎难敌群猴，有这么多人，就算玄如尘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他们都太低估玄如尘，只见一道光影一闪，下一刻，所有人的眉心都出现一点红血，接着，他们便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他们临死之前都张着大眼，因为他们实在是死不瞑目，他们甚至连玄如尘的寒水剑是什么时候出鞘的都没看清楚，只能在临之前吐出一句气息微弱的抗议：“鬼……”

玄如尘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在听到这一个字之后，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般的缩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又是一脸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丹雾一眼，就径自推开了西厢房的大门，冷冷的扫了一眼被绑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顾继强。

“钗头凤呢？”玄如尘也不替他解开绳子，只是一把将塞在顾继强口中的布条拿走，然后冷冷的问。

“被刚刚那些人抢走了，你在他们身上没发觉吗？你快帮我解开绳子，如果不是被绑成这样，我一定会出声警告你们的，还好你们都没事。”顾继强的嘴巴一旦失去阻碍物，就滔滔不绝的放起马后炮来了。

玄如尘没兴趣听他的废话，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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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丹雾看了看从刚才起就一语不发的玄如尘，又把眼光调到站在另边的严正祺身上。“玄如尘怎么了？”丹雾用眼对严正祺询问。

“什么怎么了？”严正祺用眼色反问。

丹雾回给严正祺一个大白眼，她早该知道问也是白问，要知道玄如尘怎么了，还是直接问他快一点。

“玄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丹雾实在不知道他又哪儿不对劲了，刚刚在那种紧张的状况下，抱着她的玄大哥是那么的温柔，可是，现在他又是那个“冷血无情”的玄如尘了。

玄如尘只是不吭一声的瞪着丹雾，他的眼神让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让人就连呼吸也开始有些不顺畅。

“玄大哥，为什么你要这样看我？好象恨不得我消失一样；可是，你刚刚明明很关心我的。”丹雾不解的看着玄如尘，她非常确定她在他脸上看到的是憎恶。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直不出声的玄如尘突然低声的说。

“什么？”因为玄如尘的话说得突然，而且，他的声音又低，丹雾一时之间并没有听清楚。

“你到底想从我这边得到什么？”玄如尘仍是用不变的口气说着，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加大了一些。

“我？”丹雾用手指指着自己，然后摇摇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玄如尘似控诉的说。

“我做了什么？”丹雾不明白的问。

“为什么要表现得你很在乎我？为什么要表现得很关心我？为什么要让我感觉到这些？”玄如尘的问话像是决堤似的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几乎是无法自制的大吼。

“我是真的很关心你啊！关心一个人不可以吗？”丹雾双手交握，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大吼的玄如尘，他讲话一向都是冷冷的，他从来就没有听过他像现在这样，彷佛是失去控制的大吼。

“你要关心什么人我都没有意见，就是不要关心我。”玄如尘起身抓住丹雾，狠狠的摇着她。

“为什么不能关心你？”

“因为我不要去感觉你的关心，我甚至不想要任何感觉！我是没有心的，你忘了吗？”玄如尘狠狠的说。

她有什么权利去唤回这些他早已丢弃的感觉？

“你有心的，我不会看错的，你在刚刚以为我受伤的那一刻，你是关心我的。”

丹雾不想让他否认这件事，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他这么一点点在乎她的表示，她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好！你赢了。是！我是关心你，刚刚我差点心点停止，我害怕你会受伤，那像是要撕裂了我。你行！从我娘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这么深的影响我。你满意了吗？”玄如尘哈哈大笑，但是，他的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我不是……”丹雾讷讷的想说些什么。

“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比现在更伤我了。”玄如尘瞪着丹雾，一个一个字的说着。

“我没有……”丹雾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从来没有伤他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他qi書網-奇书的脸看起来会这么痛苦？那是她害的吗？

“没有？”玄如尘重复的说。

他突然想笑，可是，出现在他脸上的仍是一抹不成型的扭曲。

“你知道吗？你无法察觉的往往伤害最深。”丹雾张口结舌的看着玄如尘，为什么他要说得好象她做的不是单纯的关心他，而是在他的心口上刺了一刀似的？

“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别这样呀！”她急急的说。

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再这样痛苦，什么事她都愿意去做。

“错？”玄如尘像是讥讽的吐出这一个字。

“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走开！离我远一点！”

玄如尘一把打断丹雾的话，将他的脸埋进他的手掌之中，像是多看一眼也不能忍受似的。

丹雾咬住下唇，硬逼着自己不要哭。可是，她的心好痛，真的好痛，为他脸上的痛苦而痛，也为他伤人的话而痛。

“好！我走！”丹雾一咬牙，转身就飞奔离开。

天！谁来告诉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不觉得你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严正祺看着双手盖住脸的玄如尘说。

玄如尘将头从手里抬起来，向严正祺射出一个冷酷十足的眼神，大概会乖乖的闭嘴，偏偏严正祺从来不是那种人。

“她也没做错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太靠近你和你那颗黑暗的心，有必要对她说这么重的话吗？”

严正祺顺手撢了一下衣袖上的灰尘，他什么地方都看，就是不看玄如尘那双看了绝对会令人打消惹他这个“冷血鬼面”主意的眼神。

看来，他这个一向好管闲事的八府巡按就多事的当个和事佬。一来，是他管闲事习惯了；再者，他看丹雾临去时伤心的样子，心中着实不舍；三来，能管玄如尘闲事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知道什么？”玄如尘口气不好的说。

“知道你这个‘冷血鬼面’在害怕。”

“我害怕？因为你这侮辱的话，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我会害怕？”玄如尘不屑的口气之下是浓浓的惊慌，那种像是被人直接踩到痛处的惊慌。

“我知道你有能力杀了我，可是，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知道我讲的是真话。如果你不是害怕丹雾姑娘的接近，你会用那些话来保护你自己，不是吗？”

“我……”

玄如尘想否认严正祺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他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头一般，硬是不肯上来，所以，他只能沉默。

是的！他是在害怕，刚刚以为丹雾可能受伤给他的冲击让他几乎要发狂！

或许他是真的发狂了，所以，才会这么毫不留情的出手。但最让他害怕的是，他发现他心中没有一丝悔恨，没有一丝平常他杀人之后会有的心痛。

他知道，不管重来几次，他还是会这样做，只因为他们伤了丹雾。

他明明知道一旦有了感觉，接着而来的是伤痛，可是，他竟然还傻得让他去感觉她的关心，进而关心她。

让自己不再有感觉是让他自己生存下来的唯一办法，他可以假装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事能伤害到他。可是，丹雾的出现却让他再一次的去感觉；

她用她的温柔和甜蜜逼他去感觉、逼他去承认自己的心。

就算丹雾拿把刀狠狠的刺向他的心，也不会造成比现在他所感觉到的心痛更剧烈的伤害。

“我知道你在意你黑暗的过去，但你不该伤害那个小姑娘，毕竟，她唯一做错的事只是太接近你。”

原本严正祺打算更进一步的逼一下玄如尘，可是，玄如尘脸上的痛苦不知怎么的，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就算一个临死的人，脸上也不会有像玄如尘那样深刻痛苦了。“我知道！”玄如尘疲惫的点了个头。

他也知道他的话伤了丹雾，毕竟她并没有恶意，她不是有心要伤害他，她更不可能知道，不去感觉是他长久以来的生存法则。

让她离开他是最正确的……

但至少确定她没事之后他才能安心的走开。

※※※

丹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想管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她只是一心的想逃离她的心痛，逃离那彷佛要将她吞噬的心痛。

终于，她累了，她慢下脚步，缓缓的停下来。

一抬头，发现她面前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她慢慢的走了进去。

因为年久失修，庙内的东西东倒西歪，而且到处都结满了蜘蛛网。丹雾向前扶起了倾斜的神像，拿出怀中的手绢轻轻的将神像擦拭一番，然后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毕竟，在凤凰山上我们的神只有焰，但是，既然有人替您建庙，您一定是个神。本来我该祈祷的对象是焰，可是，焰现在病了，我不能再麻烦祂，只好求求您了。”她对着神像叩了叩首，然后才又继续说下去。

“我做错事了，我伤害了玄大哥，虽然，我真的不明白我做了什么事伤害到他，可是，从他的样子，我知道我一定伤他很深，不然，他不会用那种的口气跟我说话。

”丹雾拭了一下眼角滑出来的泪水。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从来就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或许就像玄大哥所说的，无法察觉的往往伤害最深；那我一定是做了非常不可原谅的事，才会让他原本已经很悲伤的眼睛出现那么深的痛苦。”

她用力的交握双手，然后紧紧的压在胸口，但是，仍止不住一波波不停涌来的心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又开口说：“我知道神都是保佑好人的，而很多人都说玄大哥是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大坏人，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好的心，我知道的，真正的他是温柔的、善体人意的，只是，他从来不让别人看到他这一面。

“但是，这能怪他吗？如果您看过大街上的人是怎么对他的，您也会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冷冷的了，毕竟，他真的没有接受到太多温暖。”

丹雾抬头正视着一脸祥和的神像，她含着泪挤出一个笑容，双手合十的膜拜着。

“我真的好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能让他看起来不要这么孤独，他真的是我看过最孤单的人了。我知道寂寞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有一次，我故意切断自己和姊姊们的心灵感应，短短一刻的寂静，就让我害怕得想哭，好象被人丢弃了一样。玄大哥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了这么久，就好象被全世界给丢弃了一样，他一定更难受的。

“我好想让玄大哥不再这么孤单，我原以为只要我跟着他、关心他，他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在乎他的，那么或许，只是或许，玄大哥会渐渐的放开他的心胸，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一面。

“本来我以为我就要成功了，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今，玄大哥不要我了，他要我离开……”

丹雾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拚命用手背抹去脸上不断落下的泪珠，又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又说：“看到玄大哥的脸因为我做的事而痛苦，我想，或许我应该离开他。可是，要是我离开了，谁让玄大哥不再这么孤独呢？又有谁会关心玄大哥呢？

难道就让玄大哥的心一辈子关在那么黑暗的地方吗？”

她不要！没有人应该这么痛苦，尤其是像玄大哥这样温柔的人。

一想到玄如尘那双冷然，却又隐含无限伤痛的眸子，丹雾又是一阵心痛。那对深邃而哀愁的眸子伴着他长大，她一直在心中暗暗许诺，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抚平那双眸子的所有伤悲。

神啊！如果有灵的话，告诉她，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

玄如尘为了确定丹雾的安全，跟踪丹雾的足迹来到山神庙。

他起先并不明白丹雾为什么要进入这个看起来已经破败不堪的小庙，所以，他也就跟着进去，隐身在梁木上的阴暗处，静静的看着丹雾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把倾倒的神像努力的推了起来，并细心的拂去神像上的尘埃，然后轻轻的跪了下来，并且一脸诚心的祷告。

当她开始讲一些有关她们神鸟之类的话时，他原本已想离开，可是，她接下来所讲的话，却让他像是被人点穴般，动也不能动的僵立在当场。

她的祈祷是为了他！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她明明知道他只是众人口中的冷血杀手，为什么偏偏坚持他不是？而且，给他这些他根本不配得到的关心和温柔？

“玄如尘”这三个字如催命符，从来没有人对这件事会有所怀疑。

可是，这个甜美得让人一见就自然泛出怜惜之心的女孩却不这么想。甚至在所有的人都惧怕他而纷纷远离他的同时，她却硬是跟着他。

是他的寂寞太过明显吗？还是她太过敏感轻易地察觉到他的内心，那颗他让自己去遗忘的心。

他恨自己没有在一发现丹雾安然无恙的同时就转身离去，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为什么要让他感觉到这些？

他不能再否认自己的心，而有心的感觉是……

天哪！好痛！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玄如尘再也忍不住的从隐身的梁上飞落到丹雾的面前，像是要喊出他现在所感受到的疼痛一样的大喊着。

“玄大哥？”

丹雾眼中初时的喜欢在接触到玄如尘的双眸时，转化成浓浓的不确定和心惊，因为玄如尘不再是冷得像冰，或许用“发狂”这两个字会更贴切一点。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像是控诉的一再质问着丹雾。

