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宝]《鬼迷心窍》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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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织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

低沉浑厚的嗓音伴著琴音在江上低回，映著盈满的圆月，凌波交错应和著子夜孤鸟的悲鸣，道尽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的孤绝。

这如魔魅动慑人心的歌声，教人闻之心悸，可更教人心惊的是，这歌声竟是由是江峡口的崖边传出。

长江在出平原之前，两岸总有不住长啼的猿猴，这几无人可著力的陡峭山壁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攀得上去的，更别说带著一把琴在崖上低眉信手的弹奏一曲。

更教人诧异的是，这崖上不只一人，而是两条黑色身影。

“主子，这最後一炷香已过半炷，还有一时三刻就是鸡鸣之时，我们该走了。”

看来年约二、三十岁，一身黑衣玄服的男子停止指下的拨弄，抬起头望向约十来岁的小男孩。

“灵鸢，我们能走到哪儿去呢？”男子像是自问的低喃。

月光照出男子令人屏息的绝色，那种亦正亦邪却又看不出正邪的轮廓，是一种很奇异的组合，但绝对俊美得令人难忘。

灵鸢知道他的主人不会奢望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任何的回答，而就算他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主人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跟在他主子的身边，毕竟在魔界之中，身分最尊贵的除了魔王之外，就是魔王的九个皇子，而他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以他这种在魔界中根本排不上名的小喽啰，能跟在这样尊贵的主子身边，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可他毕竟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小魔魅，除了在主子抚琴时看看香炉、帮主人打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外，根本做不成大事，更别说替他的主人分忧解劳了。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引得林中夜鹃惊啼，玄夜盼曦的眼中闪过不知是哀凄或释然的神情。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怎么也躲不过，这不就是天道之理？顺天？逆天？”玄夜盼曦微微扬了扬嘴角，那笑有说不出的沉重。

“谁来了？”灵鸢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的，在魔界中，多嘴一向是大忌，若他的主人是其他人，他这点小小的魔魅之气早教人化成一缕白烟，无声无息的滑散。可跟在他的主人身边久了，他竟习惯了多嘴，因为主人从不因为这样的事责怪过他。

不！正确的说法是，他的主子根本就不曾为了任何事怪过他，他在魔界是出了名的笨手笨脚，主人也不曾嫌过他，即使他这么无用。

玄夜盼曦脾气好得根本一点也不像是魔界的人，这事在魔界中是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说出口的事。

“我的命运之钥。”玄夜盼曦用手指拈熄香，余烟像是白丝带向天际流卷，在夜空中分外清晰。

“命运之钥？您执意不喝下孟婆婆的忘情之水的原因吗？”灵鸢不安的看著他的主子。

或许玄夜盼曦一点也不像魔界的人，他的外表温和，但真实的他好像被东西层层包覆住，教人看不出他的真心，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我真的饮下忘情之水，或许我会过得好一些吧！有时候无知是比较幸福的。”玄夜盼曦一扬衣袖，扫去了夜空中缓缓的游丝，让一切又化归於残夜之中。

“主子……那您又为何不喝呢？”灵鸢皱起眉，玄夜盼曦的话反倒加深了他心中的不安。

“我拥有一样不该属於我的东西，我必须记得一切，才能在那个人来临之时，把该她的还给她，这是我欠她的。”

玄夜盼曦半眯著眼，似乎在品味这天之将明而未明的夜空，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尊石像般，任凭黑夜将他吞噬，而他的思绪早已幽幽荡荡寄语於天地。

“可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那个人会对您造成伤害吗？”不知道怎么的，一股不祥之感在灵鸢的心中隐隐升起。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是命中已注定，就算是此时避过它仍会再来，倒不如就让它来吧！”

“主子……”灵鸢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他没有改变主人决定的能力，最後，只好不再多言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若要跟著我，必须记得几件事，一是不许在任何人前使用任何的魔力，二是不许对我做的事有意见，知道吗？”玄夜盼曦提醒他。

“我知道了。”灵鸢点点头。

只要能跟在他的主子身边，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更何况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反正他那一点儿魔力连狗都打不赢，而且要不是借助玄夜盼曦的法力，他也只不过是只有点修行的黑鸢而已，他有什么能力对他主子的话有任何意见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的点了点头，反正他的命本来就是玄夜盼曦救回来的，只要能跟在他的身边服侍他就足够了。

反倒是玄夜盼曦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伸手轻抚著灵鸢的头，“别这样，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送走你的。”

灵鸢望入玄夜盼曦带笑的眼睛，他再次的体认到——他的主子一点也不像是魔界人，不过，却是他最敬爱的主子！

或许正如主子说的，该来的躲也躲不掉，而他的命运，或许就是跟著主子去找寻他的命运之钥吧！

只是这不知是好是坏的命运之钥，他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呢？

才一阵寒风吹过，天空便忽地下起如棉絮般的片片雪花，不像大雨袭来般的浩大声势，有的只是无声无息的飘落。

初雪一落，便宣告了冬季的来临，所有的飞禽走兽大都避寒的躲了起来，偌大的城郊除了焦黄的草地和乾枯的树林之外，就只剩下一片凄凉。

这是冬天来临的必然现象，可这一片萧瑟中，却还有个人伫立其中，就教人有些不解了。

这个人还是个花貌雪肤、世所难见的美人儿，那微蹙的柳眉教人看了不禁揪起了心。而她那红澄如火的唇，该是适合微笑的，可现在却紧紧的抿著。

吻情伸出一只手，让雪花在手中停住，然後著迷似的看著雪花在她手中因体温而融化，些许的寒意让她微微的松开了紧皱起的眉头。

她喜欢任何会带给她感觉的东西，即使是这种有点刺痛的冷意。

她紧握了手中化为水又因为寒冷而结成的冰，再次感觉到那又湿又冷的寒意，然後甩了甩手，把手中的冰甩了开来，想到了她此次的任务，那稍稍松了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要从魔王的儿子手中拿回令牌是她这一次来到人间的目的，她也知道找不回令牌的後果会有多严重……

可是用爱？

她怎么可能爱上魔界的人！

每个人都知道魔界的人根本没有心，没有心的人要如何去爱人和被爱呢？他们有的只是一颗比谁都要丑陋和黑暗的心。

不！她一点也无法爱上魔界的人！

虽然每个人都说魔界的人最大的克星就是爱，可是她就是不相信除了爱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从魔王之子的身上拿到令牌。

不，就算不用爱，她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取回令牌，她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其实……

她心中的秘密似乎比她周遭的风雪更令她冷到心头，因为光想起她心中的秘密，她就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月儿看著天空飘起的纯白雪片，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她们身上的盘缠已没剩多少，而娘的身子却是一天天的变坏，虽然娘总是笑著对她说没事，可是她知道，在娘以为她没看到的时候，娘总是偷偷的捂著发疼的胸口，硬是将痛苦吞下肚。

要不是听那束手无策的大夫说，玄夜堡的堡主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或许可以治得好娘这多年的沉痼，她也不会毅然决然的变卖了一切事物，千里迢迢的带著一身病痛的娘，翻山越岭的走著这么大段路。

她也心疼娘的身子能否受得了这么大的折磨，可是，这是最後的办法了，自从爹死後，为了娘这难解的病痛，她将原本算得上富裕的家产一一变卖，为的就是能找到一个好大夫来治娘的病，可是她得到的却是一再的失望。

玄夜堡堡主的医术若真有她这一路上听到的传闻的一半，那他就是她娘最後的希望了。只是，这长途的舟车劳顿和愈来愈冷的天气，再不快点到达玄夜堡的话，只怕孱弱的娘真的会撑不下去。

“娘，下雪了，冷不冷？再多加件衣裳吧！”月儿将身上的棉袄脱下，披上了芸娘的身子。看著娘一天天瘦弱的肩膀，月儿心中好不忍。

“不行，你身上的衣服这么单薄，这样你会著凉的。”芸娘连连的摇摇头。

月儿的孝顺她明白，要不是她怕走了就只留女儿孤零零的在这世上，她真想早一点的和九泉下的相公重逢，也省得拖累了她的月儿。

“我不冷！”

月儿阻止了芸娘再将身上的棉袄还她，虽然这寒风吹得她似乎连血都在发冷，但月儿还是勇敢的挤出一个笑容，用力的点点头，“我的身子好得很，这一点点的雪对我不会怎么样的，可是娘就不一样了。”

“可是……”

芸娘仍是不忍，再怎么说月儿也只是个纤弱的女子，在这漫漫风雪天里，这一身单衣薄衫怎么挡得了风雪呢？

“别可是了，最多等我们到了玄夜堡，治好了娘的病，那时您要跟我抢这棉袄我可不依，这样行了吧？”月儿像个小女儿般的向芸娘撒娇。

“你这儍孩子！”芸娘宠爱的揉揉月儿的头，虽然她没为相公生个儿子好传香火，可是，她从不後悔生了月儿这么乖巧的女儿。

“娘，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突然某种声响传入月儿的耳中，引起了她的注意。

“好像是马蹄声。”芸娘也听到了声音，不禁皱起了眉头，在这荒郊野外，这急促的马蹄会带来什么样的人呢？

“好像不只一个人，或许，我们可以请那此一人顺便带我们进城。”月儿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毕竟如果有人能伸出援手带她们入城，就可以让娘早一点脱离这病痛的苦海。

“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还是小心一点得好。”

芸娘毕竟多了点年纪，对这世界上的戒心多了些，虽然这一路上她们碰到的都是些好人，但她可不像月儿一般天真，以为这世上只有好人。尤其在这人烟稀少的荒野，她对著接近她们这两个弱小女子的人不但没有月儿的欣喜，反而顿觉惶惶不安。

“没事的啦！”月儿一点也不以为意，只当她娘过於担心了。

这愈来愈近的蹄声一直到了她们的面前才倏然停止，把月儿和芸娘都吓了一大跳，连连的退了好几步。

芸娘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绝非善类，并不是说这些人长得极为凶恶。相反的，那个带头的男人长得倒是相貌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只不过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些男人看著她们的目光。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兴奋中带著凶残的得意眼光！

“哟！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可真是天赐的宝贝，这么美的女人可真少见哪！”

吴德富色迷迷的眼光往芸娘和月儿的身上一扫，便将两人看个仔细，那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虽然瘦弱了些，可是，那犹存的风韵加上我见犹怜的孱弱倒也惹得他心痒难耐，不过，最美的还是那十四、五岁的女娃儿，白里透红的肌肤散发著一种未经人事的青涩，教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你想做什么？”芸娘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带头的男人的眼光，连忙将月儿拉到自己的身後，她很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的意思。

“做什么？当然是想好好的疼你们啊！”吴德富一点也不掩饰心中的意图，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而他身後的两个随从似乎是明白主子的意思，交换了一个邪恶的眼神。

就算再不了解人心的险恶，月儿也不自觉地不喜欢眼前这些男人。

但纵然她心中有著恐慌，她仍是强忍下，从芸娘的背後走了出来，“不……不用了。”

“看看，这小羊看到我抖成这个样子，挺合大爷我的意。”吴德富仰天大笑。

“我……我不过是因为……因为天气冷才发抖，跟你……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月儿惊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她还有娘要保护，说什么她也不能就这样昏过去。

“冷是吗？正好，大爷我正热得很，好好的暖个你十遍八遍也不成问题，大爷我绝对会让你热得向我讨饶。”

吴德富话中的暗示有够下流，月儿虽未经人事，可是隐约也知道他说的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再看到那三个人交换的怪异眼神，她心中更是不安。

蓦地，月儿抓起芸娘的手，飞快的向前冲去。

“你以为你们的两只脚能跑得过马的四只脚吗？还是多留点力气让大爷我来疼你们，不然怎么能让大爷我满意呢？”吴德富淫笑的一使眼色，他身後的两个人便策马挡去月儿和芸娘的去路。

