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四部曲02]《山林守护神》 作者:丁千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原本是一个美丽的花园,各种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彷佛竞赛似的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蝴蝶於其中翩翩飞舞,鸟儿也啼唱着清脆的乐章,清澈的小溪潺潺地流过其间。一切看起来是那麽的美好,就像每一个人的梦中仙境。 这一天,小溪突然干涸了,蝴蝶不见了,花园开始哭泣,就连鸟儿们也开始沉默了,一下子这个人间仙境变成了灰色的世界,预言中的末日彷佛即将来临。 “嬷嬷,告诉我,到底发生什麽事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跪在干涸的小溪河床上,大声地喊着。 突然从天上的云中穿出一道光线,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声音。 “莹枫,你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由风、火、水、土四大元素所组成的。” “是的!我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莹枫点点头。 “你比其他人幸运,一生下来就接受四大精灵的祝福而拥有控制四大元素的能力,但是现在有很多精灵不服气,他们认为你必须证明你的能力才行,所以四大精灵各出了一道题目,只要你能通过,这花园就能再恢复它的生命力。” “什麽样的题目?” “你必须让四对由四大精灵所选出的男女找到他们彼此。” “您是说要我去牵红线?”莹枫皱了皱眉头。 “是的,由四大精灵各出一道考题,当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可以使用出题精灵的能力,但是只有你达成任务并取得信物的时候,你的能力才能永久保留下来。” “信物?什麽样的信物?” 莹枫才刚说完这句话,从声音出现的地方就降下了四个小盒子。 “所有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的写在里面,不过你要记得一道考题的期限是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你不能完成任务的话,你就失去了所有的能力,而这个花园也将死亡!”那声音停了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的莹枫——相信你的心。”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连同那道光一起消失,四周又静得彷佛刚刚的事只是一场梦,但是四个盒子却提醒莹枫这一切不是梦,如果她想挽救她的花园的话,只能接受这一次的考验。 这个花园不但是她的栖身所在,更是她的元灵,一旦这个花园死亡,那麽她在精灵界也就等於死亡了。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一个盒子,撕去上面贴有土字的封印。 第一章 一辆白色的Twigo优雅地穿梭在中横的悬崖峭壁间,车子的一旁是覆着郁郁林木的万丈高壁,另一边却是闪着银波的蔚蓝太平洋,其实台湾的风景并不逊於其他国家,只是太多不懂得珍惜的人在经济的迷梦下选择了牺牲环境。 岑可薇皱着眉头打量着手中的地图,照道理说她应该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就到了慈恩山庄才对,她不会是错过了哪一个交岔口了吧! 她这次出门旅游是趁着上任之前的空档成行的。一想到她皮包中的聘书就让她皱着的眉头舒缓开来,那张聘书是她成功的证明,也是她通往名利双收的道路,更是她努力了这麽久的成果。 她几乎闭着眼睛就能够想起随着聘书附上的那一封信。 那封信纸的上方印着“清明医学中心”几个优雅的宋体字,署名的是该中心人事部门的主管。 本医学中心的董事会业於日前指示本部门,经过缜密的蹉商及甄选後,我们一致决议你的优秀医术将成为本医学中心之中流砥柱,是以诚心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行列。我们衷心期盼早日与你合作,共为清明创造佳绩。 她等了多少年才盼到这封信!好多年了!真的,几乎从她决定成为一个最好的医生时她就开始期盼了。 清明医学中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学中心,能够在那儿行医的医生也清一色都是国内一流的医生,而今她终於能够挤身进入那个人才济济的地方,这表示她从小的梦想就要实现,一思及此怎能不令她兴奋呢? 风从开着的车窗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扬起手顺了一下,手腕上的七彩石因为互相撞击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岑可薇带着微笑地聆听这悦耳的声音,她的心中想着——就快了!她就快完成自己对这母亲送的七彩手环所下的承诺了。 她吸了一口山中没有被污染的沁凉空气,愉快地想到根据聘书上的内容,她可以在三个月之内随时上任,所以趁着她还没有上任的这一段时间,岑可薇决定好好环游台湾一圈,以弥补这些年全心投入医学研究而漏失许多游历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麽她现在会一个人开着她的宝贝Twigo,在这个中横公路上游荡的原因了。 在出发之前,她回乡扫完了父母亲的墓之後,就卖掉了那个坐落在恒春的一个小渔村、曾是她家的那间小木屋,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知道自己将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从此她将像出了笼的鸟儿,头也不回地飞向她自己梦想的地方。 太阳在她的思绪中渐渐的西沉,而山中的太阳又落得比较快,不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可薇慢慢的在一个回转处停下了车,看来她是走岔了路了,这时早点儿回头,或许还来得及在天黑之前到达慈恩山庄。 她将车子掉了一个大弯之後准备回头,意外的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梳着两条又长又大的麻花辫女孩,她手上还抱着一只好像有着七彩长毛的玩偶,正一步一步的漫步在路上。 这时候怎麽会有一个小女孩独自走在路上?而且天色已晚,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步行未免太危险了。 如果岑可薇把她研究医学的时间花一点在鬼故事上,或是不理智一点,她会知道这时候她该做的是加速离去,而且能多快就多快。 她将车子慢慢的在那个小女孩的身旁停下,放下车窗对她说:“你怎麽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迷路了!”莹枫眨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无辜的笑容。 可薇不知怎麽的就对这个小女孩莫名其妙的起了好感,大概是她脸上的笑吧!这个小女孩的笑乾净得像是没有一点杂质含在里面,让人看了不由自主的怜惜起来。 “上来吧!我载你走一程。”可薇好心的提议。 反正她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而她要找到慈恩山庄大概也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她可以顺路送这个小女孩一程,另一方面她也不用替这个在山中迷路的小女孩担心。 “谢谢你!”莹枫高兴的跳上了可薇的车,反正她看风景也看得有一点累了,乘机休息一下也好。 “对了,你要到哪里?”可薇好奇的问。 “沙可鲁村。” “沙可鲁村?”可薇搜寻记忆却找不出这样的一个名字,大概是这附近的一个小村落的名字吧! “沙可鲁是阿美族语中盛产茄冬树的意思,那里有好多的茄冬树哟!”莹枫像是推销的向可薇说。 “真的?那一定很漂亮,不过对不起,我不知道沙可鲁村在哪里,如果快要到的时候你再跟我说好了。”可薇向那个小女孩微微一笑。 “我叫莹枫,这是我的朋友叫JJ,你呢?”莹枫伸出一只手给她。 可薇看到莹枫抱起她身上奇怪的玩偶向她介绍时并不以为意,她认为小女孩给自己的玩偶取名应该是很平常的,她伸出一只手握住莹枫的手。 “我叫岑可薇,很高兴认识你和你的朋友。” 突然那个玩偶发出了一个类似Jump的声音,着着实实的吓了可薇一跳,她紧紧盯住那个她原先以为是布偶的七彩小东西。 “这是什麽?”她惊讶的问。 “嗯……它是西施狗和吉娃娃的混血狗,它刚刚在向你问好。”莹枫转了转眼睛说,JJ却像是不满意她的说法地撞了莹枫一下,不过它最後仍在莹枫的瞪视中安静了下来。 可薇半疑惑的接受了莹枫的说法,“你到沙可鲁村做什麽?”她换了个话题。 “找人。”这个说法应该不算说谎吧!“你一个人来的?” “嗯!” “那你的家人呢?”一个小女孩应该不会没事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人吧!可薇好奇的问。 “我在这里没有其他的家人。”莹枫老实的说,她的家在妖精世界,这里当然不会有她的家人。 原来是要去投靠亲戚的小孤儿!想到这里可薇心中的怜惜之情更深了,这麽一个清丽的小女孩年纪小小的就没有了家人,现在又必须跑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寄人篱下,可真苦了这样一个小女孩。 可薇鼓励的拍了拍莹枫的小脸蛋,对於这个有着开朗笑容的坚强小女孩,她打从心底的喜欢她。 “你在看什麽?”可薇有些奇怪的问着突然静了下来的莹枫。 “你的手环好漂亮。”她的眼睛晶亮亮的看着可薇的七彩手环,可薇以为这是小女孩看到漂亮东西的反应;想当年她从母亲手中第一次看到这个七彩手环时,也是同样目不转睛的盯了好久。 “谢谢你,这是我的妈妈给我的。” “那一定很贵重了!”莹枫了解的说。 “它是很贵重没有错,但是它最大的价值,还是它上面有我对自己的许诺。” 不过可薇并没有把什麽是她对自己的许诺说出来,因为这个要说的话实在是很长的一个故事,而且她不觉得一个小女孩会想听这种事。 “哦!” 莹枫没有多说什麽,但是一个念头已经在她的心中慢慢的成形。 “这里距离沙可鲁村还有多远?” “这……” 莹枫的话还没有出口,突然一阵山摇地动,可薇急急的稳住方向盘,但是这个地震来得实在又快又猛,可薇一个煞不住,就连车带人的向山旁的树林冲了过去,她拚命的闪过迎面而来的许多大树。 随着山路的陡势车子下滑的速度愈来愈快,终於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土石砌的墙,她赌运气的将方向盘一打,让车子撞上了那堆土石,只听到一阵哗啦的崩裂声,车子就在这一堆土石中停住了。 她急急的看向坐在一旁抚着额头的莹枫,她不会是撞到头了吧!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头了,可薇不放心的转身要探查她的头看看有没有撞伤,却看到莹枫张大眼瞪着车窗外。 可薇疑惑的顺着莹枫的眼光向外看过去,她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她知道为什麽莹枫会是一脸吓到了的表情,因为在她们的车子外正有三个打着赤膊、脸上画着浓浓油彩的原住民正愤怒的瞪视着她们。 ※※※ 可薇一手抓住莹枫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她们两个人从刚刚就被那些人一路押着跋山涉水的经过一些根本不像是人走的小路,然後来到了这一个比茅草屋好不到哪里的地方,说穿了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用些木枝搭的露天帐篷而已。不过聪明的可薇知道这时候可不是跟他们这些人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因为这些人的脸上全都带着怒气的死瞪着她们两个人。 她看到带她们来的其中一个人出去了一会儿,留下她和莹枫两个人和剩下的另外两个人无言的对看着,她努力的挤出一个应该是不太成功的笑容,因为那两个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像两个守门神一样的一动也不动。 她将注意力又调回了莹枫的身上,她原本以为这个小女孩可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听见她讲过一句话。 “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割我们的头皮?”莹枫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好像她问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 “你怎麽会这麽想?”可薇的心中猛是一跳,莹枫不说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书上不都是这麽写的?” “现在都什麽年代了,不会有人做这种事了啦!”可薇暗暗希望自己就像自己话中的那麽肯定,虽然她也知道有这种害怕的想法在这个文明的时代是可笑的,但是就她眼前所见,这里可是一点也不文明。 突然莹枫拉了拉她的手,她看见刚才那个先行离开的人回来了,他的身後还跟了一堆的人,不一会儿这个小小的露天茅屋就挤满了一大堆人,这些人中有完全阿美族打扮的,但是也有不少平常人的打扮。 这让可薇稍稍的舒了一口气,既然他们之中有些人穿得很“现代”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做出那种“古早以前”的事了。 首先她看见一个大概是族长的白发老人正正的走上了茅屋中的一个平台,然後状似威严的坐了下来,然後又有六个人围坐在他的两旁。 那三个带她们来到这里的年轻人背着她们向前跪了下来,然後争先恐後的开始讲了起来,等那三个人讲得告了一个段落之後,便换成坐着的那七个人开始互相讨论了起来。 可薇的母亲原本就是阿美族的人,所以可薇对这种语言并不陌生,但是太久没用疏於练习,加上这些人讲得又快又急,一时之间她也只听懂了几句像是“破坏”、“石头”、“大神”、“惩罚”、“试验”……之类的。 终於他们的讨论好像有了一个结果的静了下来,这时围坐的那六人中穿得像平常人的那个站了起来,用一口标准的国语对她们说:“我是沙可鲁村的村长巴卡,我们这个村落是由大半的阿美族人和少数的平地人所组成的,我们本来是很欢迎你们的光临,但是你们破坏了我们神石四周的围墙,我们害怕大神会因此降祸给我们。 原来无巧不巧的她撞的那堆土石是人家神石四周的围墙,换句话说就是人家的庙,尤其原住民对神明的信仰又一向执着,难怪他们这些人要用这种愤恨的眼光瞪着她们了。 不过她至少知道沙可鲁村是在哪里了,由她们刚才走的路看起来,这儿比她想的还要偏僻,她看了一眼莹枫却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 “撞坏了你们神石四周的围墙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赔偿你们所有的修理费用。” 可薇的话一说完巴卡就回头和那些人讨论了起来,这一次可薇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听懂的话又多了一些。 她知道最右边的那个满脸落腮胡的大汉叫哈模,他似乎不是很满意这样的说法,频频表达不满,相形之下巴卡就温和多了,他甚至还帮她们讲了不少好话。 好一会儿之後,可薇听出他们那些人的讨论出现了三对三的僵持局面,一边是愿意接受她的赔偿了事,而另一边却执意她们要接受可能是某种惩罚仪式,看来最後的决定还是操在那个年纪最长、坐在中央的那个老人的手中了。 只见他略微的低吟了一下,张开口正要宣布他的判决结果时,突然一个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冲了进来,一下子一堆人全都围在那个人的身边,原本是众人焦点的可薇和莹枫倒是一下子给忘在一旁。 “送他下山。”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不知怎麽的这个声音却带给可薇一股说不出的奇异感,她突然有想看一眼声音主人的欲望。 “来不及了,天色这麽暗,而且下山的路因为刚刚的地震坍掉了,现在根本无法下山。”可薇可以听出这似乎是刚才那个叫哈模的声音。 “送他下山。”看来这个人并不多话,但是他的声音中透露着坚定的语气。 可薇好奇的向人群围住的地方看过去,她惊讶的看见那个被抱进来的小男孩满身是血,而一旁竟然还有一个像是女巫的祭师在喃喃的祷告,好像已经判定了这个小男孩的死刑,还有一对看来像是他父母的男女悲伤的在一旁哭泣。 天!那个小男孩根本还没有死,难道他们准备在一旁等到他死掉吗? “你们这里难道没有医务所吗?”可薇忍不住的说。 她的声音让这些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一同抬起头来看她,他们看来似乎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这时她终於看清楚了那个有着令她心中难以平静声音的主人,可薇发誓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看过那麽一对深沉的眼睛,似乎要看进别人的心灵深处,还好他只是极为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後,又把眼光调回那个小男孩身上,否则可薇真怕自己的心会从胸口跳出来。 不知怎麽的,他冷淡的眼神教可薇竟有些生气,她虽不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但是可也让她为逃避一些爱慕者的紧追不舍伤透脑筋,而他竟然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说真的他并不能算是那种帅哥型的人物,可薇见过的男人比他帅的不在少数,其中更有许多正是那些让她伤透脑筋的爱慕者,但是不知怎麽的,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让他看起来却更有魅力……“我们是有医务所,但是老吉,也就是医生在上个礼拜喝酒不慎掉下山沟死了。”巴卡的声音让可薇收回了自己出了窍的思绪。 “一定是这个女人和她的同伴撞坏了神石的围墙,所以大神生气了,它要降祸给我们。”那个哈模像是要引起大家对他的认同而大声的说。 “你这样说太不公平。”温和的巴卡出声反对。 “你们都不要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这个小男孩。”可薇用仍有些笨拙的阿美族语对那两个争论不休的人说。 “来不及了,大神将要带走他的生命了。”那个跪在一旁的女祭师冷漠的看了可薇一眼,意思要她少管闲事。 “把他送到医务所去,医务所的设备还在吧?!”她强硬的口气教那些人一时之间只能呆呆的点点头。 “你们不能随便乱动他!”女祭师急急的反对,她满是皱纹的脸怒视着所有的人,一下子人们似乎害怕的低下了头,毕竟女祭师在这里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难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他死掉吗?”可薇不可置信的吼叫,她虽然不是很了解他们的风俗,但是身为一个医生,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你能救回小杰吗?”那个像是小男孩的妈妈用微颤的口气说。 “我不晓得,但是动作愈快的话希望愈大。”可薇一副标准的医生口气,眼睛环顾着四周的人,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有希望总比绝望好!”那个令可薇心动的声音说。 他的话似乎在这里受到一定程度的尊敬,只见所有的人便开始动作了起来。 可薇也知道刚刚的沉默是因为大家都不想担负这个下决定的责任,而这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个男人的话让他和她一起扛起了这个小男孩的生命,如果这个小男孩死了,他们两个人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害怕。 像是感应到可薇的想法,那个男人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那手中传来的坚定力量让可薇不觉稳定了下来,但是心中却开始升起一股迷惑。 为什麽这个男人能够这麽轻易的触动她的心呢? ※※※ 可薇打量了一下医务所的器材,这里的设备虽然比起她以前所待过的几间医院差了很多,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最基本的东西倒是一样也不少,在这个连地图上也找不出来的地方能够有这样的器材供她使用,她是该额首称幸了。 她迅速的察看平躺在手术台上的小男孩,虽然他满身的血渍,但是这些外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看起来比较骇人罢了! 一般没有经验的人一定会从外伤开始处理,但是可薇的经验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麽单纯,这个小男孩的脸色透着异样的死灰色,眼袋也微微的浮肿,她见过太多这种内出血的症状了。 她再仔细一检查,果然发现他的肚子有着大小不一的硬块,看来是非动手术不可了,只是以往在医院中她进行这类大型的手术时,都有精良的仪器和许多人在一旁注意病人的反应,而这一次她只能孤军奋斗,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有再好的技术也是结果难测。 赌赌看吧! 赌了,这个小男孩还有一丝的希望,要是她放弃了,那这个小男孩就只能等死了。可薇一边浏览这个小男孩的病历,一边咬着下唇决定。 幸好这间医务所的前任医生对这里的居民建立了很完整的资料,这让可薇的胜算又大了些。 她示意要不相干的人退出去,然後拿起一瓶酒精将自己的双手做最迅速的消毒,当她放下酒精瓶的时候,却讶然发现那一个触动她心的男人还站在医务室里。 “我可以帮你。”他似乎明白可薇眼中的疑惑,仍是简短的回话。 可薇本来想说些什麽,但是旋即又点点头,这个时候她的确需要一个帮手,至少这个男人听得懂她需要他做些什麽,她可不想一边做手术、一边思考如何用她生疏多年的语言和人家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医务室中,就只有她和那个男人深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衣服的□□声。 当可薇缝上最後一针时,她的手竟有些微微的发抖,她伸手探一探那个小男孩的呼吸,虽然,弱不可辨,但仍是持续而有力的。 心跳正常、脉搏正常、小男孩的脸色虽然苍白依旧,但是至少不是最初那种死神大临似的死灰了,这表示她成功了! 这个念头一进入她的心中让她几乎是想要大喊,她的眼睛望入一对黝黑但同样闪着兴奋的眼眸,一个冲动让她一把冲进他的怀中抱住他。 “我们成功了。”可薇兴奋的说。 “你成功了。”他更正。 抱着这个陌生女人的举动是不合宜的,但是他发现他竟有些舍不得放手。 “不!是我们。” 可薇坚持的说,但是她一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挂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时,她连忙退了好几步。 自己是着了什麽魔呵!竟然就这样随便的抱住一个连叫什麽她都还不知道的男人!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刚才在手术的时候,这个男人总是能适时的给予可薇需要的帮助,在可薇忙得满头大汗时,他灵巧的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好让她能够顺利的进行手术,甚至不用可薇开口,这份默契就算是曾和她一起工作好些年的助手也难能出其右,在这场手术中她几乎可以感到他们好似成了命运共同体,一起为着这个小男孩而努力。 这也就是为什麽她坚持手术的成功是他们共同的成果了,因为可薇知道如果没有他在一旁协助的话,这个手术的变数一定会更难预测,至少绝不会像这样的顺利。 “嗯……这个情况下我们好像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岑可薇。”可薇站定了之後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被她抱了满怀的男人,看来自我介绍会是一个好的尝试。 “罗亦森。” 他的话仍是简短的不带一丝赘言,但是他低沉而带点沙哑的声音硬是让可薇的心起了一丝颤动,她真的有一种想把他的声音录下来的冲动。 不知道如果她现在对这个男人提出这个意见时,他会有什麽样的表情? 停! 可薇的理智在对她大喊,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脑袋竟然认真的在考虑这个想法。 天!她一定是疯了! 这会是一向有着实际小姐之称的岑可薇吗?她的心中不是应该只有医学的存在吗?男人对她来说一向只应该是“雄性的人类”,解剖起来每个男人也不过是大同小异罢了! 她开始默背人类的呼吸系统组织,背完了又从消化系统开始,口腔、咽喉、食道、胃……通常她只要背到肺中的气泡组织就可以稳下来的神经,今天全都反常的不听话,甚至她的思绪又开始飘向那个名叫罗亦森的男人。 他的声带构造必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吧,否则为什麽他的声音会给她这麽不一样的感受?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她研究一下? “你还好吗?”罗亦森微皱眉的看着一语不发、好像失了神的她。 “没事!当然没事。我是说外面的人一定等得很着急了。”可薇急急的回答。 要是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她想借他的声带一用,他就算不把她当疯子,也至少会马上跑去躲起来吧! ※※※ “什麽!”可薇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我们一致决定聘请你当我们这个地方的医生,当然我们愿意一个月付你三万七千块的薪水,希望你能答应。”巴卡一脸诚恳的说。 可薇望着眼前对她在救回那个小男孩之後,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居民,她知道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来讲,能支出这样的薪水就已经是天价了,可是钱对她来说是小事情,清明医学中心给她的那份合约、给她的待遇绝不会少於六位数。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人口搞不好不超过两百个人的地方,她如何去追寻她最喜爱的医学研究呢?医学是一门日进千里的学问,只有在清明医学中心那样先进而完善的地方,她才能接收来自世界各地的资讯,向每个不同的病历挑战。 更何况她还有对自己的承诺!可薇下意识的摸摸她手上的七彩手环。 “很抱歉,我真的无法答应!” “可是你也看到……” “那这样好不好,我们也不要你赔偿撞坏我们神石四周围墙,我们只要求你能留下一段时间,直到我们找到愿意来这里的医生。” 听到人家这样说可薇也不好再推辞了,毕竟是她撞坏了人家的神石围墙在先,而她反正也还有一段时间是闲着的,就当是假期插曲好了。 “好吧!不过请你们一定要尽快,因为我最多只能待上两个月。”可薇事先声明。 只见巴卡回过头和他们的“七人议会”叽哩咕噜了一阵子,最後终於达成了共识的结束了谈话。 “欢迎你成为沙可鲁村的医生。” ※※※ 可薇打量着在未来两个月即将成为她的住所的木屋,这间木屋说大不大,但说小又比这村中的不少房子大了那麽一点点。 她按了按墙上的开关,还好还有电。这个村落因为位置偏远,所以没有架设电线杆,可薇猜测这个电大概是来自於小型发电机。 果然她在屋後发现了一架用水力发电的克难发电机,她皱了皱眉的看了一眼其貌不扬的发电机,在这种地方或许有电可用她就该偷笑了。 她转回屋内,看了一眼角落的厨房,炉灶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水壶,这是一个标准的老式厨房——烧柴的。 “欢迎来到文明不及之地。”可薇自嘲的笑笑。 敲门声响了起来,可薇疑惑的去应门,她不会这麽快就有访客的到来了吧! 她拉开门一看,却讶异的发现莹枫站在门外,她一直以为这个小女孩已经去她的亲戚家了呢! “你找到亲戚了吗?” “我的亲戚不在这里。”她说的可是实话,她本来就没有亲戚在这里,她只说她是来这里找人的。 “是不是你的亲戚搬走了?”可薇心疼的问,她直觉的想到了这个。 “或许吧!”或许这里以前有妖精住过也说不一定,所以莹枫认为她这样的回答应该不算欺骗。 “那你要怎麽办?” 可薇忍不住的担心,不晓得为什麽,她似乎对这个小女孩有着超出平常的关怀,一想到她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可薇就忍不住心疼,她一定吓坏了。 “我不知道。”莹枫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可薇。 “那你和我一起住好了。” 不知怎麽的这句话就从可薇的口中跑了出来,等她听到了之後,她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麽。她看了眼前的小女孩一眼,对呀!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反正她也是一个人,这小女孩的出现就像她一直想要的一个妹妹一样。生命中有一个人可以作伴,也是一件美好的事啊! “真的?!”莹枫高兴的大叫,她本来就有这种打算了。 看来这次的任务应该会比上一次容易很多。 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映得晨雾一片金黄,空气中隐隐含着沁凉的水气,这是一个不受污染的世界,没有污黑的碳烟,没有刺鼻的味道,有的只是青草和露珠、鸟语和花香。 亦森热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就连树间不安分的聒噪鸟语也在他的耳中成了天籁,他深吸一口混着花和木材香味的气息。 每天清晨,他都要在他的花圃巡察一番,施施肥料、抓抓虫儿、浇浇水……虽然有些人觉得他是在浪费生命,但是他却仍乐此不疲。 或许他没有能力挽救整个美丽的世界,免於人为的破坏,但至少他能保护这一片属於他自己的天地。 洛洛在他的脚边静静的蹲着,看似悠哉,但是亦森知道它血液中属於狼的一部分正警觉的环顾着四周。 洛洛是亦森捡回来的一只混种哈士奇,亦森一向有捡一些山中受伤动物回家的习惯,然後将它们治疗好後再放回。 洛洛就是其中之一,当初他在山中发现奄奄一息的洛洛时,它已经被人伤得体无完肤了,他为了救它还曾被它咬了一大口,到现在手臂上还有一块明显的齿痕以资纪念。 不过在亦森医好了它之後,曾放洛洛回山林之中,可是它却不肯离开,并且好像成了他的跟班一样的默默跟在他的身边。 “默默”这两个字用得真好,洛洛几乎很少发出声响,即使走路也是轻得像空气一样,它唯一会发出的声音是,当它发现有陌生人的时候喉咙所发出的低沉恐吓,就像它现在发出的一样。 有人来了! 亦森皱着眉头想,这麽一个大清早谁会跑到这里来呢? 他虽然也住在沙可鲁村,但是他的屋子是在离村子最远的一个角落,离他最近的住户也隔了将近两公里,实在不太可能一早就有人来打扰他才对。“早安!”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大概是被染色的花狗出现在他的花园前。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类似疼惜的感觉,和昨天面对那个叫岑可薇的女医生时所产生的心动感觉不一样。 就好像面对亦晶时会有的那种疼爱——一种对妹妹似的疼爱。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八岁左右,比起亦晶至少小了足足八、九岁,而她甜甜的笑容不知怎麽的牵动了他的嘴角,使他不自由主的回了她一个笑容。 “早安!你怎麽会一大早的跑到这个地方来?”一向不多话的亦森竟然主动的和人攀谈起来,这个认知让他微愣了一下。 就算这个小女孩察觉了他的惊异,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她仍是一派笑吟吟的说:“我叫莹枫。你的花园好漂亮,所有的花儿都很快乐。我敢说你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哦!谢谢。”亦森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喉咙。 这个女孩用的形容词好像她听得懂花语似的,简直有些怪异,然而她的表现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而且你也很善良,你是一个好人。” “唔——”亦森不知道如何回答。 