“嗄？”丹雾真的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她从头至尾做的不过是关心他、在乎他而已呀！这样的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你曾说我杀人的时候是有感觉的，是的！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那种感觉，那种生命之火在手熄灭的感觉。就像将你推入无边的寒冷之中，你会觉得自己一辈子再也暖不起来了，这就是我所感觉到的。”

玄如尘疯狂的对空挥拳，彷佛他不做些什么来发泄心中的痛楚，他就会被这些痛楚击碎似的。

“这种感觉会让人生不如死！让人恨不得把自己一刀一刀的凌迟至死，让人巴不得自己从没出生过。这样的感觉你想要吗？”玄如尘仰天长啸，伴着颓败庙宇中的秋风，更显得苍凉不已。

“玄大哥，你不要这样。”丹雾想做些什么，可是，她发现她什么也不能做，那种无力感是这么深的伤了她。

“人非草木，谁能无心？我也有一颗心来感受的，可是，我感受到的是什么？是一出世就注定被人嫌弃；是背负害死身边所有亲人的命运；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存在，是终生飘泊的孤寂日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他也想不管世事的生活在这个人世间。但就如他师父的话……天数已定，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是天煞孤星降世、是血煞星相伴，他也不想要这样的命格，可是，他无力改变天数，这难道也是他的错吗？

“玄大哥，让我跟着你，你就不会孤独了。”丹雾紧紧的抓着玄如尘的手，她是真的愿意陪着他。

“你还听不懂吗？要不是你身上有仙气护身，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不知死过多少次了。”丹雾想想，跟在他的身边发生的事，好几次都差点进了鬼门关，要不是她福大命大，这会儿，她还有命站在这里吗？

“我不怕！”丹雾摇头说。这种事她当初就知道了，她那时没有怕过，现在更不可能会怕。

“我怕！”玄如尘狠狠的瞪着丹雾。“这就是你对我做的事。你努力的想让我去感觉，让我去记起那些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感觉，那些日日夜夜纠缠着我，让我几欲疯狂的感觉！我努力的封闭我的心，让那种事物不再影响我，这是我还能生存下来的原因；而你却将那些感觉全都唤回来了，从此，我又得时时刻刻面对这些心痛。这样，你满意了吗？”他的声音愈讲愈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耳语一般的喃念。

他恨恨的投给丹雾一个愤恨的眼神，他好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

可是，丹雾却被他眼中的恨意吓退了好几步，就是那样的眼神，她曾在梦中看过充满恨意的眼神！

天哪！他是真的恨她！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丹雾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她从来就没有伤他的意思，可是，她却做了这么不可原谅的事，她该怎么办？

玄如尘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转身，双肩像是打了败仗似的下垂，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头也不回的轻声说了一句话：“别再理我，你做得已经太多了。”

西风吹过，卷起一阵尘沙，将玄如尘毫无生气的话和孤独的身影，全部隐没……

※※※

在一家黑暗的大堂中，一群中正战战兢兢的对着一个背影跪拜。

由他们脸上惊慌的表情看来，他们正在向那个背影的主人请罪，而那背影既不动，也不出声，使得大堂中，除了跪在地上那伙人牙齿打颤的声音之外，静得好是诡异。

“一群饭桶！二十余个号称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全都接不下玄如尘的一招，还当什么武林高手？就算玄如尘没有杀了你们，我照样会杀了你们！”“主人饶命，玄如尘武功之高，当今世上已少有对手，属下根本不可能动得了他。”那些人虽然害怕，却仍不得不为自己出口辩驳两句。

“混蛋！这种事还要你们来告诉我？”

那个人突然转身过来，一张脸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之下。如果这时候严正祺也在场的话，他一定会为他所看到的大吃一惊。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轻视的那个没胆小子顾继强，只不过，他的脸不再是像老鼠般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是一脸的凶暴。

怒气把他那张相当平凡的脸拧成了一条条令人不寒而栗的线条，他的眼中散发出无限的怨毒，抿紧的嘴角不住的抽动，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跳起来咬住敌人喉咙的疯狗。

“没用的东西，留你们何用！”

他一握座椅上的手把，一时之间，大堂之中万箭齐飞，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像只长满刺的豪猪。他们临死之前，只能用恐惧的最后一口气，向顾继强发出他们不平的抗议。

“主人！为什么？你疯了！”

顾继强忍不住哈哈大笑，衬着这黑暗大堂中的光影，这笑声听来格外诡异，像是在冷冷的嘲笑着什么。

“玄如尘，是我太低估你了。但是，这一次不会了，因为我将亲自出马，就算你再怎么厉害，也绝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手工相当精巧的女用发簪，霎时，他的脸柔和了下来，连手上拿着发簪的动作也是那么轻柔，无限爱恋的打量着发簪子。

“你是我的，任何妨碍我们在一起的人、事、物，我都会一一把它消除，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仰天大笑，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回荡在这血流成河的大堂之中，和空气的血腥味交融成一曲不知是喜或是悲的挽歌。第七章

丹雾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突然，她觉得好冷，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像是一阵一阵的冷风不断的袭上她的心头，令她不禁打颤，从小，她就有很多人爱她，可是，有时候她仍会有孤独的感觉。

而玄大哥却连一个愿意爱他、能够爱他，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让她心如刀割。

她是一个极为乐观的女孩，她总是相信，没有什么事是下定决心却做不到的，而大姊丹霜却也常常告诉她，天底下有太多事，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她通常只是听过就算，直到此刻，她对这句话第一次有了这么深刻的认知。

丹雾瞪视着玄如尘背影消失的方向，她双手紧紧抱胸，努力的抗拒着心中因寂寞而想哭的冲动。

“玄大哥！你知道吗？你听到了吗？我是真的爱你的。”她迎着风大声的呼喊。

风在下一刻就把她的话吹散在无边无际的苍凉中，就好象这些话她从未讲过似的。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也没有人会回答她的话，因为玄如尘早就走了。

她的爱就像那些风中的话，一点力量也没有，风一吹便不留痕迹，什么也没有剩。

她知道她的玄大哥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在她这样伤害他之后，她一点也不怪他这样对她。

她做了多可怕的事啊！

她明明知道玄大哥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只会让他变成一个脆弱的人。可是，他是不能脆弱的，他的命运让他要比一般人更坚强才活得下去。

所以，他封锁了他的心、他的感情，将他的脆弱连同感觉一起锁在不欲人知的角落，并把钥匙丢得远远的，假装他的心从不曾存在过。

姑且不论这样的做法是好是坏，但至少他成功了，他坚强的在这个对他伤害太多的世界活了下来，并让自己不输给可悲的命运。

而她，什么都不明白的她却来到他身边，自以为好心的要帮他找回他的心，以为他一旦找到他的心之后，他就能用心去看待这美好的世界，却忘了这世界在他的眼中只有伤害。

她成功了，她拾回了他早就丢弃的钥匙，硬逼着他打开那上了锁的盒子，让他再一次承受那些昔日的噩梦和伤害，毁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生存方式。

她这般伤他，他是有权利因她过于天真的冒失而给她重重的惩罚，可是，他却从不曾用她的力量真正的伤害她。

“玄大哥……”丹雾看着自己抖颤的双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你做的事是这么不可原谅，我没想到会让你受到这样深的伤害，我太天真了！”

是啊！她是太天真了，她凭什么以为她能让玄大哥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一面的，她甚至连让他微笑都办不到！

仔细想想，她是不是太一厢情愿，而不顾自己是不是带给别人困扰？亏她还一直自傲她能体察他人心意的能力。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惊动了林间的一群乌鸦，一阵振翅的嘈杂声响之后，一群黑压压的乌鸦像是黑幕一般一飞冲天，霎时，掩住了大半的天空。

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笼罩她的心头，她迟疑的连退了几步，不小心撞上身后的供桌，让供桌后方，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扶正的神像也“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断成好几块。

丹雾几乎是慌了手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是不是玄大哥出了什么事？

她心慌意乱的掐指一算，卜出一个离上兑下的火泽睽卦，睽是水火不兼容，是个凶卦。她不放弃的再卜一次，是一个坎上艮下的水山蹇卦。蹇者，寸步难行的意思，出此卦不正点明……玄大哥可能身处于险境之中而动弹不得？！

不行！她得去警告玄大哥。

正当她想往玄如尘离去的方向追过去的同时，一种像是兔子被蛇窥视的恐惧让她一下子僵在当场，她的预感像是闪电一样的打中她。

危险！

她连忙替自己卜了一卦，卜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忍不住打起颤来，是地火明夷卦！

上次她替玄大哥卜出地火明夷卦时，虽是一个大凶之卦，可是，玄大哥的本命属水，地火明夷卦中地上火下，所以，克土克火；而土本克水，土受克则水生，属水的玄大哥虽有灾难，却能化险为夷。

可是，这一次她却替自己卜出了这个卦，这对本命属火的她来说，可是三大凶卦之一，一旦出现，非死即伤；再加上先前替玄大哥卜出的火泽睽卦，更是明白的告诉她，她此去可能就……

可是，她能不管玄大哥吗？

丹雾闭上双眼冥想着，玄如尘受伤的眼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没有能力平抚他的伤痛，但是至少……

那是她欠他的！

※※※

“你在这里？”严正祺的声音从玄如尘的身后出现。

没有人可以出现在玄如尘的身边而不让他发现，也许是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心痛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也或许他就算感觉到了，也不想理会，反正，他仍是继续拖着刚刚离开丹雾时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缓缓的走着。

严正祺不觉的皱起了眉头，他原本以为只要玄如尘找到那个可爱甜美的小姑娘，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玄如尘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可见，问题似乎没有解决。

是他把情爱之事想得太简单，还是什么事到了这个异于常人的玄如尘身上，就简单不了呢？

“看你的样子，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查这个案子了。”严正祺有些犹疑。

虽然玄如尘的武功深不可测，可是，他从没看过他像现在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连有人向他接近了也不管。在这种情况之下，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江湖中人人称玄如尘杀人不眨眼，但他知道，其实，玄如尘非必要时绝不出手；

而且，他杀的多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他不想让玄如尘在现在情况下涉险。

“我答应过的事就会做。”玄如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严正祺，缓缓的开口说。

玄如尘的脸一下子由原先的失魂落魄又变回了冷硬，而且，比起他似往的脸更冷上好几分。如果说他以前是冰封的人，那现在他大概是冰人……由内到外的冷。

“这……”严正祺还是有些犹疑到底要不要告诉玄如尘，他皱着眉头暗自低吟了许久，仍没有一个定论。

“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严正祺一眼，他现在已经满身是伤，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他。想一想，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原来，当人疼到最深处的时候，就不会再有感觉了，反正再怎么痛也是这样而已。

或许他该感谢丹雾的，以前的他是硬逼着自己不去感觉来逃避伤痛，所以，一旦碰触到不该碰的地方，每每让他痛彻心扉。现在经过了最深的痛，摧毁了他的感觉能力，对于痛，他已经麻木不仁了。

“好吧！”严正祺耸耸肩，由怀中拿出一支簪小和一张纸条，伸手递给玄如尘。

“这是你离开后不久，有人以飞镖留书的方式射进来的，簪入柱子五分深。看样子，那个人的功力不低；你若赴约，可得小心一点。”玄如尘一接过递过来的簪子，心头不觉一震，是“钗头凤”！

“钗头凤”原是一对一模一样凤凰形状的女用簪子，上面还以篆字刻上陆游的那阙钗头凤，唯一可以分辨的是，一支刻着上半阙词，而另一支则刻着下半阙词。

这原本是玄法执和杨弱心的定情之物。当年，就有谣言传杨弱心不守妇道，将定情之予人，而且，还帮人盗取玄武庄的镇庄之宝……玄武玉。

杨弱心虽再三否认，可是，却遍寻不着可以为她洗清冤屈的这对钗头凤；再加上玄武玉不翼而飞，杨弱心在百口莫辩之余，只好投井以示清白。

如今玄武玉重现，钗头凤又跟着出现，看来，他愈来愈接近当年的真相，他就要替他可怜的娘亲雪洗这二十年的沉冤。

他摊开手中的纸条……

欲知二十年前玄武庄之事，午时在南方断水崖前单独赴约。

故人留玄如尘顺手揉掉手中的字条，他隐约可以感到邀约之人是来者不善，不过，为了能让二十年前的事水落石出，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闯一闯。