吴德富一边欣赏著月儿和芸娘脸上绝望的神情，一边骑在马上慢慢的靠近她俩，这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混合著眼前人们的惧意，让他的兴奋达到了顶点。

“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要叫了！”月儿反身紧紧的搂著她娘，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时候除了尖叫之外，她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叫吧！这样的日子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这里，你叫得愈大声，我愈高兴。”吴德富就像是老鹰抓小鸡般，一手攫住月儿柔若无骨的小手。

“放开我的女儿！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要你放了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芸娘急得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娘！”月儿想去拉起芸娘，可是吴德富抓得如此的紧，让她几乎要扯断自己的手臂，但仍摆脱不了他的箝制。

“你放心，大爷我两个都会好好的疼，少不了你的！”吴德富再次得意的大笑。

芸娘的脸一下子刷白，看来她们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她恻然的闭上限，她本来就是个苟活在世上的女人，生舆死对她来说并无多大的差别，可是，月儿不同呀！月儿还这么年轻，她还有美好的未来，像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难道就这样白白被眼前这可恨的登徒子给糟蹋了吗？

天哪！现现奇迹吧！就算是要了她的命也可以。

难道，老天无眼？

芸娘的泪像断线的珍珠般，一滴一滴的落入刚成形的雪泥之中，也许是上天悲怜一个为人母亲的请求，就在月儿和芸娘几乎要认命的时候，一个冷淡的斥责声传了过来。

“真是！每个地方都会有你们这种被魔鬼迷了心窍的邪恶之人，三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弱质女子，羞不羞啊？”吻情一向不爱管闲事，可是就算再没有心肝的人，看到这令人不齿的一幕也会抱不平的。

眼前的这三个男人，平凡的人类身上会有如此近魔的气息，这让原本就厌恶魔界气息的吻情，脸上的冰冷又多了几分。

吴德富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荒郊野外会有人出来替他到口的猎物说话，而且还是个大美人，教他不禁看傻了眼。

那水灵灵的杏眼射出冷冷的愤怒，紧抿的红唇教人看得一颗心直跳个不停。

“太美了！真是美得令我的魂都快飞了。你这嘴儿该是用来让大爷我好好的尝一尝，这样抿著太可惜了，就让大爷我好好的爱你吧！”吴德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光是想像中的绮丽美景就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立刻就占有她。

“放肆！”

吻情的脸色比漫天的风雪还冷，她仅一扬手，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只听得“啪！”的一声，吴德富的脸上就多了五道火辣辣的红指印。

“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德富红了眼瞪著吻情，这一辈子连他娘都不曾碰他一下，这会儿竟让一个女子给打了，这口气他怎么样都忍不下来。

“我管你是谁，像你这种恶人，人人得而诛之，一巴掌算是便宜了你，你该庆幸我手中没有拿刀子，还是你们想试试看我有没有能耐割烂你们这光看就教人讨厌的容貌？”吻情冷冷的扫向他们。

被吻情冷冷的一瞪，这三个堂堂七尺昂藏的大男人，竟然一个个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此刻的吴德富全然没了方才高张的气焰，反倒像是夹著尾巴的狗在那乱吠，“你记著好了，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吻情冷喝一声。

这一声差点让他们吓破胆，他们立刻提起缰绳，没命似的飞驰而去，仿佛多待上一会儿，吻情真的就会拿把刀子将他们的脸划得面目全非。

吻情冷冷的望著那些人渣的背影，不悄的冷哼著一声。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芸娘连忙拉著月儿向吻情跪了下去。

但芸娘才一低下身子，整个人就昏厥了过去，急得月儿连声疾呼。

“娘！娘！”

吻情原本转身欲走，可是月儿焦虑的语气牵动了她心中的某处，她停下脚步走回芸娘的身边。

她一手帮著月儿扶起芸娘，一手按住芸娘手腕上的大陵穴，把了一下芸娘的脉动之後，她微皱一下眉，便连点了芸娘的少冲和乳根两个穴道。

说也奇怪，吻情才点了这么几下，芸娘就微微动了动眼睑，然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脸上还出现一丝红潮。

“这个姊姊，你会医术吗？那你能救我娘吗？”月儿又惊又喜的问，月儿兴奋的紧紧握住吻情的手。

“我只是暂时用气血冲开你娘的穴道，这种法子救得了一时，却断不了根。”吻情淡淡的说。

平常的吻情不是这么多话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月儿满载期盼的双眼，硬是让吻情无法不理会她的祈求。

“这样啊……”月儿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和我娘。”

“没的事！”吻情伸手打断月儿的感激，这种煽情的言辞一向不是她惯於应对的。

刚刚紧张的情势让月儿不曾好好看吻情一眼，看到娘亲转醒，她这才将好奇的眼光放在这吻情的身上。

“哎呀！”这一看，教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月儿从小接受的赞美，让她知道自己算得上是相当美丽的，而且娘在当地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可和眼前这位姊姊比起来，她们只算平凡而已。

“怎么了？”吻情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姊姊连皱起眉头都这般的好看！”

等到月儿明白自己竟把心中的话全说出口，不禁耳根子都红透了，她呐呐的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的！”芸娘虽是赞同月儿的话，但口头上仍得训示自己女儿说话太过唐突。

“对不起！”月儿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或许是芸娘和月儿之间那温暖的亲情融化了吻情脸上的冷霜，她竟松开紧蹙的眉头，“大娘，你的病不轻，还是快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才是。”

“我这病是很难好了。”芸娘叹口气的摇摇头，她自己的身子怎么会不明了呢？

“不会的！只要我们到玄夜堡找到堡主，他一定可以医好娘的病，娘一定要有信心。”月儿连忙为芸娘打气。

“玄夜堡的堡主？”吻情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姊姊，你认识他？他是不是像传说的那么厉害？”

“你说的是玄夜盼曦？”

月儿当下更是兴奋，连姊姊这么厉害的人都知道有这号人物，这个玄夜堡主的传闻定然不假。

“我和娘就是听说玄夜堡堡主不但医术一流，而且为人温文和善，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只要找到他来[奇+书+网]看我娘的病，我娘一定就会没事了。”

“温文和善？一等一的大好人？玄夜盼曦？”吻情低低的重复著月儿的话语。

月儿不明白的望著吻情，她总觉得这位姊姊的语气有些怪怪的。

“有什么不对吗？”月儿小心的问。

吻情摇了摇头，轻轻的说了一句，“没什么！我也正要找他。”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可以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好不好？”月儿兴奋的说。

吻情不爱和人太接近，可是对月儿这个天真到没有防备的小东西，她竟说不出一句伤她心的话。

悄悄的叹了口气，反正她也要去玄夜堡，就让她们跟著也没什么不好，不然像她们这样的弱女子，恐怕还没到玄夜堡就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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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玄夜盼曦举起手遮住直射的骄阳，他微眯那双俊美的星眸，在魔界中，没有多少人会喜欢这样的亮光，可他却满心期待。

那过於明亮的日光在他的心中掀起了阵阵兴奋，一如每一次想到“她”的即将来到，心湖总会激起圈圈涟漪，渐渐扩散，直到布满了他整颗心。

“她”就要来了！他长久的等待就要有一个结果，而不再任由自己在光阴里沉浮著。

他多么思念她那明亮的笑容，思念到宁愿清醒的转世，忍受漫长的黑暗和孤寂，只为了能再见到“她”。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纷扰不已，是否表示“她”……就要来了？

直到一些不属於此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是初冬时分，这日间的阳光仍暖，玄夜堡中静不下来的小孩童们在东郊的小山丘上嬉戏。

玄夜堡方圆百里的土地多属於玄夜堡，本来是不许闲杂人等的，但玄夜盼曦对人是出了名的和善，久而久之，这儿的小孩子便大刺刺的把这玄夜堡四周的土地当作是他们游戏的地方了。

“盼曦哥哥！”一个扎著两条麻花辫子，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看到玄夜盼曦就兴奋的朝他奔来。

她是村中卖菜王嫂的女儿，长得圆圆胖胖，有著红通通的双颊，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叫她小苹果，是个不怕生又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

“我爹说这方圆百里的土地都是玄夜堡主的，我们看到他不能叫他哥哥，要称呼他少爷才行。”一个斯文但稍嫌瘦弱的男孩义正辞严的说。他的爹爹是村中的私塾先生，虽然小小年纪，但是说起话来难免有几分儒生的酸气。

“是真的吗？”小苹果微皱起眉头，她还是比较喜欢叫盼曦哥哥，什么堡主的听起来好生疏喔！

“没的事，你们爱叫哥哥就叫哥哥。”玄夜盼曦温和的一笑。

“可是我爹说……”斯文男孩皱起了眉头，口气中仍有些不豫。

私塾先生是村中唯一的老师，所以他的话没有一个小孩子敢反抗。

盼曦一眼就看出小孩子们脸上的犹疑，他微笑的拍了拍他们的头，“不然在大人面前你们还是称我一声堡主，私下就叫我哥哥，这样好不好？”

一听到这两全其美的办法，所有的小孩子全都松了一口气，立刻恢复方才的热络。

“盼曦哥哥，那是什么东西？”小苹果指著不远处的东西询问。

几个大胆的男孩子好奇的围了过去，发现是条受了伤的蛇时，连忙又叫又跳。

“是蛇！”

“蛇！”小苹果毕竟是女孩家，一听到蛇便脸色发白，死抱著玄夜盼曦不放。

“没关系，现在是冬天，蛇的动作本来就不快，这大概是冬眠没藏好被挖出来的蛇，身上还有伤，一棒子就可以把它打死了。”说话的是小鲁子，一个高头大马的男孩子，也算得上是附近一带的孩子王。

“等一等！”

玄夜盼曦放下小苹果走向前，蹲下身子察看遍体鳞伤的黑蛇，由它处处可见血迹的样子看，这条蛇之前必定经过一番激战。

“盼曦哥哥，不要靠过去，我娘说蛇是很可怕的，它会把人咬死。”小苹果拉著玄夜盼曦，不让他过去。

“是啊！我爹也说看到蛇就要把它打死。”小鲁子也连忙说。

玄夜盼曦轻笑的摇了摇头，一手捏住蛇的七寸让它不能挣扎，一手由怀中掏出一瓶金创药，就著蛇身上的伤口洒了上去。

“盼曦哥哥，蛇是很坏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救它呢？”

“像上次我们一起看到老鹰抓走蛇的时候，盼曦哥哥也没有出手救它，那为什么这一次你却要救这条蛇呢？”

小孩子们不明白玄夜盼曦的作法，纷纷七嘴八舌的提出他们的个人意见。

“坏的不是蛇，坏的只是它的伤人行为，而且现在它受了伤，我们又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老鹰抓蛇本应如此，如果我们帮了蛇，那老鹰不就要饿肚子了？”玄夜盼曦看了看在场的小孩子，他尽量用小孩子比较容易明白的话说出他的观点。

“盼曦哥哥，你说的我有点听不太懂，不过，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不可以欺负没来伤害我们的蛇？虽然娘说它是坏的，但它没伤害我们，它就不是坏的？”小苹果似懂非懂的说。

玄夜盼曦微笑的点了点头。

“盼曦哥哥，难怪我爹爹和村子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一个好人，原来一个好人会对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即使是会伤人的蛇。”那个斯文的小男孩一脸的崇敬。

“不！我不好！”玄夜盼曦微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才不是，盼曦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事。”全部小孩子都异口同声的说。

玄夜盼曦轻拍著面前孩童信任的脸庞，心中缓缓流过那不知是感动还是欣慰的暖意。每张天真脸庞上的信任都是一个个小太阳，而他能将这些温暖保有多久呢？

好是什么？坏又是什么？这本就是一个是非难断的价值问题。

但悲哀的是，他清楚明白一件事——真正的他，在人们的眼中说什么也构不上“好”这个字。

吻情看了看身後芸娘和月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微皱眉头，她该记得芸娘和月儿不过是弱女子，跟不上她的脚程。