毕竟他不是常常大清早就遇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没头没脑的称赞他的。“你不必客气,这是洛洛说的。” 洛洛!亦森惊讶的看着那个小女孩,他不记得曾在这附近看过她,她怎麽会知道洛洛的名字? 不看还好,这一看倒教他大吃了一惊,因为除了他之外从不肯跟任何人接近的洛洛竟然静静地靠在她的脚边,接受她的抚弄。 这个女孩究竟是何来历? “小妹妹,你住在附近吗?” “我和别人住在一起。”莹枫指了一个方向。“她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哦! 她叫岑可薇。也许你见过她?她长得好漂亮呢!她有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还有温柔的笑容,而她的眼睛——哦!就像天上的星星那般的明亮,真的。” “哦?” 这实在是一次奇怪的对话,如果不是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一派天真的样子,他还以为她是来做媒的呢! 不过说到岑可薇,亦森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说得一点也不夸张,昨天那短短的接触早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了。而当他由巴卡那里知道她将暂时成为沙可鲁村的医生时,他竟辗转一夜不能成眠。 脑海中尽是她动手术时所表现的专业精神,和手术成功後的喜悦笑容,他几乎还能感觉到岑可薇在他怀中留下的余温和清香……天!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只为不经意一个小小的接触就失魂落魄。 “她是你姐姐吗?”亦森好奇的问。 这或许能说明洛洛莫名其妙对莹枫倒戈的原因,和他对那个叫岑可薇的女人所产生的疯狂感觉,她们说不定会什麽蛊惑人心的魔法。 “不,她是好心收留我,因为我在这里找不到亲戚。你说她的心地是不是和她的外表一样美丽?” “我想是的。” “如果你真的认识她,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莹枫眨着她的大眼睛跟亦森讲,“如果有空你可以来找我们,我想她会欢迎你的。” 他和岑可薇还算不上认识,他对她就生出了一股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奇妙感觉,他一点也不敢去想,如果他认识岑可薇以後会发生什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麽,面对莹枫一脸的热心期盼,拒绝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有机会吧!”他模棱两可的说。 “一定哦!好啦,我和JJ该回家了。” “JJ?这是它的名字?” 亦森看向莹枫手中的七彩毛球,听到那只大概是狗的JJ发出类似Jump的声音,说是狗叫声又似乎怪了一点。 “对!你也听到了,它的声音就是这样,所以我叫它JJ。” 亦森微微一笑。“很合适。” “我想再不走可薇姐姐就会出来找我了。来,JJ,我们和大哥哥还有洛洛说再见了。” 她抱起JJ对他们晃了晃。 亦森好玩的看着这小女孩可爱的动作,他伸手要去碰JJ,没想到JJ一下子由莹枫的手中爬上她的肩,看来JJ也不喜欢人家随便碰它。 “它有些认生,不过一旦你认识了它,它会对你非常好。”莹枫将JJ由肩上抱了下来。 “你是指你的可薇姐姐还是你的JJ?” “都有。” 亦森很难保持平板的脸孔,他的嘴角因这个小女孩的话随时有笑意泛滥的可能,因为他确定岑可薇大概不会高兴知道,有人把她和一只狗比在一起。 “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山中的路不好走,知道吗?”亦森不忘叮咛她。 “我会的,再见。”莹枫向他挥挥手。 “再见。” “记得哦!一定要来找我们哦!”说完她就一蹦一跳的转身轻盈的离开了。 亦森看着莹枫向着沙可鲁村的方向而去,她现在正要回到那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个有着乌黑长发、甜美笑容……对了,还不能忘了有如星子般的眼眸的美丽女人身边。 该死!在他极力想要忘掉那个女人时,莹枫的出现不啻让他的努力全都变成了白费力气,不过由莹枫对她的歌颂中,他又对岑可薇多认识了一点。这个偶然出现的女人,是否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些什麽? 亦森咬着下唇低吟,他一点也没发觉洛洛也正用一脸打量的表情望着他,他更不晓得莹枫和洛洛曾在私底下做了什麽样的“交谈”。 ※※※ 可薇发现不是她好心的收留了莹枫,正确的来说应该是她少不了莹枫。昨天的晚餐是莹枫一手包办的,她说是为了感谢可薇让她住下来,她要好好的回报她一番,而莹枫也真的好好的露了一番手艺。 但是今天一大早莹枫就起来了,而可薇这个“都市人”可没有办法这麽早起床,等她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莹枫留了字条说她要去逛逛,等一下再回来做早餐。 可薇心想,做个早餐有什麽难的,她何不先做好早餐等莹枫回来时一起用呢?主意既定,她便手忙脚乱的开始准备了起来。 这会儿她总算承认“知易行难”这四个字是怎麽写的了,她一向很少开伙,就算偶尔下个厨,做的也大都是“方便、好吃”的微波食品,而这个鬼地方哪来的微波炉? 光生个火就花了她将近半小时还徒劳无功,她泄气的抹了一下额头的大汗。 “可薇姐姐,你在做什麽?” 莹枫一回来就看到可薇整个人蹲在灶口前,一张脸让木炭熏得比昨天那些抓她们的人还花。 还好罗亦森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她一早上的好话岂不白讲了?! “你回来得正好,这火我怎麽生都生不起来……对了,你到哪儿去了?”可薇一边说一边抹脸,又沾了些许的烟灰上去。 “我刚刚去散步,这里的花草树木都好美,而且空气也好甜好甜。” “嗯!山中的空气真的很好,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吸过这麽纯净的空气了,当然手术室的氧气不在此列。”可薇打趣的说,莹枫的笑脸像是会感染似的,让可薇也染上了她的好心情。 “还有这里的人也很好哦!”莹枫像是宣布什麽秘密似的小小声的说。 “真的?” “是啊!早上我遇到了一个叫罗亦森的大哥哥,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还用力的点点头像是在加强她的语气。 “喔!”可薇想起那个似乎不多话,但声音一级棒的男人。不知道为什麽,想到他会让可薇的心跳动得有些不规律。 “他一定是一个温柔的好人。”莹枫灵巧的接过木炭,三两下就把火升起来了。“他花园的花都开得好美,只有用心去对待花草的人才能让它们生得这样美。而且我还跟他提起了你。” 可薇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望着莹枫。“提到我?” “我告诉他你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有温柔的笑容,而且你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的明亮。” 可薇不敢相信的瞪着她。“莹枫!你怎麽可以做这种事?我简直无法相信你竟然跑到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去胡扯我的长相。”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莹枫一脸天真而无辜的样子。“现在他就知道你是一个多棒的人了。” 莹枫的样子让可薇要气也气不起来,她无可奈何摇摇头。 “我一点也不怀疑,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提醒我戴面具,以免他认出我来。” “这倒不用,你现在这个样子给他看到了他也认不出你来。”莹枫装出一脸正经的说,其实打从她刚刚看到可薇的时候她就一直想笑了。 莹枫的话让可薇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疑惑的看着莹枫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突然她想到了。“哎呀!我的脸。” 她的脸现在一定像电视上演平剧的张飞一样黑,难怪莹枫是一脸想笑的样子。 一下子她们两个人全都笑了开来,可薇淘气的用手抹了一下莹枫,莹枫一时闪避不及,脸上黑了一块,她马上不甘示弱的抓起一把炭灰追着可薇,两个人就这样玩了起来。 她们由屋内追到了屋外,两个人玩得像小孩子一样,可薇不知道自己也能这样玩,有一个妹妹的感觉一定就是这样了吧! “请问你是岑医生吗?”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让可薇马上停下了脚步,莹枫一个煞车不及也撞上了她,两个人就这麽撞成一团,然後又是一阵大笑。 “我就是。”可薇勉强收拾了笑意,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阵静默,这下她才发现面前站的是一家人,大大小小的一共有五个人,他们不会是来看病的吧! 难怪他们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了,她和莹枫两个人玩得一头一脸的炭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专业的医师。 她假意的瞪了莹枫一眼,莹枫也无辜的吐吐舌头,回她一个坏坏的笑容,让可薇忍不住的想笑。 她清清喉咙压下笑意,装出一脸正经,但是当你一个脸乱七八糟的时候,想要做出专业的样子实在不容易,因为她听到了其中一个小孩的笑声,和那个母亲不住偷笑的表情。 “请问有什麽地方我可以服务的吗?”可薇决定漠视他们的脸色。 “我们是来请你帮我一个忙的。”那个大概是一家之主的男人出声说。“有谁生病了吗?” “不,我们是想请你替我们读信,今天我妹妹从台北寄信给我们,可是我们看不懂。”他扬了扬手中的信。 “什麽?!”可薇吃惊的望着他们。 她是一个医生?!看他携家带眷的来找她,她还以为发生了什麽大事,结果却是……这太离谱了吧! “以前老吉医生在的时候,都是他替我们读信的。” 这说明了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看来她既然接下了这份差事,就算事情再不合理,她还是义不容辞。 “好吧!你们先到屋里坐一下,先让我换个衣服洗把脸後,再帮你们读信好吗?” ※※※ 可薇坐在办公桌的後面,她的眼睛环顾一下四周,又回到那家子人的身上。 那一家人正襟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脸上认真的表情看起来活像是要拍全家福照片般,要不是可薇对这个情况还不太能接受,说不定这下她早笑翻了。 “嗯……”可薇不自在的清清喉咙,那家子人定定的望着她的样子,教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可以开始念了吗?” “当然,我们都好期待呢?” 那个大概是妈妈的女人兴奋的说,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听这一封信是她最大的娱乐似的。 可薇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甩了两下摊开後就逐字、逐句的念了起来:“亲爱的涅朗大哥、夏女大嫂、皮皮、小路子、云云、青儿、花子、小点点大家好……” “好!” 那家子突然异口同声的回答,把可薇吓了一跳。 “我就是皮皮,他就是小路子。” 坐在最旁边的小男孩急忙指着另一个小男孩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中央的小女孩就出声抗议他的忽略。 “还有我啦!我就是云云啦!” “喔!”可薇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 “对了,它就是青儿。”那个叫皮皮的男孩从口袋掏出一只青蛙,献宝似的奉到了可薇的面前。 “还有花子。” 小路子也不甘示弱的像变魔术一般的变出一只天竺鼠,一时之间可薇只能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青蛙和老鼠,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问谁是小点点,或许该说小点点又是什麽东西。 “小点点在家里没有出来,因为青儿和花子看到他就会乱跑。”那个小女孩用她细细的声音说。 “为什麽?” 这句话就这麽自然的脱口而出,可薇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没事问这个做什麽,早点儿念完就可以早点儿结束这场闹剧。 “因为小点点是一条蛇。”皮皮用一种“连这种事也不知道”的不屑的口气说。 可薇的脸白了一下,看来她该暗自庆幸了,至少现在在她的桌上又跑又跳的是青蛙和老鼠,要是出现的是蛇的话,她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当场失控尖叫,然後丢尽所有医生的脸。 因为她这一辈子最怕的东西就属那种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了。 “岑医生,然後呢?” 涅朗的话提醒了正在发呆的可薇,她不好意思的回了他们一个笑容,然後拿起那封信又开始读了下去。 “你们好吗?山上的天空是不是一样这麽明亮?虽然台北的天空是暗了一点,可是这里有很多事情都很好玩,这里的人流行一种崇拜偶像,跟我们拜神很像,只不过他们拜的是人……” 这个女孩的说法让可薇发出会心的一笑,她说得还真传神。 “最近那卡变坏了,他竟然带女人在我的床上乱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哪一天我生气了就学那个什麽巴比的把他阉掉,看他拿什麽去找情妇……”可薇念到这里那家子人又不安分了起来。 “那卡已经有七个小孩子还这麽不安分,我早就说他一脸桃花,不是什麽好东西。”夏女对涅朗摇摇头。 “男的就是要这样才够勇,你懂什麽?” “爸爸,像那卡这样就叫勇喔?”皮皮似懂非懂的问他爸爸。 “对!”他的大掌拍了一下小男孩,好似称赞他的儿子有“见贤思齐”的想法。 “那我也要学他咬人的时候那麽痛。”云云连忙说。 这是什麽跟什麽呀? 本来可薇念到那卡的这一段,就有些讶异那女孩用词的暴力倾向了,虽然那个叫那卡的听起来似乎不是什麽好东西,一个有七个小孩的爸爸还到处拈花惹草是够坏了,但是这家子的对话才真正让可薇差点尖叫。 什麽样的爸爸会教小孩子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且还沾沾自喜;而云云这个才几岁的小女孩,怎麽会知道那卡咬人很痛呢? 除非她被咬过! 而一个大男人会无缘无故的去咬一个小女孩吗? 一幕幕儿童遭受性虐待的画面一下子涌上了可薇的心头,看着眼前天真的小女孩,她的父母亲怎麽可以这麽的忽视她呢? “你们怎麽可以让云云被那个那卡咬呢?”可薇生气的说。 涅朗似乎有些不明白可薇怎麽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疑惑的看了可薇一眼。 “那卡常常咬人,连皮皮和小路子也被他咬过。”皮皮和小路子一起用力的点点头以证实他们妈妈的话。 什麽!他连小男孩也咬! 那个叫那卡的男人不仅有恋童癖更是一个性变态,而这两个做父母的竟然一点警觉性也没有! “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个叫那卡的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吗?你们不应该让皮皮他们接近他才对,而且最好报警把他关起来。”可薇怒气冲冲的说。 “危险?” 涅朗皱着眉头,好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这个以前老吉医生也说过了,不过他有帮他们打过针了,他们不会得到疯狗病的。而且那卡也没有疯狗病,不用为了他咬了小孩子就叫警察把他关起来吧!他可是一只很好的看门狗,所以我才会叫我妹妹带他一起去台北,这样比较安全。” 涅朗的话差点让可薇跑到桌子底下去躲起来。 搞了半天那卡竟然是一只狗,可薇简直要口吐白沫了,还好这一家人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然这下子她就糗大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平常人说狗不都是用公的、母的,哪有人用男的、女的,连情妇都出笼了,这能怪得了她吗? “还是医生比较重视这方面的问题。”夏女像是了解的点点头。 可薇只能尴尬的笑得好心虚,她不做任何回答的又开始读信,这似乎是逃避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 “对了!上次我说阿义爱上了秀秀,但是秀秀喜欢的是大康,可是现在好像又不是这麽一回事,因为秀秀这几次都和阿义在一起,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反倒是大康不知道怎麽了,每天站在宿舍下等秀秀,但是秀秀都不理他。结果上次下大雨,大康淋了一整夜的雨,还发烧了好几天,可是秀秀还是不理他,大家都说他好可怜,不过又传出一种说法……可薇的话突然断掉,因为接下来的字让她瞪大了眼睛,上面写的是——欲知发展如何,且待下回分晓! “岑医生,是不是结束了?”涅朗出声问,而可薇只能呆呆的点点头。 “我最喜欢听有关秀秀的故事了,就好像连续剧一样。你知道吗?秀秀就是我妹妹工厂的厂花,也是我妹妹的室友,那个大康是工厂的小开,阿义是她们的邻居。我妹妹每次写信都会讲那个秀秀的事情,实在有够好听的,是不是呀?” 夏女讲得口沫横飞的样子,足足表现出她有多麽喜欢这个秀秀的爱情故事了,她边说还边比手画脚,似乎这样才能表现出她的激动。 “我每天都在等她的信。现在你一定和我一样想知道秀秀和大康发生了什麽事了吧!没关系,我一接到信一定马上跑来你这里。”她用保证的口气对可薇说。 可薇可以感到她的笑容整个僵在脸上了。 天!她是一个医生! 叫她帮他们读信也就罢了!竟然还有“欲知发展如何,且待下回分晓”这码子事,他们把她当什麽了? 说书人吗? ※※※ 送走了那一家人以後,可薇起身到後院洗把脸,她发现连续手术好几个小时的累,比起刚刚她经历的,几乎可以算是轻松至极的工作了。 幸好她做这种工作只是暂时的,否则她不确定她会不会发疯,并不是说帮人读信是什麽多讨厌的工作,尤其现在想想她还觉得有些好玩呢! 只是她花了这麽多的心血在医学上,然後成为一个受人肯定的医生,她希望能够全心的去研究人体,而不是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可薇姐姐!” “什麽事?” 可薇抹拭着脸上的水珠,回头问着从屋前出来的莹枫。 “有人来找你。” “找我?还是找医生?” 可薇不是故意这样问的,以往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和医生是一体的两面,但是经过早上这件事以後,她发现这里的人可不一定这样认为。 “应该算是找医生吧!” “那就是有人受伤了?”可薇的语气有些高兴。 当然她并不是高兴有人生病,她只是高兴总算可以用到她的医术了,她还是喜欢当医生的感觉。 “可以这样说……” 莹枫还没有说完可薇就急急的进屋去了,她的医生本能让她尽快的想要去替患者解除痛苦,身为一个医生,这是她的天性。 不过或许她是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因为当她一进到医务所只看到一个小女孩时候,一股不妙的感觉硬是袭上了她的心头。 “你不舒服吗?”她小心翼翼的问着那个小女孩。 “不是我,我叫娜娜,是小飞受伤了。” “我可以知道小飞在哪儿吗?”可薇觉得她的笑容又开始在脸上硬化了。 “在这儿!” 娜娜向旁退了一步,让可薇清楚的看到那个生病的小飞。 可薇看得出来小飞是受伤了没错,这次她真的可以做医生该做的事了,只除了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小飞是一只鸭子。 天!她是一个医生! 她是一个医人的医生,结果她的患者竟然是一只受伤的鸭子?!但是教她怎麽跟一个小女孩解释这些呢? 尤其娜娜还用这种祈求的眼光看着她。 看来这次她从说书人变成了一个兽医。 第三章 呱!呱!呱! 可薇瞪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鸭子,它趾高气扬的用它那绿豆眼回视着可薇,然後又不甘寂寞的长叫了几声。 天哪!这种事情怎麽发生在她的身上? 在拗不过娜娜祈求的眼神下,她只好将对人的那一套手术概念全用到这个“小飞”的身上,替这只鸭子做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接骨手术”——还打上石膏哩! 结果娜娜的妈妈却硬是将这只竟然还有名字的鸭子送给她作为谢礼! 可薇不知所措的看着这只大摇大摆、端坐在她手术台上的小飞,它看起来就像一脸赖定她的样子,它不时的从鼻孔哼出一声不屑的声音,要不是可薇坚决的告诉自己,鸭子是不会有表情的,她真会发誓这只鸭子打从心眼底瞧不起她。 “做人都不能欺人太甚,何况你是一只鸭子?”可薇没好气的喃喃念着,不给这只畜生下下马威,那她还要不要做人? 小飞的回答是一阵用力的拍翅,从手术台一跃而下,扬起了一阵的羽毛乱飞,也连带的将医疗所的摆设弄得一蹋糊涂。 “该死的你!看你弄的!” 小飞的回答是一阵满意的长鸣,看来它对自己所造成的混乱非常的高兴。 可薇只能又气又恼的瞪着这只狂妄到了极点的鸭子,她知道自己的举动非常的可笑,因为跟一只鸭子争论不是一个有大脑的人会去做的事,可是这一刻她也管不了这麽多了。 她将这几天的不顺全都发泄在这只死皮赖脸兼喧宾夺主的鸭子身上——从这里的人将她当“杂科医生”,到她一直有规划的人生在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地方严重的脱轨。 截至目前为止,她已经当过说书人、兽医、耳鼻喉科医生、心理医生,最过分的还有一些对外面花花世界好奇的小女生,三天两头到医务所来要求她“讲故事”。 其实也不是说她排斥这样的生活,只是一直以来研究医术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重点,也只有在研究的世界中她才找得到自己生存的方向。 在这个资讯似乎还留在五十年前的地方,不要说接受新知了,她甚至连对外通讯都有困难——这个村里唯一的对外工具是村长家的电话——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距她熟悉的世界好远,这让她一下子好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被困在一堆烦死人的琐碎事物之中。 当她发现她的咒骂似乎带来反效果的时候,可薇挫败的瞪了它一眼,然後忿忿的甩上了大门。 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要到村中唯一的修车店和杂货店去,看看老板什麽时候能把她的车子修好。虽然她和这里的人约定留下来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期,但是有一辆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车子会让她心安一点。 沿着石子路她慢慢的往村中的杂货店走去,沿途微风习习还略带着果实甜美的香气,其实平心而论这儿倒是很好的度假地方,毕竟现在在台湾要找一个像这儿被保存得这麽好的地方是很不容易了。这儿的原始和自然像是桃花源记中的场景,只差那满山遍野的桃花换成了一望无际的“沙可鲁”——茄冬而已。 如果不是她早就决定了她的生存方式,也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归向是成为一等一的医生,或许她也会被这个地方迷惑;这绿色的山林是有它迷惑人的魅力的。 不过想这个似乎太多余,她能早一点离开这个不属於她的地方,回到她所熟悉的领域去,这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想到这里,可薇坚定的推开了杂货店的大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可薇小小声的喊了一下。 她打量了一下这家村里唯一的杂货店,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杂”货店呢! 在她右手边的墙上挂了琳琅满目的五金用具,左边的墙上却吊着各式的衣服,从大人到小孩、男人到女人的各种款式都有,可薇一点也不怀疑这里或许连女用内衣也有得买,只是店主人不好太招摇的摆出来。 她的眼光在搜寻了四周之後,定在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儿上,天!她有多久没有看见商店卖这些东西了! 她兴奋的走向前去一一翻弄这些早已失落在时代潮流中的童玩。可薇微笑的翻弄着这些一元五条的橡皮筋、一元一个的玻璃珠、圆形的纸牌、倒在水中可以变成汽水的简易果汁粉……可薇还记得那过浓的苏打味,若以现在的标准可以说难吃得可以,但是不知怎麽的她竟然有点想念那种滋味。 最後可薇的目光停在一种筷子糖上,她不敢相信她看到了这个,还以为这种东西早就停止生产了呢! 她不自觉的伸手拿起一包糖果,开始玩了起来,她记得这种糖在吃之前要先涂在筷子上,转动一段时间让它变成白色再吃。她也记得从她爸爸第一次带给她这种糖果的时候,她就发誓她一定会等到糖变成了白色才吃,但是她从来就没有做到,只因为她实在忍不住那软软甜甜的诱惑。 “岑医生,有什麽事吗?”一个声音吓了可薇一跳。 一个满脸落腮胡的大汉,顶着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穿着一件渍黄的围裙,嘴里切了根又粗又大的烟,慢吞吞的从屋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杂货店老板,说他像个屠夫或是江洋大盗她还相信一点。 可薇不好意思的吞了吞口水,因为她发现那个男人正盯着她手中的筷子糖瞧。“这个我当然会付帐。” 看到可薇这麽急切的说,倒教那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以为你这种都市查某……哦!是小姐,不像会买这种糖果的样子。” 可薇听出他是用怎麽样的语气在说话,她也知道她又做了一件不符合她年龄、身份该做的事,一个令人信服的医生是不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玩这种东西的,她甚至可以想像那个男人心中的笑意。 “我听说你会修车子?”可薇决定放弃刚刚那个她所做的蠢事所引起的话题。 “大家都叫我熊仔,你也叫我熊仔好了。”他对可薇友善的一笑,让可薇改变了她早先的印象。 “好吧!熊仔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修车呢?” “岑医生,叫我熊仔就好了,你按呢叫,我听抹落去。”熊仔不自在的耸耸肩,用一嘴的台湾国语对她说。“车子我是会修理啦!不过等零件恐怕要一段时间哦!” “没有关系,反正我暂时还不会离开这里,我只是想确定我的车子可以修好而已,至於修理的费用我一定会奉上的。”熊仔的话让可薇彷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感觉上离开这个地方似乎不再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了。 “免啦!你上次救了小杰我都押抹呷你多谢咧!我有没有呷你说过小杰是阮的契儿?”熊仔一脸热情的说。 他这麽的热心倒教可薇有些不知所措,“熊仔,救小杰是做医生的本分,而且如没有罗先生的帮忙,我也不会这麽顺利的医好小杰,所以你不用向我道谢,而且你如果不向我收费的话,我反而不好意思要你帮我修车了。”可薇诚心的说。 “那麽我就加减收一点好了,我听人家讲阿草婶把她的鸭子送给你,按呢好啦,你就用那只鸭子做费用,反正我看那只鸭子这麽肥,呷起来一定很好。”熊仔这麽提议。 看他这麽热心的样子,可薇也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而且她原本还烦恼不知道如何处置那只鸭子呢!虽然做这种决定对那只鸭子是有点说不过去,但是这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想到这里可薇便微笑的点了点头。 这一笔生意就这麽敲定了。 ※※※ 在亦森木屋里的小书桌前,亦森在一张纸上迅速的计算着他应该在最近种植的树木数量,为了保存这一块净土,伐植平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初他由一个生意人手中买下这一大片山地的时候,就是为了制止这里因缺乏管理而滥砍滥盗的现象,虽然林木业在台湾是一门不顶有前途的行业,这由他哥哥不赞同的态度看得出来,亦鑫一向不明白他为什麽放着大好的事业不顾,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隐居,而且为此不甚谅解。 但是亦森心中明白他是为了什麽留下来,他爱这片山林的幽静,他爱这种纯朴的生活,没有俗世的勾心斗角,更没有烦人的尘嚣喧吵,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使这个抚平他伤口的绿野能够被好好的保存下来。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不仔细看已察觉不到的疤痕,这麽多年了,他一直改不掉这个习惯,每当他为了什麽事烦心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做这个动作。 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当你一不注意时它往往已经存在多时。 亦森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握向外推了推,然後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他在屋前的大榕树下停下了脚步,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不知怎麽的,令他想起了那个有双美丽大眼睛的女医生。 看她的年纪也不过二、三十岁,但是她的医术却令他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虽然他不是很了解一个医生需要用多少的努力才能练就这样高明的医术,但是至少他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而到底是什麽样的原因让她鞭策自己走向这一段绝不平顺的路子呢? 一个谜样的女人! 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亦森从来也就不是一个喜欢探索别人秘密的人,但是他却不能否认自己有着想要去了解那个女人的冲动。在他平静了一辈子,也以为自己就将这样无风无波的过下去的时候,她的出现不啻是一件令亦森意外的事。 突然洛洛竖起了耳朵,并用它湿凉凉的鼻子碰了碰亦森,他明白洛洛是在警告他有人出现了,他微皱着眉头望着远远驶来的吉普车,他是在等亦磊送一些新品种的花过来没有错,但是他也知道亦磊对开车走这一段山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一向都说那是一种非人的折磨,所以他都是开私人小飞机过来。 那麽会是谁呢? “哇!到你这个地方简直是欺负我的心肝宝贝嘛!”吉普车在亦森的面前“吱”的一声停了下来,走下了一个帅得不像真的的男人。 “韦飒!什麽风把你吹来的?” 亦森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韦飒这个人一直就像是一阵风,从来就没看过他在哪个地方好好待上一段时间。 其实他认识韦飒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并不比亦磊刚介绍他们认识时多了解他,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彼此的欣赏,反倒是在这淡如水的情况下促成了他们的君子之交。 “日烨呀!你还记得吗?那个我一直想要凑合你们两个的妹妹,她最近结婚了。” 他的话让亦森想起了那个韦飒一天到晚挂在嘴上的女人,他承认那个日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甚至可能比岑可薇美上几分,但是占着他心不放的却是後面的那个女人。 人心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很好呀!替我向她说声恭喜。”亦森真诚的说。 韦飒点点头算是接下了他的道贺。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种沉稳的男人才是日烨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她会嫁给一个像火一般的男人,这世间的事实在很难说得准。”