“还是让我陪你去，这个约似乎是个鸿门宴，多个人总是多个照应。”严正祺自告奋勇的说。

玄如尘冷冷的眼闪过一丝像是感动，但是，快得让严正祺以为他大概是眼花了。

因为，玄如尘的下一个动作是以他那像是鬼魅一般的身手，瞬间在严正祺的面前失去了踪影，只在空气中冷冷的留下一句：“我习惯一个人。”

※※※

玄如尘来到神秘人字条中指定的地方，果然见到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玄如尘一提气，转眼便来到那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一向以软弱面貌出现在人前的顾继强，只不过，他现在脸上可没有一丝怯懦，有的只是一脸的阴毒。“你看到我为何没有一丝吃惊的感觉？”顾继强有些不解的问着。

玄如尘的表现也未免太镇定了。他自认伪装得很好，也一直相信他会让玄如尘大感意外，如今玄如尘这般无动于衷，反而让他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最近一连串的攻击行动是在我向严正祺透露下落才开始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而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事的当事人……你。”玄如尘无意夸耀他的反应，他只是就事论事的说。

顾继强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与赞赏，他阴恻恻的一笑，“要不是你是我的心腹大患，杀了你还真是太可惜了。没错，你一向来去无踪，所以，我找上严正祺这个唯一能找得到你的人，还用玄武玉逼得你不得不接手下这案子，才能掌握你的行踪。”

“你出手还真大方，我的项上人头值得你出百万两黄金的天价？”玄如尘冷冷的提起嘴角。他生来就是坎坷命，从来没想到自己这种命会有这么高的身价，真不知道是该觉得讽刺，还是好笑？

“如果杀得了你，区区百万两黄金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那群笨蛋没有一个成功的，否则，也用不着我费这番手脚。”

“你恨我？”玄如尘不明白的看着一脸恶毒的顾继强问。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竟会让顾继强脸上流露出这般的怨恨？我他的样子，好象自己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玉门堡的事不是我下的手。”

玄如尘虽然并不怕顾继强的恨意，可是，他也不想对他没做的事负责，他可不希望眼前这个看来报仇心切的小伙子，因为恨错人而送命。

“我知道。”顾继强出乎玄如尘意料之外的点点头，脸上还浮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玉门堡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说完，还得意的哈哈大笑。

如果玄如尘没有因为先前的事惊讶，这会儿也会为顾继强刚刚吐露的事吃惊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继强会杀了自己的亲人，而且，一个也不留。

“你疯了！”这是玄如尘唯一能想到的理由。“虽然是麻烦了点，不过，这是唯一可以引你现身的办法。我成功了，不是吗？

”顾继强一脸得意样，彷佛杀了自己亲友百余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做了什么事，竟会让你不惜用这种方式逼我出面？”

玄如尘自认恩怨分明，对当年玄武庄灭门一事，他一向只针对顾玉成，对那时尚在襁褓中的顾继强倒无恶意。那么，为何这男人竟恨他恨到不惜灭自己的门来引他现身？

“你的脸、你的人、你的存在……反正你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令我痛恨。”

顾继强那倏地张大、满含恶毒的眼睛，和话中明显的恨意，在在让玄如尘明白他对自己说的话是认真的。

“你认为你费了这么多功夫，到头来能杀得了我？”

玄如尘冷冷的看着疯狂的顾继强，他对顾继强出人意外的手段感到惊异。可是，他不以为顾继强会是他的对手；而且，他是天煞命格，普通人可取不了他的命。

顾继强开始仰天大笑，午时的阳光已渐渐来到他们的头顶上，照得抬头看天的顾继强瞇了眼睛。

“我知道你是天煞星转世，命之刚硬无人能比，根本没有人杀得了你。可是，你可别太小看我了，你难道没发现你踏进了什么地方吗？”

玄如尘惊觉的看了一眼四周，刚刚他一直专注在顾继强身上，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踏进了一个阵中；现在定神一看，他不觉得微皱起了眉头。

“地火制水阵。”玄如尘慢慢的说了一句。

顾继强拍着手大声笑道：“不愧是江湖中最强的高手‘冷血鬼面’，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这个阵，只不过，你就算看出了我这个阵，却不一定破得了。”

“地火制水阵是专门对付本命属水之人，不过，必须地火配合才能产生制水之效，你只有一个人，想行这个阵似乎有点勉强。”

玄如尘一提气，飞身就想跳出这个地火制水阵；可是，他才一动，眼前红影一闪，下一刻，他便不知给什么东西缠住，整个人落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地火制水阵必须地火配合才能收效，我本命属土，行此阵少了火的配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为何要约你在此时此刻相见？午时乃火时、南方亦属火，而你身上的这一条绳子即是离火绳，地火配合，你这本命属水的天煞星，今天就是插翅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顾继强愈说愈得意，看来，今天终要一偿他多年来的心愿了。

玄如尘全身动弹不得的被捆绑在阵中，他知道这离火绳是愈挣扎愈紧，所以，他不再挣扎，只是跟着顾继强的笑声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顾继强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想不出玄如尘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得意的，玄如尘的笑声让他听起来异常刺耳。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了，顾玉成。”玄如尘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顾玉成撕下他的人皮面具，瞪视着玄如尘。

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顾继强，而是当年血洗玄武庄的顾玉成。他只是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再以他的面貌骗过世人，好引出玄如尘。

“据我所知，顾继强并不懂得任何阵法，更别说像这种非有几十年参研，或很有慧根之人方能排成的阵法，相反的，你的排阵之术在江湖上早有名气，而且，要在一夜之间灭了玉门堡，若不是用毒，就必须是武功高强者方能成事，我相信顾继强还没这个本事扳倒你这样的高手。”

由这些个线索连起来，顾继强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所以，玄如尘才能猜出此人必是以为已死的顾玉成。

“好一个玄如尘，当年只毁了你半边的脸而没有杀了你，真是留下无穷的后患；

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二十年前一刀杀了你，如今，就不会有你来威胁我了。”顾玉成抽出刀子，对着动弹不得的玄如尘比了比。

“当年，你为何不干脆一刀杀了我？”如果顾玉成在当年灭门之时就杀了他，他也不用背负这么多的罪孽，在这个世上活得这般痛苦了。

“杨弱心。”顾玉成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像是赞叹。

“我娘？”玄如尘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当年就是你造的谣，毁了我娘的清白？”

“不错！钗头凤和玄武玉都是我重金请人从玄武庄偷来的，你那个狂妄已极的爹，还以为玄武庄的防卫做得有多好，岂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娘和你也算是远方亲戚，你为何要陷我娘于不义？”

这是玄如尘一直想不通的事，杨弱心和顾玉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得上是表兄妹；而且，他记得小时候还听他娘说过，她这个表兄一向很照顾她。

“我要弱心回到我的身边。你知道我爱弱心爱了多久吗？打从奇+shu$网收集整理她七岁被带回玉门堡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我从没有见过像她这般动人的女子。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她正在园中荡秋千，整个人就像是迎风的彩蝶般在空中翩翩起舞；那时候，我便知道终其一生，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顾玉成因为回忆过往，原本恶毒阴暗的双眼一下子柔和了起来，连嘴角也浮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但旋即隐没在他接下来的愤恨的话语中。

“可是你爹他竟然趁我出门学艺的时候，夺走了我的弱心！等我匆匆回转的时候，弱心的心中就只有你爹。这不公平！你爹有什么好？他比得上我爱弱心的心吗？他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等弱心长大吗？”

“这并没有给你权利去破坏我娘的名节。”玄如尘冷冷的说。

“我要的不是破坏杨弱心的名节，我要的是弱心回到我的身边。我知道玄法执这个人个性刚强，而且又善妒，他不可能原谅任何背叛的行为，所以，我想出了这个方法，我以为弱心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会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她却被玄法执软禁了起来。”

“所以，你便带人灭了玄武庄？”玄如尘总算知道为什么玄武庄会被灭了。“可是，我仍旧找不到弱心。我知道弱心一定是被玄法执藏起来了，所以，我不杀你，就是想引出弱心，因为弱心绝不可能不理自己的儿子；但我只要一想到你是玄法执的儿子，又看到你的脸，我就恨，所以，我就用火棒烧毁了你的脸。可是，弱心还是没有出现。”

“你在找我娘？”玄如尘问。

这个顾玉成难道还不知道他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当年杨弱心投井自尽之后，玄法执下令不得对外透露此事，所有的人都以为杨弱心突然消失是被软禁；而玄武庄被灭之后，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而不知情的人也以为杨弱心是死在那一次的灭门行动之中。

“当然，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找到弱心。”

“你不可能找得到她的。”

玄如尘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可怜这个杀了他全族的男人。顾玉成花了大半辈子，甚至不惜诛杀自己的族人，就为了一个早已不在世上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等于是他亲手害死的。不知道他知道这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感觉？

“难道你知道弱心现在在哪里？”顾玉成猛地抓住了玄如尘，他的眼神已接近半疯狂的状态。

这么久了！他总算可以知道弱心的下落了。

玄如尘原本想狠狠的把这个消息丢到顾玉成的身上，可是，他一看到顾玉成因岁月而枯干的手、脸上的风霜，他蓦地领悟了一件事，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被爱误了一生的人……

这世间的情呵！

突然，他觉得好累。为何情感总是这么伤人？但没有情感的人，又无异于是行尸走肉。他已经过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何意义，每一次的打斗，他总希望有人能杀了他，可是，他天煞星的煞气让他连想死都不可能办到。一直以来，他活着就只是为了找出玄武玉，为了替她娘洗刷当年的沉冤，以慰她在天之灵，如今已水落石出，他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玄如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藉顾玉成的手杀了他这个本来就不该出世的人吧！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顾玉成举起刀来。

“随你！”玄如尘一点也不反抗，还故意的说：“反正地火制水阵要破解的方法就是见血，你迟早还是要杀了我，或许你杀了我，我娘有可能会出面为我收尸。”

“这本来就是我的想法，你乖乖受死吧！”

顾玉成提起他手中白晃晃的刀子，对着被离火绳捆住的玄如尘，一点也不留情的劈头砍了下去。

“不！”丹雾飞身挡住玄如尘面前，背上硬是替玄如尘挡下了这一刀。

她依着卜卦的方向来到断水崖，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专克玄大哥这种本命属水的地火制水阵，虽然她的预感一再警告她要逃，但是，她仍鼓起勇气踏进了此阵。

当她一入阵，便看到玄大哥被离火绳绑得连动都不能动，而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正提刀要杀玄大哥，她直接的反应就是飞身扑向玄大哥，硬是替他挨了这重重的一刀。

霎时，她觉得背好痛，那痛像是被火烧似的蔓延开来。她一抬头，望进玄大哥又惊又怒的眼睛，这一切就像是那个噩梦的再现。不过，她早该知道玄大哥不会是杀她的那个人，他一直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我早该知道不是你的。”丹雾好抱歉的说着。

为了曾怀疑他而抱歉，为了伤害他而抱歉！

玄如尘震惊的看着倒在他面前的丹雾，她温热的血溅得他满脸满身，死亡的阴影又再一次的笼罩过来，但想带走的却不是他。如果他曾以为丹雾唤醒的感觉痛得让他已经麻木不仁了，那就错了！因为，他现在的痛让他感到痛不欲生。

他发出一声令听闻者不寒而栗，却又心酸的狂喊……

“哦！不！不要是这样！丹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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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哦！不！不要是这样！丹雾！”

在玄如尘狂喊的同时，地火制水阵因丹雾的血而开始解阵。

一时间，阵内飞沙走石，半晌后，又回到原先的断水崖边，地火制水阵只剩下几块破碎的石头，当然，玄如尘身上的离火绳的禁制也因为阵毁的缘故失去效用。

但是，他仍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倒在地上的丹雾，对他来说，彷佛世间的一切都已暂停，而他的思绪也变成一片空白，他不能动、也不能想，也不能呼吸只因为每吸一口气都会使他的胸腔剧烈的疼痛。