“只要我们的方向没错，今天就到得了玄夜堡才是。前方有个小亭子，我们先在那儿歇息会儿，缓一缓再走。”

“姊姊，对不起，我们拖慢了你的脚步。”月儿看到了吻情脸上的不快，以为吻情是为了自己被耽搁而生著闷气，心中好生抱歉。

吻情微蹙的眉头更紧揪在一块，她气的是自己竟然不会考虑到芸娘带病的身子和月儿的体力，如今让月儿这么一说，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吻情发现不对劲。

“别动！”吻情伸手制止正要到亭中歇息的芸娘和月儿。然後，对著亭子的方向冷冷的说：“光天化日之下，不敢示人，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大概是些成群结党的獐鼠之辈吧！”

躲在暗处原想攻其不备的这些人，一听到吻情把话挑明，便立刻一个个跳了出来。

面前突然出现十来个汉子，吓得月儿和芸娘皆是花容失色，浑身打颤不已。而吻情的脸上满是冷得不能再冷的不屑神情。

“你这娘儿们的嘴巴倒是挺硬的，就不知道在我的床上是否也是这般的脾气？”说话如此放肆下流，正是上次那个像是落水狗一般夹著尾巴而逃的吴德富，这一次他多带了些人手。

“你以为人多就有用吗？”吻情冷冷的看了吴德富一眼。

吴德富才让吻情冷冷的看了一眼，整个人竟然连连退了好几步，还好他身边的人及时扶了他一把，否则，搞不好他会跌了个狗吃屎呢！

“你……等我把你这小辣椒给尝过了之後，就叫我手下轮番把你给吃了，到时候，我看你这嘴还硬不硬得起来！”吴德富老羞成怒的放出狠话。

面对吴德富像是恶鬼般的叫嚣，吻情只是冷冷的扬起了嘴角，“也行，不过得要你的命还在。”

“你……你真以为就你一个女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男人吗？”吴德富的笑有些僵硬，“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

“自信的是谁，对打过不就明白了？”

话语方落，离吻情最近的男人接受到吴德富攻击的手势，整个人向吻情扑了过去，吻情身影一闪，轻轻松松的躲了开来。

不知何时，吻情的手中多了一把利刃，伴著天空中轻轻撒落的片片雪花，如光影般的向这些男人横扫过去。

刀影所到之处，惊痛的呼声伴著如火般艳红的鲜血，撒落在原本纯白的雪世界，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惊惧的味道。

才片刻，四周已是哀嚎连连，虽然没有人真的魂断於此，但每一个人都挂了彩。

“怎样？还想吃了我？”吻情猛然睁大眼睛，遍地的血腥使她的情绪更加沸腾，她的翦翦秋水一下子聚满了冷煞之气，“像你们这样的人，就算活著，也是白白浪费米粮，不是吗？”

“不……我……知道……知道错了，你……放过……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都可以给你，就是不要杀了……我！”吴德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身上的伤虽痛，却比不上他心中的恐惧，看著她的眼，他明白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吴德富这辈子最爱玩女人，因为女人多是没有力气反抗的羔羊，满足了他自卑又自大的心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碰到一个如煞星般的女人，这个他一生仅见的美人儿，却比他所遇过的任何男人更可怕。

“你不是很想吃了我？”

吻情举起手中的刀子，一步步的向吴德富逼近，愈接近吴德富，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更浓。

吻情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可是那浓重的血腥味充塞她的胸口，让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这个留在世间也是祸害的下流小人！

吻情猛地紧握住刀柄，力道之大，让她原本白皙的手更加死白，刀子才刚举过头，一道突来的劲气将她手中的利刃硬生生的打掉。

“什么人？”

吻情吃惊的望向来人，一出口，她就明白自己的问话有多么多余。

这样亦正亦邪的俊美脸庞、空气中属於魔界之人特有的气息，在在显示出来人的身分。不清说，这个人就是她这次来到人间的目标，这样的人除了玄夜盼曦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只是令她讶异的是，他眸中那充满暖意的和善，魔界之人竟拥有这样的温和之气！这个念头让她原本暂忘的怒气又聚拢了起来。

吴德富原来以为自己这一次死定了，没想到会有贵人及时出手帮他，他转头一看，竟然是他平常最妒恨的玄夜盼曦。

“玄夜兄，你快救救我，她会杀了我的。”吴德富此时顾不得什么面子的问题，只求能保住他这条小命。

“你想救他？你可真是好心，不过，你的好心似乎用错了方向。”吻情冷哼一声，“还是说，你和他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不想杀人的吧！”

玄夜盼曦的话令她震惊，略略退後一步。

说真的，她手中的刀子被打落时候，她真的松了一口气，当时在她体内仿佛有另一个自主意志，她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些败类。

她该感谢玄夜盼曦的出现，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他救了这些该死的男人，至少，他让她的手上不至於沾上这些男人的污血，可是，他竟可以看透她的心思，让她没由来的又惊又恼。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想杀这些人？这些人本来就该死！”吻情一扬头，把她乍现的脆弱隐藏在冷酷的外表下。

“是啊！玄夜兄，这个可怕的女人是真的想杀人！”吴德富连滚带爬的躲到玄夜盼曦的背後，只为了躲避吻情冷厉的眼神。

玄夜盼曦微皱眉的看了吴德富一眼，“她如果真的想杀你，你以为我有时间能救得了你？”

吴德富听得出玄夜盼曦语气中的些许怒意，虽讶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一向温和的玄夜盼曦动了怒，可为了他的小命著想，他立刻噤了声。

玄夜叛曦的笃定只让吻情更加的老羞成怒，“或许，我只是想让他尝尝那种他曾加诸於人的恐惧，而後，让他带著悔恨滚下地狱罢了！”

吻情知道自己的话让自己看起来有多无情，甚至可能让她身後的芸娘和月儿从此再也不敢靠近她，可是她管不了这么多，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与其给她们她是个好人的幻想，倒不如让她们一次看明白她这个人。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你不也说或许了吗？这“或许”不就表示你其实明白你根本不想杀人，不是吗？”

“这只是你的揣测，不信，你可以出手救这些人，看看我会不会连你一起杀了。”吻情的手一翻，掉落在雪地上的利刃瞬间又回到她的手中。

玄夜盼曦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心痛还是失望的表情，他转身背对著吻情，由怀中拿出他随身带著的伤药，为那些人上药。

“你竟背对著一个或许会杀你的人？你就这么相信我伤不了你一分一毫？”吻情并没有阻止玄夜盼曦的动作，只是冷冷的讥讽著。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你。”

玄夜盼曦转身直视吻情，那坚定的眼神，看得吻情竟有一种想遁地而逃的。

不该是这样的！该逃的应该是眼前这个魔王之子，他才是那种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人，不是吗？

为什么此刻想逃的人却是她？

在她和玄夜盼曦眼光交会，她明白那些她本欲除之而後快的人渣正悄悄的撤退，也知道自己该阻止，可是她挣脱不开玄夜盼曦的目光，只能呆立当场，任凭她的心在他的默然注视中狠狠撞击著她的胸口。

或许已然千年，也或许才悄然片刻，天地之间似乎只存在著雪的飘落及她的心跳……

“哎呀！娘！”月儿的一声惊呼，刹那间瓦解这已然静止的时空。

吻情转身发现芸娘羸弱的身子像是降雪般，无声无息的坠地。

她才想上前帮月儿搀起芸娘，玄夜盼曦的身形已掠她而过，飞快的来到月儿的身边，一把扶住芸娘。

玄夜盼曦的神情是全然的专心，彷佛此刻在他的眼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活眼前这个病人。

吻情狠狠的咬出自己的下唇，不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玄夜盼曦可是魔王的儿子耶！

他绝对不可能救人！魔界的人心中有的只是黑暗和邪恶，他们的冷酷和无情是舆生俱来，也是众所皆知的，不是吗？

这没有道理！

这个男人的行为一定是另有目的！

相较於堡外漫天飞雪的景象，堡内熊熊燃烧的火焰让整个玄夜堡的四处弥漫著一种慵懒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对於这些日子在外奔波行走的月儿来说，本该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可是现在的她全然无心享受这一刻，一心系著娘亲。

“到底是怎么样了？为什么玄夜堡主和我娘都是一动也不动的？”月儿急得都快哭了。

打一回到玄夜堡後，玄业堡主便唤人将她娘带到这间像是炼丹房的石室，然後将她娘平放在石床上，而且在她娘的身上插了不下数十根的银针，最後在她娘的身边盘腿坐起，以两只手指点放在她娘的额头，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别说是说话了，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要不是这男人和她娘的胸口仍平稳的起伏著，她还以为他们都变成了石像。

“你安静一点好不好？”灵鸢冷冷的低喝。

“你这么凶做什么？我担心不行吗？那可是我娘耶！”月儿平日是个温顺的姑娘家，可这会儿心乱如麻，连带的说起话来也冲了些。

灵鸢只是个年轻小伙子，而且在玄夜堡中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何曾让个姑娘这么吼过了？

“你搞清楚！现在我的主人可是全心全力在救你娘，这种以气打通血脉的方法本就有危险性，而我的主人为了避嫌，本来该去掌贴胸渡气的方式，他改成了以指渡眉来运气，这可是很麻烦的，你还在这儿大小声的嚷嚷，想让我的主人分心是不是？”灵鸢没好气的说。

他真的不明白，主人干什么这么好心？他和这些人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一块儿，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大费周章，真是没道理。

人类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命都快没了，还在顾全什么礼教、道德，好像这些比活蹦乱跳的命重要似的。

要不是主人的性子他早就明白，这会儿他早把这些奇怪物种全赶出去了。

“这……我又不知道！”月儿委屈的说。

方才她是急坏了，听了眼前男子的解说後，她心中感到好抱歉，头一低，泪珠儿就扑簌簌地落下。

灵鸢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落泪，才一看到月儿的泪水，怒气一下子全不见了，慌得手脚不知道该摆哪儿。

“拜托！我才不过多讲了几句。唉！女人就是这么的麻烦。”

他急得又是抓头又是搔胸，情急之下，把手伸了过去，用袖子在月儿的脸上胡乱擦拭。

月儿也不客气，拉著他的衣袖低低的抽噎著。

他就是太心软，每次女人一哭，他就什么办法也没有，难怪修炼了这么久，还是一个下等魔。

吻情冷眼旁观，救人第一，她只得先将自个儿的事缓一缓，等玄夜盼曦先救了人再说。

不过静静看著这一切，却也让她发现了不少事。

她几乎可以断定灵鸢是个魔物，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性气味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一个被魔物尊为主子之人，又怎么可能没有魔性呢？

吻情仔细打量著全神贯注在运气的玄夜盼曦，虽是寒冬时节，这耗神的差事仍让他的额际微微的沁著汗水。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四周好像有一层迷雾紧紧的包围著他，让她看不出他的本质呢？

或许是感觉到吻情专注的视线，玄夜盼曦睁开眼，越过灵鸢和月儿，和吻情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这一眼看得吻情的心又是一震，因为他眼中的温柔蓦地向她袭来。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是魔王之子，怎么会有这样深情的眼眸？柔和到令她心悸，也柔和到令她嫉妒！

“我娘怎么了？”月儿发现玄夜盼曦停下运气的举动，连忙开口问。

吻情不禁松了一口气，但隐约中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头闪过，像是失落……

失落？！吻情摇头甩去这可笑的念头。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玄夜盼曦果然不是普通人，才一见面，就弄得她方寸大乱，若真要由他的身上取回令牌，她得更小心一点才是。