想起日烨和柯亚之间的风风雨雨,韦飒不禁摇了摇头。 “你今天怎麽有空来找我?” “亦磊托我帮你送一些书和花苗过来。”韦飒指指车中两大箱的东西。“亦磊呢?”亦森有些疑惑的问,他知道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一向爱玩,每次开飞机帮他送东西过来一向是他最爱的“公差”,今天会托韦飒替他带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 “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最近在网路上认识了一个对手,天天忙着和对方见招拆招,大概是这个原因吧!”韦飒猜测的耸耸肩。 亦森明了的点点头,如果这世上有什麽东西会让亦磊放下一切全力以赴的话,那大概就是电脑了,他曾看过亦磊连着几天不睡觉就只为了破解一组密码。 “那你最近有什麽打算,找到“天使”了吗?” 亦森的话让韦飒的脸色黯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给亦森一个无奈的微笑,“所有的线索又断了,每次当我以为我已经接近了的时候,就会发现我好像离得他更远了,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我可能一辈子都抓不到他。” 亦森是不明白韦飒和那个“天使”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他直觉的知道韦飒会这麽极力的想抓到他,不只是为了那个“天使”是第一个从他手上逃走的人,这其中必定还有着更大的原因,才会让韦飒每一次提起这个代号就浮出这种脸色。 “这不像你!” “这是不像我。”韦飒挑了挑眉头,丢出了一个韦飒式的潇洒笑容。“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麽样?”他好奇的盯着亦森,想知道他会给他什麽样的一个答案。 “你就是你认为的,聪明的人知道风是不能下定义的。”亦森答得也很妙,不过在他心底,韦飒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一个有够实在的回答,没有多余的赘言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如果我是风的话那你就是地一般札实的人,真奇怪我们两个人是怎麽凑在一块的?” “或许是拜你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之赐,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否则早一言不和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大干上一架了。”亦森难得幽默的说。 “或许吧!”韦飒用他一贯模棱两可的语气笑笑的同意。 “什麽或许,本来就是!”亦森用他一贯的肯定语气回答。 “亦森大哥!” 突然一阵娇喊让他们两个人同时转头向发声处望了过去,韦飒暗暗心惊,他竟然连有人接近都没有感觉到,这对他所受的严格训练来讲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能由一个人的脚步声大略的得到那个人的资料。 当韦飒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着着实实的又吓了好大一跳! 是她! 那个他原本以为不太有可能再见面的女孩……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妖精。 不只是韦飒,在莹枫看到韦飒的时候,她吓得一个脚步不稳的跌了一个极不淑女的姿势,整个人呈大字形的趴在地上。她一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这个人,真是冤家路窄,要是他将她是妖精的事说了出去,那她的“孤雏泪”岂不白演了? 该死!她刚刚出声喊亦森大哥的时候怎麽不先看清楚了再喊,这下她又有得解释了。 “你没事吧?”亦森急急的出声问,但韦飒已经先他一步的扶她站了起来,并轻轻的替她拭起满脸的泥土。 “你们认识吗?” 亦森有些疑惑的问,他知道韦飒对任何人都很好,但是他也没有见过他对哪一个女孩流露出这种呵护的神情。 “不!我们不认识!”莹枫急急的否认,她的眼睛祈求的对上韦飒微挑起的眉头,传达一种无言的讯息。 韦飒撇了一下嘴,“对!我们不……认识。”不是现在才认识!他在心中暗暗的说。 就算亦森心中有所疑问,他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由你的样子看来,我以为你似乎挺关心她的。” “我只是奇怪你怎麽身边会冒出这麽一个小女孩,难道你动了凡心了呀?” 韦飒的话让亦森不自在的挥了一下手,他是动了凡心没有错,但是他动心的对象是这个小女孩的同居姐姐。 不过韦飒却不知道亦森心中的想法,他只看出了亦森的不自在,而不知道为什麽他一想到将这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块儿,他就觉得好像有东西卡在喉咙,极不舒服的。 他将这一切归因於莹枫不是人类,他可不希望亦森会爱上一个妖精。 “你少胡说。”亦森不表赞同的摇摇头,他转个向问起莹枫:“你怎麽跑来了?” 经过亦森这一问,莹枫才想起她刚刚还没摔跤前跑到这儿来的原因了。她从上次见了罗亦森之後,原以为他会去拜访她们,然後他和可薇姐姐就会“砰”的一声冒出火花。结果她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他,所以她只好再次来找他了。 这次她已想到万全之策,只要里应外合,她一定能够顺利的把这个给他藉口 也不会用的笨蛋给带到可薇姐姐的面前。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碰到向韦飒,现在她只好希望他不会坏了她的好事。 “亦森大哥,你不是答应我要来看看可薇姐姐的吗?” “这个可薇姐姐又是什麽人?”韦飒好奇的问,因为他也发现了亦森的眼皮在莹枫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她是这里临时的医生而已,她很棒的。上次小飞骨折她还替它上石膏呢!”莹枫不服气的说。 “小飞?小飞是谁?” 亦森搜寻他的记忆,他在这里住了这麽久,村里每个人他几乎都认得,可他可不记得有哪个人叫小飞。 “小飞就是娜娜家的鸭子呀!不过现在娜娜的妈妈将它送给可薇姐姐了。” “替鸭子打石膏?这是哪门子医生?”韦飒疑惑的来回看着莹枫和亦森,什麽样的医生会替一只骨折的鸭子上石膏?他们的话倒引起了韦飒对那个叫可薇的女人的好奇心。 “你少乱讲,她的医术比你所见过大部分的医生都好!”亦森的口气有些冲。 “哦?” 韦飒并不是怀疑亦森的话,他只是对那个让亦森用这种口气护卫的女人感到无比的好奇罢了! “她本来就是,可薇姐姐的医术本来就很好,像洛洛如果生病了,就可以让可薇姐姐看看就没事了。”莹枫也跟着附议的说。 “我会记得洛洛生病的时候带它过去的,不过洛洛现在好得很,我想它并不用去看医生。” 亦森对莹枫柔柔的笑笑,他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了某个不知名的原因一直要他过去和她的可薇姐姐打交道。 或许在他心中也对那个岑可薇有着非比寻常的好感,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要去开放自己的心扉,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如果你说的洛洛是你身後的那一只狗,那我觉得它是有必要去看一下医生,看起来它似乎不太好。” 韦飒对着亦森说,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看着两颗眼球骨碌碌转个不停的莹枫,他有那个感觉,这个小妖精是主导这件事的幕後操纵者。 不过亦森倒真的被韦飒的话吓了一跳,他急急的回头看向他身後的洛洛,不意却发现洛洛像是吃坏肚子一样的猛然呕吐,然後整条狗就瘫在地上。 亦森急急的抱起了洛洛,这几年的相处他早把洛洛当做他的家人了,这会儿看见洛洛这个样子怎能教他不心慌呢? 洛洛羞愧和莹枫赞许的交换眼神全都落在旁观的韦飒眼中,他不点破是因为他也想去见见那个能让亦森枯井生波的女人。 看着一脸心焦的亦森,韦飒的脑中浮起了一个想法——虽然亦森什麽话都不说,但是韦飒敢确定他一旦爱上一个人,其浓烈的程度绝对不下於柯亚的执着。 ※※※ “哈!这次你死定了。” 可薇不怀好意的将这只目中无人的鸭子送去给娜娜,刚开始时她还有几分於心不忍,但是当她为了抓住这只鸭子而撞到第……她也记不清楚第几次了之後,她对这只欺人太甚的鸭子终於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她一个堂堂的万物之灵竟然会被一只鸭子弄得不得安宁,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於是她决定将这只烫手的山“鸭”尽快脱手,否则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失手扭断它细长的脖子。 “这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你别指望我会将你带走,你这只恶魔鸭的下场就是进入人家的胃,然後一点一滴的被人用胃酸消化掉。”可薇恶意的恐吓。 想到它让她全身上下多了一堆瘀青她就有气,而最让她火大的是,这只鸭子竟然一点悔意也没有。 她这样对它算是便宜它了。 那只鸭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可薇的话放在心上,它仍旧是笃定的对可薇叫了两声,像是在对她示威的说:“别傻了!最後你还是会把我请回家的。” “门儿都没有!” 可薇丢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她会来带这只她好不容易扫出门的鸭子回去,她又不是失去理智、头壳坏去了。 可薇刚离开杂货店的时候还气冲冲的,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就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是发了什麽疯、竟然会跟一只鸭子赌气,这要是让她以前医院的同事知道了不把她抓去脑解剖才怪。 看来这山中的空气对她的脑袋真的有不良的影响,否则为什麽她觉得自己愈来愈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步回了医务所,却发现她的医务所中已经坐了人正等她回来。 “可薇姐姐,你去哪里?” 莹枫首先开口,当她发现可薇不在医务所的时候还真着急了一下,她还以为她的计划就真的这样功亏一篑。 “发生了什麽事吗?” 可薇的眼光落在室中其他的人身上,她看到了一个她见过最帅的男人,要不是那个人真实地回望着她,她真要以为那个人只是一幅她所想像出来的画。 这世上竟然有这麽好看的男人!他的脸上线条看起来是那麽的细致,但是却不会给人一种女性化的感觉,反倒让他平添了一种贵族优雅的气息。 不过可薇明白自己从刚才一直狂跳不已的心,并不是为了这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而是为了这个屋子里的另一个男人——罗亦森。 她对那个好看的男人只是纯粹的欣赏,就像每个人看到美的事物会有的反应,但是她对罗亦森就全然不是这麽一回事了。 看着他担心的皱紧了眉头的样子,让她有一股想拭去他眉间淡愁冲动。“我是向韦飒,很高兴认识你。”韦飒伸出一只手,满意的在亦森沉默的神情中找到一丝怒气。 这小子就是一根不点不亮的蜡烛,如果他不推这家伙一把,他到死都不会踏出任何一步。 “我们是带洛洛来看医生的,不是让你来拈花惹草的。”亦森没好气的说。 他不是不了解韦飒的个性,在轻松的外表下带着比任何人都强的谨慎,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讲得也太过分了一点,因为韦飒的话并没有什麽不对。 但是他就是无法克制那一股不停往上冒的酸意。 毕竟有哪一个女人会不喜欢俊美得几乎没有道理的向韦飒呢?虽然他们罗家男人的基因天生就比较得天独厚,但是他的脸……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的摸了摸他脸上的微细长纹。算了!他在想些什麽呢? 就算发生意外前,他也不认为自己比韦飒帅。 “洛洛?它怎麽了?”可薇一眼就看到那只在亦森怀中的大狗,看样子,这只狗在他心中的份量一定不小。 “它不知道怎麽就开始呕吐了起来,会不会是吃坏了肚子?” “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病……”可薇不甚确定的说,她有办法一眼看出人大概出了什麽毛病,但是狗……“你想它需不需要打针或吃药?”亦森担心的问。 他的话让他怀中的洛洛挣扎了起来,还哀怨的低鸣了一声。亦森轻轻的拍拍它,“不会有事的。”他低低的安慰。 洛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瞪着莹枫,大有言不能尽心中不平的愤慨。 “嗯!洛洛大概只是吃坏了肚子,应该没什麽大事的。”莹枫吞吞吐吐的说,她也不想害洛洛挨针,只是她当初在计划的时候漏了这一点而已。 “你怎麽知道?”韦飒故意问她,不知怎麽的,逗逗这个小妖精会让他的心中莫名的兴奋起来。 莹枫又气又急的瞪了韦飒一眼,他明明晓得洛洛和她是串通好的,他还拆她的台,真是可恶到了极点,但是现在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因为可薇姐姐和罗亦森也用感兴趣的眼光问着她。 “嗯……这种症状我以前在JJ吃坏肚子的时候看过。”莹枫抓起在她肩头被人认为是狗的JJ说。 他们看来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只有韦飒坏坏的看了看她,眼中流露着“你在鬼扯”的意思,气得莹枫只能狠狠的瞪他一眼。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想给洛洛吃一些胃肠药就可以了。”可薇下了一个决定。 “谢谢!” “什麽都好,就是别太感谢我。”可薇不舍得就这样和他道别,她随便扯些什麽想拖延一下他离开的时候。 “为什麽这麽说?” “上次人家跟我说谢谢的时候,送了一只不可理喻的鸭子给我,我到现在还以为娜娜的妈妈送那只鸭子给我,是因为她再也受不了那只可怕的鸭子。你确定不会把洛洛也送给我吧?”可薇做出一脸不敢领教的样子。 她活灵活现的形容倒真的把亦森给逗笑了,“那只鸭子的霸道我也听说过了,不过它是娜娜唯一的朋友,我想娜娜的妈妈会把那只鸭子送给你,大概是因为害怕那只鸭子迟早会把娜娜的爸爸惹火了,以她爸爸的个性,那只鸭子能在他们家活这麽久倒是让我很意外。” 对於娜娜那个酗酒的爸爸,亦森想起来不觉替那个小女孩感到悲哀,小孩常是家庭暴力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不过你能收留那只鸭子,对娜娜来说一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少那个小女孩不必担心她爸爸会把她的朋友杀来吃了。” “恶!我真不敢相信有人要吃掉小飞,任何有名字的动物都不应该遭受这种待遇的,你说对不对?”莹枫也一脸不屑的寻求韦飒的认同。 韦飒耸耸肩,“我虽然不认识那只叫小飞的鸭子,既然它是某人的朋友,那大概就吃不得吧!不过你不觉得讲这个离题太远了吗?你都还没说要怎麽谢谢岑小姐呢!”他既然要送佛,当然就要送上西天。 “这……”亦森不知道说些什麽才好。 “别这呀,那呀的,既然你提到岑小姐是这里的临时医生,那她一定还没好好参观过这里,反正我也想逛逛这里,就这样吧!明天你做向导带我们到处看看如何?” “好呀!” 莹枫迫不及待的附议,她正苦於找不到方法让他们两个人独处呢!看来这个向韦飒还是有他可取的地方,她兴奋的给了韦飒一个好甜的笑容。 韦飒的心中冷不防被莹枫这个天真的笑容揪了一下,当他想深思他心中不知名的悸动时,却又寻不出一个所以然,他耸耸肩甩去这可笑的感觉。 “那……好吧!岑医生你觉得呢?”看着莹枫一脸兴奋的样子,亦森把决定权留给可薇。 “哦!什麽?” 可薇这时候才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刚刚只顾消化她听到的消息,一点也没有留意到他们最後到底又说了什麽。 可薇这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她能告诉他们她就是那个将小女孩唯一朋友送进鬼门关的刽子手吗?她除了傻笑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刚刚她明明觉得世界上再正确不过的事,这下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般。 “你说好不好嘛?”莹枫半撒娇的问。 “什麽?哦……当然好。”可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麽,她只是直觉的回答,现在她的心思都在那个将那只天杀的鸭子带进她生命的小女孩身上。 想起那个叫娜娜的瘦小女孩,可薇不仅叹了一口气,看来那只鸭子终究是赢了,等一下送走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自己神志不清、头壳坏去,然後——去接那只不可一世的鸭子回来。 第四章 这是一个适合踏青的好日子,一开始,亦森带领着他们一群人穿过一座小森林,从周遭的树木种类看起来,这儿是属於阔叶林带。 沿涂小路陡而峻峭,全是石块和大树突起的树根,对可薇这个长年住在都市的女孩来说,这不是一段容易的路,幸好做一个医生体力也是必备的条件之一,否则她一点也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走得完这一段路。 不过在她前面的莹枫似乎一点这个问题也没有,因为她几乎是一路又跑又跳的一点疲累的样子也没有,这会儿她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向外不停的挥动,高兴的又叫又笑的说:“这儿的树好绿、这儿的天好蓝、这儿的空气也好甜 好甜,真是棒透了!” 看来她是真的老了。可薇暗暗的想。大腿上隐隐传来的疼痛让她知道,自己大概会全身酸痛上好几天。 “需要停一下吗?” 亦森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突然响起,冷不防的让可薇的心漏跳了一拍,脚下乱了一步,一个重心不稳让她整个人向前撞了过去。可薇赶忙咬住下唇,等待摔到地上的巨大冲击力。 咦? 可薇发现自己正直直的贴在亦森的怀里,想是他快了一步,拉了她一把。当她望入他那深邃却又盈满了关心的眼神时,所有的风声蝉鸣,和漫天响起的鸟儿啼唱一下子彷佛静止了下来,天地间霎时似是只剩下她和他。 岑可薇和罗亦森。 他的胸膛宽广而结实,隐隐透露出它的主人个性中的刚毅和正直,在他的身上有着乾净的味道,那是香皂的味道,没有男人用的古龙水的浓腻,但是闻起来却更舒服。 一声老鹰的长啸惊醒了被困在这场迷咒中的两个人,可薇发现自己不知道呆呆的在他怀中靠了多久,那一刻似乎只有一秒钟,但是也好像有一辈子这麽久。 可薇红着脸想着,该死的!法律应该要明文规定拥有这种声音的人,不可以在别人的耳边细语,这太具危险性了,直到现在她的心仍给他的声音弄得狂跳不已。 “对不起!” 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声,而且为了这个“不约而同”也都愣了一下。 “你还好吗?”亦森轻声的问,然後伸手拨开一叶飘落她发梢的黄叶,旋即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的又将手迅速放了下来。 “谢谢你!”可薇低低的说,他的手放得那麽快,不知怎麽的她竟有些微微的失望,这感觉倒像她在期待着什麽。 她有吗? “你是不是累了?” 亦森暗暗怪自己,他怎麽会忘了可薇和他这个长年在山中游荡的人不同?教她一下子走上这麽长一段崎岖的路,任何人也吃不消。 不过她也是一个倔强的小东西呵!宁愿忍着痛也不肯吭上一句。想到这里,亦森竟有搂搂她的欲望。 “亦森哥、可薇姐姐,你们怎麽停下来了?”在前面左右等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莹枫拉着韦飒来找他们。 “我的脚有点痛,真是差劲,是不?”可薇自嘲的笑笑。 可薇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平常人很少能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麽,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能轻易解读她的心绪,是他的心思较一般人细腻呢?还是她在他的面前完全无法遁形? 不过他心细的举动让她的心头泛出一片温意。 “不!是我的疏忽,我一心想带你们去看看“麻巫拉菊春”,所以脚步不觉快了些。” “麻巫拉菊春?那是什麽东西呀?”莹枫好奇的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麻巫拉菊春应该是阿美族语中的忘忧湖。”可薇开口 解释说。 “嗯!没错。”亦森点点头。“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情人湖,湖面上常年飘着淡雾,是个很美的地方。” “你说的是不是前面不远处,绕过三棵红桧向左弯,再直走约三百公尺的那个湖?”莹枫突然说。 “你知道?” 亦森有些讶异,因为平常那个湖很少有人去,知道的人也不多。 “以前我就听人家提起过,上次我闲逛的时候刚好去过,那儿真的很美,所以後来我又去了几次。” “路不是很熟的话最好不要乱跑,这很危险的。”亦森皱着眉头说,可薇也点点头,他们都喜欢这个小女孩,可不希望她会发生什麽事。 “这些日子我把这里都逛遍了,路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了。可薇姐姐既然脚有点痛,那麽我带韦飒哥先过去,亦森哥你就陪可薇姐姐慢慢走好了。” “这……” 可薇想开口拒绝,但是莹枫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我知道可薇姐姐是不想拖延我们的速度,但是也不能不顾她的脚呀!对不对?亦森哥哥。”莹枫问着亦森,满意的看到他点点头,然後她又接了下去:“所以□!为了不扫韦飒哥的兴,我就先带他到处走走,那麽你们只要慢慢走就可以了。”她边说还边向韦飒打信号。 韦飒哪会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麽,不过他心中也暗暗看好亦森和可薇这一对,所以他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这样也是,我和莹枫先走,你们再慢慢跟上好了。” “可是这山中很容易迷路的。”亦森觉得不妥。 “你没听她说这儿的路她都逛熟了吗?而且我在亚马逊河流域那种地方都不会迷路了,你想我会在这儿迷路吗?” “说的也是。” 亦森不得不同意,他知道韦飒是国际反恐怖组织的一员,他的足迹踏遍全世界,有些地方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像他这种人会迷路才是笑话。 “那就这麽决定了,我和他先走了。”莹枫抓住韦飒像是怕他们反悔一样向前冲去。 她总算制造出他们两人完全独处的机会,接下来就靠他们自己加油了。 ※※※ 这一次亦森刻意的放慢速度,让可薇的脚能获得充分的休息,他们就这样停停走走的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那个忘忧湖。 忘忧湖大约一公顷左右,呈椭圆形,四周的树林映得湖水一片苍翠,湖面偶尔阵阵轻风吹过,扬起圈圈涟漪,湖畔的地上积满了陈年累月没有人清扫的落叶,在那儿独自的化为尘土。 这湖本身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自然的气息,隐隐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使人在怔忡中不由得忘了烦忧,难怪要叫做忘忧湖了。 真的,可薇看得有些痴了、傻了。在这里,耳边听到的尽是风声树声、蝉鸣鸟啼,眼前看到的尽是绿叶青藤、白云碧波,那属於尘嚣的一切似乎是千百年前的事了。 “看来他们两个又逛到别的地方去了。”亦森从湖边转身回来,摇了摇头对可薇说。 “什麽?” “可薇没有听清楚,她的心仍为这一片好山好水激荡不已。 “你看。”亦森指着湖畔的一堆看来有些不自然的小石子。 可薇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才发现那些小石头歪歪斜斜的拼出了几个字——我们到别处去逛了,放心!我们找得到路回去的。枫﹒飒“看来他们是把我们丢下来了。”可薇摇摇头,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这下天地之间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这个念头一进入她的心中,让她沉默了下来。 一片静默在他们之间升起,这种安静是奇异的,就好像下一刻会迸出什麽事情一般诡异的沉默,他们都想说些什麽好打破这教人尴尬的无声,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才好。 亦森摘了一片树叶走到可薇的身边,慢慢的坐了下来,他将树叶放在嘴唇发出清亮的声音,一首Always就这样轻轻的滑了出来,让这个安静的空间一下子填满了悠扬的音符。 在这之前可薇也听过不少版本的Always,但是没有一次像亦森由这片简单的小叶子中吹出的这麽教她心动,彷佛整个世界:树儿、花儿、草儿、云儿,还有湖水都和他的吹奏产生了共鸣,而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不已。 “太美了。”可薇忍不住在亦森停止的时候脱口赞美。 “美的是这一片山林,因为受了它们的影响,连这平常的声响也美了起来。” 可薇慢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能看出亦森在讲这句话时,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真诚,他是真的爱这一片山林的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真的不知道台湾还有这麽美的地方。” “其实台湾的美比这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经济的追逐中,人类这微小而不足道的物种却漠视了上天的恩赐。”亦森幽幽的说。 “这就是你为什麽住在这里的原因?” “一部分吧!” 他举起手习惯性的抚了一下脸上的疤。这时可薇才发现,原来亦森的脸上竟然有很多不注意看就看不出来的疤痕。虽然这手术做得很成功以至於没有很明显,但是身为一个医生的经验让可薇明白,他一定曾受过很大的伤害,想到这里她的心竟微微发痛。 “这是怎麽来的?”可薇轻轻的抚上了他脸上的疤,亦森缩了一下,但是可薇并不放弃。 “还痛吗?” 她问的是他的心而不是他的疤痕。可薇并没有多做解释,因为她由他的眼中看出亦森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不了。” 亦森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回答,等他望入可薇的双眼中时才惊觉,此刻想起过往竟不再令他那麽难过。他伸手盖住可薇的手,并紧紧的握住,似乎藉由这样他就可以汲取一些勇气来回忆过往。 “我以前是个地质学家,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研究哪边有什麽样的矿石,值不值得开采那类的事情。有一次我到南非去评估一个金矿的开采可行性,我的父母亲刚去看我,那时我正在坑道中,所以他们就下到坑道来找我,结果坑道就在那个时候爆炸……” 想起当时的情况亦森仍是无法平静,前一刻他还兴奋的向他的父母走去,下一刻他的双亲就在他的面前支离破碎,这是他被黑暗罩住前所看见的最後一幕。 “你的爸爸妈妈……”可薇无法说出口,让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他的父母实在太残忍了。 “我整整在加护病房待了三个月才清醒过来,然後被我自己的脸吓得要吃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这一吃就吃了将近半年,因为我没有办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那一幕就再回来纠缠我,除此之外我还患了禁闭恐惧症。” “那现在……”可薇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她只能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盖在她手的那只手上。 “你知道吃镇静剂是会上瘾的,而那时我要取得镇静剂实在太容易了,在复原的那一段时间我尝到很多平常人永远也想像不到的痛苦,可是我开始害怕吃药,我怕我会就此上瘾,所以我决定忍受痛苦,因为只有这个样子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说得是那麽淡然,淡得好像那是别人的故事一般,但是可薇知道他要活过那一段日子有多麽的不容易,她见过太多的人不是在受了重伤之後染上药瘾,再不然就是受不了折磨的自杀而死。 “你怎麽哭了呢?” 他温柔的泛起一个带着哀伤的笑容,轻轻拭去她滑落眼眶的泪水。“可薇,别哭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到这片山林之後,我的心就好了一大半。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逃出城市的压迫感,那儿让我觉得像被关起来一样的呼吸困难,可是渐渐的我开始领悟,人类和大自然一比实在是渺小得可以,人类的生命可能在刹那之间就消失无踪,即使活了百年成为人瑞,对整个大自然来讲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讲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可薇後才又继续讲了下去:“所以我想保留这一片自然的完整,这也是我为什麽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你爱这一片大自然,你希望所有的人也能和你一样看见这里的美,并在受伤的时候可以有一个疗伤的地方。”可薇说出亦森的心声。 “对!我常想,我的存在或许只是瞬间,但是只要我的努力能让这个大自然存在下来,也就不枉我这一生了。人来自大自然,终也要再归向大自然,而为人类保留一块可以回归的地方,就是我对自己存在所下的定义。”亦森吸了一口 气,将他的话做了一个结束。 他一向不多话,可是不知道为什麽,面对可薇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对她倾诉,想将自己的一切全敞开,好让她能够明白。而她的了解似乎对他非常的重要,这小女人到底对他下了什麽样的魔咒哟?! “你真的……”她不知道要说什麽样的话才能表达她心中的感觉。 可薇拉起他的手不自觉的将脸靠了上去,而亦森也像是被迷惑了似的低下头,渐渐的靠近她的唇……可薇觉得自己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移近的厚唇,她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迎了上去,等待他的唇落下的那一刻来临。 这感觉就像……像闪电打雷?! 等到豆大的雨点打在他们的身上,可薇才知道那不是出自她的想像,是真的闪电打雷还带着倾盆的大雨,而亦森的唇根本还没碰上她的。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只能尴尬的对望着,不过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一下子他们两个都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我们像不像两个大傻瓜?”可薇好笑的问,这场雨真不知道来得是不是时候。 “再不躲雨的话,我们会是两个湿透的傻瓜。” 亦森脱下他的薄外套盖在他们头上,然後一手抓起可薇,急急的往可以躲雨的地方冲过去。 ※※※ “到了!” 亦森拉着可薇跑到一间看起来像是有一点年代了的木屋,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可薇环视着这一间简陋的小屋子,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放在正中央,角落摆了一个柜子,柜子对面的角落则是一张木板床,床上方的墙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放了一张照片。 可薇好奇的拿起了那张照片,看得出来是亦森的全家福照片,因为上面的人看起来是那麽的相似,每个人好像都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一些相似的地方。 “原来我是放在这儿了,难怪我怎麽都找不到。”亦森从柜子抓了两条毛巾,递了一条给可薇,看见了她手上的照片。 “这个是你吗?”可薇指着其中一个笑得很开心的男人,虽然他跟现在的亦森还是有些差别,但是那一双眼睛她却认得出来。 “看得出来吗?以前的我跟现在还是有些差别。”他又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脸。 可薇抓住他的手,“或许那时候的你是比较好看,但是你就是你。”她诚心的说,她不得不承认以前的亦森看起来就像一个阳光男孩,但是现在的他却是一个男人。 可薇的话让亦森的心中很是感动,但是他只是不自在的清清喉咙。“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他指着一对站在中央、看似非常幸福恩爱的夫妇,可薇知道亦森那双深邃的眼睛是遗传自哪里了。 “其他的人呢?”可薇好奇的想多认识一下他的家人。 “这是我的大哥,他叫罗亦鑫。”他指着一个看起来一脸不耐烦的帅气男人,他的表情像wωw奇Qìsuu書còm网是在说“废话少说,要照快照”的样子。 “我们家小孩的名字很好记,就照着金、木、水、火、土,依序叫亦鑫、亦森、亦淼、亦焱、亦磊。” “为什麽不叫亦篧呢?” “说到这件事,这就要提到亦淼和亦焱这一对双胞胎了。”他指着其中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样的帅气,同样的自信,唯一真要指出他们有什麽不同的话,大概就只能说他们的笑容,其中的一个笑得有些像是在嘲弄,但另一个却是温和而平静。 “我和亦鑫、亦淼、亦焱都只相差一岁,而亦磊却是在亦焱出生四年之後才出生的,大概是一次生下两个小孩让我妈妈大喊吃不消了吧!不过看来几年後她又忘了生小孩的痛苦。”亦森的脸上因回忆挂了好美的笑容。“那时亦焱和亦淼都已经上幼稚园了,他们一直都很期待这个小弟弟的来到,直到有一天他们听到我爸爸依惯例要将这个小弟取名亦篧,当下他们就哭闹了起来。” “为什麽?” “因为他们说同学不会念他们的名字,所以每个人都叫他们“火火火”和“水水水”,如果他们的弟弟叫亦篧的话,那不就是“土土土”,他们才不要有一个这麽土的弟弟。”亦森边讲还边摇头,似乎想起当年两个弟弟的童言童语,仍是让他忍不住的想笑。 “所以你爸爸只好将亦篧改成了亦磊。”可薇这时才明白。 “是呀!至少土和石差不多。” “那这个人呢?他是你最小的弟弟吗?金木水火土都取完了,他又叫什麽?”可薇好奇的指着一旁举起一个拳头看似在威胁亦磊的男孩。 “他不是我弟弟。” “怎麽可能?那他大概是你的堂表兄弟之类的,他和你们家的人太像了。” 可薇不太相信那个人不是他的兄弟,因为他的身上几乎集合了所有人的特徵,而且似乎还帅上个三分。 ““她”是我妹妹!她叫亦晶。”亦森好笑的说。 “什麽!你说她是女的!”这句话让可薇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说真的,如果她是一个男人的话,这世上可能又会多了一个满分的白马王子,但是她是一个女人的话,可薇只有一句话——老天!一定是搞错了性别。 “这好像是每一个看到她的人相同的反应,好像就没有一个人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是女的。” “或许她现在已经变了很多,人家不都是说女大十八变的吗?而且你不也说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吗?” “希望如此了,不过根据亦磊的说法似乎可能性不高,不过不管如何,她都是我最可爱的小妹妹。” “你有这麽多兄弟姐妹真好,像我一直就是一个独生女,小时候我好希望能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可以陪我。”看到亦森用这样温馨的口气叙述他的家人,可薇当下生出一股欣羡,他虽然没有了父母,可是却还有一大堆关心他的家人,而她呢?自从爸爸妈妈死了以後她就是一个人活着,唯一陪着她的只是医学……“你在想什麽?”看着可薇突然低落的心情,亦森伸手拿她手上的照片,然後轻轻握住可薇的手疑惑的问。 “没什麽,只是觉得你有这麽多的亲人,而我唯一的亲人却是医学。”“你为什麽会想当一个医生?” “你真的想知道?” 亦森认真的点点头,任何有关她的一切他一点也不想错过。 “我的爸爸是恒春一个小渔村的医生,我的妈妈是他在旅行遇到的一个阿美族少女,所以我多多少少会讲一点阿美族的话。我爸爸是一个医术很棒的医生,但是在那种地方他最常做的只是涂些碘酒上些药,有时帮人家挖出有倒刺的鱼钩就算是大手术了,所以他每天最大的嗜好是教我医学的知识,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拼图就是人体内器官的结构图呢!” “所以你就这样当了医生?” “对!不过我立志要成为一个一流的医生。”可薇摸了摸她手上的七彩手环,亦森也注意到她这个动作,他等待可薇接下来的话。 “我并不是说我的爸爸是一个不好的医生,相反的,他是一个人人尊敬的医生,只是我不懂他为什麽执意要留在那个小地方,以他的能力要在任何一间大医院任职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却选择留在那个地方,让自己的医术在那种地方渐渐凋零。 “其实我妈妈一直希望爸爸能到大都市去上班的,我记得她常常用一种梦幻的表情对我说都市中五彩缤纷的生活,整夜不曾熄灭的灯火、美丽的人儿和衣服……“她常常这样对我说:“小薇,因为爱你爸爸,妈妈变成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再也不能飞了。”那时我并不了解妈妈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一流的医生,到一流的医院学得更多的医学知识和经验,并且运用这些来救更多的人。 “所以我对着妈妈送我的这一串七彩手环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一流的医生。”可薇扬了扬她手上的手环,七彩石互相敲击而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已经是一个一流的医生了。”亦森的话并不是奉承,因为他曾见过可薇执手术刀时熟练的技术。 “是吗?”可薇直觉的反问。“或许是吧!否则清明医学研究中心不会聘请我去他们那里执刀。”想到这里可薇微微的笑了,任何人都知道在那里工作代表的是什麽。 “清明医学研究中心!”亦森讶异的说,他没有想到可薇竟然能得到在那里工作的机会,这几乎是一种对医生医术的肯定,有这麽好的机会那她是万万不可能留在这种地方的……匡啷! 亦森茫然的看着地上破了的相框,他刚刚心中一片紊乱,手一不稳,手上的相框也就掉了下去,而此时他觉得心好痛,是为了什麽呢? “你怎麽了?”可薇吓了好一大跳。 亦森摇摇头,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要说些什麽。看着可薇关心的注视和她红艳的唇儿,他的思绪只剩下……可薇看到他那令她心悸的脸庞在她的面前渐渐的扩大,在这个迷乱和模糊的一刻,她的心中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抗拒力量,但是不够,不够让她抗拒他的接近。而且那最初抗拒的力量在最後竟然幻化成了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期待心情……这一刻就是永远。 ※※※ 一个大约五、六坪的小山洞中,莹枫和韦飒两个人扫了扫地上的落叶,就地坐了下来,等待这一场临时雨的过去。 “你想他们现在会在做什麽?” 莹枫皱着眉头望着洞外不停沿着藤蔓下落的水珠。 “不管你是多麽希望他们会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这场雨一下,他们就算火再大也全熄了,如果他们没有淋成下水鸡就算走运了。”韦飒好笑的看着莹枫一脸天不我予的苦瓜脸。 “真的!”莹枫不高兴的同意,“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过这倒也不一定,据我所知,亦森有一间避暑的小屋在那附近,他大概会带岑可薇去那儿躲雨。”不知道怎麽的,他有点不喜欢莹枫的脸没有那好甜的笑容。 一阵风带着山中特有的湿气吹过,莹枫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韦飒摇摇头的将他的外套递给了莹枫。 “好像每一次我看到你,你总是一副要感冒的样子,你应该学着照顾自己。”韦飒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在西班牙见面的事儿。 “你不冷吗?”话是这麽说,可是莹枫倒不客气的披上他的外套。莹枫吸了一口气,嗯!她喜欢他的味道。 “要不是这儿的木头都湿了,我生点火就不会这麽冷了,可是现在要是点火的话,大概只会弄得到处都是烟。” “这简单。” 莹枫眼睛转了转,手指一弹。一下子山洞突然亮了许多,到处都飞舞着一团团的小火球。 韦飒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他早就知道莹枫是一个妖精,但是亲眼看到她这样做仍是让他吓了一跳。他好奇的碰了碰那一团团飞来飞去的小火球,讶异的发现这些看起来和一般火球没有两样的东西,摸起来只感觉暖暖的,一点也不烫手。 “莹枫,你怎麽可以随便让人看到你的能力?”JJ不高兴的说。 “那有什麽关系,反正他早就知道我们不是人类了。”莹枫不以为意的说。 “这个小东西说得对,你是不应该随便让别人知道你有这种能力,记得以後绝对不要随便在别人的面前乱用你的能力。知道吗?”韦飒认真的看着莹枫。 他对人总是一脸的笑容,看起来什麽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可是莹枫发现他沉下脸来的时候倒真的很有威严,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好嘛! 不要随便在别人的面前用,在别人的背後用总可以吧?” 莹枫淘气的对韦飒吐吐她粉红色的小舌头,她这个可爱的样子逗得韦飒也忍俊不住。 “你跟丘比特有没有关系?” “你怎麽会认为我跟那个光屁股到处乱放箭的小子会有什麽关系?”莹枫对他扮了一个鬼脸,由此可以知道她似乎对“那个小子”评价不高。 “你真的认识那个丘比特——韦飒吃惊的说,本来他只是随便打一个比方罢了!他早该知道这世界是无奇不有的。 “也谈不上认识,只是看过几次而已。他是神仙我是妖精,我们怎麽可能有关系嘛!你怎麽会突然这麽问?” 莹枫用她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韦飒,她一直觉得这个向韦飒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不仅能看得到隐形後的JJ,而且也听得到她和JJ用心电感应的对话,最奇怪的是她通常只要接触一个人就可以知道别人心中的想法,但是他似乎可以控制这一点。 因为除了第一次他在没有提防之下让她看过一次心中的思想,後来她就再也感觉不到什麽了,好像他将自己的心门关了起来一样,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减弱了,可是对其他的人她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产生。 这是为什麽呢? “这是意志力的问题。”韦飒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话。 “什麽?” “回答你心中的疑问啊,至於你现在心中的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你的脸上什麽都写在上面了。”韦飒双手抱胸,脸上还挂了个得意的笑。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莹枫的话讲了一半就断掉,人家不是说了吗,她什麽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算了!看来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最好把脸包起来。”她有些泄气的说,但是下一刻她又想起一件事。“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麽把我和那个小鬼扯在一起呢?” “不然怎麽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在替人牵红线?上次是柯亚和日烨,这次是亦森和可薇。别否认!”韦飒打断莹枫的张口欲辩。“我看得出是你缠着亦森让他和可薇在一起的。” “你说是就是□!” 莹枫不想解释那个有关精灵试验的事,她顺着韦飒的话夸张的点点头。“说到日烨姐和柯亚,他们还好吧?还有,还有依莎贝拉,她也好吗?” 莹枫急急的问着他,那时她为了回去覆命,连道别都没有来得及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生气,她发现自己好想他们哦! “你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让日烨伤心了好一阵子,她一直想让你和依莎贝拉做她的伴娘的。至於依莎贝拉,你也知道她的脾气的,她虽然想你,可是嘴上仍咕哝你是一个没有道义的朋友。” “对!这就是依莎贝拉,她虽然嘴坏了点,可是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说到这里她还别有深意的瞄了韦飒一眼。 “你别这个样子看我,依莎贝拉对我只是一时的迷恋而已,现在她最看重的是她的舞蹈,当然还有她那个帅得可以的舞伴。”韦飒举起一只手摇了摇手中的那团火球,一脸休战的样子。 “原来大情人退位了。”莹枫做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少胡说,对我来说所有的人都只是朋友,大情人这种封号只能用在柯亚那种人的身上,不过现在他是真的退位了,每天在日烨身边跟前跟後的,烦得日烨常常威胁要把他丢出去,想不到吧!” 韦飒打趣的说,一想到柯亚和日烨那一对绝配,韦飒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他真爱死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的那种气氛,而且他那个小妹妹能找到这麽好的归宿也实在令他高兴。 “那法兰德丝呢?她不会又做什麽坏事要害日烨姐姐了吧!” “你想柯亚会让日烨发生什麽事吗?他基於同是望族之後的原因放过了那个女人,不过他也动用了一点关系确保她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至於是什麽样的关系,韦飒认为莹枫大概不会有兴趣听人类的那些手段。 “真是太棒了。” “是很棒,不过现在我总算知道当时的那个奇迹是怎麽出现的了。”他放掉手中的火球,颇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小妖精。 “是真爱啊!我早说过真爱是会创造奇迹的。”莹枫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笑笑,她当然知道韦飒指的是什麽,可是她才不想说呢! 看着莹枫一脸的得意和好玩的表情,她笑的时候脸上还浮上了一层好可爱的嫩红,教人好想捏上一把,想到自己等一下就得和她道别,韦飒心中竟浮上一丝不舍。 怎麽会这样呢?他这一生都是这样飘来荡去的,离别对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字眼像硬块一样的梗在喉咙。 “你怎麽了?这样看着我?”莹枫疑惑的上上下下打量突然沉默下来的韦飒。 “我……”教他说些什麽呢?连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不会是发现我太可爱了,爱上我了吧?”莹枫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开玩笑的对他说。 她的话让韦飒吓了一跳,直觉的否认。“爱上一个妖精?我又不是脑子不清楚了。” “我开玩笑的,你那麽紧张做什麽?我当然知道人类不会爱上妖精的。”她不在意的挥挥手。 听她这麽一说,韦飒促狭的本性又浮了上来。“是啊!倒是你可别把持不住自己爱上我了哦!”他点点莹枫的头。 “套句你们人类的话——等下辈子吧!”莹枫不客气的对他扬起下巴,做出一个百份之百的不屑,但是韦飒可是一脸的好笑,气得莹枫想跳脚但又无可奈何。“妖精当然也不会爱上人类的!”她急急的像是解释什麽,但是韦飒仍是那个表情。 “不说了!你看雨停了。”莹枫自动放弃这个话题。 洞外不知何时早已放晴,天空蓝得像是可以化出水,要不是地上湿漉漉的一片,一点也看不出刚下过那麽大的一场雨。 这就像人生,不知道什麽时候会下起一场雨,但是如果有耐心而不放弃,总是会雨过天晴的。 生命是充满变数的,不是吗? 第五章 “下次小心一点,可别又被鱼骨鲠到了。”可薇对一个高壮的大男人说。 “皮皮,下次不可以把龙眼核塞到小路子的鼻孔中,还有云云,嗯!看看熊仔那边有没有卖染发剂,我想只能这个办法了。” 她“出急诊”到涅朗家,发现小路子鼻子的异常疼痛是因为皮皮顽皮的结果,不是她乍听之下以为的鼻炎,而云云则是不知道用什麽东西把她的头发弄成了不褪色的灰紫。 告别了这一家子的人,可薇慢慢的步回了她的医务所,八月的风吹得她好是舒服,她的心思不觉又飘了开来。 在这个山中村落的日子对可薇来说,还是一样的烦杂而忙碌,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小事”等她去解决,她的身份仍是介於杂工和医生之间,但是渐渐的她不像在最初几天时那样的烦躁了,甚至偶尔她还能和她的每一个“病人”话几句家常。 或许是她渐渐的习惯了吧!但是在她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告诉她,不止是这样吧!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亦森的陪伴。哦!想起他,让可薇的脸泛上一层炫丽的粉红,她的眸子因为想到了他而闪闪发亮。 自从上次踏青之旅後,可薇和他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起来,虽然他仍是不太和人交往,但是却比以往更常常到村中来,虽然他仍是一脸冷漠,但是他在看到可薇的时候就会冷漠尽褪,而换上一个好温柔的笑容。 不!不能这麽说,现在可薇知道亦森的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保护他的不善词色,但是在他的心底却有着不输他人的热情,甚至比起其他的人更暖上许多。 有他的陪伴是多麽醉人的岁月! 每天他都会带给她一些新的惊喜,像是一首不具名的小诗、一束不知名的花儿、几片阴乾了提上词的枫叶、几颗河边洁白的小鹅孵石、些许忘忧湖的湖水……还有他带她去看那刚发芽的树苗,感受种子奋力出土的感动。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以社会现实的眼光看来不值一文,但是却比以往可薇接受的各式追求,更让她心动不已。 这样的每一天都是从快乐和惊喜中提炼出来的,他们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发掘着对方灵魂深处的真善美,并把这些和自然揉和在一起。他讶异於可薇对自然的感受力,她是如此轻易的接收到不善言语的他对这一片山林的心意;而她则发现他是一个具有纤细情感的人,很多事他虽然不说,但是却拥有比任何人更敏锐的神经。 他们在林中漫步,他们细数天上的繁星,让山林草木、满天星子都来分享他们共度的时光。而属於都市的记忆已经好远、好远了。 可薇慢慢的步进了医务所,看到一个十六岁左右、肤色很深的女孩坐在屋中的长椅上,她几乎是紧靠在椅子的最尾端,她黑色的眼眸中有着一丝的着急和小心翼翼的神情,彷佛在躲避着什麽。 当她看到进来的是可薇以後她纾了一口气,对可薇绽出一朵轻松的笑容。可薇对她不寻常的反应有些疑惑,她向前走向那个应该只是一个女孩的孕妇。 “我是岑可薇。”她柔声的用一种安抚性的口气说,“我能为你做些什麽吗?” “我想请你替我检查一下。”她有些怯怯的说。 可薇看着她身躯上大得有些过分了的肚子,心中暗暗庆幸自己以前曾修了几堂妇产科的课。 “你怀孕多久了?” 可薇摸摸她的肚子,看样子少说也八、九个月了。 “七个月多一点。” “你确定?”可薇的口气是淡淡的。 虽然她的心中是吃惊得紧,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她将讶异表现出来,只会造成这个女孩的惊慌,而慌乱是这个女孩现在一点也不需要的。 “你叫什麽名字?”可薇想先看看她以往的资料。 “米雅娜。” 可薇开始翻找资料,但是翻了三次还是找不到这个米雅娜的资料,这让可薇皱起了眉头,因为沙可鲁村的人并不多,资料找起来应该很容易,没有理由找不到啊! “你以前没有看过医生吗?” 可薇看她摇了摇头,“哦!好吧!”你能告诉我这是你的第一胎吗?” 米雅娜点点头。 “你今年几岁?”可薇又问。 “十六岁。” 可薇在心中迅速的将资料整理一下,这个米雅娜的肚子不寻常的大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可能怀的是双胞胎。 “你的家族中有没有人是双胞胎的?” “我的姑姑有两对双胞胎,哥哥的女儿也是双胞胎。” 这下可薇是更确定了,可是也让可薇心中不安,如果她判断的没错的话,依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胎位并不正常,而她只有十六岁又是第一次生产,这样的组合在这种深山野岭要能顺利生产根本是不太可能的。 “我希望你能到都市的大医院去好好检查一番,并在那里生产。” “我的宝宝是不是有什麽问题?”她听到可薇的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我只是说这样会比较好。”可薇急急的安抚她。 “你不能帮我接生吗?我妈妈不会让我去看城市的医生的。” “为什麽不?” “因为……”她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讲完,突然一个人旋风似的推开医务所的大门走了进来。 “谁叫你过来的?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可以到这个地方来?”她一手抓着米雅娜的手就要拉她走。 “妈……”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就跟我走。”那个女人粗鲁的将她女儿往门外拉。 “你的女儿需要到都市去接受更好的医疗。”可薇急急的说。 “一个人的生死“智达鲁”(阿美族的天神)自然会决定,你这个城市来的医生还是回你的地方去吧!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可是……” 那个女人不听可薇把话说完,就拉着米雅娜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她不知丢了个什麽东西。可薇好奇的捡起那个东西仔细的端详,原来是一片槟榔叶,那个女人好端端的朝她丢叶子做什麽? “岑医生,你没事吧!” 特巴鲁和美儿在那个女人走後没多久也来到了医务室,正确来说他们是跟着那个女人的後脚进来的。 特巴鲁和美儿就是可薇上次救的那个小男孩的父母亲,自从那一件事以後,她和他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会有什麽事?”可薇奇怪的问。 “我们看见妲洛卡卡气冲冲的到这儿来了,以为她会做什麽事。” “妲洛卡卡?” “就是米雅娜的妈妈。” “米雅娜的妈妈!” 可薇想起刚刚的那个一脸阴沉、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怕的女人,她几乎可以感到她似乎不喜欢她,这是为什麽呢? “她不知道为什麽?好像因为米雅娜来这里很生气的样子,不过她也没有做什麽,只是丢了这个东西就走了,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可薇不以为意的顺手将叶子放在桌上。 “这是洒了酒的槟榔叶,是镇邪驱魔用的。” 美儿的话让可薇皱紧了眉头,她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那个女人呀,为什麽她会这麽的讨厌自己呢? “坦洛卡卡是村中的祭师,她的话一向被视作神的旨意,上次她宣布小杰已经没救了,而你却救活了小杰,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特巴鲁的话解释了可薇的疑问。 “所以当我们知道坦洛卡卡来找你的时候就急忙赶过来,我们怕她会对你做什麽。” “谢谢你们。” 虽然和那个妲洛卡卡结怨的原因教可薇有些啼笑皆非,但是看到特巴鲁和美儿这麽关心她,也着实让可薇心中好生感动。 “我们才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救了小杰,今天我们就不能还拥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美儿向前握住了可薇的手,说着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快别这麽说了。”可薇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她一向和村人或多或少维持一种病人和医生的公事关系,所以面对这样热情的感激,可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麽反应。 特巴鲁大概也看出了可薇的手足无措,他轻轻的将美儿拉回自己的怀中,“我们也该走了,不过我们是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以後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他对可薇点点头。 “对了!这是我做的一点小点心,希望你会喜欢。”美儿接过她丈夫手上一团用芭蕉叶包住的东西递给了可薇。 “这……谢谢!”可薇犹疑了一下,但是她也知道这时候拒绝是会伤了这一对夫妇的心的。 谁教人类是感情的动物,相处久了就一定会有感情的存在,看来她是和这里的人愈来愈牵扯不清了。 ※※※ 送走了特巴鲁和美儿之後,这一天一反常态的安静,莹枫吃完午餐後就一溜烟的和JJ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最教可薇心浮气躁的原因,其实是今天她还没有看见亦森。 以他这几天的习惯来说,他会在吃完午餐後顺道来拜访她,然後带她到处散散步,但是现在都已经一点多了,看来他今天是不会来了。 想到这里她不觉的叹了一口气,但她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反应呢?她和亦森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诺言存在呀,什麽时候她的心情已经被他所左右呢?这个突然的认知教可薇大大的被震住了,一片迷雾倏地笼上了她的心……“卡嚓!” 屋後传来的一个奇异的声响引起了可薇的注意,她到後院探看,但是除了小飞那只傲得过了头的鸭子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她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多心而正要转回屋子的时候,却发现墙角边似乎有一块花色的裙边,那颜色勾起了可薇的记忆。 “娜娜是吗?”那墙角落的裙边震动了一下,可薇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是来看小飞的对不对?没关系呀!你出来,我不会不准你来看小飞的,它本来就是你的。” 这时角落的裙角动了动,但是似乎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奇怪? 可薇记得这小女孩虽然弱弱小小的,但是由她上一次抱小飞来找她的情况看起来,她应该不是一个这麽怕生的孩子才对,今天似乎有什麽不对。 可薇一个箭步就过去抓住了躲在角落的娜娜,当她看到这个满身都是伤痕的小女孩时,差点惊得松了手,而笼子的小飞似乎以为她要伤害娜娜而急得拚命拍打笼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娜娜不住的摇头,一连串的道歉在她口中几乎无法辨别,她的眼中尽是恐慌。 “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可薇又惊又怒的问,不过她的口气似乎凶了一点,只见娜娜瑟缩得更厉害了。 好一会儿,可薇才想到是自己的怒气吓到了这个小女孩,她放柔口气,“你别怕,我不是和你生气,我们现在先去帮你上点药好吗?” 娜娜睁着她充满疑惧的眼睛打量了可薇好一会儿後,才缓缓的点点头,然後看了笼子的小飞一眼。 “如果你有办法让小飞乖一点,我们可以把它放出来。”可薇明白娜娜心中的意思。 娜娜头先还不太相信可薇的话,当她看见可薇确定的点点头之後,她兴奋的对可薇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然後急急的跑去开小飞的笼子。 真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小孩,怎麽会有人这麽忍心将这个小女孩打成这个样子呢?可薇看着她抱着小飞的样子,看来她和这只鸭子还真是感情深厚,就连这只傲死人的鸭子到了娜娜的怀中似乎也乖了起来,只见它安安静静的将头靠在娜娜的脸颊上,似乎在安慰她。 光看这个小女孩的笑容,这是第一次,可薇觉得自己救这只鸭子是救对了。 “好了!我们还是先替你上药吧!” “可是小飞……” “如果你能叫它不要咬我,你可以一直抱着它。”可薇摸摸娜娜的头。“会的,我告诉小飞你不是坏人,它就不会咬你了,它最听我的话了。”娜娜急急的说,像是怕可薇反悔的样子,而小飞也用一声长鸣附和她的话。 於是可薇将娜娜带进医务所中替她上药,在上药的过程中,要不是怕吓到这个小女孩,可薇真的想破口大骂那个丧尽天良的人,竟然把一个小女孩打成这个样子。不仅是露在外面的手和脚,就连背上和其他许多看不到的地方都布满了伤痕。 “很痛吗?” 可薇不停的问,她每替一道伤痕上一次药,心就痛一下,这麽深的伤口必定是好痛的呀!但是娜娜只是勇敢的摇摇头。 终於可薇替她上完了药,这期间娜娜不仅没有喊过一声,就连哼一声也没有,想到这里可薇就更心痛了。 “我……我以後还可以来看小飞吗?”娜娜慢慢的说。 “当然可以,小飞还是你的,就当你是寄放在我这儿的好了,反正啊!小飞才偏心的很,它在这儿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麽乖过,我希望你……不,命令你一定要常常来看它,教它一定要礼貌才行。”可薇半开玩笑的说。 果然娜娜在听到了可薇的话後绽出了一个好可爱的笑容,她用力的点点头算是承诺的保证,而小飞更是呱呱的叫了好几声。 “我总算找到你了。” 门被不客气的推了开来,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可薇吓了一跳,门口出现了一个黑瘦的男人,他满身的酒味令可薇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他走路颠颠倒倒的样子,八成喝了不少的酒。 “你找我有事吗?” “不是你。”他挥了挥手,然後大声一喊:“娜娜,过来!” 只见娜娜抱着小飞一直缩到墙角,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恐惧,小小的身躯更是不住的颤抖着,只见她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小的喊了句:“爸……爸……” “谁叫你跑到这里来的?家里面的工作那麽多,又有客人来了,你还不给我回家。” “我不喜欢那个王伯伯,他的眼睛好可怕。”娜娜仍是缩在墙角,紧紧的抱住小飞。 “死查某囝仔,我说话你敢不听,你是要造反了,今天我如果不好好的修理你,以後长大了还得了。”说着那个男人举起拳头就走向娜娜。 看来娜娜身上的伤八成是她这个酒鬼老爸的杰作,看他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这下娜娜又少不了一顿打了。想到这里可薇急急的挡在娜娜的面前。“我不允许你打娜娜!” “我管我的女儿干你什麽事,你是不是也欠揍啊!?”那个男人恶狠狠的说。 “你将一个小孩子打成这样就干我的事,我可以告你虐待未成年儿童。”虽然可薇心中还是有些毛毛的,但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她豁出去了。 “操!你这个女人是没被人修理过,不知道死活是不是?好,今年我就让你知道,一个女人没事就该去洗衣煮饭,以後你才会乖一点。”说完,他一掌就飞了过去。 可薇曾几何时见过这麽不讲理的人,大惊之下退了一步又不小心绊到娜娜的脚,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後倒了下去,那个男人一看到这种情况更是得意的想补上一脚,此时的可薇只好闭上眼抱住娜娜,无论如何,她也不要让这个小女孩被打到。 突然那个可怕的男人整个人向後倒了下去,可薇惊讶的抬起头,对上一双关心的眸子。 “你没事吧!” 可薇点点头,她的声音因为受惊过度而发不出来,但是当她看入亦森的眼睛时,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拥住了她,她知道他会为她挡下这些风雨的。 “什麽人不想活了,敢管你老子的闲事。” 那个男人摇摇头爬起来,愤怒的转过身,当他看见亦森冷冷的表情时,一下子整个人的气焰都消了下来,因为这个山林有一大片的土地都是罗亦森的,再怎麽说他也不敢得罪他,不过即使没有这一点,光看亦森脸上的表情也够教他双腿发软的了。 “娜娜!跟我回家!”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他不是什麽英雄好汉,但是他也懂得什麽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娜娜犹豫了一下。 “你到底走不走?你如果不走就不要给我回来了!”他把一身的气出在大吼大叫上。 “没关系,你可以留在这里。”可薇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忍不住的说。“你!那你就别给我回来了。”娜娜的爸爸作势转身就要离去。 “不要!我现在就回家。”她急急的放下小飞,追着她爸爸的脚步跑了出去。 可薇很想留住娜娜,因为她知道娜娜回家以後一定少不了一顿毒打,但是她又不能阻止一个小孩回自己的家,即使那是一个多不好的家。 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肩上传来亦森大手的力量,她抬起头看进他的眼里,在亦森的眼中她看到了安慰和了解,虽然他不说话,但是可薇却能体会到他的温柔。她的一手覆上了他的手,轻轻的说一句:“谢谢你!” 为他不曾言语的支持和及时的赶到。 “你要小心,阿草是一个粗暴的人,以後不要和他正面冲突,至少有事先来找[奇+书+网]我,懂吗?”亦森关心的说。 一想到刚刚她差一点就受伤,亦森的心掠过一股几乎无法克制的狂怒,他一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而且心情绝少波动,但是事情似乎只要一牵扯到可薇就完全变了样,他变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到底把他怎麽了? “那个人对娜娜太过分了,他根本就是在虐待那个小女孩。你不知道娜娜身上有多少的伤,这根本不是一个做父亲的人会做的事。”可薇忿忿的说。 “我知道,但是他毕竟是娜娜的父亲,你这样正面和他起冲突也帮不了娜娜,而且还可能害了娜娜。”亦森明白的指出。 阿草的个性在这里早就不是新闻了,可是在这个远离文明的地方,身为一家之主就表示他有权对待任何“他的所有物”,除了暗暗对娜娜好一点,他们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麽。 “可怜的娜娜!” 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可薇不禁皱紧了眉头,对着那一个有着这麽可怕的父亲却仍勇敢的活着的小女孩,她暗暗下决定不管什麽事,只要她做得到,她一定会尽力去帮助她的。 “对了,我要带你去做一件事。”他突然宣布。 “什麽事?”看他神秘的样子倒激起了可薇的好奇心。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 可薇慢慢的打量亦森的房子,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木头做的,没有任何夸张炫目的色彩,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平平实实、稳稳重重的感觉。嗯!她对他的品味给予很高的分数。 “你今天带我来不会是要我参观你的家吧!” “我发现你也挺没有耐心的嘛!”看着可薇蹙着眉头的可爱样子,亦森不觉的用一种宠溺的口气说。 “别吊我胃口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做什麽事吗?” 这似羞带娇的声音是她的吗?认识她的人绝想像不出岑可薇医生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岑可薇医生一贯的口气应该是一板一眼的,但是面对他,她似乎已戴不上她专业医生的面具,她就只是岑可薇而已。 这个想法令她不觉一愣,这代表了什麽呢?她摇摇头甩去这个恼人的想法,她不想去探讨到底在她身上的改变是什麽,下意识她逃避着这昭然若揭的答案。 “喏!你看。” 亦森从後面抱出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全身呈黑褐色、有着黑白相间的冠羽的鸟。 “这是……”可薇不晓得亦森要她看这只鸟是什麽意思,这鸟看起来像是一只名贵老鹰,但是她以为亦森不像是那种用笼子关住动物来炫耀的那种人。 “这是大冠鹫,前些日子我在山中发现了折断翅膀的它,现在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要放它回山谷去。”亦森解释的说,看来他真的和这只大冠鹫建立了一些友谊,因为鹫鹰科的鸟类通常是很凶的,可是那只鸟儿似乎安静的接受亦森的轻抚。 可薇仔细看了一下这只鸟的翅膀,亦森照顾得非常得当,所以复原得很好,难怪当初他做她的助手时动作那麽熟练。 “你常常做这种事?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也不是常常啦!只是碰巧看到了就将它带回来罢了!好了,是该带它到山谷了,否则太阳都快下山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脸上还浮上一层红晕,看来他不是一个惯於接受赞美的人。 “好,我们走吧!我等不及看它再次飞翔的样子了。” 於是他们就沿着亦森屋後的小径,带着那只大冠鹫到一处高地去,他们站在崖边迎着从山壁刮上来的风,向山下看去只有一片青葱,让人不觉浮起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的苍凉感。 “该是时候了。” 亦森打开笼子放那只大冠鹫出来,起先它仍有些迟疑,但是一阵风吹来,扬起它的尾翼,它张开双翼试拍了一下,然後一个振翅就向山谷冲了下去。 刚开始它几乎是呈直线的下落,看得可薇不禁为它捏了一把冷汗,但是它一个盘旋就乘着风滑翔了起来,像是跳舞般的不停徘徊着,它美丽的姿态令可薇几乎是着迷的贪看着。 它飞行时双翼伸张成V字型,灵巧的在空中滑行,像是要拥抱什麽似的。 是自由吧! 是回到自己可以高高飞起的山林吧! 一段时间之後,它像是道别的发出嘹亮而悠远的长鸣“忽—忽—忽溜—忽溜”,然後才消失在天际。 “你难道不会舍不得放这麽美的生物离开吗?”可薇像是崇敬的问着,她的心仍为刚刚的那一幕而感动着。 “说不会是骗人的,但是野生动物的美丽就在於它的活力,强留着它只会扼杀它的美丽,它只有活在它所属的地方才会发出光彩。” “而你纵有千百不舍也还是会放它离开。”可薇替他的心情下了注解。“嗯!” 他点点头,眼睛仍是注视着天际那只大冠鹫离去的那一点。 “那你为什麽留下洛洛呢?”可薇想起他身边那只少了一个耳朵的狗,想来它大概也是亦森捡回来的吧! “我也曾放它回去过,可是它似乎不愿意离开,所以我就养着它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麽的又补充说:“其实应该不能说养着它,正确的说法是它愿意留下来陪我吧!” 可薇明白他的意思,他和洛洛之间的连系是在於他们彼此的心中,虽然没有任何强制的力量,但是这种连系却更为紧密。 暮色在幢幢的树影中渐渐的浓了,天空出现一抹火红的彩霞,而更远处是一片橙红揉入了绦紫,天空像一幅翻倒了各色油彩的画布,美丽得有些炫烂而诡异。 只一会儿,各种颜色都暗淡了。厚厚的、浓重的灰云压了过来,把原先的色彩硬是一古脑儿的盖住。暮色是骤然的来了,因为亦森五官深刻的侧面也笼上了一层沉沉的暮色,这一刻,可薇突然觉得他似乎是融入了这一座山林。 “我觉得你真的像一个山林守护神。”可薇有感而发的说。 “山林守护神?” “小时候我妈妈曾经告诉我,每个山林都有它的守护神,它只日日夜夜的守护着那一片山林,而山林有了它的守护才会有生命。”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成为守护这一片山林的人。只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都是这麽让我割舍不下。”他张开双手似的想拥住这一片大地,他的眼中闪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你已经是了。我可以听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你呐喊它们对你的感谢。”可薇定定的看着他说。 “是吗?” “你没有听到吗?你脚下的小草正对它身旁的大石头说:“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守护神。”” “你有很可爱的想像力。”亦森微笑的说。 他的话让可薇愣了一下,她一向不是有想像力的人,但是旋即她又释怀了。 或许在岑可薇医生的实际观念中,草和石头是不会讲话的,但是现在的她只是岑可薇而已,对她来说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真的,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第六章 几片白云悠哉的从清朗得似乎可以掐得出水的晴空飘过,太阳的热力在经过树叶所做成的筛子抖落後,只剩下点点的金光,好一个美丽的仲秋上午。 莹枫一边抚着洛洛身上掺了些些黑色的灰毛,而洛洛也安适的将下巴靠在她的大腿上,微眯的眼让人以为它大概是睡着了。 突然,彷佛是什麽惊扰了它,只见洛洛倏地睁开了眼睛,竖起了它仅存的一只耳朵,机警的打量着四周。 “没事的!”莹枫轻轻的安抚着洛洛,“JJ,你别吓洛洛了。”她对着上头语带责备的说。 就在她说完的同时,空中出现了一团七彩的身影,荡呀荡的在空中上下的飘浮。 “你不用隐身了,反正现在人家都把你当做狗看,你这样反而会泄漏我们的身份。” “我是妖精,不要把我跟那种没大脑的四脚动物比在一起。”JJ没好气的说,早知道不想隐身的代价是被人当成狗,那说什麽它也会乖乖的隐身。不过JJ的话似乎得罪了在场的一位“狗”兄,只见洛洛不服气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JJ,喉咙还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你这次真的得罪洛洛了,洛洛不但很聪明,而且演技还是一流的。”莹枫急急的打圆场,她可不希望事情还没办成就把盟友都得罪光。 JJ也知道自己是说得有点过分,可是它一个堂堂的妖精被人当做是一只狗,这要是传了出去,它以後在娇精界还要不要混下去呀? “对不起啦!洛洛当然是例外的。”私底下,它还是觉得狗是一种没大脑、缺小脑的动物。 不过洛洛似乎听出JJ的意思,它仍是不放松的瞪着JJ。 “好啦!好啦!是我说错话了,狗是很聪明的吧!”JJ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这才让洛洛又躺回了莹枫的身边。 “对了!你刚刚跑去哪里了?”莹枫疑惑的问着。 “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进展呀!早一点完成任务我们也好回去覆命。”JJ一副说教的口气,它觉得莹枫似乎太过愉快的待在人间了,不提醒她只怕她早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你别这麽急嘛!这次的任务比上次简单多了,亦森大哥和可薇姐姐一看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麽阻碍,虽然他们彼此都没有说出口,但是旁观的我们不是都看得明明白白?既然相爱他们就一定会在一起的啦! 人类的爱情不就是这样?” 莹枫自信满满的说,自从完成了火长老的试验之後,莹枫俨然自许为人类的爱情大师。 “是吗?”JJ仍有些疑惑的说,它总觉得长老的试题不应该会这麽简单,这不像它的作风。 希望这一切真的如莹枫所说的这麽顺利就好。 “安啦!”莹枫挥挥手转了一个话题。“你知不知道,听说这里的“美利新节”要来了?” “美利新节?” “就是丰年祭嘛!听说他们会一连庆祝七天,想想就觉得一定会很好玩。” 莹枫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她的样子这会儿她的心思全在那上头了。 “你可别忘了,可薇姐姐答应在这儿当临时医生的日子快到期了,会不会留在这儿过完丰年祭可都还是未知数。”JJ泼她的冷水。 它不是故意这麽做,只是它担心莹枫的任务要是没达成,代价可是她的生命,身为她的朋友,它可不希望她爱玩又好奇的天性让她把自己的命都玩掉了。 “你放心好了,亦森哥哥不会让可薇姐姐走的。” ※※※ 沙可鲁村并不大,可薇一边走一边向人问着,一路问到了米雅娜的家,一路上还接受着许多疑问和担心的目光。 可薇也知道这目光是为何而来,因为妲洛卡卡,也就是米雅娜的母亲对可薇公开的敌意早就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了,而可薇竟然单枪匹马想深入虎穴,无非是自找苦吃。 可是身为医生的立场让她不得不再次去接触米雅娜,只因为她身上有太多孕妇的不安定因素,通常只要有那麽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存在就会造成难产,更何况是像米雅娜这样的情况,她只希望米雅娜能接受她的意见到大医院去待产。 可薇沿着村人的指示绕过一丛芭蕉树後,来到了一间看得出有些年代的木屋,门廊前挂了琳琅满目的干燥药材,看来这儿应该就是妲洛卡卡的家了。 可薇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正要敲门的时候,门“啪哒”一声的打了开来,可薇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冷冷的眸光,由眼前这个老妇人的神情看得出来,她这场仗并不好打。 “你来做什麽?” “我是来找米雅娜的。” “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妲洛卡卡老实不客气的下逐客令,由她站在门口的样子看起来,她大概是不会让她进门的了。 “可是米雅娜的情况最好让她到医院待产会比较好,否则难产的可能性会很大。”可薇急急的说出她今天的目的,她希望妲洛卡卡能够理智的接受她的建议。 “笑话!我接生了这麽多年,什麽事没有碰过?如果米雅娜还会难产的话,那也是大神的旨意。”她仍是一脸不妥协的样子,看来可薇是太低估她的敌意了。 “可是……”可薇仍想说些什麽,但是她的话却被一个粗重的男声打断。 “发生什麽事?” 出声的是一个从後院走来的彪形大汉,他一身阿美族男士的标准穿着,看起来恶形恶状得吓人,可是可薇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 “哈模,这个女人在咒你的女人会难产。”妲洛卡卡恶意的曲解可薇的话意。 “嗯!” 可薇突然想起她初来这里时,那个七人会议中对她最不友善的人不就是他吗?原来他竟会是米雅娜的丈夫,这下子她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不想活了?”他举起拳头对空晃了两下,而他恶狠狠的口气加上满脸的落腮胡,看起来还真可以把人吓得双脚发抖。 “如果你们不让米雅娜到大医院去待产,才是不让她活下去。”可薇明白的指出。 “这是我们的事,你凭什麽来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妲洛卡卡不领情的说。 “就凭我是这里的医生。”这句话让可薇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不知怎麽的就溜出口,但是此时此刻她没有时间去细思为什麽。 “你的任期就快结束了,过不久你就会离开这里了,当米雅娜生产的时候你根本早就不是这里的医生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话一说完,妲洛卡卡便老实不客气的当面关上了门,而哈模更是理也不理她,回头又转回了後院,只留下可薇一个人丧气的站着。 是啊!当初说好的日期再过几天就要到了,这些日子这麽的忙碌,加上有亦森为伴,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她几乎都要忘了在她抽屉中的那一张清明医学研究中心的聘书,依照它上面的期限,可薇也没剩下几天可以做准备了。 可是离开这里就等於离开亦森,她想吗?她肯吗?只是除了留下来之外,她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在这一些和亦森相处的日子以来,她是多麽深深的明了这一片山林是如何根植在他的生命中,他是绝不可能离开这儿的,而且就算他愿意为了她离开这里,她又怎麽忍心将他和这一片山林分离呢……哦!你羞是不羞呀?想到这里可薇的手覆上了滚烫的双颊,人家又没有对你表示过什麽,充其量也不过和你多谈了一些话、多伴了你一会儿,你就七想八想的想了这麽多,这若让人知道了,可不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但这思绪既起,要她不想却又这般的难,可薇咬了咬下唇,转身离开了妲洛卡卡的家,看来她这一趟不只徒劳无功,反而平白的沾了一身的恼气。天空几声“巧克力——巧克力”的鸟鸣引起了她的注意,最近似乎常听见这种鸟叫声,不知道是哪种鸟,想必亦森一定会知道……唉!怎麽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他呢?可薇拢了拢头发,要是这胸中翻腾的思绪也能就这麽轻易的拢去那该有多好? 她慢慢的沿着原先的路走回医务所,虽然回时路并无差於来时路,大不同的心境却让她脚步重了许多,路也长了起来。 她烦躁的边走边踢路旁的小石子,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引起了可薇的注意,她凝神一瞧,才发现那吃力的担着两桶水、随时都有可能跌倒的人儿不正是娜娜吗?叫这样一个小女孩提这麽重的水真是太过分了。可薇快步的走到娜娜的身边,止住了娜娜的脚步。 “岑医生,”娜娜似乎有些吃惊的喊,旋即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是不是小飞发生什麽了?” “没有。”可薇的话让小女孩松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它又不乖了?” “不!它最近表现良好,还是娜娜最有办法让小飞听话。” 娜娜的脸上绽出了一朵好大的笑容,她朝着可薇得意的点点头,“小飞本来就只听我的话。那麽岑医生你还有事吗?如果没有事的话我要赶快挑水回去了,我怕回去晚了爸爸会生气。”娜娜的神情在讲到她爸爸的时候缩了一下。 她早该知道会教这麽小的一个小女孩做这种事的,一定是她那个没有良心的酒鬼老爸,可是她又能够做什麽呢?就像亦森说的,她的插手也只会使娜娜受到更大的伤害,这个世界就是这麽的不公平,而她又能做些什麽呢? “你叫我可薇阿姨就好。我们一起挑水好吗?”或许这是她能力所及,可以帮她一点小忙。 “可是……” 可薇摇摇头不接受她的反对,“我从来没有用扁担挑过水呢,教教我吧!” 她做出一脸的好奇样,当下让娜娜犹疑的脸变成了趣意盎然,当然了,这会儿她可成了一个小小老师呢!而且教的还是很棒的岑医生……哦!不!她说可以叫她可薇阿姨的。 “可薇阿姨,你要先站在这里,然後……” 看娜娜做起来容易,但是轮到可薇的时候可就不是这麽一回事了,只见可薇能够在举扁担的时候不摇摇晃晃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要提着走了,要是她能走上三步而水桶中的水还有剩的话那还真是有鬼。 娜娜更是被可薇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会儿告诉可薇不能这样,一会儿又要可薇不能那样,搞得可薇都不晓得该怎麽走路了。不过光看娜娜脸上的笑意也值得了,这可怜的小女孩生命中是该多些欢笑的。 “娜娜,你怎麽可以让岑医生做这种事?”在快到娜娜的家门口时,她们碰上了娜娜的妈妈,她不赞同的训着娜娜。 “不关娜娜的事,是我要她教我如何担水的。”可薇急急的说,她可不希望为了这种小事又害娜娜被骂。 “你快一点进去才是,不然等一下你爸爸生气了就不好了。”娜娜的妈妈对她说,而娜娜当下给了可薇一个笑容後就挑起水走进屋子里。 等到娜娜进了屋子之後,可薇听到娜娜的妈妈说:“岑医生,谢谢你。” “别谢我了,娜娜是个好女孩,只是你没发觉她身上有好多伤吗?”或许娜娜的妈妈能制止这种事的发生。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她似乎费了好大的劲才承认这件事。可薇仔细看着娜娜的妈妈,看到了她身上明显的瘀痕,看来受到虐待的不只是娜娜而已。原先可薇还有些不谅解娜娜的妈妈竟然坐视娜娜被虐而不理,但是此刻她却明白,她不是不理,只是她也是自身难保。 这就是女人的悲哀,先天体力上弱於男人,让她们在婚姻暴力中无力反抗,这种事在现在文明社会中仍是有法律管不到的死角存在,更何况在这不甚文明的世界里,嫁了一个这样的丈夫除了认命之外,又能怎麽办呢? “我能帮你做些什麽呢?”可薇轻轻的问道。 “你拖什麽,等一下天就要黑了咧!”娜娜爸爸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娜娜妈妈原本已无血色的脸更形死白,她急急的和可薇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绕过娜娜的爸爸,快步的进屋子去。 “哟!我说是啥米人,原来是你。”娜娜的爸爸语气尽是鄙夷,可薇发现他清醒的时候也不比他喝醉的时候好到哪里去。奇怪,像他这种人怎麽会有娜娜这麽可爱的女儿,真教人想不透。 “难怪那个姓罗的会这麽甲意你,你生得真的有够水,想不想跟我也来一次?我保证让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查甫人。”他的笑露着邪淫的意味,看得可薇浑身不舒服,她不想和这种人做任何不必要的接触,於是掉头就走。 突然娜娜的爸爸一个箭步就捉住了可薇,可薇心中一惊,反手就是一巴掌过去,那个男人没料到可薇会有这麽一招,一下子被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半边脸就这麽红了起来,映着他那因喝酒过量而浮肿的脸,看起来就像泡了一夜水的香肠。 他气呼呼的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他这一辈子就只有打女人的份,哪想到今天这个女人竟敢给他这麽大的一个耳刮子,这口气如果不要回来,那他还要不要做人呀!想到这里,他一步步的逼近了可薇。 “你想做什麽?”可薇急急的退後。 “要做什麽?你会不晓得?”他笑得好邪恶。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对我怎麽样,亦森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可薇出言恐吓,希望他会因为亦森的名字而打消念头。 娜娜的爸爸虽然不想放过可薇这麽美的女人,但是他也是一个标准的恶人没胆,他知道罗亦森可不是他可以得罪得起的人物,经过几番考量他只好忍住这一口气。操!人没有钱就比人矮一截。他恨恨的想着。 “你也别得意,那个姓罗的可是这里的红人物,他要什麽样的女人没有,这里的女人巴着他就像苍蝇在黏屎,你就小心哪一天被他丢开,那时你也只有一边凉快的份。” “那也不关你的事!” 可薇对着他喊了一句,然後双手捂着耳朵飞奔而去,但是那个粗鄙男人的低贱笑声仍是不停的钻进可薇的耳朵,他的声音让她觉得恶心。 ※※※ 阿草婶看到阿草一脸怒气的朝屋子走了进来,虽然他脸上的表情让她害怕,但是她还是暗暗庆幸阿草没有对那个好心的岑医生做什麽事,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好。 阿草婶十七岁就嫁给了她这个丈夫,当初她是因为被阿草霸王硬上弓而失去了她的清白,在这种地方她除了嫁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坏脾气又有一身坏毛病的人,但是像她这样大字也不识得一个的女人,就算当初要让阿草为这件事负责,也是她妈妈拚死拼活的求她们族的“卡基大安”出来主持公道,才逼得阿草肯给她一个交代。 只是这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火坑呢?如果她能够拿定主意不嫁给他的话,就算是遭人鄙视,也活得比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好得多吧!只是在这个以男人为主的社会里,像她这样的女人有谁会告诉她,她也有说不的权利呢? 除了逆来顺受之外她还能怎麽办?或许文明赋予女人最大的幸运,就是让她们有了争取自主的权利,而她何其不幸的却生在这样一个远离文明的地方,这或许就注定了她悲剧的一生吧! “妈妈,我把水缸的水倒满了,我想去看小飞可不可以?”娜娜稚嫩的声音打破了阿草婶自艾自怨的思绪,她微笑的点点头,看着娜娜聪明的避开她爸爸从後院溜了出去。 要不是为了这个揪着她的心、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女孩,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早就过不下去了。想当初她为了留住娜娜,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让娜娜没有像她几个福薄的哥哥姐姐在不足月的时候流掉了,只是娜娜是比较幸运呢?还是比较不幸?想到她小小身躯上一道道的伤痕,让阿草婶也不禁怔忡了。 唉!我可怜的小宝贝!她摇摇头想。 “娜娜呢?”阿草一进来劈头就是问娜娜的下落,刚才在外面受了一肚子乌气,这下可要找个地方出一下。 “她……刚刚挑好水,我让她出去玩了。”面对她这个恶狼般的丈夫,她的口气永远是小心翼翼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出世来吃饭的啊!” “她还只是……只是一个囝仔。” “囝仔?她几岁了?算算也快十岁了吧……嗯!我拢抹记她嘛不小了。”他突然想到什麽的搓了搓他那长着不齐胡髭的下巴。 他的神情让阿草婶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每一次阿草如果准备做什麽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娜娜才只有八岁而已……” “算虚岁就十岁了,上次老狗仔说他需要几个十来岁的女孩到他那边工作,薪水搁不少咧,我看……”阿草开始打起如意算盘,原本以为养女儿就是在赔钱的,现在看来以後就可以不愁吃穿了。 “你不能把娜娜送到老狗仔那儿,你不知道老狗仔是在做啥米的吗?他那儿的头路都不是正当的,你不能把娜娜推到火坑去,她是你的女儿呀!”阿草婶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的一生已经让他毁了,她可不能让她唯一的女儿也毁在他手里。 “查某人懂个啥米东西,你是太久没有被打,皮在痒了是不是?”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敢……你敢……” “不然你要怎麽样?”反正他就是吃定了这个女人没胆反抗他。 “我就和你拼了!”阿草婶心一横、牙一咬,一股作气的说了出来,长年在他淫威之下的她要说出这句话,是需要有相当大的勇气的,但是为了娜娜,她也不得不豁出去了。 阿草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敢这麽对他说话,在愣了一下之後就给了她一个巴掌,“我看你是太久没有被修理了。” “你要打要骂我都不反对,但是你千万不能把娜娜送到那种地方去。”她虽然被一掌打倒在地上,但是双手仍是紧紧的抱住阿草的脚,默默承受他的拳打脚踢。 “放手!” “除非你答应绝不送娜娜到那里去!”阿草婶固执的说,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强硬过,但是为了她唯一的小女儿,她不强也不行。 阿草的拳脚让阿草婶的口鼻渐渐的渗出血丝,但是她仍是死抱着不放,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一定会出人命的,而阿草也明白这一点。操!这女人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硬性? “我不送娜娜去可以了吧!你放手啦!”阿草终於妥协。 “真的?” “你放手,否则我又要改变主意了。”阿草的口气是不耐烦的鄙夷,但是对阿草婶来说他的话已是天大的恩赐。她急急的放手,捧着胸口向阿草叩头,而阿草的反应就是无视的掉头出门。 谢天谢地!她终於救了她的女儿。 阿草婶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的整个人趴在地上,她吞了吞口水将脸上的泪水和血一起吞了下去,那咸涩的腥味在她口中涌上,她奋力的把它吞了下去,只要救得了她的女儿,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阵风卷起片片枯黄的叶子强迫叶儿和枝干分离,树儿也只能无奈的任风儿肆虐,无言的看着叶儿如蝶般的翩落。 深秋的风——总是萧瑟。 ※※※ 可薇在跑离了娜娜的家之後就直直的奔向亦森的屋子,受到惊吓的她是这麽渴望能够投入他的怀抱,因为只有在他宽厚的胸膛中,倾听他那可以催眠似的声音,才能让她感到心安。 可薇不想去探求为什麽这样的想法会浮现在她的心中,她只是想见他、见他、见他,这样的思绪狠狠的炙烧着她的心灵,那翻腾的思绪似乎只有他才能平息得了。 当她长趋直入的穿过亦森的花圃,直直的奔向他的门口时,一开门的情景却让她将本来要落下的泪水硬是吞了回去。 “可薇,你怎麽突然过来了?” 可薇的突然出现吓了亦森一跳,因为可薇从来没有主动的找他过,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再一细看,隐隐可以看出她发白的脸上有着欲泛的泪珠,这个发现让亦森的心痛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呢? “对不起!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先走了。”可薇急急的转身要离开。 亦森和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正不知道在谈些什麽事,其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麽暧昧的举动,只是刚刚娜娜爸爸的话,让可薇一下子对亦森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的这件事变得难以忍受。 这种莫名浮上心头,又酸又涩、难以名状的感觉就是嫉妒吗? 可是她又凭什麽嫉妒呢? “可薇,别走!”亦森急急的抓住她,他一定要弄清楚她为什麽心情不好,只因为她脸上的伤痛是那麽深刻的印在他的心中。 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件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的事——他爱上她了。 不知道是什麽时候、怎麽样发生的,他就是这麽莫名的爱上了这个看似冷漠坚强,实则温柔脆弱的女孩。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虽然是带刺的花儿,但仍是楚楚可人的蔷薇花。 而他今生注定要将这一颗心,失落在这一个独一无二的女子身上了。 他的心因为她的喜乐而喜乐,而今她的伤痛竟也这麽强烈的刻划在他心上。 他只想为她挡去一切烦忧,拭去她深锁的眉头,让她的生命永远充满阳光。 “可是你……” “没有什麽比你更重要。”亦森平常就不是善於言词的人,可是这话不知怎麽的就冲口而出。 那个本来和亦森谈事情的小女孩识趣的退出了亦森的门口,并悄悄的替他们关上了门,但是可薇仍眼尖的看出那个小女孩脸上一丝的失望,看来亦森在这儿真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你们刚刚在谈些什麽?”原先可薇来找他的原因她全放在脑後了,她最介意的还是亦森和那个女孩的关系。 “是一些有关野生鸟的问题。” “发生了什麽事吗?”看着他微皱眉似乎有些困扰的样子,让可薇关心的问。 “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一种会发出“巧克力——巧克力”的叫声的鸟?” “有呀!”她还记得她本来就想来问他的。 “那是乌头翁,也是花东独有的鸟类。” “有什麽不对吗?” “其实也没什麽不对,只是最近因公路的开发让乌头翁和白头翁早期“白西黑东”的界线愈来愈不明显,只怕黑、白头翁混杂在一起的话就会生出“杂头翁”,使得乌头翁绝种。” “所以……” “所以我请人帮我记录最近乌头翁的族群分布,好决定植树的种类和范围,或多或少能让黑、白头翁界线明显一些。” “哦!” 那个小女孩八成是亦森请的记录员,想到自己胡乱吃醋行为,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旋即又想起那个去留的问题,想到这里,她刚刚放晴的脸色又黯了下来。 “对了,你来找我是发生了什麽事?”亦森最挂心的还是发生了什麽事,会让可薇这麽不快乐。 可薇摇摇头不想提刚刚那些不愉快後,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再过几天我就要下山了。” “下山!” “是呀!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可薇低着头喃喃的说,所以她没有看到亦森突然暗下来的眸子,像突然熄了火的炉子,只剩下一缕渐飘渐远的轻烟。 “你是不是想家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仍是平平稳稳的,就像是普通朋友的问候。 可薇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但是亦森平静的声音不知怎麽的就是激起她心中的不满,当她为了要不要留下来而心烦意乱的时候,而他竟是这般的平静,彷佛她的去留和他毫无关系似的,想到这里,可薇不禁赌气的说:“当然!这里什麽都不方便,一想到可以回到那个水龙头一开就有热水的文明世界,当然会让我非常高兴,我甚至现在已经在想,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洗一个不怕没有热水的热水澡,然後约几个朋友走在台北的街头,好好的压压舖着柏油的马路……” 可薇的话被一个物体重重的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打断,她吃惊的看向亦森,亦森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就这麽无意识在听着可薇的话时,将手中的公文夹掷向地上。他略带慌乱的拾起地上的东西,然後急急的向可薇道歉。 “对不起!”他低低的说。 可薇抓住他逃避的眼神,直直看入他的眼底,在他深沉的眼中可薇看到了那几乎无法隐藏的伤痛。 哦!她怎麽能够忘记他一向不喜欢表露太多的情绪,她怎能误以为他的沉默是不在乎的表示,就这样用言词将他的心一道道的划开而不自知呢? “我才该说对不起!刚刚那并不真的是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美的,我并不真的十分想念都市的生活,我好想留在这里,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可薇狂乱的摇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她是真心的喜欢上这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但是另一半的她却仍在心中向她呐喊着她从小的梦想——成为一个受人肯定的医生。而她几乎就只差那麽一步了,她能甘心的放弃自己努力了这麽多年的成果吗? “薇,别这样,我知道你的心情很乱,可是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爱你。沙可鲁村需要你,我更需要你,留下来好吗?”亦森握住可薇的一只手,轻轻的拉向她的胸口。 “你能感觉到吗?我的心握在你的手中,正为你不停的跳动着。” 亦森也知道自己正用感情在勒索她,但是对她的渴望让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强求着她的驻留,用他的心去羁绊她欲展翅高飞的志向。就让世人去嘲笑他的自私和不仁吧!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已别无所求。 “我……”感情和理智似乎要将她一分为二,到底她该何去何从?浑然不觉中泪水已沾湿了她的脸颊。 “薇!别哭!”他轻轻的吻去她的泪水,看她这样痛苦,教亦森质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别现在下决定吧!答应我,如果你仍是要走,至少留到丰年祭过後再说。”他轻轻的说,而可薇的回答是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点点头。 亦森用手抬起可薇的小脸蛋,温柔的注视着那梨花带泪的脸,岑可薇啊!岑可薇!你可是对我施了什麽样的魔法?对你我是就此沉沦了呀!你是这麽深深的烙进我的心底,而我竟已无抵抗力就这麽心甘情愿的陷了下去。 我爱你!真的!义无反顾、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 亦森知道自己原本就不善言词,但此刻他真的想说些什麽、做些什麽,好让她明白他的心是如何完完全全给了她。 自古至今男女之间本就难以用一个“情”字道明白,纵然有千言万语仍说不出一个爱意模样,亦森叹了一口气,将他满怀激荡的情爱全化成了深情一吻。 有些时候是无言胜有声的。 第七章 在阿美族中祭典仪式很多,但是其中最大的仪式就是一年一度在中秋节前後举行的“美利新节”,日据时代名为月见祭,在台湾光复後改称为丰年祭,或名丰收祭。这时,各社族的男女老幼穿着传统的服装,一起围个大圆圈来唱歌跳舞,热热闹闹的一起欢度佳节。 丰年祭同时也是阿美族男女定情的日子,他们的终身大事都在这七天的表现中决定。因此,年轻的阿美族人也叫丰年祭为“求婚节”。 丰年祭每一天的礼仪和名称都不相同,第一天称为“美巴福”,由部落的卡基大安率领全体的男人在公廨(集会所)开会,筹备各项事宜及分配工作。 第二天叫做“巴卡拉南”,由猎得人首者将人首献上(这种出草猎人首的习俗早就废止,现在改用猪头或羊头),然後举行追悼会来追悼亡魂英灵。 第三天是“那巴大特”也就是颁奖典礼,由卡基大安在公廨表扬各阶级的模范,而对於一些表现不佳的人同时予以降级处分。 第四、五、六天的“奥巴大特”、“阿德罗”、“哈科模特”是喝酒跳舞的日子,只是对像不同,一个是各阶层的阿美族男子一起聚会畅饮作乐的日子,一个是第六级以下的阿美族男子聚会,而最後的是全体男女一起在公廨广场前举行大会舞并祭祖。 第七天称“巴特望”,由头目召集全体男女在公廨前讲述过去一年所发生的大事,共同提出未来的工作计划;阿美族的男子按照年龄阶层分组,随同祭师到河畔沐浴以示一年的开始,然後用锄头耕地以表工作开始。如此完成了礼仪後,就回到广场前跳舞狂欢至东方天明。 丰年祭的最後一天晚上是阿美族“情人之夜”的大舞会,在经过了七天的各项典礼之後,在这一刻达到最高潮,所有的人都集合在公廨前的广场狂欢跳舞,尤其是未婚的年轻男女,更是满心的期待能在这一刻找到知心的另一半。 ※※※ 阿草婶坐在屋里缝着娜娜的衣服,耳边听着远远传来的歌舞声,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神情有些飘忽的望向窗外凄黑的夜空。 现在大家一定都开开心心的围在营火前跳舞吧!而待嫁的女孩们也一定正痴痴的等待时机取走情郎身上的情人腰带,好定下自己的一段良缘吧!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唏嘘,她在作梦的年纪也曾幻想着自己如何在那样的定情夜,将自己一颗完整无瑕的心献给她一生的良人,只是这早已是年少不知愁时如云烟一般的梦罢了! 如今的她在现实的折磨下还有什麽梦呢?只要她宝贝的娜娜能够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已学会了不再苛求。 不幸的人是没有苛求的权利的。 门被粗鲁的推开,阿草脚步有些不稳的走了进来,看来准是又喝了过量的酒,不过还不够多。她情愿他喝得醉醺醺的,最好是醉昏了过去,像现在这样要醉不醉的他往往会发酒疯,然後她和娜娜少不得又是一次毒打。 “娜娜呢?”他劈口就问。 “她到广场去看热闹了。”她小小声声的说,深怕他一个不满意就是一脚过来。 “去广场了?去干什麽?她想嫁人了啊!”阿草重重的往椅子上坐了下去,力道之大让有了些年岁的木椅发出了“吱歪”的声音。 “囝仔都比较爱玩,她只是好玩而已。” “好玩!”阿草不屑的对阿草婶呼出他满口的酒气,然後满意的看她缩了一下。“等她去做头路时看她还有没有时间玩!” “做头路?” “老狗仔过两天就会带她去上工。” “老狗仔!”阿草的话让阿草婶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娜娜到那种地方去的吗?不行,你不能让娜娜去!”她急急的反对。 “我已经拿了十万的订金了,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他一副不想再谈的口 气。笑话!这个家他最大,他说什麽就是什麽,什麽时候轮到女人说话了? “把钱还他,你不能为了十万块就把娜娜送到那种地方。”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你是欠打是不是,反正娜娜是一定要去!” “不行!我求求你!”她急得抓住阿草的手,她绝不能让娜娜被送到那种地方。 “闪啦!” 阿草不耐烦的大力挥开了阿草婶的手,她整个人因为这强大的力道而撞上了桌子,她的手伸过去,紧紧的握住她跌在桌上时胸口撞到的物体。 “你真的不肯放过娜娜?”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阿草没有察觉她的口气有什麽不同,仍是一派不屑的笑着。“什麽放过不放过,女儿养老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说了,我要再去喝两杯。”他说完起身又要出门,突然阿草婶像是疯了似的冲向她的丈夫,并将手中的剪刀狠狠的刺向了他的背後。一刀、两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刺了多少刀,在她的心中只有长年累积的恨意支使她不停的刺着,热荡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但是她没有一丝的感觉,因为对她来说,这男人的血不应该是热的。 终於,她停了,剪刀由她的手中滑落了下去,而她整个人也像用尽了力气的瘫了下来,她茫然的瞪着眼前的一切,她该害怕的呀!可是她却使不出任何一分力气来感觉,彷佛她所有的情绪都透支得一乾二净了。 娜娜!我的娜娜,妈妈只能保护你到这里了。我的小女儿,我可怜的小女儿,原谅妈妈让你吃了这麽多的苦……她望着桌上因风而显得有些晃动的油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风的逗弄下熄灭,多像她的一生啊!只能无怨无悔的燃着自己的生命,在没有用的时候就让人那麽一拈的弄熄了,但这小小微弱的火光也能做出让人惊惧的事的。 她轻轻的推倒了桌上的油灯,望着火焰在刹那间蔓延,瞬时,屋子就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用力的燃烧吧!用力的发光吧!她微薄而像风中残烛的生命也能发出一次震慑人心的亮光的……娜娜的心中略过一丝不安,她总觉得什麽事情要发生了一样,她急急离开了热闹的广场直直的奔回家,落在她眼中的却是夜空中一幅明亮的火之图。 “不!妈妈——” 她的声音凄厉的划过这原本充满欢乐的夜……※※※ 亦森和可薇坐在广场不远处的一棵老茄冬树下,在这个属於情人们的夜晚,黑夜是他们的布景,阿美族传统的歌曲是他们的配乐,而天地正是他们的舞台。 “冷吗?”他问,并将自己的外套轻轻的覆上了她。中秋过後的夜是有些寒意的。 “不,不冷。”可薇低低的说,心头微微掠过一阵震荡,有多少年没有人像他这样呵护着她了呢?有他在身边,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为什麽这麽安静?想什麽?” “不想什麽。”她迷迷糊糊的说。 亦森是那样深情的注视着她,彷佛要把她的身形一笔一划的刻印在心底,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可薇,你是如此的揪着我的心。让我总觉得你像是一个梦、一个美丽却不真实的梦,而我总怕自己会把握不住你。” “是吗?” 她轻轻的靠上了他,她也觉得他好像随时会消散在这一场不经意脱了轨的梦中。相爱的人并不见得一定会永远相守,她深深的了解这一点,而他一定也了解的吧!只因为眼前在他们之间就梗着她去留的问题。 “听他们唱歌。” 她选择了暂时遗忘他们之间的问题。 可薇将眼光调向围着营火的男男女女,但是她的心正品味着亦森外套传来的温暖,轻嗅着他衣服上的男性气息,亦森的手轻轻的环上了她的腰。长长的一段 时间里,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这样让一层静谧的、温馨的、淡如轻烟、浓烈似酒气氛在他们之间散布开来。 阿美族的歌唱一向就是以永叹男女之间的恋情为主流,像他们现在唱的,就是一首大意为:一个男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他立刻就爱上了她,并希望能娶她为妻,好日日夜夜能和她朝朝暮暮,於是他献上他诚心的礼物,希望那女子愿意收下做为定情之物……“你知道这道歌的意思吗?”在一同聆听了一段时间之後,他的声音滑过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她点点头,在接触到他那如烈火般的眸子时,她只觉得嘴唇发乾、心跳加速,整个心全都翻搅了过来,语言也早在这高热中溶化而流逝。 “你愿意接受我这小小的礼物吗?”亦森拉过可薇的小手,将一串精致木刻手链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上。 可薇讶异的看着手中雕工精细的手链,那是一个由蔷薇花的种子所串成的手链,每个种子上都刻上了朵优雅的蔷薇,由此可以看出制作的人花费了多大的心思。 “你做的?” 她像是害怕亵渎了这神奇时刻般低低的问,其实她也知道问是多余的,除了他又有谁会为她花了这麽大的心思呢?但是在看到他默认的眼神时,她的心仍是为了这一件明白的事实而振动不已,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像他这样一个深情男子的眷顾呢? 遇上他是上天对她的垂爱,如果她再不懂得好好把握的话,那岂不是太傻了吗? “帮我戴上它,好吗?” 可薇柔柔的说,她愿意在他帮她戴上这一串手链的时候,告诉他她愿意为他驻留在这地方,只因为她亦是如此深深的爱上了他。 亦森在可薇的眼中看到她未出口的承诺,他的心正跳着,他浑身的血脉都偾张着,他原本深邃的眼睛更深、更黑、更亮,他抱着几乎是神圣的心情替可薇戴上手环,因为此刻他献上的不只是礼物,还有他们彼此交换的心。“亦森,我愿意……” 可薇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声凄厉的声音给打断,接着就是一群人此起彼落的嚷嚷声:“失火了!有人受伤了!快去找医生来!” ※※※ 火烧後的景角是令人不堪入目的一片狼藉,因为屋子是木制的关系,所以在瞬间只留下两、三根被烟薰黑了的木梁,零零落落的立在灰烬之中。空气中尽是闻了让人不甚舒服的灰烟和浓浓燃烧动物毛脂时所产生令人恶心的味道。 她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三团焦黑的人体,其中一个似乎仍在微微的颤动,由这个样子看来,那个人身上被烧灼的面积超过了百份之六十,甚至可能将近百份之七十,而全身正渗出大量的水。 是娜娜! 这个意识一进到她的脑海让她的心不禁猛跳了两下,眼前这个几乎已经半焦了的人竟然会是不久前还跟她笑笑闹闹的那个小女孩! “娜娜一发现她家着火了之後,就一个劲的冲进去要救她妈妈,大家在也没来得及阻止,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家的屋顶在她冲进去的时候,整个的塌在她的身上……” “是啊!那火像是要噬人似的冲上了半天高……” “我这一辈子还没看过那样的火,那亮光映在天空,简直就像落日一般的红……” 可薇心不在焉的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描绘,她的心仍因这个事实的惊吓而战栗不已。 “快一点!给我一张油纸布,看看谁有凡士林的,如果没有,油也可以!” 她急急的指挥围在四周的人们。 可薇让众人将娜娜小心的移上了油纸布,并迅速的替她抹上了一层代替凡士林用的油,希望能够止住她身上不停的出水。 求求你!让她身上的出水停止吧!她不停地暗暗祷告,如果她身上的出水停止了,她就能争取足够的时间送娜娜下山治疗,在这里这种设备不足的情况下,她一点也没有办法做这种被高度烧伤的手术。 可是娜娜身上的水似乎一点平息的意思也没有,不一会儿油纸布上已经沾印了一个淡红紫的身体。 “小飞……”娜娜用她原本稚嫩而如今已经暗哑的声音轻咳。 “去把小飞——也就是在我後院的那只鸭子带来。”她急急的对其他的人大喊。 “娜娜!小飞马上就来了!”她安抚着娜娜,因为她知道此刻的她,身上必定是多麽的痛啊! 不一会儿,小飞就被亦森抱了过来,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而先去带来了小飞,但是此刻可薇没有那个时间去为他这种体贴的举动而感动,只因为她可以感到她一分一秒的在失去娜娜。 “小飞……听话……要乖……” 娜娜似乎想拥抱小飞,奈何她身上的伤让她一动也不能动,她只能转动眼珠子看着可薇。 “可薇……阿姨……痛……” “我知道。”可薇噙着泪说。 “帮我……小飞……” “不要这样说,你要好起来,小飞只听你的话,不是吗?”可薇急急的说,她不要听娜娜像是道别的话语。 “小飞……会听话……妈妈来……来接我……”娜娜觉得自己的全身好痛好痛,可是她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一丝亮光,是妈妈来接她了,她就知道妈妈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管的。 “妈妈……” 娜娜的声音像是突然断掉的录音带般吐出这几个字後静了下来,四周是一片空虚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静默。 呱——呱——一声长而远的鸭鸣划破天空,似乎连小飞也了解到那个爱它的小女孩已经离开它,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大神已经带走了娜娜,这是神的旨意,你是没有能力救活她的。”妲洛卡卡胜利的看着可薇无力的轻触娜娜渐渐冰冷的身躯。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可薇低低的宣布了娜娜的死亡时间。 对於妲洛卡卡的嘲讽她恍然未觉,在宣布死亡时刻的同时,她的泪顺着脸颊下落至土中,为了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 突然,她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悲伤了,她转身飞奔而去。 “可薇姐姐!”一直呆立在一旁的莹枫原本想要追上去,但是亦森哥快了她一步的追了过去。 可薇姐姐现在最需要的人应该是亦森哥吧!希望他能安抚可薇姐姐心中的伤痛,因为刚刚那一刻,她由可薇身上感受到的痛令她自己也几乎无法承受,更别说可薇姐姐的心中会有多痛苦了。 如果她没有这麽沉迷在营火晚会中就好了,那麽她一定可以感到火精灵的跃动是这麽异常且强烈,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啊!莹枫自责的想着。 她可以控制火的呀!她已经得到了这项能力了呀!可是为什麽她没有办法及时阻止这种事的发生……那她的能力要之又有何用?! 她拥紧了怀中的JJ。第一次,莹枫对自己感到迷惑。 她伸手碰了碰小飞晶亮得有些可疑的圆眼睛,心中升起了一股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压抑的悲愤,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她有眼泪的话。 ※※※ 可薇像是後面有一只恶狼在追赶似的盲目的向前奔跑,她的心是一片空白,她整个意识只是告诉她,跑、跑、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麽时候,她只是想要逃离这将她心占得满满的悲哀。 终於,一根突起的树根绊倒了她,在她还没来得及跌落地面的时候,便跌入了那个她早已熟悉的胸膛。她将头埋得更深了,就这样静静的哭泣。而他揽住她,拍抚着她抽动的肩头,让她好好的哭。 “我不要!我不要!”她边抽噎边摇头的说。 “我知道!但这不是你的错,娜娜的伤太严重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娜娜在你心中是特别的,但是你已经尽了力,剩下的就不是你的责任了呀!” 他尽力开导她。对任何一个医生而言,失去他的病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是一个和她有这麽特殊感情的病人,但是他不忍心看她如此的自责,尤其是这一切错并不在她的同时。 “你不明白,我本来有机会可以救她的,如果不是这里的设备不足的话。” 可薇不由自主的大喊并用手撑离开了他的胸膛,少了他的温暖,刹那间让她觉得好冷。 “薇……” 亦森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安慰她,但是望着她瞬息万变的神情,一股不祥的预感倏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一会儿,可薇似乎下了什麽重大决定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这个神情让亦森感到害怕,他害怕听她接下来的言词,害怕听她说她要离开。 但是他能有任何的选择吗? “请你送我下山好吗?虽然我的车子还没修好,但是我不想再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反正我在这里已经待得比原先说好的时间更长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的说。 “可是……” 亦森未出口的话让可薇马上打断,她像是怕再多听亦森说一个字,会使她的决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似的说了一大串——“原先我以为我可以留在这里、留在你的身边就这样直到永远的。但是我不能!或许岑可薇会留在你身边而心满意足,但是岑医生却不能。在这里我能做的只是上上药、做些只要有些基本护理常识的人都能做得到的事,而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却也只能束手无策的和大家一样站在一旁,所不同的是我心里明白,换个情况之下我是可以救得了她的呀!”眼看娜娜的生命在她手边慢慢逝去的痛让她恨恨的大喊。 “但……” “没什麽但是的,当我立定要做一个医生的时候,我就曾经对自己发誓,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最好的医生,而我努力了这麽多年也一直的朝这个目标前进。可是今天我却没有办法救一个应该救得回来的小生命,这不是一个好医生会做的事呀!” 空有一身技术却没有办法挽回一个不该走的生命,她心中的挫折感不是一般人能了解的。 “让我走吧!我不想再有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我手中流掉而无能为力的经验了,真的。我知道你爱我,而我也是真的爱你,但是我也知道每一次发生相同的事,我的心就会一再懊悔,而这一份懊悔终会毁了我们的爱。我不想恨你,而我也受不了你会恨我的念头……”说到这里可薇的声音已然呜咽不清。 “除了和你一起回到都市之外大概没有别的办法了吧……”亦森低低的说,他真的不想失去她,可是……“不行。”可薇摇摇头,“我不能要你为我做这种事。”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 她伸手摀住他即将出口的抗议。“如果这片山林只是你一时的避难所在,那我绝对会毫不迟疑的答应。但今天不是,你能否认你对这一片山林的爱吗?这片山林需要你,就如同你需要它一样,就像我失去了医生的身份就不再完整般,你失去了它也就失去了你的一部分,不是吗?” 亦森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声音,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薇挤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上,是不是?” 相爱的人因误解而分开是一件悲惨的事,但是却比不上明知相爱又不得不分开来得令人难以忍受,只因为有误解时,还能把这份深情挚爱化成浓浓的恨发泄出去,然而没有误解做缓冲的分手,这份爱又该如何自处? 亦森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像是要把她再一次好好看个够似的,他几乎有些恨她的理智,恨她将这一切分析得这麽透彻,让他一点转寰的余地也没有,但不也就因她这般的慧黠、这般的多情细心,让他爱她爱得这麽无法自拔? 他紧紧的将双手握拳。痛!再痛一点!他需要这份疼痛移转他心口那如蚁钻的苦。好半晌,他如电影慢动作的渐渐松开手。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望着,长长深深的望着;星光渐渐隐没,晚月淡淡西沉,曙色慢慢爬上树梢头,远方的天际,已出现了一抹红雾,东方的天空更划出一、两道鱼肚白。 天亮了。 他原本就不该自私的羁绊住她的,他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发觉自己的四肢竟是这麽的沉重,原来心理会影响身体这句话是真的。 “什麽时候走?” “你答应了?”他的回答让可薇是悲喜参半。喜的是他终於承认这是最好的抉择,而悲的是那已在眼前的别离。 “强留它只会扼杀它的美丽,它只有活在属於它的地方才会发出光彩。”亦森轻轻的低喃这句话。 可薇忆起当日他们一起到山崖边放手让大冠鹫离去时,亦森也曾说过这句话,她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即使他有千般万般的不舍,为了她,他心甘情愿的放手。 “谢谢你!” 可薇紧紧的拥住亦森,她知道这一次再放手也就是离别了。 “别谢我,我本来就不该用感情来勒索你的去留的,只是答应我,好好的爱自己,连我的份一起,一定要让自己快乐,知道吗?”他顺着她如丝的长发,一次、一次……可薇埋在他的怀中点点头,只是她怀疑离开了他,她——还会快乐吗? ※※※ “可薇姐姐说她今天要下山,这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你不留下她?” 莹枫在听到可薇宣布的消息之後,直直的冲向了亦森的家,她不相信亦森会这麽任由可薇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生命。 亦森哥是爱可薇姐姐的,不是吗? 他必定是爱她的吧!不然他不会出现这麽悒郁的神色,莹枫觉得自己几乎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的伤痛。既是如此,那他为什麽不留可薇姐姐呢? 既然相爱,为什麽却要分开?这一个疑问跃入了莹枫的脑中,看来她把人类的爱看得太过容易,而实际上她不懂的地方还很多。 “你不懂。” “就是不懂我才要问呀!”莹枫又气又急的大喊。 原本以为他们这一对会很好解决,怎麽一下子什麽事情全都走样了?看着他们一个神情落寞,一个失魂落魄,让她好难过,她真的希望他们会快快乐乐的。 “你看过油跟水吗?”亦森在看到莹枫点点头之後又接了下去。 “分开看他们并没有什麽不同,但是一旦你想让它们混在一起却是难上加难,油的世界容不下水;水的世界也无法让油存在,如果硬是要将两者混合,到最後不是油分裂了水,再不然就是水挤散了油,你懂吗?”亦森将头埋进了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油?水?”莹枫似懂非懂的想着他的话。 “可薇和我的世界原本就没有交集点,虽[奇+书+网]然不知道是什麽样的机缘巧合让我们俩相遇、相识、相知,继而相爱,但是为了这份爱,强要我们其中一个人脱离自己的世界去迎合另一个人,这对我们都是不公平的,而一份爱如果建立在不公平之上,迟早有一天会翻覆的,那麽除了让她走,我还有任何的方法吗?” “爱会因不公平而翻覆?”原来人类的爱情不只是单纯的感觉,其中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因素,莹枫慢慢消化她新的体认。 “是的,有太多事都是强求不得的。”他淡淡的说,但是莹枫可以感到他平静外表下的痛。 “可是这样太不公平了,你和可薇姐姐是如此相爱呀!” “这世间不公平的事原本就多。” 是啊!这世间不公平的事原本就多,或许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人类的爱情才总是有这麽多风风雨雨吧! 看着亦森哥眼中出现的可疑蓝光,蓝色一向代表的是忧郁,莹枫可以由人类的泪水看出他们的心情,而面对他蓝色的忧郁,莹枫也只能默然了。 难道他们会是这样的结束? 第八章 可薇拿了一本医学杂志静静的坐在医生专用休息室的角落,但是由她坐了近十五分钟仍没有翻过一页的样子,看得出她的心并不在这上面。 从沙可鲁村回来已将近一个礼拜,一切也都如她计划的上了轨道,她已经是一个着名医学中心的外科主治大夫,掌握的是一切最新的医学资讯,甚至还有一个手术是列入医学范例的新发现。 高超的手术技巧、先进精确的仪器、经验丰富的助手……这一切都让可薇苦心学习多年的医术有了更多的发展空间,这一切都是她梦想多年的目标,而今一一的在她的面前实现。 可是,为什麽她的心却彷佛失去了什麽一般,那种空虚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心被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她不知该如何填补。 想着,她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离开沙可鲁村的那一天。 那一天——阳光依然是那麽的灿烂,若不是空气中仍飘着些许的焦味,可薇会以为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这一切只是出於她的一个噩梦罢了! 但是她的心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她永远也忘不了眼睁睁看着娜娜让死神带走的无力感,那几乎是对她身为医生的骄傲上狠狠的划上了一刀。所以她不让自己多做停留的将一切整理好,她不想再多停留一分钟。 拉开抽屉,她拿出清明医学研究中心的那张聘书,紧紧的拥在胸口。 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的!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只有到那儿去,她才能学以致用的用她所学去帮助人们,而不是像她的父亲,终其一生浪费所学在那种乡下地方上上药、包包伤口。 “可薇姐姐,我整理好了,可是你真的要我跟你走吗?”莹枫抱着JJ从房里走出来说。 “当然了!你又找不到亲人,怎麽可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这些日子和莹枫在一起,可薇早把她当自己的小妹妹看待了。 “可是亦森哥也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为什麽不叫他跟我们一起走?” 可薇苦笑的摇摇头,“他已经在这里札了根,这里是他的家呀!”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一片山林对他来说比什麽都重要,这由他远离了家人独自生活在这里就可以知道。否则由他对他家人重视的样子看起来,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的离开他亲爱的家人的。 想着,她竟有点憎恨,憎恨这一片山林是这麽深的溶入他血液中,憎恨自己身为医生的身份让她无法漠视需要她医术的人们,憎恨他……不!她可以憎恨所有事物却不可以憎恨他,他竟然为了她而有离开这一片山林的想法,那几乎是要割去他的一部分自己。 而他愿意为她这麽做! 只是她又怎麽愿意看他这样伤害自己呢? “你准备好了?” 说话的是刚刚推门进来的亦森,可薇抬起头,他深情而忧伤的眸子攫住了她的,在这离别的时刻,言语已经失去了作用。 她默然的点点头。 亦森垂下了他的眼睑将目光离开了她,他拿起亦森和莹枫的行李,掉头转身率先走了出去,在经过可薇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几乎不可辨的叹息,彷佛他是憋着气再慢慢吐出来似的。 “可薇姐姐,我们也该走了。”莹枫的话提醒呆立的可薇。 可薇环顾了一眼居住了两个月余的地方,想当初她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曾那麽讶异这里的简陋,但是现在,在即将离去的一刻她却有了一份不舍之情。 她摇摇头甩开这多余的感伤,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莹枫走了出去。一出去到门口,屋外的情形让她不禁当场愣在那里。 大概沙可鲁村的人都到了一大半,熊仔、巴卡、夏女、涅朗、特巴鲁、美儿……甚至连卡基大安也站在人群之中。 “你们这是……”可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我们大家知道医生你打算今天要走,所以特别来跟你道别的。”