顾玉成算先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知道一旦没有了地火制水阵，他想嬴过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玄如尘，机会实在太渺小了。

他趁玄如尘似乎仍沉浸在震惊之中，对准玄如尘就是一掌，玄如尘没料到顾玉成会突然出手，运气硬是接下了顾玉成这一掌。

可是，丹雾原本就没什么武功，加上身受重伤，竟然让顾玉成的掌风扫起半尺之高，然后直直的从崖边摔落了下去。

“玄大哥！”丹雾用她微弱的声音惊叫。

“不！”玄如尘再一次的喊出声。

下一刻，他就跟着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一把攫住了丹雾，可是，断水崖的崖壁陡直，一点让玄如尘借力的地方也没有，所以，他只好一手抱着丹雾，一手抽出寒水剑，“叮”的一声刺入崖壁，让崖璧的磨擦力减缓他们下落的速度。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丹雾，深怕她会被不停落下的落石打着，可是，令他心惊的是，丹雾背上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淌血。

“玄大哥，我的背好痛。”丹雾像是在呓语般，在玄如尘的怀中喃念着。

“我知道，我马上帮你止血。”

玄如尘一等双脚踏地，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便扶住丹雾，连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道，好止住丹雾不停流出的血，然后从怀中拿出他随身带着的金创药，小心翼翼的倒在她的伤口上。

“玄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丹雾迷迷糊糊的看向四周，只见周围是一片黄沙，没有一点人烟，他们到底来到什么地方了？

“这是断水崖的下面，你不记得了吗？你刚刚被掌风扫落了下来。”

这下，丹雾好象有那么一点印象，因为刚刚背上的痛让她昏眩了好一会儿，直到现在才又记起来。

她抬头看了玄如尘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有许多擦伤，他一定是为了救她才会弄成这样的。

“玄大哥，你的身上有好多伤口！”

丹雾想伸手碰触玄如尘，可是，却扯动了她背上的伤口，那火烧似的痛疼，令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别动，你伤口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玄如尘的音调比平常略显尖锐。

他连忙抓住丹雾的手，不让她妄动，怕她将伤口扯得更大；更怕听到她痛得抽气的声音，那拿刀子刺他更令他痛苦。“玄大哥，你的胎记不见了。”

丹雾的眼光落在玄如尘的手腕上，因为玄如尘的衣袖已磨破，所以，他手腕内侧就露了出来，而他手腕上一出世就有的天煞星胎记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丹雾溅在他手上半干的血迹。

玄如尘惊异的眼睛和丹雾兴奋的眼睛交会在一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胎记是天煞星的印记，这会儿胎记消失，是不是表示他将脱离那可悲的命运。

“怎么可能？”玄如尘像是不敢置信的轻声说。

他身上的胎记怎么可能消失？那令他憎恨了这么多年，用刀也割不去的胎记竟然会自动消失，这叫他如何相信？

“也许……”丹雾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许什么？”

丹雾伸手从玄如尘的脖子上拉出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黄色锦囊，然后拿出锦囊中玄如尘的批命纸。

“玄大哥，这上面不是写着，欲止，乃以红血祭之，或许这句话的意思是用我的血可以掩住你命格中的天煞星。因为红乃是火之色，而这世上又有什么人的血比绯族人的血更符合红血的呢？更可况，我的本命还属火呢！”丹雾停了一下子才又有力气说。“早知道这样可以……”

玄如尘用手捂住了丹雾的嘴，摇着头不让她再说下去，看着丹雾愈形苍白的脸色，他忍不的骂了句：“傻瓜！你为什为要这样对我？”

丹雾不依的拉开玄如尘的手，直直的看着玄如尘，她觉得自己的头愈来愈重，可是，她要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让他知道她从来就没有伤他的意思。

“玄大哥，我知道我一直在麻烦你，而且，还不自量力的伤了你，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从来就没有伤你的意思，我真的是无心的。”她拉着他的手，含泪的看着玄如尘。

“别说了，你的伤……”玄如尘原本想制止丹雾的话，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的听下去。

“玄大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梦见你的眼睛，总是那么温柔又哀伤，我想，那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并且希望有一天能遇见你，我一定要让你不再这么的悲伤。而我真的见到你了，我一直以为我一定可以让你不再伤心，让你因为感觉到爱而爱上我，却不知道情爱对你来是多大的伤害……”丹雾反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硬是挤出一个不算太成功的笑容，“还好，我总算能为你做一件事，你命中的天煞星一隐，自然就不会再孤独了。或许，玄大哥愿意为这一点原谅我曾对你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

她说到这里，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背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阵的痛，她猛力的想挡住愈来愈强的昏眩。

“别说了。”玄如尘的口气几乎是硬邦邦的，脸上的表情更是僵硬。

丹雾悲伤的垂下双眼，看来，她伤玄大哥伤得太重，以至于他连“原谅”这两个字也说不出口，她早该知道她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谅，还期望些什么呢？

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但是，为何她会觉得那么痛？不仅是背，连心都那样的痛，痛得她几乎恨起自己为何要有感觉。

这就是玄大哥感到的心痛吗？

难怪他会放弃感情，想她是自作自受就这般的疼痛，而玄大哥所承受的痛却是与生俱来，想必更痛于她千百倍吧！

“我好累。”丹雾小声的说。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玄如尘痛苦的双眼，就让她睡一会儿吧！或许一觉醒来，她会想出解决办法的法子；更或许会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那就睡吧！这对你有好处的。”

※※※

轻轻抱着沉睡的丹雾，玄如尘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断水崖低除了黄沙之外，什么也没有。看来，唯一的出路还是爬上断水崖，才能回到地面上。

还好他们掉下来的崖璧，虽然平整得没有一个可以着力的地方，不过，也幸好如此，在他还没抱到丹雾前，她才没有受到凸出石璧的擦撞，否则，以她这样的小女孩，这么重的伤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这个想法让玄如尘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抬起自己的那胎记已消失的手，看着上面丹雾已干的血，他明白丹雾的话没有错，他命中的天煞星已被掩住。

他知道命是不可改的，他是天煞星转世的这件事是已定的天数，不过，只要盖住天煞星的煞气，那他命中的天煞星就不会对他发生任何的作用。

可是，这样的改变却让丹雾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不知道丹雾知不知道，能盖住天煞星煞气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血，而是她血中的仙气。

那仙气藉由她的血凝结在他的胎记上，才除去了他手腕上的印记。可是这么一来，丹雾身上的仙气所剩无几，她想修成仙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连她的预感都会减弱，就连卜卦的准确度也会降低。

玄如尘将眼光调回丹雾苍白的脸上，他想起在他中毒的时候，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一个人硬是把他扶到安全的地方疗伤的勇敢；他想起她为他流泪的善良、在天街上为他辩护、不理会他的冷漠执意陪着他的温柔、在破庙中为他祈祷的真诚，甚至奋不顾身的救他……

而他为她做了什么？

让她被人追杀、被毒蛇咬、几次的身历险境、冷言冷语的对待、对她不客气的迁怒、让她觉得该为他的痛苦负责；而他明知这种担不起的责任有多伤人，到最后，还让她为了他受伤，甚至从她身上拿走了这么宝贵的东西。

他一直说她伤害了他，殊不知，他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她是他所看过最美好的女孩，却也是他看过的姑娘中最傻的，他值得让她这样对待吗？

就为了她梦中的眼睛，那只不过是一连串无意义的投影，造成她少女的迷恋。

此刻，他不知道他是该为此感到高兴，抑或是悲哀？

悲哀的成份大一些吧！

因为，他此刻所感到的绝不是高兴，要不是他早忘记如何哭泣，或许他会好好的哭一场，只可惜，他的泪水早在二十年前就流干了。

二十年前……

顾玉成！这一次他绝不放过那个男人！

他可以理解顾玉成的因爱成狂，甚至有些同情他对爱情的执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伤了丹雾！

玄如尘怀中的丹雾不安的动了动，发出一个不甚清晰的声音，玄如尘只好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凝神仔细分辨她的意思。

“水……”

这一次，玄如尘总算听懂了，此时，他才发觉丹雾脸上的红晕实在可疑。他原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但丹雾的额头不停的冒出汗珠，她的呼吸既浅又快，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一样。

“丹雾，你醒醒！”

玄如尘轻轻拍着丹雾的脸想唤醒她，但手触之处却让他一阵心惊，她身上是一片火烫，整个人显然在一种半昏迷状态中。

他暗骂自己的粗心，明知道丹雾失血过多，却一径的震惊在丹雾的话和自怜的情绪之中，一点也没有发现丹雾的状况。

他看了一眼四周，入眼皆是黄沙，连草木都不生一株，哪来的水呢？唯今之计，就只有带着丹雾从另一边较多着力点的山璧，施以轻功而上，可是，丹雾能等那么久吗？

怀中的丹雾因为口渴而不停的挣扎着，在这种情况下，想带着她攀山璧又不伤到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水……水……”丹雾的声音干哑得像是沙中的风。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她的眼神涣散，连一点焦距也没有。看来，她身上的高热已经完全控制了她的心灵。

玄如尘轻轻的按住丹雾，脸上不觉的柔和起来。他握着寒水剑的右手轻轻一动，剑影一闪，他的左手腕立刻多了一道伤口。

“乖！别乱动，你会伤到自己的。”

玄如尘用像是哄小孩的口气轻轻对丹雾说，然后温柔的挑开丹雾脸上因为汗湿而沾在颊上的发丝。

“渴……”丹雾只是不住的呓语着。

“我知道。”

玄如尘将他淌着血的左手手腕，轻轻的靠在丹雾的唇边……

※※※

“发生什么事了？”

严正祺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玄如尘的消息，于是亲自走了一趟断水崖。结果，除了一地的乱石和不知是何人的血之外，他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不得已，他只好乘乘的回他的巡按府邸，做天下最笨，也是最无聊，但却也是唯一的方法……等！

在入夜时分，他总算等到来去总是无声无息的玄如尘。不过，令他吃惊的却是玄如尘苍白的脸色，和他怀中像是身受重伤的丹雾。

“你受伤了？”他疑惑的看着玄如尘身上褴褛衣衫上的斑斑血迹，和略嫌苍白的脸色，他直觉认为玄如尘受伤了。

“我没事，这是丹雾的血。”玄如尘摇摇头，然后看了严正祺一眼。

严正祺明白玄如尘的意思，他拉铃唤了几个下人过来，并对他们交代：“准备两间上房，并去请大夫过来；还有，交代厨房备些餐点。”

“一间房即可。”玄如尘出声说。

严正祺惊异的看了玄如尘一眼，“这孤男寡女，似乎有违礼教……”他的话突然断掉，因为玄如尘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好象有些自讨没趣。

“我还有事要办，现在丹雾这个样子，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一下。”

“当然没问题。”

玄如尘的话让严正祺面有惭色，他先前的话听起来像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这一次他回答得很迅速。

若是寻常时，他对男女共不共一室可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可是，不知怎么的，玄如尘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就是能牵能他的保护念头。

“谢谢！”

玄如尘轻轻的向严正祺道谢，然后将眼光调回他怀中依然沉睡的女孩身上，一脸的冷漠在霎时化成柔情，然后跟着在一旁等待的下人举步向为丹雾准备好的房间。

严正祺被玄如尘这突如其来的道谢给吓了一跳，硬是呆愣在当场。因为玄如尘一向不求人，更别说向人道谢了，而他竟然肯为了他怀中的女孩向他道谢，看来，这冷血鬼面的血可一点也不冷。

他对这项发现微笑的摇摇头。他一直很欣赏玄如尘，可是，他也觉得玄如尘孤独得没有一点人气，若能有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现在就多了些人味，不是吗？

说不定他还是玄如尘这个人称“冷血鬼面”的男人，多年来第一个道谢的人，真是太荣幸！

“大人，什么事值得您这么高兴？”立在一旁的管事，不明白为何严正祺的脸上一下子从震惊转成为满脸笑意，连忙出口问。

严正祺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大厅。

咦？玄如尘的人呢？怎么只剩下他和管事？他本来还想非常客气的告诉玄如尘“不客气”呢！

“那个人早就抱着那个受伤的姑娘，跟阿福到我们准备好的房间去了，大人，您没看到吗？”