“你别担心，你娘不会有事，我开个药方让她调理个一、两个月就会好了。”玄夜盼曦的声音露出些许的疲态，但面对月儿的心焦，他仍不厌其烦的答覆她。

“真的？”月儿有点不敢置信。

虽是相信玄夜盼曦的医术才不远千里而来，可是当她知道娘的病已无大碍，这样的好消息竟让她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我的主人说没事就没事，你不相信吗？”灵鸢看著月儿一眼，插嘴道。

月儿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死抓著一个陌生男子的衣袖不放，羞红了脸，急急的松开手，不敢再多看灵鸢一眼。

“您真的就像所有人说的那么好，月儿这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不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月儿感激的几乎要跪下来。

“这事不能全谢我，要不是早前有高人先通了你娘的穴道，以你娘的身子，说不定也撑不到现在。”玄夜盼曦一点也不居功。

“是姊姊！”月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知道姊姊是好人。”

吻情一看到所有人的眼光朝她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本来以为在经过方才的事件後，月儿和[奇+书+网]芸娘大概会避她如蛇蝎，却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够从月儿口中听到这一声姊姊。

玄夜盼曦像早就知道似的点点头，一抹柔得几乎要漾出水来的笑容在他的脸上轻轻绽开，他将眼睛再度定在吻情的脸上。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一直是这样的。”

吻情近乎狼狈的说：“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玄夜盼曦仍用他深情而温柔的眼神凝视著吻情，只是这一刻，似乎有一种伤痛了他的眼中。

吻情不知道自己是说了什么竟让他有这样的表情，只是她的话本来就会伤人，为什么在她明白自己真的伤到他之後，她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快意，反而她觉得难受？

就在这不知是刹那还是永恒的沉默过後，玄夜盼曦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当他再抬起头来面对著吻情时，他轻轻的吐出一句——“你就这么确定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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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从玄夜盼曦那惊人的宣告後，吻情震惊得一夜难以成眠。

他们曾经相识？

这怎么可能？

她和他，一个身处灵界，一个是魔王之子，要见个面本就不容易，而且，她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和他未曾相识……不是吗？

吻情微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一种不确定，如投了石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的样子、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也或许……

吻情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的抱紧胸口，想起了那个男人的笑容，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了心头，心悸、烦闷、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一阵风吹来，扑面的刺骨冰寒教吻情倏然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好大一段路，天空虽然不再下雪，可是却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仔细的打量她所在的位置，她记得自己是背风而行，这样说来，这个地方该是玄夜堡的南方。

清冷的空气中隐约有一种清甜的青草香，淡淡的飘来，吸引吻情朝著这气春日的青嫩草香就是由里头传出来的。

从山洞口进去，凄黑一片，平常人见了可能望之却步，但吻情并没有多想，弯下身子，就跟著兔子的身後山洞。

初入山洞，伸手不见五指，就在她听到一阵潺潺的水流後，她的眼前突然一亮。

洞内的世界处处花红柳绿、蝴蝶飞舞，若不是她身上的厚袄和那微微化了的雪痕提醒她不久前的寒冷，她真会忘了现在是什么季节？

“我该知道你会找到这儿来的。”

吻情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她一抬头，迎上玄夜盼曦那柔情似水的眸子，她的心又猛然一阵抽紧。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她每一次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惊慌？

“我可没有刻意来找你！”吻情沉下了脸色。

玄夜盼曦弯腰，伸手折了一朵纯白的兰花，轻轻的扫在她的发上。

“我就知道这花儿最合适你。”他拉起她的一束青丝，轻轻的放在唇下轻吻了一下，然後闭上双眼，全心感觉她的乌丝在他的脸上摩擦带来的感觉。

“我知道你不曾刻意来找我，可是我等你好久了。”他张开眼睛，眼光紧紧的缠上她的。

吻情被他看得快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最後凭著残存的意志力，她无情的挥落发上的幽兰。

“你说得好像我也认识你一般，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吻情一点也不领情，她暗暗的告诉自己，魔就是魔，这般的和颜悦色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你是灵王的女儿，不是吗？”玄夜盼曦哀伤的看了吻情一眼。

他一挥衣袖，地上那微微破损的兰花顿时凌空飞起，飘落在不远处的小溪中。

“你会知道我的身分，这表示你来人间并没有经过转世？”吻情微皱起眉头。如果玄夜盼曦没有经过转世，那他就不是凡人之身，她若想要完成任务，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一个魔王之子比一个凡人更难对付上千倍。

玄夜盼曦用手指轻轻的抚平吻情的眉头。

“我转过世了，我会流血、会受伤，如果伤口严重一点，我还是会死的，我只是没喝下孟婆的忘情之水罢了。”

“转世不喝忘情之水可是很痛苦的，轮回的路上非常漫长，而且记得太多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吧？”吻情不解的问。

“我有我必须记得和不想遗忘的理由。”玄夜盼曦在吻情挣扎前放开了她。“你想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

吻情忽然有一种冲动，她想知道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玄夜盼曦情愿忍受漫长的孤独？

“那是你的事，我想我没有必要知道。”吻情咬了咬下唇说。因为她的任务只是从他的手中拿回令牌，对她根本没有必要了解他这个人。

“这样啊！”

面对她的冷淡，玄夜盼曦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静默了一下，而後是一抹近似自嘲的微笑。

不知道怎地，他这般表情让吻情心中闪过一阵刺痛。但她选择不理会，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既然你没忘掉前世，倒也省了我的事，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为的是什么吧？”

“是灵王的令牌吧！”玄夜盼曦点点头。

“既然你知道，那就乖乖的还给我，反正这本来就是我们灵界的东西，不是吗？我拿到东西，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吻情伸出手到玄夜盼曦的面前，只要玄夜盼曦把她要的东西给她，她和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你似乎很讨厌我。”

吻情冷下声音。“我喜不喜欢你跟取回令牌根本是两件事，不是吗？”

“你似乎对魔界的人有很大的成见？你一开始就因为我的身分而讨厌我，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并不公平？”玄夜盼曦微拢眉头。

“我可不觉得这是一种成见，谁都知道魔界的人除了黑暗、邪恶，什么都没有。”吻情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睥睨的眼光回视他。

此刻，玄夜盼曦的脸上没有了温柔，那曾是暖和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

玄夜盼曦的俊美本来是亦正亦邪，以前的他脸上净是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现在的他换上了令人打心底畏惧的冷酷，活脱脱的就是魔界中人的样子。

“既然我在你的眼中是这个样子，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像我这样的魔物会无条件把你要的东西还给你呢？”玄夜盼曦几乎是贴著吻情的耳朵，以没有温度的声音慢慢的对著她呢喃。

吻情用力的推开玄夜盼曦的身子，然後连连退後几步，好让他和自己之间保持安全距离。

“你想要的是什么？”她戒备的看著玄夜盼曦。

玄夜盼曦像是没有听到吻情的问话，他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站著。就在吻情以为他大概不想回答她的问话时，玄夜盼曦突然抬起头。

“爱！”他吐出一个字。

吻情的脸一下子刷白，“你说什么？！”

“魔界最大的克星不是爱吗？灵王不就是打算用爱来征服魔界吗？”玄夜盼曦冷笑道。

“你疯了！我根本不能爱……”吻情倏地住了口。

“爱一个黑暗、邪恶的魔界人，对你来说，一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玄夜盼曦讥讽的笑了，但似乎又包含了什么，只是当吻情想看清楚时，他已换上了毫无表情的面具。

“你到底想怎么样？”吻情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破。“难道你要我求你？”

吻情的话奇迹似的让玄夜盼曦脸上的冷酷又换成了柔情。

他向前两步，伸手用大拇指将吻情的下唇由她的贝齿中抢救出来，然後低下头，用他的唇轻轻的覆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吻情震惊的瞪大眼，她能感觉他火热的气息在她的脸上烧成熟辣辣的一片，她知道自己该反抗，而不是任由他肆意的吻她。

可是不知道怎地，她就是找不到一丝力气推开他，她唯一的感觉只有他的气息，伴著她猛烈的心跳……

是他先放开她，而他的放手竟给她一股失落的感觉，这样的认知在吻情的脑海中浮现，使她原本绋红的脸颊更是烧红到了极点。

吻情举起手，但却迟迟打不下去。

“这么甜的唇，却不属於我。”

他伸手拉过吻情的手，狠狠的甩向自己的脸；当吻情明白他在做什么时，清脆的巴掌声已在空气中响起。

“你在做什么？”吻情惊喊。

“是我唐突了，这是应该的，算是我还你的。”玄夜盼曦轻笑。

“你只要把令牌还给我就好了。”吻情侧过脸，不想看他脸上明显的红指印。

“对你来说，那令牌就这么重要？”

“你说呢？”吻情皱起了眉头，不相信他会不明白。

“好！我还给你，反正那本来就该是你的。”

吻情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正视玄夜盼曦，想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说真的？”她不敢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她甚至不需要用到爱？

玄夜盼曦深深的看了吻情一眼，“如果你给我你的爱，我自然会把令牌给你，可是，你不能爱我，我也不能说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她就知道魔界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好打发，说要把令牌还给她，八成只是寻她开心。

“我现在又成了十恶不赦的魔界之人？”他自嘲似的扬起嘴角。

玄夜盼曦说中了她的心事，吻情才退去的红潮又回到她的脸上，“不然你要我怎么想？你刚刚才答应，转眼说反悔就反悔。”

“我没说不还你，只是，该你的东西我还你，那我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还我才算公平？”

“你的东西？”吻情不解的皱起眉头。“我哪有东西？”

“有的！只是你忘了。”玄夜盼曦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忘了？”

玄夜盼曦低叹了一口气，“没错，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时，我自然会把你的令牌交给你，就是这样！”

狂雪沾衣泣，斯人独立；冷风伴残意，便是萧瑟化语凝。

玄夜盼曦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玄夜堡的城楼上，看著远方灰暗得似乎要压到地上的天际，任凭寒风吹乱他的鬓角，也将他的衣裳打得噼啪作响。

冷风在他的额际凝成一层薄薄的寒霜，更将他青丝染成花白，这该是冷得令人难以忍受的，但他却浑然未觉似的抬起头，像是呐喊，也像是拥抱的张开双臂，迎向天际。

“主人，这样子会著凉的。”

灵鸢拿著一件雪白的披风来到他身边，只敢站在一旁候著，不敢贸然靠近。

玄夜盼曦轻摇头，现在他心中的冷风比身体上所受的，何止冷上千百倍？

“你知道吗？她忘了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更甚者，她还厌恶著我。”玄夜盼曦仰天似是大笑，但出口的却像是痛苦的喘息。

“主人……”灵鸢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得出玄夜盼曦的痛苦，却帮不上忙。

“我忍受轮回的漫长孤寂，得到的竟然只是她的厌恶。”玄夜盼曦闭上眼，她那恐慌的眼眸是如此清晰的在他眼中一再浮现。而一靠近她，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原本属於他的黑暗正伺机吞噬他！

她来要回的东西本就该属於她的，可是他能还吗？而他又还得起吗？

还了之後的他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我等了这么久，再见到的她却不似我记忆中的她，而等待如此漫长，久得我根本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我的记忆在开我的玩笑？”

“那就把她赶走，反正她已不是主人印象中的她了，不是吗？”灵鸢小心的提出他的看法。

反正他早在那个女人来临之前就对她没什么好感，他总觉得她对玄夜盼曦是个大麻烦，如果能在这麻烦还没变成祸害之前就除去，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事情真能这样就好了，她是来带走一个我根本不确定我能不能给的东西。”玄夜盼曦苦笑的摇了摇头。“有时太明白是一种痛苦，如果我曾喝了忘情之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也不用这么烦了。”

“可是你不喝忘情之水不就是……”灵鸢急急的打住自己的失言。

玄夜盼曦不以为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那现在……”灵鸢皱起眉头，这一团混乱本来就不是他能理得清的。

“就像这欲来的狂雪，该来的是躲不掉。”