巴卡出声解释说。 “你们太客气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会喜欢。”说话的是美儿。 美儿拿出一件用手工新制的阿美族传统服装,衣服上用各色的珠子串成许多美丽的图案。 “不!这太贵重了。这一定花了你不少的时间吧!”可薇急急的摇头。 “我本来以为医生你会留久一点,当你听到你要离开的消息,差点以为我会赶不完,还好夏女她们主动帮我,所以现在才赶得及给你。”美儿解释说。 “对呀!我也有帮忙串珠珠哟!”站在夏女身边的小云云也同声附和。 “那我更不能接受了……”可薇几乎是惶恐的说,自己何德何能去接受大家如此用心的礼物呢? “你收下吧!这是我们为了感谢你这些日子来,对我们的照顾所做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巴卡诚心的说。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什麽呀!” 这些日子她做的都只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杂事,对於大家这样的感激,让她真的受之有愧。 “如果没有你,今天我的小杰不会站在这里。” 特巴鲁将小杰推了出来,“快跟医生道谢。”他急急的按了按小男孩的头,可薇等於是小杰的救命恩人。 “还有我的喉咙,是你帮我把鱼刺挑出来的。”上次被鱼刺鲠到的那个男人说。 “上次皮皮把龙眼核塞入我的鼻子,也是医生帮我弄好的。”小路子也争着说。 “而且你还帮我们读信,我们都不知道该怎麽感谢你才好。”夏女更捉着可薇的手,似乎想藉此表达她的感激。 “你们……你们都对我太好了,可是……我却不能留下来……”可薇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们知道你在都市有很好的工作,你这一段时间肯留下来我们都很感激,像你这麽好的医生在这里真是太委屈你了。”巴卡体谅的说。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可薇接下了美儿手中的衣服,将头埋进了衣服里,她感觉到自己脸上湿痒痒的,但她的心却是激荡的,真的!他们对她太好了……“岑医生,二十分钟後在第二会议室开外科手术会议。” 一个护士的声音唤回了可薇的思绪,她合上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接过护士手中的公文夹。 “我会准时过去。” ※※※ 在第二会议室中,外科的医生正在讨论一件手术问题。 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有一个商界知名的人士要求做换肾手术,并且指定由可薇操刀,但是可薇对这件事有异议。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必要的手术,根据资料显示,病人的肾脏最多只需要切割其中一个即可,没有理由做移植手术。”可薇明白的指出这一点。 她觉得做这种大规模的手术,对这个人的情况来说是一种浪费,虽然那个商场大享显然不在乎这一点小钱。 “如果你是在意钱的问题,那不是问题。”一个声音从可薇右手边的角落传了过来,直到他出声,可薇才发现了他的存在。 黄常富!那个暴发户的儿子!这是外科的会议,他怎麽会在这里出现?可薇不解的看向外科主任。 “今天讨论的既然是我的父亲,我想我有权利坐在这里听听结果吧!”他大概是看出了可薇的疑问,先一步的说。 有钱人的一贯作风!可薇忿忿的想。 “好吧!那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人即使只有一个肾脏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令尊的身体并没有其他的问题,所以做移植手术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不行!别人有两个肾,我父亲就会有两个肾,更何况我们根本不在乎那一点点的钱。”黄常富一副标准的财大气粗。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世界上真正需要做肾脏手术移值的人那麽多,如果你钱多的话不会拿出来帮助他们吗?如果令尊是真的需要做移植手术也就罢了,但是他并不真正需要,做这样的手术不仅是多余,而且对那些真正需要做这种手术的人更是不公平。” 可薇真搞不懂他们是怎麽想的,自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呀!她如果接下这种手术,对真正需要动这种手术的人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学医可不是为了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 “这世界上没什麽公平不公平,只要有钱什麽事做不到?今天我父亲指定你替他做手术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就非你不可呀!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医生吗?” “我相信只要有一点道德良知的医生都会拒绝的。”可薇抬起头一脸不屑的样子。 “是吗?杨主任你说呢?”黄常富抬了抬眉毛,看了坐在主席位置的外科主任一眼。 虽然会议室里有空调设备,但是杨主任仍然猛擦着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因为他知道黄常富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 “这……岑医生,其实做这手术也并没有什麽不可以,而且这也不算什麽过分的要求。”他有些吞吞吐吐的说。 “其实这本来就没什麽嘛!岑医生你太大惊小怪了。”坐在可薇对面那个何医生也出声赞同,他对可薇年纪轻轻就当主治大夫本来就心有不满了,如今这个机会刚好让他可以出口气。 “如何?” 黄常富的嘴脸看起来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可薇恨不得将手中的公文夹砸过去,看那时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好!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是绝不会接这个手术的。”可薇的眼光扫了四周一圈,然後定在那个何医生的脸上。“我相信你不怕找不到医生,至少当场就有人十分乐意接下这个手术。” 说完,可薇不管在场众人讶异的眼光,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因为再看一次那些令她恶心的嘴脸,说不定她会连胃都吐出来。 ※※※ 这些日子亦森逼着自己一直的忙着。 忙着重新画定植树区、忙着记录树苗的成长情形、忙着观察山林生物的动态……只要一切能做的事都被他拿来排满自己的作息时间,拿来填满可薇离去所留下来的空虚。 可是不管他用再多的事务来占据自己的生命,只要他稍一停下了脚步,可薇的一颦一笑就会钻入他的脑海、他的心中,让他心痛得无法可逃。 原来爱情也能将人伤得那麽深。 他站在花园望着自己细心照顾的花儿,想起可薇初见这花圃时脸上的欣喜,他还记得当时她脸上的表情,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好像会发光一样。 风吹过,淡淡的花香幽幽的飘过。亦森蹲下身子轻轻触了一朵含苞的蔷薇,想起他可人的蔷薇。 我的蔷薇,你现在过得好吗?都市繁忙的生活是不是让你忘了我呢?虽然你的遗忘会让我心伤,但我宁愿你遗忘,因为假若你念着我的心情如同我想着你,那思念太痛了啊! 花儿不带笑意的脸孔正定定的凝望着他。 一切蒙尘的心事都无法逃避,心底的情绪变得更是尖锐而清晰,渐渐化成一股巨大的疼痛。早决定要遗忘的,却忍不住绵绵的思念如春蚕的丝般缠绕。说过不後悔的,却忍不住暗暗的希冀一切再回到从前。 一直以来他已习於隐藏自己,在人前不表露太多的情绪,也就是这样,让他即使不舍她的离去仍不说一句的送她下山,只是在独处的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了她的生命是寂寞的;他不得不诚实的说——是的,他是如此不舍得她的离去。 “洛洛,她是真的走了!”他轻拍着来到他脚边似要安慰他的洛洛,洛洛低哼了两声,似乎也知道亦森在伤心。 “罗先生!” “熊仔?有什麽事吗?”亦森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到了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喘的熊仔。他不解的看着来人,因为通常村里的人很少会走上这一大段路来找他的。 “没啥米代志啦,只是岑医生的车子修好了,可是我不小心把她临走前给我的电话弄丢了,所以想问你可不可以联络她一下?” 他的话让亦森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整个人也不自觉的僵了一下,四周的空气彷佛一下子被抽离。 和可薇联络,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如旋转木马般疯狂的转动,他绝望的想答应,但是理智逼他慢慢的吐出这一句话:“我把电话抄给你好了。” 虽然要他讲出这句话是那麽的难,但他还是做到了。 “打个电话给岑医生吧!像我那女人那阵子回她的“後头处”去照顾她老母,想嘛是会想,不过有时候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就会好多了。”熊仔用他那一口国台语半杂的腔调拚命的想安慰他。 虽然这个罗亦森总是不太爱讲话,可是他替这一片山林,也就是他们家乡所做的努力,这里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每个人都很尊敬他。 亦森当下明白了熊仔为什麽会突然来找他,或许说不定他根本没有弄丢电话,他只是想让他有机会可以和可薇联络。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将感情藏得很好呢! 不过熊仔的心意仍教他感动,毕竟他和自己并不熟却这麽关心他,这种温暖只有在这样纯朴的小地方才体会得到的。 “谢谢你,不过……” “就这样啦!那拜托了!”熊仔不等亦森的话讲完,转身走开。 他希望亦森能够快乐起来,他真的觉得他和岑医生是很相配的一对,如果他能留得住岑医生就好了。这样不仅罗先生会快乐,而且村子里也不愁没有医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亦森愣愣的看着熊仔的背影,想到可以再听到可薇的声音,他的心中泛起了一层不知是喜是痛的感觉。 ※※※ “莹枫吗?可薇在不在家?” “亦森哥!”莹枫讶异的听着话筒传来的声音。“可薇姐姐还在医院里,有什麽事吗?” “哦!”亦森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 其实这样也好,就算可薇在家也不能改变什麽,天注定他们本来就是有缘无分,原本这就不是该他打的一通电话,就算她接到了也不能改变什麽呀! 对於这样的结果他不知是该喜该忧,只是他多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呀! 他一直不敢打电话给她,怕自己不知道能够说些什麽,更怕这一联络就再也放不开了,直到有了这个小小的藉口,让他有一个名义可以正当的听听她的声音。 而在他私自练了这麽多这要在电话中讲的话,却想不到她竟然会不在家,这真是天意! “没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替熊仔传个口讯。她的车子修好了,看她是要自己过来取车,还是要请人帮她送下去。” 算了!该他的走不了,不该他的强留也没有用。 “可薇姐姐再不久就会回来了,你等一下再打给她好吗?”莹枫建议说,她听得出亦森话中的失望。 “不了,我只是传个口讯给她,如果她决定了就打个电话过来,你知道村长家的电话吧!” “可是……”莹枫说服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亦森急急的打断。 “就这样了!好,再见。”说完便急急的收了线,彷佛害怕自己再多讲一秒钟就会改变主意一般。 莹枫瞪着收了线的电话,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将话筒放回原位。“JJ,我知道亦森哥不快乐,可薇姐姐也不快乐,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彼此折磨呢?”她不解的咬着下唇,紧皱眉头的说。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的任务是否能完成,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了,而他们之间还陷在这种避不见面的僵局,要是没有办法完成任务看你怎麽办!” “我也知道呀!原本我以为只要他们相爱就好了,哪里知道人类的爱情这麽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做了。” “我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呀,从山上回来都已经一个礼拜了,再这样下去就惨了。”JJ飞到莹枫眼睛的高度平视着她。 “我想我们是该离开这里重新想个办法,就像人类常说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嘛!””莹枫乐观的天性让她下一分钟已忘了前一分钟的烦恼。 当莹枫和JJ不停的在客厅来回踱步的同时,屋外铁门开启的声音宣告了可薇回来的消息。 “可薇姐姐,你怎麽了?”莹枫看见可薇一脸的疲累,微垂的双肩看起来好像刚打了一个大败仗。 “没什麽。”可薇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可薇看莹枫一反常态的欲言又止,有些奇怪的问。 “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可薇直觉的问,但转念一想又改口问:“你是不是找到你的亲人了?” 莹枫顺着可薇的话点点头,不管她的任务能不能达成,反正她都不能再待下来,如果可薇姐姐这麽想也就由她了。 “那恭喜你了,你一定很高兴吧!”她涩涩的说。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替这个找到亲人的小女孩高兴,可是一想到这个她已经视如妹妹的女孩要离开她,她的心中就难过,她倏地发现莹枫走後她又是一个人了。 “可是我走了你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傻女孩,在你没出现之前,我也是自己一个人过了一段好长的日子呀!” 可薇没有说出口的是,以前她不明白一个人会是这麽的寂寞,现在明白了只怕自己会更寂寞吧! 先是离开了亦森这个占了她心的男人,现在又是莹枫这个她视为妹妹的女孩要离开,她到底还拥有什麽,她到底还剩下什麽呢? “你为什麽不回到亦森哥哥的身边呢?有他在,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你也就不会寂寞了。” “我也想啊!”想到亦森她就心痛,她想念山上的一草一木、想念沙可鲁村热情的村民、想念洛洛、但是让她最无法忘情的还是他啊! 那个她穷尽此生,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用心爱她的男人。 “那你就回去,回到亦森哥的身边嘛!” “我不能!” “为什麽不可以,你们不是相爱的吗?”莹枫真想拿把锄头好好敲开她顽固的脑袋,她真不懂,反正都是医生嘛!在哪里当还不是一样? “你不明白,我不想跟我妈妈一样,一辈子抱着一个她无法企及的梦想,只因为爱将她断了翅膀,一份爱如果留下遗憾终究会成为彼此痛苦的源头。”她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浮上眼眶的泪意,看着莹枫,她突然有一种发泄的冲动。 “在那个地方我的技术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不想像我爸爸一样,空有一身技术却什麽也不做,这对医生的身份是不敬的,而且对需要医生的人更是不公平的。” 这麽多年来,她看着父亲将自己埋身在那种小地方,年复一年让他的技巧在各样的杂事中荒废,她当初决定选择这一行时,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最好的医生,并且将她的所学贡献给需要的人。 “我不能忍受再一次面对明知道自己有能力救人,却又束手无策的情况,你明不明白?”讲到最後可薇几乎是用喊的了,但是这些日子她已积压了太久。理想与现实的纠缠、情感与理智的争斗,这些都使她的心乱得几乎要崩溃。 难道她这麽做错了吗? 莹枫在听完可薇的话後安静了下来,因为她能体会娜娜死时可薇心中的无助与挫折,因为她在面对那件事时也有同样的感觉,她也有能力救娜娜的,只是她也同样的没有做到,那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而同样的这种事在一向追求完美的可薇身上,她的痛一定是更倍於她的吧! “可薇姐姐!我知道你为了娜娜的事很伤心,可是那不是你的错,也没有人会怪你的,我想那儿的人们也都是这麽想的。那你为什麽不回到沙可鲁村呢?虽然亦森哥说你们分开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的世界不同,可是我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啊!” “我说过了,他的根在那儿,而我的却在这儿。”可薇痛苦的用手爬了爬头发,转身看向窗外。 夜空挂着薄薄的下弦月,冷冷的发着锋利的光芒。在有他为伴的日子,他们曾一同赞叹那月华的似缎绢柔、如霜美丽。而没有了他,可薇发现,原来月牙儿也可以是这麽的森冷。 “如果说亦森哥的根在那里,我明了,因为他是真的爱那一片山林的,离开那一片山林他就不会快乐了,可是你不同啊!这儿并没有什麽值得眷恋的啊!否则你就不会这麽的不快乐了,不是吗?” 莹枫转过可薇的身子,她知道可薇姐姐是多麽好的一个人,这由她这麽照顾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她真的希望她快乐呀! “告诉我!你快乐吗?”她直直地看向可薇的眼睛,她清朗的眼神让可薇说不出一句谎言,於是可薇选择了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自从你下山以後我就再也没有看你笑过了,以前在山上的可薇姐姐总是笑得很开心的,所以回到亦森哥的身边吧!” “可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将所学的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我没有办法背弃身为医生的自己。”这才是她一直迟疑的最大原因啊! 她为了爱而背弃那些她可以帮助的人,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像可薇姐姐这样好的医生,但是沙可鲁村的人也需要医生,还有亦森哥更需要你。这里的人需要的是医生,可是那里的人需要的是你这个医生,比起来的话那儿更需要你。” 她的话让可薇想起了医院的那一场冲突,至今黄常富的那一句“你以为非你不可”,仍在她心中狠狠刺了一刀,在这个功利的都市中只要有钱,说不定一个招牌砸下来,三个有两个是医生,而另一个是医学院的准毕业生。“可是……” 她能再一次忍受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生命消逝在她手中的情形吗? “可薇姐姐,对於人的爱情我懂得不多,但是我知道万物的生长都需要爱,而根往往都是札在有爱的地方,不是吗?你的根真的在这儿吗?” 莹枫的话让可薇默然。 她的根真的在这儿吗? “亦森哥刚刚有打电话过来。” 可薇的心猛跳了几下。“亦森!多久?他有没有说什麽?他还会不会打来?”她急急的问,话出了口她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不会再打来了,他只是替熊仔传个话,说你的车子已经修好了,看你是要自己回去拿,还是要他帮你送过来。” 莹枫的话让可薇原本高昂的心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不会再打来了,可薇失望的想,她真的好想他,就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她颓然的走到沙发慢慢的坐下,心情的刹那高低起伏让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不坐下来她不以为自己还站得住。 “可薇姐姐,既然你这麽的想亦森哥,就回去看看他吧!你想想,我不吵你了。”莹枫叹了一口气,抱着JJ走回房里,她能说的就这样了,剩下的还是看她的决定了。 可薇将手放在话筒上,一颗心却在去与不去之间打转,她不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再度面对娜娜死时的挫折感,可是一旦回到沙可鲁村再见到亦森,她还能够再次的逼自己离开他吗? 可是想见到他的念头却是这麽的强烈。可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当爱情在人的心中生了根的时候,那渴望见一面的思念竟是如此的强烈!每一分渴望都会引起如火烧般的焦灼,每一次的思念都会带来如针刺的疼痛! 她真的好想见他,好想让自己埋在他温柔的胸膛,那麽的想,那麽的想,想得让她几乎要为这般深刻的想望而落泪……原来这些天,她以为她终会遗忘山中那一段出轨的记忆,其实是在欺骗自己,她只是选择逃避罢了,而今一旦将她从她刻意忽略的角落扫了出来,她的泪就像是决了堤一般的流了出来。 天哪!她真的想他,她的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一声声的呼喊:亦森!亦森!亦森! 不自觉的她按下了一组号码。 “喂!巴卡吗?是,我是岑可薇,你能不能帮我转告熊仔。是!我这两天会亲自回去拿我的车子。” 第九章 巧克力——巧克力——亦森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一只有着黑头盖、八字胡、颊上还有一颗橘红色美人痣的乌头翁正在林间悠哉的穿梭,他在笔记簿上迅速的记录下几个字。 嗯!没错!乌头翁的确在这一带出现族群。 其实他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的,这些记录和观察的事他一向请村中的小孩帮他做,顺便让他们能够赚取一些零用钱。 那他为什麽会在这里呢?他咬着下唇,双手环抱的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思绪又飘向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系的身影上。 她现在是不是到了熊仔的店了呢? 在这个小小的村中,什麽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被人拿出来讨论,像可薇准备回来取车这样的事,更是用不了三分钟就人尽皆知。 这也就是亦森现在会在这树林中的原因了。 他害怕若是不给自己找个事做的话,或许他会像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男孩痴痴的守在熊仔的门口等她。 再见到她,他真的不确定还能再次说服自己放她走。可是她近在咫尺的想法正不停的折磨着他。 去!去!去!去见她吧,现在还来得及呀!你不是想念她那如星子般闪着智慧的眸子吗?你不是想念她如丝的长发流泄在指间的感觉吗?还有那令你在梦中仍会听到的甜蜜话语……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原来也是可以这麽痛的。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父母的一起死去感到一丝欣慰,像他爸爸妈妈这麽相爱的两个人,如果要他们忍受对方的死去,那该会是多麽大的痛苦呀! 脚边传来的轻扯教他疑惑的低下了头,原来是刚刚一溜烟不见了的洛洛,这会儿正轻轻扯动着亦森的裤管。 每一次洛洛和他到这林子中总会四处遛达,然後在亦森回转的时候又会再次出现,所以对它这样的举动他早习以为常。 “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麽需要救助的小动物?” 亦森轻轻拍着洛洛的头,因为洛洛常常在到处逛时,看到一些受伤的动物,这时它就会有这样的举动。 “走吧!” 亦森跟在洛洛的後面来到了树林的边缘,他听到了一个类似哭泣的声音,他心中猛一跳,当下即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洛洛。 当他转过一丛短灌木时,一个身影跳入了他的眼前,他快步的走到她的身後蹲了下来。 “你还好吧?” 亦森认出她是村中一个叫米雅娜的女孩,这会儿她正状似痛苦的侧躺在地上。她像是不相信亦森的出现而瞪大了眼睛,然後一阵巨痛又让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救……我……”她等那一阵痛苦过後,断断续续的说。 “发生了什麽事?” “我在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我的肚子好痛。” 这时亦森才注意到她的身下已经湿了一片,看来她的羊水是破了,小孩子可能要出来了。这个想法让他慌乱了三秒钟,旋即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我去找人来帮忙。” “不!不要离开我!”米雅娜急急的伸手抓住亦森,这急剧的动作又引起了她一阵巨痛。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可是我一定要去找人来帮忙才行,我把洛洛留在这里陪你,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很快的带人回来的,好不好?”他安抚的说。 米雅娜看看亦森又看看洛洛,虽然她还是很害怕,但是这个男人的声音奇异的平抚了她些许的恐惧,她慢慢的点点头。 “乖女孩!”亦森赞许的说。 “可是你一定会马上回来哟!”她仍有些不放心的说完,才慢慢的放开了抓住亦森的手。 “会的!” 亦森向她保证,在交代了洛洛之後,他立刻起身冲向了沙可鲁村,去找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岑医生,可薇。 ※※※ “医生,你最近好不好?” “你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太累了?” “我有听你的话,现在我都有在洗头哦!” 可薇不停的报以微笑的点头,好让所有的人以为她还在听;事实上她只听进去了不到十分之一。她无法思考或者和人闲谈,她只能想着再见到亦森的感觉——再一次的见到他,却知道他们俩彼此不再相属的感觉。 他在哪?可薇想着。 熊仔小小的杂货店前挤满了沙鲁村热情的村民,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後的向她问好,几乎那一天帮她送行的人都出现了,只除了他——罗亦森。 难道他真的连见她一面也不肯? 他不会是不知道她今天会回这里来吧? 可薇迅速的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能性,因为在这个巴掌大的村庄里,根本没有什麽事隐瞒得住,所以他根本没有理由不知道。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他是故意躲避她的。 可薇也知道自己一点怪他的立场也没有,毕竟离开他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为了避免再见更伤心的情景,他的做法也是最好的,只是他的避不见面仍教她心中掠过一阵伤痛。 或许是她的伤痛太过明显了吧!也或许是她和亦森之间的情愫强得令所有人都看在眼底吧!但是可薇仍为熊仔看起来这麽粗犷的大汉能有这麽细腻的心思而吃惊。 “岑医生,罗先生大概是有代志耽搁了,等一下他一定会过来的。” “不!我只是来拿车,还有谢谢你帮我修好了车了。”可薇急急的否认,她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羞惭。 “搁等一下啦!他真的很想你,以前你在的时候,他天天都会来村里一趟,可是你一走,他又和你没来以前一样都不怎麽露脸。 熊仔真的是看不懂这个岑医生和那个罗先生到底在演哪一出戏,看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像是爱呷抹死,一个比一个脸色卡歹看,明明是想对方想得要死要活,一提到对方又死不承认。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住过都市的人是不是废气吸太多,头壳有一些坏去?想当然他追他现在这个牵手,也是看上了,一句话就拖回去做老婆了,哪会像这个样子要爱不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我不能待太久,我只跟医院请了一天的假,等一下又要开一段长长的山路回去。” 可薇委婉的拒绝熊仔的提议,既然她根本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在亦森的身边,她又何必硬是要见上他一面呢?再见面也只是徒增感伤罢了! 就连亲自回来这里取车,也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那时候她一定是被医院发生的事,和莹枫的话刺激得有些心神不宁,才会有想要见他一面的冲动。 “可是……”熊仔继续想要说服可薇。 突然门後的一阵骚动引起了可薇的注意,所有挤在熊仔门前的人们都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可薇从人群分开的缝中看到了他。 可薇贪婪的看着他身上的每一条曲线,他的脸仍是这般的冷峻,但是可薇曾在他冷漠的外表下,看到他比任何人都炙热的心,只是他的心仍为她而炙热吗? 他的眼睛仍像可薇初见时的深邃,只是现在的他还愿意在看着她时,发出那柔得几乎像是一潭春水的凝视吗? 唉!想这些做什麽呢?可薇摇摇头,她和他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结果的。 但是可薇在他的脸上似乎感觉到有点不一样,她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着急,而他总是平和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的急迫。 “发生了什麽事吗?” “是米雅娜。”他的声音出现了少有的不稳。“她跌了一跤,好像要生了。” 一阵恐惧突然爬上了可薇的心头,她的心中闪过那个她只见过一次面的十六岁女孩的所有资料,依她上次的诊断,米雅娜的预产期应该还没有到,大概是摔倒的时候动到了胎气,而且可薇还记得米雅娜是个高危险的孕妇。 难道又要她再一次面临失去娜娜的那种感受? 而这一次却将会是三条生命——米雅娜和她腹中的两个小生命。 “妲洛卡卡曾说她接生了很多年,而且她不会要我去碰她女儿的。”可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亦森摇摇头。“看她的样子很可能是难产,或许需要剖腹才行。” “你不了解,我不能去。在这种地方、这种设备之下,我没有把握能够顺利的替她动手术。” 那种只能看着娜娜死去时的挫折感又渐渐的攫住了她,她不要再一次的尝到那种身为医生却救不了人的悲哀,她只要不去看到米雅娜,她就不会再一次的承受那种无力感。 可是,亦森仍固执的看着可薇,他的眼神让可薇几乎不敢迎视。求求你!求求你别用这种相信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做不到。 可薇紧紧握住自己不停颤动的双手,她知道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在这种医疗设备缺乏的情况下,难产死亡的可能性非常的大,可是如果她不管的话,那米雅娜可能连一丝机会也不会有。 她能弃米雅娜於不顾吗?她曾发过誓要帮助每一个需要她帮助的人,尊重每一条上天赐予的生命……“医务所的东西还在吗!”她轻轻的问。 “都还在!我们连动都没动过。” “亦森,你等会儿,我去拿医疗袋,然後带我去找米雅娜。”这一次的口气是肯定的,她又转头面对熊仔。“找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去,万一米雅娜真的需要开刀,我需要有人帮我把她搬回医务所。” 熊仔义不容辞的点点头。“我马上找人,岑医生。” “对了,顺便找人通知米雅娜的家人,如果米雅娜的情况还好,相信他们不会希望我碰米雅娜的。” 可薇知道妲洛卡卡对她的观感,她一定不会希望可薇碰米雅娜一下的,如果米雅娜的情况不需要动手术的话,那她不会违反妲洛卡卡的意愿强替米雅娜接生。 