那个管事是一脸恭敬的回答，但是，他脸上的疑问是那么的明显，因为很少看见严正祺表现得这么失常。

这下子，严正祺的脸倒是热烫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说：“我怎么会没看到，我只是在试试你的反应罢了。”

说完，他连忙转身朝替丹雾准备好的房间而去，让大厅中的管事还一脸的迷惑，这档子跟反应又扯上什么关系？

“不愧是当官的，说的话可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明白其中奥妙的。”管事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

玄如尘轻轻的让丹雾趴卧在床上，小心的不碰着她背上的伤口。他回头本想向带他进来的人致谢，但是，那个人只是看他一眼，就惊慌的转身跑走了。

这时，玄如尘才想起来，刚刚他不想碰着丹雾的伤口，为了方便，就顺手解下了头上的斗笠，当然也露出了他恐怖的脸，难怪会把那个人吓成这个样子。

他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将手伸到丹雾的脸蛋，光滑、细致……和他的完全不同。如果他的脸不是……

玄如尘猛地甩去脑海中突然跳出的想法。他变得贪心了，他在想什么呢？虽然他身上没有了天煞星印记，但是，他还是他，那个人人闻而惧之的“冷血鬼面”啊！

丹雾这个善良又美丽，却也傻得令人心痛的姑娘，她适合一个比他好太多的男人；一个能让她在光明下生活，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且让人觉得恐惧的男人。

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会带给他这么深的心痛？为什么想到她会把无邪笑容给另一个人时，会令他有种控制不了的疯狂冲动？

他变得贪心了！他从她身上拿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玄如尘无声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唇贴上丹雾的脸颊，来回轻轻的摩擦着，就让她身上的香气盈满她的呼吸，静静的感觉这一份偷来的片刻温存吧！

“作个好梦。”

他在她耳边低喃，然后温柔的替她拉上轻柔的被子。此刻，他不再是“冷血鬼面”，而且是一个眼中载满情爱的男人。

门外的声音让玄如尘连忙直立起身子，寒霜在瞬间又在他脸上凝结，他转身面对进房的严正祺，“替我照顾她。”

“我知道。但是，你还没有告诉我，在断水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正祺一直很好奇在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以玄如尘的武功，能伤他的定非寻常人。看来，这案子的主谋人已经呼之欲出，此刻，他已按捺不住想了解这追查多时的事实真相。

“顾玉成。”玄如尘仍是不多废话的只说一句。

严正祺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玄如尘，从这个死人的名字上，他实在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不是死了吗？”他不解的问。

“死的是顾继强。”

“顾继强？那和我接触的……”

这突来的答案令严正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被这件事的可能性震住了，如果一直和他接触的人是顾玉成，那他不就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是顾玉成！灭了玉门堡的人也是他。二十年前，他灭了‘北方修雄’之一的玄武庄；二十年后，他又亲手毁了玉门堡。”

“可是，玉门堡不是他的家业吗？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不都是他的族人？难道他疯了？”

严正祺不是不相信玄如尘，只是，此事委实太过离奇，教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信服。因为，武林上的并吞是常有之事，所以，顾玉成灭玄武庄不足为奇；可是，他又为何残杀自己的族人，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家业呢？

“情爱真是太伤人！”

玄如尘摇摇头叹口气，眼光落在丹雾身上的那一剎那，一下子又充满了无限的爱恋和怜惜，但在调开眼光的同时，瞬间又回复他的冰冷。

玄如尘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声音也没有高低起伏，他只像在报告一件事情般，把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关系解说一遍。可是，他冷冷的言词中，却让严正祺听出有如酷冬寒冰似的愤怒。

真不愧是玄如尘，平常人的怒意都是火辣辣的，而他不但人冷，连怒意都有着极寒的冷冽，像是连人心都能结冻似的。

严正祺突然觉得，玄如尘比他想的更深沉，一个人能够散发这样的气势，任何人惹上他实在是极为不智。看来，顾玉成这只老狐狸这次是栽定了。

“你现在要去哪里？”严正祺明知故问。

玄如尘也不怕他知道，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只回了一句：“了断！”

深深的看了沉睡的丹雾一眼之后，他像鬼魅似的剎那间消失了踪影。

※※※

太阳在天幕中西落，换上的是玄如墨墨的灰色。人总说太阳是公平的，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其实，最公平的该是夜色。因为太阳再如何的公平，也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而夜却一视同仁的将黑暗笼罩在每一个一的身上，在暗夜之中，所有事物都是一片漆黑。

这样的夜最适合进行一些黑暗的事，例如偷窃、打劫、秘密集会、地下交易、复仇……

是的！就是复仇！因为复仇是多么浓的黑暗组成的一个字眼，那种黑暗就像是凝固的血的颜色，会让人连呼吸都倍觉沉重。

所以，所有的人可以在太阳光下说谎，却无法在黑暗孤独的时分面对自己，尤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呵！

夜是最骇人的牢狱，一点一滴引出心中的罪恶，并用恐惧紧紧攫住……

“你还想逃吗？”

如另一个空间的飘浮声音，在漆黑的夜中，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在夜的掩饰之下，好似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个方向，教人闻之不免心颤。

“你……你没死！”顾玉成惊骇的对着黑夜大叫。

他抽出手中的刀子，盲目的向四周乱砍，身上的冷汗像是雨水般的一滴接着一滴落下。隐身在暗处不知将从何而来的威胁，往往才是最骇人的。

突然，玄如尘像是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顾玉成的身后，把顾玉成惊得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落在地上，手中的刀子也脱手离去，而在惊慌和夜色的掩藏下失了踪影。“你……你是人是鬼？”顾玉成瞪着一身玄衣，在黑夜中看不分明的玄如尘，全身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

“我是人，也是鬼，从来就是如此。”在夜风中，玄如尘的声音诡异得像是野兽的悲鸣，却又让闻者心酸。

剑影一闪，玄如尘的寒水剑已直指顾玉成的咽喉，光可鉴人的寒水剑身映出了顾玉成这一代枭雄恐惧的脸色，反射在他们两人的眼中。奇怪的是，当顾玉成一看到他自己的狼狈脸色时，竟然奇迹似的让他又恢复平静。这一刻，他看起来又是那个雄霸一方，人人不免敬他三分的玉门堡堡主。

“要杀、要剐随你，但我只想在临死之前知道一件事，弱心……弱心她好吗？”

这个让他执爱一辈子的女人，让他临死仍牵挂不已。

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玄如尘的眼光闪了闪，怒瞪着眼前的男人，是他让他的脸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他害死了他的娘亲；更是他让他背负了克死族人的罪愆。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他竟把丹雾伤得这么重……

这种种的一切，教他怎能不恨，又怎能不怨？

可是，此刻，这个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因爱成狂的男人。在以奇+shu$网收集整理前，他或许不能了解这种心理，但在丹雾进入他生命之后，他虽不赞同他激烈的做法，但却也明白爱是如何牵动人心。

“你真的想知道？”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不想死？还是想知道我娘的下落？”

他暗暗下决心，如果顾玉成说他不想死，那他就一剑杀了他；如果他情愿知道他娘亲的下落，那他就放过这个至少是真心对待他娘亲的男人。

不看别的，只为了他还有那么一颗真心。

“我找了她二十年，我不想再等另一个二十多年，我要你说她在哪儿，或许我死了，还能藉一缕魂魄去见她。”顾玉成一脸的坚决。

玄如尘慢慢的抽回手中的剑，默默的转身离开，反正他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不能走！你还没有告诉我弱心的下落！”顾玉成以极快的身法挡住在玄如尘的身前，他不死心的问。

对他来说，他可以不要命，因为他的弱心是他爱逾性命的女子。“我娘在玄武庄。”玄如尘低低的说。

“不可能！玄武庄是我踏平的，那里根本没有弱心的下落；就算弱心已死，她也总有块墓碑吧！”

顾玉成一点也不相信玄如尘的话，多年来，他一直不停的寻找杨弱心，他非常确定杨弱心没死，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杨弱心已死的证据。

现在的玄武庄早就是一堆断垣残壁，根本没有一点人烟的迹象，他一向纤弱的弱心妹妹怎么可能自己住在那种地方？

“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找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不可能！你骗我！”顾玉成怎么能相信，他花了大半辈子在找的女人早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二十年前，你造的谣确实让我爹对我娘起了疑心，我娘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好选择投井自尽。”

“自尽！不会的，弱心妹妹她……”顾玉成拚命的摇着头。这教他如何相信？他竟是害死她的祸首呢！“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这绝对不可能，我从没看到弱心的墓，她不可能死了。”

找寻弱心的下落，是他多年以来唯一活着的理由，也是他的一切啊！

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娘是投井而死，我爹认为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可怜我娘死了，却不能入土为安。”一想起这件事，教玄如尘又不得不恨。

顾玉成像是没了气，一下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像是失了魂的猛摇头，口中还不停的喃念着：“弱心，我对你做了此什么？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原谅我！”

一阵狂啸，他反手往自己的天灵盖打下去，速度之快，让玄如尘想救他也没有时间，只留下满地交织着悔恨的血，和空中那句浓得化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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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第九章

背上断断续续的刺痛把丹雾从无梦的睡眠中拉回，她微皱着眉头，有些吃力的张开眼睛，仔细的想辨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由四周的漆黑，和桌上微弱的烛光看得出来，现在已是夜晚时分，所以，这让她更难办认。

丹雾首先打量一下房间四周的摆饰，淡雅而精致，看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富有，却不流于俗气，他的身份该是属于……

丹雾愣了一下，因为通常她的预知能力都会就她所看到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出答案，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这让她惊慌了起来，因为预知是她从小就有的能力，她习惯这种能力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她突然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这怎么不教她仓皇？

她闭上眼睛，尽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想找出能力突然离她远去的原因。她习惯性的顺手屈指一算，连卜出来的卦象有些不明，这对她来说一向是很少出现的。

突然，一个事实击中她，看来，玄大哥批命纸中以红血祭之，要的不只是单纯她的血而已，还要藉由她的血引导她的仙气来掩住他身上的煞气；而她的仙气就是她预感的来源，难怪她会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个领悟原本该让她惊慌失措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种现象是暂时性的，还是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回她的能力。

可是，她发现，除了一丝淡淡的失落和不习惯之外，她的心中没有一丝后悔，反倒是有些感激。因为，这表示她的看法是对的，玄大哥身上的煞气是可以制得住的，那她就不用再孤独一生了！

“小姐，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我去找大人来。”

一直照顾着丹雾的一个婢女一看到丹雾动了动，连忙走到丹雾的床边，伸手探探她的头，确定丹雾没事之后，就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人？丹雾微皱了眉头想了想，半晌，她才想起上次在客栈见到的那个和玄大哥似乎颇有交情的人。她现在会在这里，一定是玄大哥带她来的。

那玄大哥人呢？

“你醒了！你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严正祺人未到声先到，他的声音由门外传了进来，不一会儿，他已经来到了丹雾的床边。

丹雾有些赧然的想起身，一动，却又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痛得她泪水硬是挤了出来，严正祺连忙出声阻止她。

“别动，你背上的伤口才刚合口，你还是好好的休息一下。你饿了吧？我已经唤人备了些清粥之类较易入口的清淡食物，马上就送来了。”

“谢谢你！”

丹雾小心不扯动伤口的点点头，然后就安静了下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看四周后，连忙问着严正祺：“玄大哥呢？是他带我来这儿的吧！他人呢？”

一阵惊慌爬上了她的心头，为什么没有看到玄大哥的人呢？他是受伤了吗？还是不想见她？抑或是他离开了……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来了！

这个想法让丹雾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一刻也静不下来，挣扎的想起身，一点也顾不得背上如火烧般的疼痛，因为对她来说，玄大哥不要她带给她的恐惧早已经占满了她的心，除了恐惧，她没有办法感受到其它感觉。

严正祺急急的过去按住不停挣扎着要起身的丹雾，他可不想让她又弄开自己的伤口。她背上的伤口可不小，要止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已经流了太多血，再流血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你别紧张，他没事。你再这样乱动，等会儿伤口又裂了，你会害我被玄如尘那家伙给扒掉一层皮的！”