像是应和玄夜盼曦的话，一阵强风猛地席卷而来，扬起漫天风雪，将这世界全扫成了冰寒一片。

玄夜盼曦、吻情、灵鸢、月儿……等人都在大厅中，一边煮茶祛寒，一边静观狂雪肆虐大地的景象。

“这雪怎么下得又急又凶？真是吓死人了。”月儿坐在大厅中，双手捧著热呼呼的茶，但窗外的寒意仍教她这个江南姑娘忍不住打一阵哆嗦。

“这样你就吓著了？”灵鸢挑起眉头，一脸的讥笑。

他发现这小姑娘气得跳脚的样儿真是有趣极了，所以他老爱说些话儿来刺激她。

“对！我就是孤陋寡闻！我这辈子就没看过这样的雪，不行吗？”月儿没好气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一向没啥子脾气的她，一遇上他，火气来得特别快。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天生犯冲呢？

“我可没说不行，只是想告诉你，还会有更可怕的事。”灵鸢得意的看著月儿气得发红的脸颊。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月儿没好气的迎上灵鸢近乎嘲弄的眼睛。

“雪下成这样，堡外村子临东的山壁现在积满了雪，风又这么急，说不定会有雪崩，一旦发生雪崩，一下子就全都不见了。”

“这么可怕？那还不赶快叫那些村民快点儿离开，不然真发生雪崩怎么办？”月儿担心的说。

“你找谁去？外面的风雪这么大，什么都看不到，说不定还没走到村子，就先给这雪给活埋了。”灵鸢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外面风雪蔽天，路又给这初下的雪覆盖住，别说走上这长长的一段路，就连出个门都很困难。

“我去好了。”一直不曾开口的玄夜盼曦突然出声。

灵鸢讶然的睁大眼，连忙的反对。“外面这么冷，现在出去是很危险的！”

“就像你说的，这雪再这样下下去，非雪崩不可。”

玄夜盼曦担忧的瞪视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头，就像灵鸢所说的，这雪再这样下下去，一不小心，整个村子就有可能被雪盖住。

“我知道主人是好心，可是您可是“人”哪！更何况这样的雪对任何东西都是很危险的！”灵鸢皱著眉的提醒他。

灵鸢一点也不赞同玄夜盼曦去冒这个险。而且，魔界的人出手救人本来就很没有道理，这下还要冒著生命危险去救人，说什么他也要反对到底。

“就是危险才得去，我出去都这么危险了，村子的情况一定更糟。”

玄夜盼曦愈看愈忧心，他有预感，灵鸢的话很可能会成真。

灵鸢看著玄夜盼曦一脸坚决的表情，知道他打消不了玄夜盼曦救那些人的念头。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主人真的要去通知那些村民，那就让我去做好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主人在这种时候出门。”

“你留在这里，这儿这么多人，外面风雪又这么大，需要有人照顾。”

“至少您可以带我一块去，这样就算有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灵鸢不想放弃。

“我说了，你留下来！还有，在这风雪平息前，堡内的人一律不得外出，这是我的命令，听到了吗？”玄夜盼曦扫了众人一眼，以确定所有的人都听到他的话。

由於事态紧急，他不敢多做耽搁，旋风似的起身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

出了屋子到马厩的这一段路，那扑面的风雪就令他寸步难行。

“晨日，这一次就靠你了！”玄夜盼曦选了一匹额际有道白色十字的高大黑马。马儿像通灵般的嘶鸣一声。

他很快的为晨日系好马鞍，牵著马才要出马厩，差一点撞上人。

他猛地皱起眉头，“我不是下过命令，风雪停止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玄夜堡吗？”

“你的命令只对玄夜堡的人有效，你不会以为我会听你的吧？”吻情扬起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外面的风雪这么大，外出太危险了，你是灵界的人，不会不明白大自然的力量。”玄夜盼曦叹了一口气。

“那你呢？如果没转世之前，你的力量或许不把这小小的风雪看在眼里，可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介凡人，这样的风雪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吻情不理会他的反对，迳自从墙上拿起马鞍。

“你是担心我？”玄夜盼曦紧紧的瞧著她。

吻情力让自己的脸上不要有一丝表情。

而在遍寻不著她的反应後，玄夜盼曦失望的移开了他的目光，这时吻情才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气。

“我只是不想让那此无辜的人被雪埋了。”吻情怎么也不愿承认她是在担心他。

她怎么可能去担心一个魔王之子？

“外面的风雪真的很危险。”这样的风雪对她不一定有危险，可是说什么他都不希望让她冒险。

“你是怕我会抢了你的风头？”吻情突然挑起眉。

“当然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吻情给打断。

“那你还拖拖拉拉的做什么？救人要紧。”说完，不待他的回答，她已经上马雪中。

“你这个不听人劝的小妮子！”

玄夜盼曦只得上马紧跟在她之後，以免两人在大风雪中分走散，无法彼此照应。

看著吻情的背影，原本微皱眉头的玄夜盼曦却忽地嘴角微微上扬，他怎么会以为她已经不是她了呢？

至少她这我行我素、不听人劝的性子就和当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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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漫漫狂雪断人行。

漫天的风雪让原本短短的几里路变得很漫长。

吻情和玄夜盼曦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交谈，不只是因为狂扫的雪让他们难以开口，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上了路才发现，情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危急。

令吻情讶异的是，她和玄夜盼曦之间存在一种默契，仿佛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有好几次，她身下的马快要打滑时，他都会及时来到她的身边；而她也能明白在这几乎看不清路的情况下，他想走的是哪个方向。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感觉，在她的生命中似乎曾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看来最危险的大概是山脚下的那几户人家，城内的人们因为有城墙保护，就算雪来了还能阻挡一些时候。”

玄夜盼曦一到，妇孺先由几个汉子领著退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人则跟他一起想办法去救山脚下的几户人家。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的脸颊微红，因为她竟在这紧张时刻想他们两人的私事。

“你和他们一起去那个山洞。”玄夜盼曦蹙起眉头。

方才，他们只是走过一场巨大的风雪，可现在去的地方，是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雪崩之处，这可是两回事。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吻情沉下脸色。

“我是担心你呀！”玄夜盼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一说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说过你该担心的不是我！”她恨恨的反驳他，只见他立刻刷白了脸，沉默以待。

如果她的目的只是要伤他的心，那她做到了。

可是，这可能吗？他是个没心没肝的魔界之人，哪有这么容易受伤的？

但为什么他的沉默竟让人如此心疼？

“那我们走吧！不过，一定要保持安静，虽然风雪已经停了，可是只要一个过大的声响，极有可能引发雪[奇+书+网]崩。”玄夜盼曦扫了在场所有的人一眼，就是独独跳过他面前的吻情。

吻情知道她不该在意，可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硬是梗住她的胸口。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於是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如果她这时肯回头看他一眼，她就会发现玄夜盼曦几乎伸出了手，但在碰到她之前又垂了下来。

狂雪平息後的世界是一片无止尽的雪白，这世界安静得好像一切都被冰封了起来。

没有一点的声音，或许是因为雪地吸收了所有的声响，也或许是面对这雪白的世界，自觉渺小的人们开始懂得虔敬之心，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玄夜盼曦指挥众人安静的收拾著细软，尽可能的快点离开这随时有可能发生雪崩的地方。

“过了前面的林子就可以比较安心一些，那儿的地势较高，就算真的发生雪崩，雪也不会压到那里。”

这一路上，大夥走得提心吊胆，玄夜盼曦的话让所有的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

“我的小苹果！”

一声惊叫让大夥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那惊喊的人正是小苹果的娘。

“怎么了？”

只见小苹果娘的脸上一下子失去血色，整个人像没力似的瘫了下来，要不是她身旁的两个男人及时搀住她，她大概真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小苹果不见了！”

“可是，刚刚我还看到她，你不是带著她一起出来的吗？”

小苹果的娘拚命的抱著头，“我是带她出来，可是，她忘了带她的布娃娃，她一路上吵著要她的布娃娃……她会不会自个儿跑回去了？”她抬头无助的问著其他人。

“看到了，那个不是小苹果吗？”一个人用手指著山脚下一个小黑点。

他们这行人站的地方，恰好可以看到山脚下的一切。

可就算知道了小苹果在哪也没有用，若大声喊她，小苹果不一定听得到，却可能造成雪崩。若转回头，这么一大段路没有人能保证在这一段时间内不会发生雪崩。

“这下糟了！”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我回去找小苹果好了。”玄夜盼曦突然出声。

“不行，您回去了，谁带我们走下去？这四周都是雪，根本看不出方向！”所有的人纷纷反对，只因为这一次的避难路线是玄夜盼曦选择的，他若丢下他们，教他们怎么办？

“这……”玄夜盼曦皱紧了眉头。

“你们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安全竟连小孩子的命都不顾，真是太自私了。”吻情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忍不住出口嘲讽。

“你说什么？小孩子的命难道比我们这儿所有的人的命还重要吗？”一个汉子老羞成怒，红著眼怒道。

“如果我们真的自私，又何必跟著来救人？只是现下谁都看得出来，雪崩随时可能发生，现在回去，一个不小心，别说是救人了，连自己都保不住。你真的这么清高的话，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回去呢？”另一个男人也忍不住发出不平之声。

“听你这么说，我不去好像不行了？”她讽刺的语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吻情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让她回去救那个小女孩最好的理由——赌气。她情愿让人以为她只是为赌气才去救人，她可不想成为什么圣人。

“不行！这太危险了！”玄夜盼曦开口反对。“从这儿看下去，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要如何救人？”

他说的是吻情的灵力。此时，唯一的办法是使用时空转移，可是这儿这么多人，她根本不可能使出灵力而不被人发觉。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她勾起一抹嘲弄的微笑，“当然是用两只脚去带她回来啰！”

“可是……”

吻情冷哼一声，“你若不想那小女孩出事，就别在这儿拖时间，我早点儿去好早些儿回来。”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是艰难的，因为厚厚的积雪让人走起来非常吃力，而且不管吻情再怎么轻盈，仍有不少的雪沾在她的鞋子上，而化开的水渍，总会教人冷得忍不住打颤。

连她一个大人都这样了，那小苹果怎么办？吻情不禁加快了脚步，暗暗安慰自己，至少没有漫天风雪，找起人来方便了许多。

这四周是一片银白和安静，眼睛在这时候的作用似乎不大。她闭上限，隐隐约约听到抽气声。

她沿著声音的来源小心的靠过去，可是除了雪之外，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苹果？”她轻唤了几声。

“谁？”

致嫩的童音在吻情的耳边响起，这样的回答让吻情几乎要软下身子，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小女孩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敢大意，找到小女孩只表示她成功了一半，把她平安的送回去才算是完成任务。

小苹果躲在雪堆後，吻情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或许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小苹果一看到吻情就死命的抓著她，力道大得差一点让吻情无法呼吸。

她抬头望向玄夜盼曦一行人所在的地方，她知道他们一定看到她找到小女孩，虽然相隔这么远，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炙热的看著她。

这样的想法让她又是一阵心慌。

“姊姊，我好冷，我想要找娘。”小苹果的声音打断了吻情的出神。

“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回去，你要安静一点，知道吗？”

“嗯！”小苹果点点头，大概是因为太冷，她便把头埋在吻情的胸口，不再说话。

吻情改为背著小苹果，一步步的朝著所有人位置走的所在去。

看来要把这小女孩带回去是没问题了。

吻情才这么想著，一个不知道打哪来像是爆竹的巨大声响硬是吓得吻情整个人跳了起来。但更可怕的是，这声音带来的震动，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雪山一下子全数崩落，直直的朝著吻情和小苹果的方向卷扫过来。