其实,可薇的心中更希望米雅娜的情况不会严重到需要开刀的地步。 可薇急急的回到医务所收拾一些她可能需要用到的工具,唇边对自己绽开一个自嘲的笑容,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相信我一定是天底下最笨的一个人。” 一走出外面,一阵风吹得她有些寒冷,她没有时候再加件外套,就像她没有时间可以反悔了一样。 可薇和一群由熊仔领头的自愿军全都跟在亦森背後,他的脚步飞快的向前万进,彷佛这条路他已走过千百次了一般,但是对可薇来说,这弯弯曲曲而又狭窄难行的道路让她走得好辛苦。 当她小心闪过头上飞来的树枝时,却顾不得底下凹凹凸凸的石块,於是脚下一个踉跄就向前摔了过去,幸好亦森眼明手快的拉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我忘了你一向不太会走山路。”亦森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但是仍掩不住声音中的关心。 “我没事,现在没时间了。” 可薇的心思全落在那个现在可能吓得六神无主的米雅娜身上,她向自己保证米雅娜绝不会出什麽事的,真的没什麽好担心的,或许连接生都用不着她动手。 但是这实在不太可能,因为她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一直担心米雅娜的身体状况会出问题。 亦森点点头,一手拉住了可薇。“跟在我後面,我帮你挡住头上的树枝你只要小心脚下的路就好了。” 果然在亦森尽全力拨开可薇头上的树枝之後,可薇的速度也比刚刚快了些。 在绕过一片咬人猫之後,只见亦森轻吹了一声口哨,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低吼。 是洛洛! 可薇意识到这一点,既然洛洛在这附近,那表示米雅娜应该也就在这附近了。果不其然,过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侧躺在地上的米雅娜。 她显然已经痛了很久,身上是大颗大颗的汗水,衣服更是大半湿透,黝黑的脸庞此刻已变得像雪一样的白。 可薇在她的身边跪下,年轻的女孩慢慢的睁开眼睛,然後像是吃力的抬起头,汗水聚积在她的额上,她正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而她的身躯更是不停的颤抖着。 “谁有多余的衣服能借我用一下。”可薇回过头喊了一句,下一刻她的面前堆了一小堆的衣服,她拿起那些衣服盖住正冷得发抖的米雅娜。 “我不能走,好痛,可是宝宝不肯出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怕。” “我知道,别怕,现在有好多人陪你,不用害怕,听我的话放松,想想你最快乐的事。” 可薇寄望转移米雅娜的注意力,因为情绪不稳容易影响生产过程。她一面和米雅娜闲谈,一面很快的检查米雅娜的身体,心中暗暗的祈祷。 检查的结果正是一般分娩的前兆,看来小孩子是等不及要出来了。但是她摸到了第一个小孩的臀部时,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那里——小孩的胎位不正,而且米雅娜的骨盆太窄,小孩子出不来! 她忧心忡忡的用裙子遮好米雅娜的大腿,并站起来。这正是她想像中最坏的情形,如果再不快点动手术,米雅娜和小孩子都会保不住。 “有麻烦吗?”亦森走到可薇的身边。 “难产!” 可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我们必须马上送她到医务所去动手术。” 亦森点点头,马上指挥所有的人用树枝和衣服做了一个克难式的担架,然後小心翼翼的将米雅娜放上了担架,指示众人迅速的将米雅娜送回医务所。 亦森回头握住了可薇仍不停抖动的手。“我是不是不该找你救米雅娜?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娜娜?” 可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手轻轻的抽离了亦森。 “别诱惑我现在放弃她。” 着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慢,似乎过了永恒一样久的时间,他们才回到了医务所。可薇领先的走了进去,开始准备开刀用的工具。 亦森侧着身子抱着米雅娜进入了医务所,并将米雅娜小心的放上了手术台。 可薇已经在那里用消毒药水洗手和臂了。 她一边排放开刀的工具,双手仍是不停的抖着,她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但这三条生命就操在她的手中了,她不得不试上一试。 她指示众人退出医务所,但是示意亦森留下帮她,因为她现在需要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他的支持。 可薇再一次深深的吸一口气。“把她的脚固定起来。”她走向水槽边,并回头指示亦森说。 她洗好手很快的瞥了亦森一眼。“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争。” 亦森定定的看着可薇。“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必须为她作剖腹生产的手术,如果她突然挣扎时,你一定要好好的抓稳她。” “我会的。” 米雅娜咬住牙关。“我不会乱动的,所以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宝宝。” 母爱真是一种很伟大的感情,刚才还瑟瑟发抖的米雅娜,为了她的小宝贝一下子勇敢了起来。 可薇在米雅娜的身上盖上一条床单,然後用消毒药水擦拭她的整个小腹,最後她开始打麻醉针,米雅娜一直表现得很勇敢。 等到麻醉药开始生效的时候,可薇把手术用的工具按照需要的前後次序排好。她的手已不再颤抖个不停,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技术和曾受的训练、虽然环境、设备对她不利,但是她会尽力用其他的来弥补。 她测试一下米雅娜的反应,并且满意的点点头。“我们现在要开始了。”她和亦森交换一个眼神。 他回了一个明白的眼神,汗水已经浸上了他英俊的脸庞。 她没有时间了,她一定要尽快的完成这一次的手术才行。她看了米雅娜一眼,她的手正紧紧的握着手术台的铁栏杆,脸上是一片如死人的灰白,但是她仍尽力的装成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小宝贝。” “我会的。”可薇向她保证的一笑。但是她的心头却是无比的沉重。 门口的一阵嘈杂吸引了她的注意,但是她立刻把注意力转至手中的工作。妲洛卡卡和哈模的身影在米雅娜上身的床单上形成一道阴影。 “你不准碰米雅娜!”妲洛卡卡的声音响起。 “你如果想要你的女儿好好的活着的话,就请你别打扰我的工作。” “没有你,我的女儿也能活得好好的。”她不领情的说。 都什麽时候了,这个老女人还在这儿搅局,难道她女儿和孙子们加起来的三条命比不上她的面子问题吗? 可薇被妲洛卡卡的声音激得有些不稳,但为了避免影响米雅娜的情绪,她只能忍住气低低的说:“如果你真像你自己所说的接生了这麽多年,那你一定可以看出米雅娜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你再坚持的话,我可以撒手不管,但是後果你自己负责!” “妈……”哈模急急的出声。虽然他对外来的人一向没有好感,但是他不想失去他的妻儿。 妲洛卡卡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言不语的和哈模走了出去,临走时哈模还看了可薇一眼。“米雅娜……米雅娜就拜托你了。” “不!妲洛卡卡,请你留下,我需要你的帮助。”可薇请求的说,虽然她不一定用得到妲洛卡卡,但是她知道她一定很想亲手接下她孙儿的来临。 “你……要我留下?”妲洛卡卡似乎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可薇点点头。“我相信你一定想陪着你女儿。” 妲洛卡卡对可薇的话报以无言,但她还是留下来了,可薇想她大概是想通了。所以可薇很快收了收心神,继续坚定而自信的开刀。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第一个婴儿,并很快的剪掉脐带,因为她不确定米雅娜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撑过这一次的手术。 这是一个男娃娃,他在离开妈妈的腹中,第一次用他小小的肺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大哭一声,向世人宣布他的到临。 可薇把婴儿交到妲洛卡卡的手中。“你的第一个孙子,另一个马上出来。” 妲洛卡卡的眼眶霎时充满泪水,就算是像她这样一个冷硬的女祭师,在面对这小小的新生命,也会衷心的升起这份感动的吧! 可薇再次回到米雅娜的身边,这次就棘手多了。因为这个小娃娃胎位不正而在羊水破的时候脐带缠上了她的脖子,她本来应该红通通的小脸已经泛出一层冷冷的蓝影。可薇急急的剪断这个女娃娃的脐带。 哭呀! 可薇急急的掏乾净这个女娃娃口中的秽物,她祈求上天,不要让这个还没有看过一眼亮丽人间、绚烂阳光的小生命就此离去。 求求你哭吧! 可是那个小女婴仍是一动也不动。可薇的眼光遇上了妲洛卡卡悲伤难忍的眼光,她看得出她眼中的意思——这小女婴没救了。 不!她绝不放弃!她绝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可薇抓起这个渐渐冰冷的女娃娃,对准她的鼻口,硬是口对口对她做起人工呼吸。 求求你吸一口气吧!你一定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空气是如此的甜美。 可是不管她再怎麽做,那小女娃仍是一动也不动。 “薇,别这样,你还有米雅娜要照顾,至少你已经救了其中的两条命。” 亦森怎麽会不了解可薇如此坚持的原理,任何一条生命在手中流逝,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但是在这个远离文明的山上,这一切都是莫可奈何的事啊! 可薇看入了亦森了解的眼中,她也知道她现在必须放弃,否则可能连米雅娜都会有危险,她不舍的看了小女婴一眼,为这一条再一次在她手中逝去的生命而哀痛。 突然一个小小的抽动跳入了她的眼睛,如果不是可薇看得这麽的仔细,她会以为是她的眼花了,可是她真的确定看到这小女婴的手儿微微的动了一下。 “不!她动了!” 可薇激动的大喊,这突来的狂喜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她紧紧的咬住下唇,只因为她怕不这样做她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她看着小女婴的手慢慢的握了起来,然後呛咳了一声,便哇哇的哭了起来,好似对这世间宣告她的不愿离开。 握吧!再握紧一点,用你的小手紧紧的握住生命吧!不要放手!绝不要就这样的放手,你会发现握在手中的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可薇慢慢的把这一个一出世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女娃娃,小心的放在妲洛卡卡的手中,那个女祭师的眼中浮出一片晶亮的泪影。 “谢谢你!”她几乎是哽咽的说。“非常的谢谢。” “生日快乐。” 可薇对这两个小娃娃轻轻的祝福,然後眨掉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生命的降临是天赐的奇迹,而她有幸能够参与其中。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亦森由衷的说,亲眼目睹一场生死的搏斗,让他的心像是翻了过来一般的感动着。 可薇迅速的做好缝合的工作,接着是清除的工作,随着每一次血迹的擦拭,她的心仍是激荡不已。 是啊!她成功了,成功的救回了三条生命。 “我的宝宝还好吧?”米雅娜问道。 “他们都很好,米雅娜。” 可薇让哈模进来陪着他辛苦了这麽久的小妻子,这一刻是她退场的时候了,剩下的感动是属於他们一家子人的喜悦。 可薇快步的走出了医务所,将头仰着,极力的不让感动的泪水向外奔流。这一次、这一次至少她成功的救回了一条小生命。 突然她有一种想对人倾诉的感觉,正确的来说是想和亦森一起分享心中的感[奇+书+网]动,因为在那神圣的一刻,她也在亦森的脸上看到了那麽深的感动。 只是亦森在手术结束後,可薇还来不及对他说出一句话的时候,他早已在欣喜的人群中隐没了身影。 可薇明知道他这麽做对他们都好,但是她的心仍是被深深的伤着。 一阵风吹过,可薇下意识的抱紧双臂,山林的草木微微的抖动着,是在为这新生的生命而喜悦呢?还是为她和亦森的终须分离而轻叹? 身後出现的阴影,让可薇迅速抹去些许溢出眼眶的泪滴。她很快的转过身,却讶异的发现站在她背後的不是别人,正是妲洛卡卡。 “有事吗?” 妲洛卡卡神情肃穆的走向可薇。“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可薇轻轻的摇摇头。“这是我身为医生应做的。” “可是在我这样对你之後,你仍愿意为我的女儿接生,甚至救了我的孙女一条命。”她的眼中闪着泪影,“所以我是真的应该向你道歉,为我以前那般排斥你的态度。你是一个最好的医生。” 说到这里妲洛卡卡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肯求的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你能够留下来成为我们的医生,我们真的需要像你这麽好的医生。” 妲洛卡卡的话让可薇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可薇已经习惯她的敌意,这一时之间的转变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可薇知道,这个骄傲的老妇人一定是经过非常激烈的心理挣扎之後,才能说出这一番认错的话,可是,她却也能够从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只是留下来…… 第十章 ——【第十章】 可薇发动着白色的Twigo即将离开沙可鲁村,这一次,可薇知道,这一次离开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的理由涉足这个不属於她的地方,因为她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只除了……她的心。 她向所有的人挥了挥手,她知道他们都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她毅然的别过头不看他们期盼的眼神,这一刻她不想做任何的思考,而她也确实心乱的不知如何做任何最简单的思考。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为她送别,他在哪儿?他在想什麽?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她脑中穿梭。忘了他吧!忘了他吧!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就让他尘封在最深的心底,从此当他只是梦中的一个影子。 只是情字若能像读厌了的书这样一翻就翻了去的话,那人世间也就不会有这麽多直教人生死相许的事,而她不是个能弃情绝义的出世高人,摆脱不了情字这一关。 陵游的这一阙词蓦然的跃上了她的心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懂诗的人,而医学院忙碌的功课更让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去细品古今词人的细腻情怀,但不知怎麽的,它就是这麽的跃上了心头。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浪红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错!错!错! 深情相许却不能相守本就是一种错,但是爱上他却是这麽美丽的错误,美得她心痛,心痛於她只是个过客,而不是归人。 莫!莫!莫! 当想念只带来伤痛时就莫再想念,只是说时容易做时难,当思念在心底生了根的时候,就算将自己的心挖得鲜血淋漓,也不一定能拔除得了啊! 山间的夕阳已渐渐的沉了,可薇知道她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明天!在那个大都市中的明天正等着她的归去,这儿只是她昨日的回忆罢了! 想到那大都市的明天可薇就心烦,当初在会议上,她信誓旦旦的说,她绝不替那个根本不需要动移植手术的商界名人执刀,但是在主任一再的哀求、各方的压力之下,虽然她推拖着答覆的时刻,但是可薇知道这一次回去她再也推辞不了。 现实生活的悲哀就是理想终究只是理想,禁不起现实的一撞。 想到黄常富那套“唯金主义论”她就恶心,但是在她生存的功利大都会中,金钱确实接近万能。 她倦了!她真的倦了! 她对自己身为一个医生而感到荣耀,她甚至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会汲汲的贡献力量给需要她的人们,而今她确已经有了倦意。 是因为现实生活,还是这一段情让她这麽的累呢? 她想留下,但是身为医生却需要那个都市才能给予的先进科技。望着她手上的七彩手链和亦森送的蔷薇手链,一个是她从母亲手中接过对自己的承诺,一个是亦森给予她的深情,这交织的两种思绪将她的心向两方撕扯着。 妈妈,告诉我,我该怎麽做? 车子慢慢的前进着,隐隐的她似乎听到头上传来了些许声音,感觉上好像上一次亦森在林间用叶子吹出的声音,她摇摇头笑自己的痴傻,那是不可能的呀! 但是她的心却教她好想停车,仔细去办明那在山风的吹拂下渺不可闻的声响。 她咬了咬下唇,狠心踩下油门,她不能让自己心软。 说时迟、那时快,当她踩下油门的那一刻突然大地开始动摇。那山路原本就是崎岖难行,加上她突然的加速和地震,让可薇直直的向山崖边冲了过去。 或许是人类的求生本能让她发挥了潜能,反正就是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她赶在车子坠落山谷前跳出了车外,翻了几圈的卡在崖边的一棵树上。 可薇紧紧的抓住那棵将她接了正着的树,丝毫不敢乱动,因为那棵看起来本就不怎麽结实的树,难承受得了可薇的压力,显得摇摇欲坠。 可薇觉得恐惧几乎要从她的胸口跃出,她不要死!她不想就这样的死去。 她吞吞口水闭上眼睛,但是耳边石块滑落的声音仍清楚的告诉她,在下一刻她仍有可能葬身山谷。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前都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她只觉得她的生命一幕幕的在她眼前映出。 她想起她父亲每一次面对病人的感谢时,脸上所流露的笑容,她一直都未曾发现那笑容是那麽的满足,彷佛他做的不只是上上药,而是动了一个满分的大手术一般。 这一幕过去,镜头又到了同样的场面,只是这一次上药的医生换她,而病人却是沙可鲁村的村民,但是不变的却是他们脸上感激而信任的笑容。 镜头又带了过去,可薇看到娜娜,但是在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那个被火烧得不成人形的小女孩,她只看到她脸上最後的那一抹笑容。 然後她又看到刚刚离开村中的那一幕,妲娜卡卡替仍在休息的米雅娜转告一句话,她将把她的小女儿取名为娜娜。 娜娜?! 可薇眨掉了她眼中的泪水,这一刻她突然体会了一件事,一个叫娜娜的生命离去了,上天又赐与另一个叫娜娜的小生命。时间不断流逝、生命不断交替,生死或许冥冥中早已注定。 接着她又想起了莹枫,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在亲人的家生活得还习惯吗? 想起她离开前的那一些话——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可薇姐姐这样好的医生,但是沙可鲁村的人也需要医生……这里的人需要的是医生,可是那里的人需要的是你这一个医生……她一直认定都市才是她的根,但是如果她就这样的死了,那儿的人充其量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医生,但是他们仍会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医生,有谁会为她悲伤呢? 那个商界名人吗?可薇敢打赌那个人唯一的感觉只是不便,因为她又要重找一个医生。 她医院的同事吗?嫉妒她的人大有人在,说不定他们还会为此庆祝一番呢! 大概就只有沙可鲁村的人会为她悲伤吧!想起他们送别时的热情,可薇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为她哀伤片刻吧! 他如果知道了,不知会怎麽的伤心呢? 不!她不要让他伤心,她不要就这样的死去,她还想……下一刻,树干的陡然下降了几分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 亦森静静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旁的洛洛乖顺而安静的陪在他身旁,这儿是崖边的一块平台,也是俯视离开沙可鲁村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视野最好的地方。 日落时分,风吹得嘎嘎的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忽——忽——忽溜——忽溜”的大冠鹫的长鸣,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可薇一起放走的同一只大冠鹫? 亦森知道再过不久,可薇就会开着她那辆白色的Twigo经过那条路离开这山林、离开沙可鲁村、离开他的身边,带着他的心永远不再回头。 山中的落日仍如以往一样的绚丽,他曾和她多次漫步在这一片红霞里,而今她却是真的离开他了。 “洛洛,她是真的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亦森拥紧了洛洛,彷佛这样做就可以驱除一些因可薇的离去而带来的寒意,而洛洛似乎也能明白他心中的伤痛而任他拥着。 “洛洛,你知道我是多麽的舍不得让她走吗?可是她是一个太好的医生,她不该留在这里的。” 他想起前个日子由亦磊带过来的报纸,看到可薇操刀一场闻名的手术,并深获肯定的消息,他的感觉是喜且悲。 喜的是她能依她的理念,使用她高明的技术来帮助需要她的人,悲的却是她离他愈来愈远了。 而今天亲身参与她手术的全程,看着她用纯熟的技术在生与死之间挑战,将那个几乎进了鬼门关的小生命拉回来的时候,他几乎要为那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而落泪了。 虽然在初见面时,亦森就看过她高明的医术,但是那一次他们仍是抱着希望去救回小杰的,不像这一次,他和妲洛卡卡根本就已放弃了希望,只有可薇仍坚持着。 而她也成功了。 亦森永远会记得可薇在那奇迹发生的一瞬间脸上所闪动的骄傲,她一直是那麽令他心折,但是那一瞬的她简直教亦森目眩。 那是一个医生的骄傲神采,为了她完成了与死神斗争的骄傲神采,也在那一刻亦森明白了他唯一的选择。 “她将车子开走後,也就将这里属於她的东西全都带走了。”他深吸了一口 气,然後仰着头慢慢的吐着,然後又摇摇头说:“不!她还是在的,她永远都会在我这里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带走了我的心,然後用她的身影填满了这里。” 洛洛似懂非懂的歪着头看着他。 “你不懂,是不是?”亦森顺了顺它身上的毛。“不懂也没关系,这世上有太多的事知道就好,不一定要懂的。” 他摘了一片树叶,看着白色的车子出现在路的那一端,即使已明白她必须离去,他仍无法去向她道别,於是他只能默默的站在这儿看她走。 “让我吹一曲伴着你离去吧!”他好低好低的喃喃说。 於是IWillAlwaysLoveYou的旋律从他的唇间逸出,他还记得这是前一阵子很流行的一首歌。 乐符滑着,那个黑人女歌手的高亢声音也恍然在脑海中响起,他还记得那歌词中虽然相爱却不得不分的无奈,强忍伤痛让心爱的人离去的愁怅……离去吧!带着我的爱和祝福离去吧!我会等你,或许永远也等不到你,但是或许你有一天累了、倦了、我仍会张着双手拥你入怀。 突然一阵山摇地动,他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子就这样的坠入了山谷。 不!千万不要! 亦森倏的起身冲了出去,他可以接受她的必须离开、他可以接受她的永不回头,他甚至可以接受她的遗忘,但他不接受这个。 绝不!永不! ※※※ “你还好吧!” 这个声音突然的传到了可薇耳朵,虽然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像以往的又低又柔,反而略显得有些尖锐而急促,但是她绝不会认错的。 是亦森!竟然会是他! “我在这里,可是我好怕一动这棵树就要掉下去了。”可薇急急的回答。 她的回答让亦森松了一口气,他在一路奔来的路上多害怕可薇会受伤,甚至已经掉了下去,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亦森觉得自己的心在刚刚的那一幕发生时,就像被人狠狠的从高空将心丢下的感觉,霎时碎得血肉四溅。 不过现在仍然不能放心,在这种情况下稍一不小心,可薇还是有可能就失足跌入山谷。 “把你的手给我。”虽然跑得这样的喘,但是亦森仍是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的说。 他趴在崖边慢慢的将手向下递向可薇,可薇也是小心翼翼的慢慢伸出手,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这棵支撑她的树木落到谷底。 突然又是几块石块落下,可薇倚的那棵树又下降了几分,可薇吓得又是一声惊呼,不过亦森的手已经牢牢的扣住了可薇的手。 他们两个都喘了好大的一口气,以平息这一个惊吓。“抓好!我现在就把你拉上来。”亦森恢复过来後就对可薇说。 “等一下。”可薇突然说。她的话让亦森疑惑的停止动作。 “发生什麽事?” “我的手链……” 可薇看着本来挂在她手上的两条手链,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都离开了她的手而挂在树枝上,她伸出另一只手要去将它们捡回来。 那本来就已不甚牢固的树,在经过可薇这麽一动之後,就“啪”的一声连根拔起的落到山谷底下去了,在那瞬间可薇只来得及捡回一条手链。 而她选择了……亦森小小心心的将可薇拉回了崖边,他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以确定她是真的存在而不是他的幻想,他是这麽的害怕会失去她,而刚才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她了。 而在此时,在怀中有她温柔的此刻,这释然的感觉让他刚刚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剧烈的震动起来。虽然此刻的她身上都是枝枝叶叶,脸上更是沾了好多的泥土,但是她仍是这麽的扯动他的心。 他一直充满怀疑,一直害怕自己或许会永远失去她。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无助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再也放不开她了。 “亦森!”她任他如此紧紧的抱着,虽然有些痛,但是她知道这是她还活着的证明,她还有机会,而为此她深深的感谢上天。 “你听我说,我……”她挣出亦森的怀抱想对他说话,但是下一刻亦森又把她拉回了他的怀中。 “老天!我是真的真的爱你,薇。如果爱你表示得跟你回到大都市,我也愿意。” “不……” “不要再跟我说我的根在这儿,没有根我不知道我会怎麽样,但是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一想到他几乎要失去她的那种恐惧,他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原本他以为可以等到她倦了时她便会归来,但是万一他连等待的机会也没有呢? 可薇爱怜的抚着他因痛苦而闭上的眼睑。“亦森,你一定得了解,当医生是我一辈子的志愿,可是如果没有你,那我就不再完整。这片山林是你的根,而你是我的爱,根是札在有爱的地方的,所以这里也是我的根、我的家。”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亦森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你在这儿根本没有办法去接触高科技的医学,我不能让你这麽委屈的留在这里,你必须回到那里去帮助需要你的人。”亦森反对,他知道医学对可薇的重要性。 可薇对他摇摇头。“沙可鲁村的人也需要我,那个大都市里没有我这个医生仍会有其他的好医生,但是沙可鲁村的人只有我这个医生,不是吗?” “可是你曾对自己发过誓……”可薇用手摀住了他的嘴。 “你看,这是刚刚我捡回来的手链,在那一刻我只能捡回其中的一条,而我选择了它。”她的手中平放着亦森送她的蔷薇手链。 “当那条七彩石手链掉落谷里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她说:“要幸福哦!”你知道吗?我一直记得我妈妈在讲到大都市时眼中的光彩,可是我却一直忽略了她看着我爸爸时眼中闪的光彩,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 “你真的决定留下来?” 在得到可薇肯定的点点头後,亦森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因为不想被发现我因你离去而伤痛的心,所以,我只好将对你的思念深埋。我以为我只要埋得够深,就会看不见。若是看不见了,当然也就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碰见。但是我恐怕自己埋的却是种子,因为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思念竟然生了根。” “你真的好傻,而我也好傻,我们两个都好傻。”她任感动的泪水滑落脸颊。 “告诉我,再也不离开我。”他轻轻吻干她的泪珠。 可薇看进他深情的双眼,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中,她愿意就这样一辈子看着他。 “我爱你,我的山林守护神,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要和你一起守护这一片山林和这儿的人们。” 亦森轻轻的拉起可薇的手,让她的手指和他的交握,并且那样深、那样沉的看着可薇,他严肃的起誓:“薇!我爱你!而且我会永远的爱你,我的守护神。” 对着这一片山林,他们交换着彼此一生的承诺。 终曲在妖精花园中莹枫正在玩吹泡泡的游戏,看着上上下下满园的七彩泡泡,将花园点缀得煞是美丽,莹枫吹得更是努力了。 “现在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泡泡?虽然你已经完成了两个任务,可是水长老和风长老的试题还等着你去做呢!”JJ浮在半空中一边躲避飞来的泡泡,一边提醒看来已经玩得忘了所有事的莹枫。 “好嘛!催、催、催!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欠你的。”她答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她才玩得正高兴呢! “说这什麽话……哈啾!” 原来在JJ忙着抗议的同时,一个不小心让一颗泡泡撞着了它的鼻子。 “哎呀!脏死了。” “还说呢!你没事拿肥皂水做什麽?”JJ不客气的给了莹枫一个大白眼。 “做实验呀!”她又是一脸好甜的无辜笑容。 “不准对我这样笑,没事少拿你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对我!” 莹枫那状似无辜的甜笑脸,总是让人气不起来,JJ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却也是一点气都没有了。“对了,你说你在做什麽实验呀?” 只见莹枫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你看哦!”她变出两杯东西,然後将其中的一杯倒入另一杯中。“你看是不是分两层了?” JJ疑惑的点点头。 “这浮在上面的是油,而下面的是水,油和水是不能混合在一起的。”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JJ翻白眼的说。 “可是你只要加一些肥皂水,”莹枫拿起肥皂水加了进去,然後上下的摇动。“像这样东摇摇、西晃晃,你看它们是不是就混在一起了?” “结论呢?”JJ还是不太懂。 “反正只要有了适当的界面活性剂,即使像油和水这两种互不相溶的东西,还是能够让它们溶在一起的。” 阳光直直的射在莹枫手上的七彩手链,反射出美丽的七彩光线。像是呼应她的话,妖精花园的地表微微的动了动……—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