丹雾听到了严正祺的话之后，才安静了下来。她睁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希冀的望着严正祺。

“你的意思是玄大哥会再回来？”她紧紧握着严正祺的手，像是在要求他的保证。

“当然了！”

他的话让丹雾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绽出一朵笑容，“那玄大哥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严正祺有些怔怔然的看着丹雾脸上的笑容。多么美的笑容啊！难怪连一向冷得可以的玄如尘也没有办法抵抗。要抵抗这种像仙子般灵秀的笑容，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不是明白她的感情全系在玄如尘那小子的身上，而他也知道这女孩可能是唯一可以释放玄如尘感情的人，为了这个令他相惜的玄如尘，他乐于让这一段感情发生；不然的话，他一定会为了这么灵慧又绝美的女子倾倒。

玄如尘知道他有多么幸运吗？

“严大哥，你在想什么？”丹雾等着严正祺的回答，可是，他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心急的丹雾忍不住的出口问。

“没什么。”严正祺微笑的摇摇头，他发现，即使不为她倾倒，她身上仍会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想宠爱她的气质。

“你还没有告诉我，玄大哥到底去了哪里？”丹雾不依的说，她现在心中重视的就只有这件事。

“他去解决一些事。”严正祺为了不想让他担心，语意模糊的想一语带过。

“你说他又去找那个可怕的人了？那个人想杀玄大哥，玄大哥会有危险的！”

丹雾一听，整个人又紧绷了起来，那个人阴森森的语气、眼中的恨意，到现在让丹雾一想起，仍有些无法自制的想发抖。

严正祺没想到丹雾会一下子就猜出事实，连忙出声安抚她，“玄如尘不会有事的，天底下真正能伤得了他的人没几个，而他要的猎物从来就没有一个人逃得了，那个顾继强……顾玉成能伤了他是趁他出其不意；现在他一旦化暗为明，他不可能是玄如尘的对手，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真的吗？”丹雾的语气仍有些疑惑，并不是她不相信玄如尘的身手，而是那个因人是真的吓到了她；更何况，她背上不时的抽痛提醒着丹雾，那个人下手有多不留情。

“你跟了他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的身手吗？别操心了，好好的养伤才是最重要。”严正祺用宠溺的口气安抚她。

“对了！你看到玄大哥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伤？”丹雾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

“伤？”

“对！”丹雾连忙点点头。“像是手腕。”

她在迷迷糊糊中隐约的记得口好渴，而玄大哥好象喂了什么给她喝，当时的她就觉得好象有什么不对，但是，沉重的头和迷糊的意识让她无法深思，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暖热的液体进了她的喉头，隐隐的还带着些许的腥味，难道是……

严正祺看着丹雾忽红忽白的脸色，他实在不明白丹雾为什么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他想起乍见到玄如尘的时候，也觉得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怪异，不过，他以为是因为这个女孩受伤的原故；可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倒也有几分不确定。

不过，为了不想让她穷担心，严正祺摇摇头，回了丹雾一个要她放心的笑容，“我看他样子不像受了伤的人，你放心好了。”

严正祺的话，一下子让丹雾心中的大石头着了地，还好是她多心了，她怎么会以为玄大哥会做了那种傻事呢？

没人会做这种事的……

不是吗？

※※※

玄如尘以他一贯无声无息的作风回到严正祺的八府巡按邸。

他将这件错综复杂的悬案向严正祺大略的做了一个交代，向严正祺拿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玄武玉后，便转身来到丹雾休息的西厢客房。

他在西厢客房外的窗前停下脚步，静静的从窗子看着正在闭目休养的丹雾，像是受了迷惑，又像是时间已然停止，反正他就是动也动不得，只能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眼睑低垂，趴卧着的丹雾。

一抹烛光照在丹雾的身上，把她摇曳的影儿映得似风前杨柳纤纤。她微启的樱唇轻轻的吐气，如雨后巧云冉冉，她的星眸半闭，粉脸细若凝脂，两道似新月般的长眉微微的拧着，像是睡梦中也有些儿不安稳似的。

他是用了多大的控制力才能让自己不一把抱住她，才能让自己不去拥住他长久以来的渴望；而她，就是他所有渴望的化身。

突然，无预警的，丹雾睁开了眼睛，像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对上了他的眸子，然后，她的脸上满是玄如尘不愿相信，却又看得分明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连一点声响也没有弄出来，而当他不想让人察觉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玄大哥！”丹雾惊喜的呼了一声。

她本来正在睡着，突然，她觉得玄大哥来，她抱着希望的睁开眼睛。

真的是他！不是她在作梦，玄大哥没丢下她，他回来了！

“别动，你背上的伤才刚合口，别再受伤了！”

眼见丹雾想起身，玄如尘以极快的身法穿过门赶到了丹雾的床边，轻轻的按着她的肩，不让她起身。

丹雾顺从的趴了回去，但是，一双眼睛丝毫不肯离开，直瞅着玄如尘看，好似怕他会在她眨眼间，突然的消失。

“别这样的看着我！”

玄如应伸手挡在丹雾的眼前，她那样执着的目光，会让他觉得无所遁形。他早已习惯隐藏在黑暗之中，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会让他暴露太多的心事。“为什么？”丹雾伸手拉开玄如尘的手，她想看着他，只要让她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那令她魂牵梦萦的眼睛，她就满意足了。

这是……丹雾一握住玄如尘的手的同时，还惊觉摸到了什么！她急忙拉下玄如尘的手，急切的找寻着她的解答。

求求你！千万不要是真的！

她一拉起玄如尘的衣袖，当下，心中冷了一半，看着他手上已然结痂的伤口，泪珠儿不由自主的滑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拚命的摇头。

那不是梦！那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用他的血来……

“比起你的伤，这只是小事。”

玄如尘轻轻的从她的手中抽走自己的手，然后不着痕迹的放下衣袖，并退了几步，想拉开和丹雾之间略嫌亲密的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丹雾喃喃的问着。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啊！是她把他拉开旧时的伤痛，他该恨她的，为什么他要这样的对她？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原来温柔也可以伤人，尤其当她自认为她一点也配不上他这般温柔的对待时，更令她无法自容。

“你做得更多。”玄如尘低声的说。

尽管他是如叹息般近乎无声的低语，但是，一直专注在他身上的丹雾仍听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色一下子刷成惨白。

是啊！她做得太多了，自以为是的要他感觉，一厢情愿的以为这样做是为他好，而不知她的做法给玄大哥带来怎么样的伤害。

在做了这么多以后，她又怎么能奢求玄大哥会原谅她？想来，他会救她，也只是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她早该明白的。

玄如尘一看到丹雾刷白的脸色，他就知道丹雾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张口正想解释，但旋即又闭上了嘴。

算了！说这么多做什么呢？就让她以为这样吧！

像她这样一个水灵灵的人儿，她值得一个比他好过千百倍的男人，而不是像他这种双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只是……

为什么这个想法所带来的心痛会这么深呢？

他默默的从怀中拿出刚刚从严正祺手中拿回的玄武玉，一剎那间，他突然有一种轻率的想法……如果他丢了这块玉，那丹雾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吧！

或许他可以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强迫她永远不离开他，这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知道丹雾是个软心肠的小东西。

转眼间，他在心中暗暗斥责自己荒唐的想法，他怎么能利用她的善良和年轻呢？

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她该是属于阳光下的姑娘啊！

“喏！”

他伸手将玄武玉放在丹雾的手中，然后飞也似的缩回手，彷佛深怕一迟疑，他就会反悔的拿回那块玄武玉。

“玄武玉！给我？”

丹雾讶异的瞪着手中的玄武玉，通体黑色的玉，有点冰冷，还有些沉甸甸的感觉，这就是她这一次下山最大的目的。

“我答应给你，就一定会完成我的承诺。”玄如尘神色略微僵硬的说。

丹雾看着手中的玄武玉，她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她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不是吗？焰也有重生的希望，不是吗？

那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高兴？其实，她心底十分明白是为什么，因为他话中的“完成”，听起来像是结束、像是告别、像是他就要离开她……

她跟着他所用的借口就是为了玄武玉，现在玄大哥已经亲手把玄武玉交给她，这不是明白的告诉她，所有的事到此为止？

不要！

她不要再也看不到他温柔的眼睛，不要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声音，更不要过没有他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离开他！

“玄大哥，我还能跟着你吗？”丹雾希冀的问。

玄如尘的心狂喊着“好”，可是，他的表现却是缓缓的摇摇头。他转过身背对着丹雾说：“你已经拿到想要的玉，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了。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玄大哥！”

丹雾急急的呼喊止住了玄如尘向外踏出的脚步，他静静的等着丹雾的话，但仍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你会再来看我？”丹雾轻声问。

一阵静默，突然，好象空气在瞬间凝结，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好半晌，玄如尘才像是醒过来似的推开了房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他依旧没有出声回答丹雾的问题……

※※※

他果真没再来看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丹雾一盼再盼，她从严正祺的口中知道玄如尘不曾离去，她知道她的药都是他亲手煎的；她知道他清楚她的一切情况，也一直感受到他的守护。

可是，最令她盼望，也是最令她失望的是……他却从不曾推开她的房门来看她。

该说是他不想见她呢？还是他在逃避她呢？抑或是他从不曾原谅过她？难道看见她真的令他这么厌恶？以至于温柔如他者，也不愿再见她一面？

无论是何种原因，自从他把玄武玉交给她之后，他就不曾再来看过她。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但她就是觉得他离她好远．远得让她慌。

她的伤一天天的好起来，可是，她的心却愈来愈慌，那种像是被人遗弃的寂寞像个网似的紧紧包围住她。

如果她的姊姊们在这的话就好了，她们一定会替她赶走这些寂寞，她多想听听她们的声音。如果这时候大姊在的话，她一定会紧紧的搂着她，用她温柔的声音安慰她。

她不是有心语能力的吗？她随时可以和姊姊们交谈，可以听听她的声音啊！

她第一个想起的姊姊是大姊，因为大姊一向是她们姊妹的避风港，可是……

前些日子，她和大姊用心语能力交谈的时候，知道她正为了火凤珠的事烦恼不已。大姊已这么烦了，她怎么能再去烦她呢？

而三姊……

唉！她这个三姊除了动物，对什么事都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她说的话根本很难明白，她和三姊说了也是白说。看来，现在她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二姊了。

二姊一向有凤凰山的鬼见愁之称，可是，她知道，二姊疼她可疼得紧；再说，二姊一向足智多谋，或许和二姊谈一谈会有所帮助。

“二姊！”丹雾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呼唤她二姊丹雪。

“丹雾，是你吗？”丹雪的声音在丹雾的脑中响起。

“二姊，你还好吗？拿到白虎镜了吧！”“你先跟我讲大姊和那个小傻蛋的情形，好吗？”丹雪急急的问。

小傻蛋是丹雪对她三姊的称呼，由丹雪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有关她们的事，就知道她这个二姊是刀子口、豆腐心。

“大姊办事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她踫到的事是棘手了些；至于三姊，有蓝大哥在，天大的事蓝大哥都会帮她扛下来的。”

为免节外生枝，丹雾小心的把一切事情轻描淡写的带过去。大姊和三姊已经乱成一团，要是让急性子的二姊再插上一脚，那可是会闹翻天的。

“说得也是，蓝大哥八成是上辈子欠了小傻蛋的债，否则，他什么人不爱，偏偏爱上那个连活下来我都觉得是奇迹的傻瓜！要不是有蓝大哥，我情愿自己去替她拿青龙石，也不让她下山去。”

她二姊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对她那个迷糊的三妹仍是心疼得紧，说穿了，她就是不放心丹雾的迷糊。

“我就知道二姊的心最软了，不然，当年怎么会为三姊的失踪哭得凄凄惨惨？”

丹雾拿这件事取笑丹雪。

没办法，谁教打丹雾有记忆以来，她就只看丹雪这个鬼见愁哭过这么一次，不好好取笑一番太说不过去了。

“你是太久没被二姊我修理，不想活了是不是？”丹雪语带威胁的说，她这个人最恨人家提起这件“丢脸”的往事。

“我不敢，只是开玩笑嘛！二姊怎么会和小妹我生气，是不是？”