眼前的一幕，狠狠的撕裂他的灵魂。

雪崩就像是一双巨大的怪兽，张著大口朝著吻情的方向扑去，他几乎可以看到她那水灵灵的眼眸荡著骇然的神情。

那大雪一路经过的地方不论是房子、大树都一一被折断、摧毁，连隔著这么一段距离的他们，也可以感受到地面的撼动。

就算吻情不是凡人之身，被这样的“雪”打到，不死也会丢了半条命！

不可以！

他的胸口痛得像在绞扭，可是一种他熟悉的力量似乎也慢慢成形……

“天老爷！这一定是神显灵了！”所有的人一致的叫出声。

玄夜盼曦摆脱了将他撕为两半的疼痛後，他定下心看向吻情，这才发现为什么所有的人会这么惊讶了。因为这雪在吻情的面前分开成了左右两道，她和小苹果几乎是毫发无伤的立於其中。

“堡主！您看，这真的是神迹，她们两个人一点事也没有！”小苹果的娘被吓到早就跪在地上。

“是啊！大娘，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玄夜盼曦点点头。

他将双手偷偷的放在身後紧紧的握著，没有人发现，他的指甲泛著一种不可思议的黑色光彩。

雪实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前一刻，它还怒吼著，彷佛要将万事万物吞噬；而此时，却温驯如白兔般，静静的躺在脚边。

玄夜盼曦静静的等待著，他明白她一定会来找他。

玄夜盼曦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虽然指甲上那神秘的黑色已然退去，但这代表的意义却仍让他心惊不已。

他竟然能使出这么强大的魔力？这代表著什么？他体内的黑暗已强大到他无法控制，随时将他占领？

打从她一出现，他就感觉到心中的黑暗在要求完整，她身上存在著让他完全魔化的钥匙，她的靠近会唤醒他恶魔的灵魂，但他一直以为他能控制这样的感觉，直到她身陷险境，恐慌在他体内狂卷，他再也不能自制的使用了魔力。

玄夜盼曦微一侧头、身子一偏，躲过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刀子。

看来吻情的攻击是毫不留情的，因为那把被他闪过的刀子只剩下刀柄还露在地面上，其余的全都没入了地底下。

“我做了什么？你竟这么恨我？”

吻情飞身来到了玄夜盼曦的面前。

“你以为我现在一定会感激你吗？”吻情冷冷的瞪著他。

“至少不会是这样的态度吧！我是否曾做了什么样的事羞辱了你？”他微皱起眉头。

“你救了我。”她咬牙切齿道。

“救你有错吗？难道我该眼睁睁的看著你和小苹果两个人被大雪埋没？”玄夜盼曦不解，他不以为吻情是个想放弃生命的人。

“你是个魔，魔是不会救人的！”吻情双手握拳。

“为什么魔就不能救人？更何况我现在早就转世为人，救人又有什么不对？”

“人能拥有撼动山河的力量吗？你是人、是魔还有争议吗？”

玄夜盼曦露出了一抹悲伤的笑容，“就算我是魔，魔就没有救人的权利吗？”

“你是没有，你只是个无心无情的魔，你根本不该有这样的行为，你是想让我知道魔也是可以爱人，也是有心的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爱上你吗？”

“我不是……”他否认。

“不是？那你的意思是，你费了这么大的魔力救人是出於善心，不求任何回报？”吻情笑道。

她的语气是嘲讽的，可是藏隐不住她心中的惊慌。她是真的在害怕，害怕她的话会成真，害怕著一个魔竟然有情有心，而她却……

“你在怕什么？”

他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恐惧。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如此惊惧？

吻情的脸色猛地发白，她扬起手收回地上的匕首，朝著他毫无章法的砍了过去。

“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不像你！”

他一个下腰再反手一扣，将吻情持刀的手紧紧攫住，再一使力，让她松开了手中的刀。他其实并不怕她会伤了他，他担心的反倒是她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会不小心的伤到她自己。

“该死的你！你又明白我是怎么样的人了？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不会不明白你做的事有多伤人。”她挣脱不出他的掌握，只能恨恨的喊著。

“你的意思是……”他怎么也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做了什么样的事会让她有这样大的反应？

“或者，这只是你伤人的手段？”

“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往最坏的地方想呢？我曾做了什么让你认定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他不明白，他唯一想做的只是再见到那个他记忆中的女孩啊！

“你是魔，你却可能有情有心，这不是太讽刺了吗？你有感觉、会心痛，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吻情一张口就狠狠的对著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玄夜盼曦浑然不觉他的手臂已渗出血丝，因为他的心神全让刚刚吻情说的话给占满了。

“这怎么可能？你是灵界的人，你怎么可能不能爱人？”他几乎是狂吼出声。

她怎么可能不能爱人？她的爱不就一直在他的灵魂之中，伴著他等待她的到来？

她的爱……在他的灵魂之中，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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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出晨雾散，天明见雪白。

吻情一夜倚窗伫立，看著烛泪在天明时殆尽，雪地上好平静，仿佛前夜的雪崩只是个幻想。

可吻情明白那是真的，他救了她的记忆也不假，但最教她挂意的却是她的示弱。她是著了什么魔？竟然会将自己心中多年未曾对任何人透露的秘密就这样对他说了出来。

他可是魔界之人，无心无情的魔界之子，自己在他面前的示弱，定让他觉得可笑吧！

倘若他以此来嘲笑或要胁自己，或许她反而会好过一点，可他的表现却像他是真心为她感到心痛，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吻情微扬嘴角冷笑，不加大衣，她便推门而出。迎面的风吹得她全身泛寒，可这冷却到达不了她的心头。

她信步走至前院，尚未绕过隔院的廊底拱门，便听到前院嬉闹的声音，她微一蹙眉的想掉头离去，但那谈话的声音却令她不觉的缓下脚步。

“要不是有堡主您的带领，这一次我们整个村庄的损失不会如此之小，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吻情冷哼一声，这玄夜盼曦果然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救灾之事又不只他一人，听这些人说得好像他是他们的再造恩人似的。

“你们快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应当做的事，更何况要不是有大家的全力配合，这事情也不会这么圆满解决的。”玄夜盼曦谦虚的说。

“可要不是有你的帮助，我的小苹果就回不来了。”这个尖锐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吻情一听就知道，是前夜哭著女儿失踪的那个女人。

她这次倒要听听玄夜盼曦又有什么话好说？

“大娘，这事儿我可不能居功。”

“我知道是那位姑娘救的，可要不是因为您，她不像会出手救人。”小苹果的娘仍认定这是玄夜盼曦的功劳。

“我这辈子从没看过那种奇景，只是，那姑娘到底是何来历？”一个目睹当夜奇迹的人忍不住问。

他这一说，大家立刻议论纷纷，只因为那一幕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吻情娥眉微挑，对这样的话她倒一点也不意外，可笑的是，她停下来听这些话做些什么？人们的闲言闲语与她何关？

浮起一抹孤绝的笑容，吻情便欲离去，但这一动，却让玄夜盼曦发现到她。

“你来了，跟大家说明白，这次本就是你自愿参与的。”玄夜盼曦一见著她，原本温朗的眸光又添了一丝喜悦之情。

被发现了，倒教吻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蹙著柳眉，一身清冷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看得出众人脸上的尴尬，尤其是小苹果的娘，那僵硬的笑容像是直接糊在脸上似的。

她冷冷的瞪了玄夜盼曦一眼，要不是他多事，她又何必陷入这般尴尬的困境？

“我不想说什么，但救得到人真的是有“贵人”相助，你说是不是啊！玄夜堡主？”吻情说到最後，满是讥诮的看著玄夜盼曦。

大家都感受得到吻情语带敌意，一时之间，在场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你这样的态度会引起大家的误会的。”玄夜盼曦连忙打圆场。

“什么误会，别把我扯进你伪君子的游戏之中。”吻情星眸冷冷的看了众人一眼。

“你这个姑娘怎么说起话来这般的不客气？”有人终於看不过去的开口出声。

“不是啦！吻情姊姊只是不爱表达罢了，她人真的很好。”月儿连忙为吻情说话，“要不是姊姊，我和娘根本来不了这儿。”

“别儍了，我也不过是顺路，我说过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吻情冷绝的扫了众人一眼，看著惧意和不满在众人眼中升起，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闷，却进不到她的心中。

这就是她，一个无心无情的女人。

再次冷笑，吻情转身决然而去，留下背後包含著憎恶、畏怯、猜疑种种情绪……

还有怜惜？

林中飞雪轻飘，大地一片寂然。

玄夜盼曦看著一身孤冷，恍若失神的吻情。

吻情一身白衣素裙，却掩不住她的绝美娇容，她比他印象中的模样更美上三分，可她灵动的大眼此时是一片冷然，眉宇间隐隐的透著冷傲的气息。

一阵风吹来，吻情微颤了一下，玄夜盼曦暗骂自己的不经心，怎么没有发现她衣衫单薄，禁不得这般寒风吹袭。

“披上吧！小心冷著了。”

吻情吓了一跳的倏地抬头，一发现来人竟是玄夜盼曦，杏眼陡生寒气，一把拍去他的好意。

“不用你管。”她说著，却不争气的打了个喷嚏。

“披著吧！若生病就不好了。”玄夜盼曦仍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吻情本想一把扯掉这披风，但披风上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停了手。

她原本张口欲言，但旋即被马蹄声给打断，垂下的眸子又是一片冷然。

不消片刻，几名剽悍的汉子骑马狂奔而来。

“哟！看看在这种荒地中也有这般天仙美人，老子我赶了几天的路，早就有好几把火在烧，这下可以消消火了。”一名粗壮的汉子邪淫的笑道。

“老大，这样的货色卖到李嬷嬷的花苑可赚不少钱哪！”另一个看来很猥琐的男人跟著起哄。

“这倒是，那等我们退了火，再把她送到李嬷嬷那儿去好好的捞他一票。”带头的汉子大笑。

“人有人性，还有礼教，你们不该有此念头。”玄夜盼曦微微皱起眉头，他不想伤人，最好是能劝说了事。

那头儿瞄了玄夜盼曦一眼，“哼！”他猥亵的瞅著吻情说，“中看不中用，跟了这种软脚虾，倒不如跟了咱们，保证让你这美人儿服服贴贴。”

只见吻情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微动的闪过那些汉子伸来的禄山之爪，下一刻，杀猪般的嚎叫声震天价响。

“你一定是妖女！”那些汉子全跪落在地，惊恐的望著自己刹那间断了的双手，不住狂叫。

玄夜盼曦想阻止已来不及，只得飞快的点了那些人的穴道，然後取出金创药为这些人疗伤。

才上好药，这些心胆俱裂的汉子也没道一声谢，甚至连马也不要的就没命逃出林子。

吻情死瞪著雪地上沭目惊心的血迹，暗暗的咬住牙，面无表情的对上玄夜盼曦的眸子。

“你不一定要伤他们的。”

“那些人死有余辜，留著也只会害人。”吻情的眼神冷得可以冻死人。

“可你并不想伤他们的，不是吗？”玄夜盼曦轻叹了一口气，他对吻情的不忍多过那些被她所伤的人。

或许那些人真的是死有余辜，但这残酷的举动却不该由她来执行。

“你说的是不想还是不该？”吻情冷笑。“是了，这伤人之事本是你魔界之人为之，而今却是我伤人你救人，岂不可笑？”

“别这样！你是真的不想，不是吗？为什么要封住自己的心？就像早上村人的话也只是无意，你又何必加深他们对你的成见？”他是真的不舍啊！

被他说中心事，吻情脸上显得有些狼狈，“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别太自以为是了。你明明是魔王之子，却表现出大好人的模样，让我看了只觉得恶心而已。”说到最後成了恶意攻击。

“这世间的善恶不能以表面而定。”玄夜盼曦因吻情的话而微缩了一下。

“是呵！你是一个有情有心的魔界之人，而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灵界之女，这就是你想说的？”

“你别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我们之间并没有这么不同啊！”玄夜盼曦忍不住将吻情的手箝制在手中，逼得她只得直视他的真心。

起先吻情还猛力挣扎，但玄夜盼曦是个男子，手劲自是比吻情强上许多，不论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

“该死的你！你是魔王之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纯然的眸光？为什么？”她发出像是垂死野兽般的哀鸣，全然失去原先的慑人气势。“善恶本来就是不能相容的，是不能相容的啊！”

“善恶真的不能相容吗？”玄夜盼曦笑得好凄然，这是多么熟悉的话语，可是两人的立场却反了。

“若善恶无界，这世界上还有是非对错吗？若无对错，世界的常理将全失，你说，如何相容？”

“可这对错、是非、善恶全凭一法则而定，可这法则又凭何而定，你想过了吗？”玄夜盼曦小心的说出这句珍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语，或许他私心的希望吻情能想起什么，因为这就是她当年用来反驳他的话。

但除了迷惑，他在她脸上找不出一丝悸动。

“你的看法好……”吻情有点愕然。

“这不是我的看法，”他一甩头，自嘲的一笑。“算了！别再说了，就算善恶不相容好了，至少我们可以暂时和解吧！”

“嗯？”吻情不明白他的转变。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他松开手，对著吻情轻柔一笑，仿佛方才的争端已然远去。

吻情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愕然发现上面并没有太深的瘀痕，想来他有控制他的力道。

自制吗？还是体贴？

他真的是一个很令人难以明白的男人。

花芯暗随蜂作蜜，波映摆柳蝶翩舞。

吻情跟著玄夜盼曦来到上次她曾不经意拜访过的世外仙境，一个隆冬时分仍见春意盎然的奇境。

一只蜜蜂倏地向吻情迎面而来，她急闪开，脚下一个踉跄，跌入身旁温暖的怀抱，她一抬头，便对上了他带笑的目光。

吻情没由来的脸上臊热了起来，眼一瞪的推开了他的手，“我不用你救！”

玄夜盼曦只是微微一笑，但他的笑如三月春阳，看得吻情心中一震，暗暗的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呼之欲出的异样感动。

“你知道这儿为何常年温暖有若三月吗？”

吻情心中虽是好奇，但仍不置一词，脸上充满著浓浓的敌意，摆明了玄夜盼曦爱说便说，不说拉倒。

玄夜盼曦莞尔一笑，她微蹙的眉头已泄漏了她的心事，他该挑明吗？

还是不说的好。倘若惹恼了她，也不是他所愿见到的。

“那是因为这儿的池底有一处晶洞，是由集天地灵气的万年白耀晶所组成的，以致这里的气候常年有如三月。”

“万年白耀晶？”吻情不由得讶然出声。

万年白耀晶是灵界的专有物，什么时候人间也有这种东西了？

“想不想去看？”

“在哪？”吻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她觉得自己的回答一定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快，可人间出现了白耀晶，她说什么也不能不去看的。

“就在这瀑布之後。”

他带著她来到了一个人高的小瀑布前，话一说完，自己先吻情一步瀑布中。

尚未瀑布前，吻情就知道他并未说谎，因为即使隔著水幕，她仍可以感受到白耀晶的灵力。

吻情一咬牙跟著瀑布中，这一踏入，才发现里头虽不大，却别有洞天，而且有白耀晶所自然散发的光芒，使得洞中虽无火烛，却异常明亮。

“真的是万年的白耀晶？”吻情忍不住伸手轻抚著箭状的晶体。

“想不想玩？”

“玩什么？”

吻情被白耀晶吸引注意，根本没有发现她对玄夜盼曦的口气已不再冷漠，反倒像是朋友似的。

她的改变全落在玄夜盼曦的眼中，没有了那总是霸占她眼底的冷硬，现在的吻情，更添一分柔弱、单纯。

“像这样！”

他伸手一指，瀑布射出一条飞柱直上白耀晶，说也奇妙，白耀晶一沾上水，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发出清亮的声音，而声音中的共鸣又让水珠一下子飞散成雾。

“好美！”吻情忍不住惊叹。

万年白耀晶在灵界可是圣物之一，得经过许可才可以靠近，她从来都不知道白耀晶也能这样玩。

心中一喜，她也跟著取了一道水柱就这样玩了起来。

洞中的水气四处飘散，在空气中形成若有似无的薄纱，才一会儿，吻情的乌丝已有点微湿，略乱的披在颊边。

玄夜盼曦轻柔的为她拨开贴在腮边的长发，看著吻情双颊生晕，澄澄朱唇，不自觉的俯下身子吻住她。

一阵椎心之痛唤回他的心神，他连忙收起了几欲迷醉的思绪。“对不起！”

吻情浑身一震，双眉一蹙，脸色又回复原有的冷漠神色。她一定是著了什么魔，否则，怎么会任由他如此轻薄自己而不抵抗？而且，他若不及时离开她的唇，此刻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她该牢牢记著，他是魔王之子，即便他有著不同於魔界之人的气质，那也只是一种假象罢了，若她真迷惑於这样的假象，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完成此行的目的的。

灵鸢心焦的看著在床上打座的玄夜盼曦，他像是忍受著极大的痛苦似的冷汗直流。

“把窗户打开！”闭著眼的玄夜盼曦命令。

灵鸢一点也不敢怠慢，连忙将所有的门窗全开启，让屋外的冷风像利箭般的射入房内，也将房中的烛火一并吹灭。

黑暗中，只见玄夜盼曦一吸气，飞进屋内的雪全聚到他的身上，才不过片刻，玄夜盼曦已成一个让冰封住的人像。

周身的冰冷让他体内原本乱奔的炙痛一下子减少许多，虽然椎心之痛仍在，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周身的冰化了後，那炙热的疼已不再如刚刚那般困扰他，他这才慢慢张开眼睛，但这一张眼，就看见灵鸢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玄夜盼曦紧皱起眉。

“主子，把那女子送走吧！她是灵界之人，和我们魔界本就是对立，留她在您的身边，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你多话了！”

“灵鸢还是要说，您不是不知道，白耀晶对我们魔界之人一向有害，您现在虽是凡人之身，可是体中魔界之气仍在，白耀晶会对您的身体带来很大的伤害。当初我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让我毁了那个灵洞，只道是主人惜天地之，可是今日之事让灵鸢明白，主人为的不过是那名女子。”灵鸢忿忿的说。

“别再说了！”玄夜盼曦的语气转寒。

“我不能不说，您是魔王之子，少量的白耀晶对您不会有害，可是晶洞又是另一回事，那日您可以为她以凡人之躯驱动魔法，今日您可以为了那个女子毅然决然入晶洞，谁知道他日您还会为她做出什么？”灵鸢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魔法本就是驱动黑暗之力，使用愈强的魔法就得有愈高深的驾驭能力，否则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被反噬。

他的主子若是未经轮回，这种程度的魔法对於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可是现在的他是以凡人之躯使用这么大的魔法，其中的危险性教他想了都冷汗直流，而今还不顾己身的安危晶洞……

他真的不明白玄夜盼曦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想毁了自己吗？

玄夜盼曦若鬼魅般的起身，才一眨眼就来到了灵鸢的身後，他以手扼住灵鸢的颈项，“你既然明白我不知道会为她做出什么，那你还敢这般放肆？”

灵鸢闭上眼睛，“主人要杀灵鸢，灵鸢不敢不从，只是灵鸢不明白，主人为何要为了一个灵界的女人这样伤害自己？”

玄夜盼曦猛一出力紧扼住灵鸢，发现灵鸢全无一丝挣扎之意，玄夜盼曦心中猛地一惊，因为不知道何时起，那曾出现的异样黑亮又在他的指甲上渐渐凝聚。

这一惊，让他猛地放开手，脸色泛白的说：“如果我有一个完整的恶魔灵魂，今时今日你不可能还有命！”

灵鸢不明白的看著玄夜盼曦，“您是魔王嫡子，怎么可能没有完整的恶魔灵魂？”

“我累了！”玄夜盼曦一挥手，做了一个要灵鸢退下的手势。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多做解释。

灵鸢却不肯起身，一种不安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愈来愈强烈，自从那个女子来了之後，玄夜盼曦的行为愈来愈奇怪了。

他真的很怕那个女人会毁了他最敬爱的主子。

“主人……”

“下去吧！或许有一天我会说的，现在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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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位於玄夜堡东方的昕思阁是玄夜盼曦的书房，一进房门，林林总总不下数百个的书架层层叠叠的落在其间，其中藏书数量之广、范围之大，教人见了不禁昨舌。

由这儿为数不少的藏书可以看出玄夜盼曦是个爱书人，是以玄夜堡的上下皆有人打扫，就是这昕思阁完全不假手於他人。

月儿从小温书习字，对文字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再加上玄夜盼曦分文未取的日日为她娘施以银针妙手、食药俱下，并收留她们，於是月儿自告奋勇，为玄夜盼曦担下整理阁内整洁的责任。

也许是看出月儿对书册的极度狂热，玄夜盼曦竟允许月儿任意进出昕思阁，而这个决定还让灵鸢著实不满了好久。

因为当初他也曾提议要打扫书阁，可是玄夜盼曦每每一笑置之，而今却允诺一个小女子执掌此事，教他这自认为玄夜盼曦心腹的人如何自处？

“你别每次都来这儿碍手碍脚的，要是碰坏了什么东西，我怎么向堡主交代？”月儿皱著眉，对著书阁中不请自来的灵鸢皱起眉头。

“这儿可是主人最重视的书阁，我才怕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一个不小心[奇+书+网]弄坏了书，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把这儿交给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打扫。”想到这一点，灵鸢还是颇有微词。

一听到这话，月儿脸上的不豫立刻清散，“哟！敢情是我们的总管大人吃了酸醋，不然怎么说起话来呛得很？”

“你这个嘴尖牙利的臭丫头，谁吃醋了？我只不过是善尽总管的义务，负责来监督你，看看你有没有偷懒罢了。”

灵鸢真是气极了，一把攫住月儿的小手，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月儿再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小闺女，除了上次吴德富的强抢之外，曾几何时让大男人这样握紧她的手？倏的，绯红袭上她粉嫩的矫颜。

“你放肆！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礼？”月儿虽是落难，但大家闺秀的气势犹在，这一娇叱，竟让一向只服从玄夜盼曦一人的灵鸢真的乖乖的放了手。

但他一察觉自己竟然乖乖的听命，立刻出言反驳。

“你们这人间的人真是麻烦，没用的规矩一大堆。”

“哼！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你既是人，就得懂礼教之分，不然与禽兽何异？”

灵鸢双眉一敛，脸色丕变，“谁是人？别把我和你们这种低下的东西混为一谈，而且，禽兽比起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可有格调多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难道不是人吗？”

月儿张大眼睛，灵鸢的话让她著实疑惑，怎么他的话听来如此荒诞？

灵鸢冷然的瞪了月儿一眼，以奇异的姿态伸出看似僵直的手，竟浮现鸟爪的纹路，连指甲都成了弯勾状。

“你说呢？”他冷冷的一笑，原本帅气清秀的脸庞此时变得有些诡异。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月儿惊恐的瞪大眼睛，她这辈子听过一些怪力乱神，但她以为那只是乡野传闻，何曾见过如此诡谲的事？

“少以这种眼神看我，你自以为比我清高吗？在我的眼中，你们才是低三下四的东西。”灵鸢没好气的说。看著她带惊惧的秋水，心中莫名的烦躁了起来。

“你的意思不会是这整个玄夜堡里的人都像你这样吧！”月儿吓得捂著嘴。

“是又如何？”灵鸢也不否认。

他的话让月儿连连吞了好几口口水，“不可能！这儿的人都这么好，堡主更是一等一的大好人，你别诋毁他！”她虽有些惊惧，但仍是不服气的反驳。

“你不相信我？”