丹雾听了丹雪的话，连忙见风连舵，她知道丹雪这种人只能小小刺激一下，太过份可会死得好惨。

“滑头！”丹雪笑骂道。“那你呢？没问题吧？”

“有，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丹雾原本想和丹雪谈这些事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话一到了嘴边，反而什么也说不出。

“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个小傻蛋专讲没人听得懂的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不谈这个了。二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人在甘肃，离你可近得很呢！”丹雾换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不对吧！玄武庄不是在山西和绥远的交界吗？你拿到玄武玉了吗？”丹雪的声音是完全的疑惑。

“嗯！”

丹雾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一想起拿到玄武玉的过程、一想到玄大哥……教她的语气不落寞都难。

可是，丹雪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样呀！你真是聪明，你是不是有预感我需要你，所以才要来到甘肃找我？”

“嗄？”

丹雾一头雾水，她来甘肃只是凑巧，她是有些预知能力，可是，她的预知能力自从仙气藉血过到玄大哥的身上之后就没有了，也不知道这种能力会不会再回到她身上。

“别说了，就这样，你快点来找我，我有事要你帮忙。你来了，我们再谈。”丹雪的语气甚急，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二姊！我……”

丹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丹雪根本不理她。看来，这件事对丹雪来说一定很重要，而她二姊一旦决定的事，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

找二姊？

离开这里？

远离玄大哥？

※※※

“你要离开？可是，玄如尘那小子刚刚离开去办些事，至少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严正祺一脸惊异的问。

他刚刚听仆人说丹雾姑娘有事找他，他就有些惊疑。因为印象中，除了他去看她时，她问过几次有关玄如尘的事之外，她好象不曾主动找过他。

结果，第一次找他，就给他出这么一道大难题！

这些日子，丹雾的身子大有起色，背后最大的功臣大概是每天去替她寻药、煎药的玄如尘。像这会儿他会离开，也是为了去取千年的雪山人参。

看这种情形，玄如尘不是不爱这住水灵灵的姑娘，可是，他实在是摸不透玄如尘心中在想什么，既然肯为她做这么多的事，为什么连见她一面也不愿意呢？

现在，人家姑娘终于忍不住要走了，教他留她也不是，不留她也不是，唉！真是一件麻烦事儿。

“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还有些事要办。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丹雾对严正祺点个头算是致意。

严正祺看着丹雾手中提着小小的包袱，看来，她只是礼貌上来知会一下罢了，他同不同意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

“你不等玄如尘那小子回来？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他回来会很伤心的。”严正祺连忙说。他这些话或许有些夸大其辞，因为玄如尘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更谈不上伤心这种具有浓厚感情色彩的字眼了。

“玄大哥会伤心吗？”丹雾有些幽幽的问着。她有些苦涩的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根本就是在逃避我，否则，他怎么会从不来看我一眼？”

“这……”一时之间，严正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对于这件事，他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了，我知道玄大哥对我已经够好了，在我……算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他一直很努力的想让你的伤能早一天愈合，像这一次他离开，就是为了替你拿千金难求的千年雪山人参，我相信他绝不是不在意你的。”

“玄大哥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为了救他而受伤，所以，他才这么做。其实，他没必要，比起我带给他的伤害，他大可以不理我的。”

丹雾叹了一口气，玄大哥连让她为他做一些事来弥补过错的机会都不肯给。她以血救他，他就以血还她，而且，还为她做了这么多……

而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是爱他的吧！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严正祺仍不死心的说，他实在不想看一对有奇+shu$网收集整理情人不能终成瞥属。

“我做得太多了，也伤玄大哥太深了，他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想，他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带给他的伤害，所以，他才逃避着我，我再这样死缠着他，温柔的玄大哥又不忍拒绝我，他会很痛苦的，我真的不想让他更痛苦了。”

丹雾一闭起眼睛就想起玄如尘的话，他眼中深沉的痛苦和恨意，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是该恨她的，可是，为什么他还要为她做那么多事？

“你确定吗？”

丹雾微微提起嘴角，她不正面回答严正祺的问题，或许是她不想让自己抱着不可能的希望吧！

“我该走了，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呢！”丹雾吸了一口气，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严正祺再一次的问。

丹雾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严正祺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便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丹雾从怀中拿出来的一个小包。

“帮我把这个交给玄大哥，还有，帮我跟他说谢谢……还有……我很抱歉。”

谢谢他将玄武玉送她、谢谢他的温柔；还有，很抱歉她这样伤了他、很抱歉她不是能让他微笑、快乐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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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有太多的抱歉……第十章

“她几天前走了。”

严正祺一边把这个消息说给刚回来的玄如尘知道，一边仔细的观察玄如尘脸上的表情，原本他以为会看到一丝心痛或是悔恨，但是，他错了。

没有！没有他想象中会出现的情感，有的只是无边的冷漠，彷佛他说的只是一件不关痛痒的事。

而玄如尘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是吗？”

严正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从来就摸不透这男人的心，可是，他一直深信这个男人并不像世人所传的冷血无情，这也是他会欣赏他的原因。

但此刻，玄如尘的表现激怒了他，他无法忘记丹雾临去时哀伤的眼睛，她的伤心是那么的明显，可是，她换来的是什么？

“是吗？你就只有这一句话？真不愧是‘冷血鬼面’，你的血真是够冷！丹雾姑娘错了，你不是温柔的人，你根本是一个大混蛋！”严正祺爆发似的对着他吼。

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认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还是……我错了？”严正祺疑惑的反问，然后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你如果看到那个女孩的表情，你就知道你伤她有多深了。”玄如尘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似的缩了一下，他最不想知道的就是他伤了她。

“会过去的，她对我只是少女似的迷恋，时间过去就会忘了。”玄如尘口气有些不稳的说着。

“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布说服你自己？为什么你要说她是少女的迷恋？难道你认为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吗？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严正祺走到玄如尘的面前直视他。“我一直出现在她梦中，或许是同情吧！所以，她这样一个生长于阳光下的姑娘才会自认为爱上我这个必须存在于黑暗世界的人。”

玄如尘多不愿承认这件事，可是，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他能拿什么来解释像丹雾这样美好的姑娘会爱上他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满身罪孽、双手血腥的人呢？

“是吗？”严正祺的口中是浓浓的不相信，但，如果玄如尘不自己想通的话，那他说再多也是没有用。

他拿出丹雾要他转交的小包，伸手递给了看来已不想多谈，戴上纱幕准备离开的玄如尘。

“这是？”玄如尘疑问的看着手上的东西。

“这是丹雾姑娘临走之前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她还要我转告你：‘谢谢、还有很抱歉。’不过，我认为这些话该是你向她说。我希望你多想想，她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女孩，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她往白虎寨去了。”说完后，严正祺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玄如尘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小包，慢慢的放回怀中，然后纵身离开。

※※※

玄如尘依着他的习惯走在了无人烟的小径上，漆黑的夜里，只有无数的星星在天上静静的看着他，一切又像从前一样，他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和丹雾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之前一样。

他有些疲累的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伸出手腕，看着手上印记消失的地方，那种因丹雾的付出而治愈的伤痛又开始疼痛。

失去的痛苦再一次紧紧的攫住他，这么久和这种痛苦相伴，以至于他轻易的就能认出这种逼人欲狂的感受，毕竟，他大半辈子都活在这种痛苦中。

直到丹雾的出现，她用她的笑容慢慢的抚平了这种伤痛。可是，现在它又回来了，回来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丹雾！那个有光亮笑容的女孩。

他伸手拿出怀中丹雾留给他的小包，从小包里倒出一堆的碎纸片……他的批命纸。他记得丹雾受伤那天曾从他的锦囊中拿出来，他原以为弄丢了。

看着这些碎纸，陡然，玄如尘停止了呼吸。他一直在意这张批命纸上所写的，甚至认为他的一生就如纸上所写的，注定漂泊一生；但她用血改变了他的本命，她已经将他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一滴水溅上他手中的碎纸，他本能的抬起头看着天空，只见满天的繁星，连一片乌云也没有，根本不可能下雨。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太久了，久得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流泪，甚至让流泪这字眼在他的生命中成为完全陌生。风一吹，他手中的碎纸片四散纷飞，他怔怔的看着消失在风中的纸片，那可悲的命运和他的枷锁也随风飞去。

泪仍是不停的落下，无声无息，却又不可止，像是他心中的冰融化成的水。如今，他的心中只有令他心悸的名字……丹雾。

手中的重量让他知道这小包中还有东西，他使劲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黑色的东西掉了出来，玄如尘迎着月色把这东西看个分明。

那东西像是一个手环，软软的，还飘着一阵玄如尘熟悉的清香，那是他忘也忘不了的味道，是属于丹雾发上的馨香。

“大长老说我的头发和我的血就是我的仙气所在，所以，我的血和我的头发可以趋吉避免，那时候，我就决定要把我的头发割一束做成手环给你，每一根发丝都是我给你的爱哟！这样，你就会永远爱我了。”丹雾曾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玄如尘猛地吸了一口气，她是真的爱他！即使他这样深深的伤了她，她仍爱着他！他怎么会以为她不明白什么是爱，她甚至比他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啊！

“丹雾！”他将手环轻轻的举到唇边，低下头在手环上低喃，像是怜惜，也像是心痛：“我才该对你说谢谢和抱歉。”

谢谢她的爱和她的不放弃，抱歉他的误解和对她伤害。

他伸手扯下脸上的纱幕，手一放，纱幕随风飞去，消失在静谧的夜空中，无声无息……

※※※

丹雾坐在和她二姊约定的茶店，她叫了一壸铁观音，静静的等着丹雪，但是，她的心思却已飞远，飞到那个令她忘也忘不了的人身上。

玄大哥好吗？他收到她的东西了没有？

“你等了很久了？”丹雪的声音唤回了她飞远的思绪。

丹雪好玩的跑到她的身后，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背，结果碰到了她背上的伤口，痛得丹雾猛缩了一下，引起了丹雪的注意。

“你的背怎么了？”丹雪疑问的扳过丹雾的身子，用她少见的严肃眼神看着丹雾。

“没什么。那个伤有一段时间了，早好得差不多了。”丹雾不想谈她背上的伤，她耸耸肩，又牵动了她的伤口，于是，她又倒抽了一口气。

“还说没什么，是谁做的？”丹雪不肯这样算了。

丹雾知道对丹雪来说，有谁敢伤她，就是和丹雪过不去，而丹雪一发起狠来，可是很可怕的。“这个说来话长，有空我们再谈好了。二姊，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么急把我找来是要做什么？你不是说有事要我帮忙吗？”

丹雾技巧性的把话题带开，她想暂时忘掉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男人；而且，她也不想火上加油，否则，丹雪的脾气一上来，必定有人要倒大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不然，我就会另想办法，也不会要你受了伤还要赶来这里。”丹雪皱着眉，一脸心疼的说。

“二姊，你可别哭，那可是会吓到我的；更何况，有你这个神医在身边，我会有什么事？”丹雾俏皮的吐吐舌头，用一句话轻松的化解了丹雪的自责。

丹雪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丹雾一眼，她的这个小妹就是有办法让人又爱又怜，“我肯为你哭你就该偷笑了，谁不知道我是凤凰山的鬼见愁，除非是我很在意的人，否则，想要我哭可是很难哟！”她敲了敲丹雾的头。

“我知道二姊最疼我了。”丹雾撒娇的说。“快点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还不就是为了白虎镜。现在白虎镜在恶狼堡一个大坏蛋的手中，可是，要进入那地方的入口处，有人布了一个阵……”

“所以，你要我去破阵？”丹雾替她把话接了下去，旋即又不解的看了丹雪一眼。“可是，白虎镜不是在白虎寨吗？什么时候跑到那个什么恶狼堡去了？”

“聪明！好问题！”丹雪对她点点头。

然后，她把恶狼堡堡主杨奕之用毒计抢走了白虎镜的事，还有白非寒为救她挨了一箭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白非寒？”丹雾颇有深意的重复个出现在丹雪话中的名字。

“你干么用这种眼睛看我？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丹雪连忙否认的摆摆手，一付划清界限的样子。

“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啊？”丹雾很好奇的问。她二姊对男人一向都是不屑一顾，连提都懒得提，今天却反常的主动提起这个男人，而且，还讲了不少。

“别提了！他是我见过最自大、最骄傲、最霸道、最自以为是、最不可理喻、最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武功是很好，这我承认；他是雄霸一方、天下闻名的白虎寨寨主，这也是事实，可是，他凭什么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一定会以他马首是瞻？他以为他是谁呀！”

“他是白虎寨的寨主呀！”丹雾用她的话来回答她，然后一脸的贼笑。

看来，这个男人不简单，能让她二姊一提到他就有这么大的反应，有时间，她真想会会这个叫白非寒的男人。

“废话！”丹雪没好气的白了丹雾一眼。

“别气了！喝口茶润润喉。”丹雾倒了一杯水给丹雪。“这个男人听起来不错嘛！白虎寨能雄霸一方、天下闻名，身为寨主的他一定不是泛泛之辈，那么，他是有他自傲的理由，就算他狂妄一点，也无可厚非。”丹雾耸耸肩笑着说。

她早听出二姊话中隐含的欣赏，像她二姊这么倔的人，也许，只有这么傲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你有问题呀！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他只是一个粗鲁的大笨蛋！”丹雪一点也不同意她的话，连连摇头说。

“好吧！算我说错，他只是一个粗野的笨蛋。”丹雾假装同意她二姊的话，“反正，像他这样鲁笨的人，大概不会知道什么是温柔，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她故意说。

不出她所料，她这么一说，她二姊原本高涨的气焰反而没有了。

丹雾努了努嘴巴，手指头有些不安份的敲着桌子，“其实，也不尽是这样啦！”

“当然不是那样的，再怎么说，我一向最聪明的二姊喜欢的人，或许狂傲、或许粗鲁，但是，绝不会是一个大笨蛋。”丹雾明白的看着她说。

“谁说我喜欢他了？”丹雪仍是嘴硬。“再否认就不像二姊你了，我所知道的二姊，一向是有话就说，绝不会刻意隐暪自己的心情啊！”

“你说是就是啦！”丹雪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

“什么时候介绍我看看未来的姊夫？”丹雾笑得好甜。

如果这个白非寒在场的话，她一定要好好的“恭贺”他一下，毕竟，能让她二姊看得上眼的男人，可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谁跟你讲到那么远了？那个人的个性简直没救了，我可没兴趣自找麻烦。”丹雪没好气的看丹雾一眼，不料，丹雾愈讲愈离谱。

“太好了，反正他个性已经坏得没救了，这不就表示他最坏也就是这个样子？他坏成这个样子你都还喜欢他，那以后更没问题，不是吗？”

丹雾一双眼骨碌碌的转，现在她的预知能力是出了些状况，可是，看她二姊的样子，不用预知能力，她也知道那个男人和她二姊会是很好的一对。

喔！她一点也不担心那个男人喜不喜欢她二姊这个问题，因为……

天底下可没多少人能逃得过她二姊设下的陷阱。

那她呢？

现在玄大哥在做什么？

他看到她送给他的东西了吗？他会来找她吗？还是……

就此结束？

※※※

说真的，丹雾一直就知道她二姊是一个相当难缠的人物，可是，她不知道小别多日，她二姊的整人技术简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或许她二姊整起起人本来就是这么高明，只是，以前在凤凰山上，看在是同族人的份上，她虽然整人，但也不至于太过份。

而这个恶狼堡的人真是惹错人了，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到她二姊，看看这满地捆像粽子的人就知道了，这些人现在一定非常后悔。

这些日子，跟在对阵法也颇多研究的玄如尘身边，加上她原先对五行的了解，丹雾的破阵功力早就属于高手级的了，所以，当她二姊带她到恶狼堡的入口阵前，她没花多久的时间就让她们两人顺利的进入恶狼堡。

一进入恶狼堡，她二姊马上就发挥她整死人不偿命的宗旨，先是在这天干物燥的地方放火，让这里的人为了救火而搞得人仰马翻；然后又在火中下毒，让这些人一个个像是没骨头似的全瘫在地上。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满地“粽子”的景象了。

不过，最可怜的大概要算是惹火她二姊的恶狼堡堡主杨奕之了，他先是被她二姊以“毒舌”侮辱得体无完肤，然后又被她二姊五花大绑的丢在蚂蚁窝旁，这会儿，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丹雾，你要不要来玩玩看？挺好玩的，你想，我们把蜜糖倒在哪儿好呢？”

她二姊手上拿着一瓶蜜糖，在杨奕之的身上游移着，似乎在考虑倒在哪里；而蚂蚁被蜜糖的味道吸引，成群结队的在杨奕之的身上爬来爬去，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只差没失禁罢了。

“我都把雪石给你们了，你们怎么可以不守信用？别玩了，这一点也不好玩。”

杨奕之深怕她们把那些东西倒在不该倒的地方，那他这下可就死得很凄惨了。

“咦？我有说你给我雪石我就放了你吗？丹雾，我有这样说吗？”丹雾一脸什么也不想不起来的样子，看得杨奕之敢怒不敢言。

“好象……我忘了！唉！你应该写下契约书的，你这么老了还不知道口说无凭吗？”

大概是感染了丹雪的促狭性子，丹雾讲起话来也是同样气煞人也。

“不愧是我的小妹，够聪明！”丹雪点头赞许她的反应。“喂！他这个人坏死了，活该绝子绝孙，我们倒在‘那个’地方好不好？”丹雪突然坏坏的笑了笑，虽然她没有言明是什么地方，但是，她的眼睛却很清楚的让杨奕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地方。

“不……不要！”杨奕之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什么，接着，他竟然不顾面子的大喊：“救命啊！”

“少丢人了！没人会来救你的，早告诉你别惹我的。”丹雪一脸的不屑，斜睨着那三魂七魄大概快吓光的男人。

突然，一阵奇异的感受让丹雾回过头来，不用预知能力，她也知道他来了，只要他一出现，她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真的来找她了！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那对温柔的眼睛是那么的真实……

可是，好象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她略微的想了一下。是了！他没有带上纱幕，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没有戴上纱幕，而且，是在一大群人的面前。

“玄大哥，你来了！”

她伸手轻轻的放在他满是疤痕的右脸上，泪水不知不觉的爬上了眼眶。

玄如尘像是掬梦似的缓缓拉起丹雾的小手到唇边轻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拭去她粉颊上的泪珠儿，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为你而来。”他深情的唇贴在丹雾的耳边低喃。

※※※

仍是满天的星光灿烂，中秋过后的夜已经有些微凉，玄如尘和丹雾两个人相依相偎的坐在崖上，静静的品尝夜的神秘。

“玄大哥，你原谅我的莽撞了？”

丹雾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他，她多么喜欢这样看着他，对她来说，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双这样美丽而温柔的眼睛了。“小傻瓜，是我的错，那时候的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所筑的心防被打破了，所以，才会对你说那些话，照理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玄如尘爱怜的揉揉丹雾的头。

看着丹雾，有时候，他仍会忍不住一阵颤抖；他是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能得到她的眷顾，这种幸福的感觉不真实又令他害怕。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玄如尘拉起披风盖住他们两人，世界彷佛一下子缩成只有他们两人相拥的这一方之地。

“玄大哥，你怎么了？”

玄如尘突来的颤动让她有一丝的不解，她挣扎的想看玄如尘的表情，可是，玄如尘却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

“别看！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脆弱和恐惧。”他在她耳边说。

“恐惧？恐惧什么？”丹雾好是不解。

玄如尘拉起丹雾的手，让她的手贴上他满是疤痕的脸，“像你这样的姑娘，为什么要留在我的身边？你看不到我脸上的疤吗？”

“我当然知道你脸上有疤，可是，每一次看到你，我就只看到你比任何人都温柔而美丽的眼睛。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不然，我也要开始害怕了。”丹雾嘟起了嘴。

“害怕什么？”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姑娘，你为什么选我？甭说别的，我的几个姊姊中要比美丽，我的大姊和三姊是最美的了；比机智，你也看过我二姊了，她的智能可是一流的，而且，她长得也绝不下于我，照这么说，我不是比你更该害怕？”丹雾对他扮了个鬼脸，一脸促狭的说。

“喔！”玄如尘轻轻的敲了一下丹雾的头，他不懂，为何这小女孩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安心？他那像被乌云罩住的内心，只要在她的身边，就能像拨云见日般的清明起来。“我怎么样？别说你反悔了，我可是跟二姊学了不少整人的方式哟！而且，我告诉你，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我的姊姊都有人订了，你只好将就我了。”丹雾一脸神气的说。

她的表情惹得玄如尘轻笑出声，他不住好笑的摇摇头。

唉！教他怎能不爱这个精灵甜美的女孩呢？

“你笑了！”丹雾双手捂住嘴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她就知道他的笑会是这样，像是雨后挂在天际的彩虹，美得令人屏息。

玄如尘听到丹雾的话才知道自己笑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笑。

而她这个神奇的姑娘，让他开始流泪，也让他懂得微笑，现在的他已经像个人，能哭、也能笑，以前，他从来不敢奢望这一切的。

是她让他改变的！

“丹雾！”玄如尘再一次紧紧的拥着她，在她的头顶低声的诉说：“你知道吗？

我有多么爱你，你是我想追求，却又害怕不能拥有的。谢谢你不介意我的冷漠，而来到我的世界。”

他搂得是有些紧，可是，丹雾却一点也不想反抗，她让自己的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带着笑意在他的心口说：“我看到你冷漠之下的热情，所以，我不介意，因为你可是我的冰火恋人哪！”

终曲凤凰山上。

绯炙将火凤珠、青龙石、白虎镜和玄武玉各放在神殿中的南、东、西、北的四个角落，然后着在神殿中奄奄一息的焰开始作法。

一时之间，四灵射出了红、青、白、黑四道强大的光芒，然后在焰的上空聚合成一道教人睁不开睛的光芒。倏地，焰发出了一声长鸣，金黄色的凤凰神火将焰包在其中，火光直冲天际，把黑夜映得像是白天。

渐渐的，黄金色的火焰缩成一个圆，原来焰的所在之处变成了了一个金黄色的蛋，闪耀着动人的光芒；然后，一个像是碎裂的小小声音声起，那个金黄色的蛋开始一块块的崩裂，一只新生的焰重新复活。

重生的焰身上的光彩照亮了凤凰山，一时之间，凤凰山上的绯族人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守护的神鸟又再一次的复活了。

“你在想念那几个小女孩。”重生的焰用心灵感应对着凤凰山的大长老说。

“看来，凤凰山会安静好一阵子了。”绯炙微微的点点头。说他不想念那四姊妹是骗人的，毕竟，她们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你该高兴，她们都完成了她们命运的安排，这是她们的抉择，她们都是聪明的好女孩。”焰点点头对绯炙说。

说真的，其实，它也同样疼爱那个四个各有特色，却一样善良的女孩。

“或许，我只是有些感伤罢了！”

绯炙将四灵一一的拿起来，看着这些东西，他似乎可以看到那四个小女孩的故事，其中有笑、有泪、有悲伤，也有快乐，但是，她们都勇敢的完成了她们的任务。

“绯炙，你还没了悟吗？聚散离合都只是一种过程，这世间的种种都是一个圆，即使死亡，也能重生，这就是希望。有死才有生、有散才有聚，如此，又何必伤感。

”焰大翅一挥，绯炙手中的四灵便他成四道光飞向四面八方不知名的角落，这一别，能再集这四样宝物，不知又将是何年何月。

“能舍才能得，是不是？”绯炙微笑的看着焰。

焰点点头长鸣一声：“你懂了！”

“世间万物不增不灭皆是圆，没有开始，不曾结束，这里失去，必在那里获得，她们都会幸福的吧！”绯炙一旦悟透，顿觉心中一阵清朗。

“是啊！一定会的！”焰肯定的回答。

新生的焰猛一展翅，在空中留下一道圆形金黄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彷佛一轮明丽的火轮，久久不灭。

凤凰！一直就是希望与死后再生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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