月儿用力的点点头，“堡主这么用心的救我娘，而且他对这儿的人那么好，他才不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反倒是你，可别想来这儿害人，不然上天会惩罚你的！”她死命的瞪著灵鸢。

灵鸢看出她是真心的在维护玄夜盼曦。

“你说得没错，这儿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这样。”灵鸢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月儿舒了好大一口气，“不过，你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只要你别对堡主使坏，我答应绝对不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她是该怕眼前这不知道是妖是魔的男子，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叹息竟让她觉得有些不忍。

“我绝不可能对主人使坏。”灵鸢讽刺的一笑，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魔，哪可能对尊贵的魔王之子使什么坏？“唯一能伤得了主人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谁？”

灵鸢伸手按下月儿身後架上的书，对面墙上的挂轴倏地向上卷起，露出一个壁橱，橱中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檀木盒。

灵鸢趋前将盒子拿了出来，平放在书案上，“想看吗？”

月儿摇摇头。“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堡主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动？”

“里面不过是些画，你如果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就自己打开来看，不想的话，我便放回去了。”灵鸢一脸无所谓的看著月儿，看她如何决定。

“这……”月儿咬著下唇迟疑著，最後她终於下了决心，“就看一眼好了，看完一定要放回去。”她像是在对自己保证的说。

灵鸢闪身让月儿靠近书案。

带著些许的好奇和满心的期待，月儿屏息来到桌前，想看看让玄夜盼曦这般奇男子如此珍视的人儿是何模样。

“这是……堡主画的？”月儿惊讶的一张张翻著盒中的画像，画中的人儿张张姿态不同，或立或卧、巧笑倩兮，活生生的仿佛就立於眼前。

“没错！”

“这若不是真爱一个人，怎么能画得如此鲜活？只是画中人的笑……”月儿看得出这下笔的人爱惨了画中人，因为笔触中那深蕴的爱意毫不遮掩，让人一目了然，可她从来就不知道吻情姊姊也有这样的笑容。

吻情姊姊不是和她们一同来到这玄夜堡的吗？怎么这些画看起来已有些岁月，而且画中的吻情姊姊笑得好灿烂，一点也不像现在的她。

一阵突来的强风吹开了昕思阁的窗子，月儿一个没留意，手中的昼四处飘落。

“该死！你怎么不抓好，这画要是少了，主人会发狂的！”灵鸢看著满室的画，忍不住皱起眉。

“你还不帮我把画捡一捡，不然堡主一定会知道我偷看这些画，他一定会不理我了！”月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连忙急急的把满室的画拾起。

“点点有没有少？”灵鸢的口气仍不甚好，可看月儿一脸泫欲泣然的模样，不禁帮月儿收拾这一团混乱。

“我怎么知道一共有多少张，你来帮我看看呀！”月儿将所有的画一一的放回盒中，心下仍很慌。

“我哪知道有多少张？”灵鸢忍不住嘀咕。

“那怎么办？”

灵鸢一看月儿似又泪水盈眶，连忙安抚的说：“屋子里能收的我们都收了，又没有飞出去，应该就是这样了，不会错的。”

月儿像是要求保证的看了灵鸢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点头後，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难怪人家常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以後我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她由衷的说。

吻情一个人站在玄夜堡的城楼上，也许是因为这里异常寒冷，所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置一个火炉。

在她的身旁的不远处就有一个放著熊熊炭火的炉子，在寒冬之中隔外的温柔，可她却浑然不觉身上的冷热，只是失神的独立在寒风之中。

她是发了什么疯？玄夜盼曦爱的是什么人又关她什么事？她竟然潜入了他的书房，将这装有他心上人儿画像的盒子给偷了出来！

如果她今天没到昕思阁附近就好了，那她也不会碰巧听到灵鸢和月儿的对话，更不会知道玄夜盼曦的书房中竟然藏了这么一个秘密。

知道他有心上人，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或许让玄夜盼曦如此不像个魔界人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个令他心生爱意的女子，因为爱化解了他的魔性。

原本爱就是魔界之人的克星。

她应该庆幸自己挺幸运，不需要爱也能轻易的达成任务，可为什么竟没有一点喜悦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他如此眷恋？又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一个不识爱滋味的魔界之人，变得如此多情且温柔？

她不想好奇的，可她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於是在灵鸢和月儿双双退出书房後，她凭著刚刚的记忆，将灵鸢的动作依样的做了一次……

她本来只是想偷偷的看一眼就好，只要一眼！她曾是如此确定的告诉自己，只要看过一眼，她就会让一切恢复原状，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

当墙上的盒子一出现，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她的手才伸出去就冻结住。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可是她发现她真的在害怕，仿佛这画是会咬人一般，让她迟迟提不起勇气打开盒盖。

多可笑的矛盾哪！

她就这样呆立当场，直到远远传来人声才唤醒她。

她到底是看或不看呢？

吻情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么魔，随著人声的愈来愈近，她竟然抓起盒子，当地回过神时，竟然已来到城楼之上。

她无意识的用手轻抚著木盒，这盒上的刻花强劲有力，但在转折处又可见其细腻，似乎连看这盒子都可以感受他的浓情蜜意。

不该啊！她根本没有爱人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去爱人？而一个不可能爱人的人，又怎么会为了知道他有了心上之人而心痛？

可若说自己胸口的那种感觉不是心痛，那这般教人窒息的疼痛又该是什么？

是嫉妒吧！这是唯一说得过去的解释。

嫉妒一个魔界之子竟然能爱人，而她却贫乏得可笑，连爱一个人也做不到。

而且，他爱上人又干她何事？她只要达成任务就好了。

吻情自嘲的笑了笑，看与不看似乎不是这么的重要，可笑的是，她竟然为了这种事烦恼了这么久。

吻情打定主意才一转身，就撞入一个温暖而厚实的胸膛，她抬头对上玄夜盼曦的眸子，心惊得连退了几步。

“这上面冷得很，你还好吗？”他关心的问话在他发现她手中的盒子後猛然退去，原本俊朗的面容因讶异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而不停的转换著。“你……怎么会有这个盒子？”

他神色中透露出来的紧张，不知道怎么的，让吻情心中好不是滋味。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借来看看，有什么了不起的。”本来性子就倔强的吻情在老羞成怒下，口气冲到了极点。

“你……看了？”玄夜盼曦似乎连出声都有些困难。

他愈是在意，吻情心中的怒意愈炽，“你放心好了，我没看！”

“你没看。”玄夜盼曦木然的重复她的话，等到她的话在他脑中排成有意义的字眼後，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解释的表情。

“我对和你这种魔界人搞在一起的女人才没有兴趣，人家说物以类聚，她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吻情就是控制不了她口气中的酸味。

“我不许你这样说！”玄夜盼曦狂吼。

吻情知道他是个魔界人，但这些日子没听他大声说过一句重话，但他一向是个温和的谦谦君子，这一吼，真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凶什么？”吻情死咬著下唇。也许真是吓到了，她的抗议一点气势也没有。

玄夜盼曦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後说：“我道歉，只是我不希望你这样说。”

比起方才的怒吼，玄夜盼曦的道歉让吻情更觉受辱，“做错事的人是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玄夜盼曦这一句问话让吻情的脸像是火烧般的热辣了起来，或许他问者无心，可是吻情却是听者有意。

“该死的你，谁生气了？拿走你该死的东西，你给我滚得愈远愈好！”

吻情将手中的盒子忿忿的对著玄夜盼曦丢了过去，现下的她只想把这些烦人的事赶快解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的让自己烦躁不堪的心静下来。

城楼上的风太大，吻情这一丢，整个盒子竟掉在正熊熊燃烧的火盆中，刹时间，凶猛的火舌就将盒子整个吞没。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吻情和玄夜盼曦两个人都来不及救盒子。

明明白白的心痛写在玄夜盼曦的眼中，他不发一语的看著火盒，仿佛他的世界全在这熊熊烈火中消失了。

他的不言不语比千万句责骂更教吻情心荒，那心中酸酸麻麻的疼痛，像三月烧不尽的野火般，在瞬间蔓延了她整个胸口。

她牙一咬，就这样裸著手伸入火盆，执意要拿回盒子。

“你疯了！”

玄夜盼曦如梦初醒般，一把将吻情的手自烈焰中拉出，原本如凝脂白玉的柔荑变得红肿、焦黑，空气中还飘散著焦味，看得他心神俱裂。

“你别管我！我会把你的东西捡还给你！”

吻情不管手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一把挥开玄夜盼曦的手，再次想从火中把盒子拣起来。

“该死的你！”

玄夜盼曦见吻情冥顽不灵，又急又气，他一扬衣袖，刹那间火盆整个爆了开来。一时之间，不管是火焰、盒子，一下子全都化为灰烬，只留下一抹焦黑。

“你做什么？现在你要我拿什么东西还给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护自己？”他气疯了的吼著。

玄夜盼曦一把攫住她那惨不忍睹的小手，握著她，连忙由怀中拿出一只青玉色的小药瓶。

“我不用你管！”她不顾手中的疼痛，使劲的想甩开他的箝制。

“你再动看看！你是要乖乖的让我帮你上药，还是要我把你打晕再上药？”玄夜盼曦认真的语气，让吻情明白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她只好停止挣扎，因为多做反抗只是把自己搞得更难看罢了！

玄夜盼曦的口气是如此凶恶，可是他的动作却是那么轻柔，仿佛怕一不小心就伤了她似的。

药膏一敷上那有如万蚁蚀骨的手，让原本痛得几要昏厥的吻情松了一口气，可这一松口，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了。

无声的泪水滴在正专心为她疗伤的玄夜盼曦的手背上，他猛抬头，对上她那几欲溃堤的盈盈秋水，不舍和心慌爬上了他的眉间。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是我下手太重了吗？很痛吗？”他叠声问。

吻情摇著头，泪水却泛流得更是汹涌，“别管我！”

“别哭啊！我不想你哭的，是不是我的口气太凶了？我刚刚是真的急了才会这样凶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小小的肩因抽噎而不停的，绝美的脸庞似梨花带雨般留著点点泪痕，她如馨兰般的呼吸围绕在他的四周，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玄夜盼曦心慌意乱。

他只好拥紧吻情，任她在自己的胸前一次哭个够。

“为什么你这么好？这一切根本就是我的错，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怪我？你是魔界的人，却有著比我还能爱人的心，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能爱人的灵魂，为什么身为灵界之人的我反而没有？这不公平！”吻情知道自己的控诉是很没道理的，可是她忍不住了。

“我知道没有爱人的灵魂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安抚的抚顺她的发。

“你不明白！”吻情用力的摇头。“你怎么可能知道一个灵界的人没有爱人的灵魂多么痛苦的事？那就像是一种诅咒、一种缺陷，我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想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能听吗？一个没有爱人能力的灵王之女！我根本不配当灵王之女！”

“不是这样的！”玄夜盼曦再一次用力拥紧不住颤抖的吻情，他不知道在她高傲的外表下竟然是这样看待她自己，她一定很痛苦吧！

“我是！有著我梦昧以求爱人能力的你，怎么可能明白我的痛苦？你知道上天多宽待你吗？这对你这个魔王之子来说根本是多余的能力，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憎恨你吗？”

吻情双手成拳死命的紧握，借手中传来的疼痛，转移些许她心中积存已久的情绪。

“憎恨我？”

玄夜盼曦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就连说这话也轻得几不可闻。

“你要我怎么能不憎恨你？我每一次看到你，就会想到我的不足，我甚至觉得，你爱人的灵魂该是我的，那不是你的！你把它还给我！”吻情恨恨的大喊。

玄夜盼曦不语的任著吻情对著他狂喊。他昂首扬望飘雪的天际，任凭雪花一片片的飘在他僵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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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玄夜盼曦心疼的看著吻情手上层层的绷带，那怵目惊心的白纱隐隐透出淡黄的渍痕，她微微蹙起的黛眉透露出那手上的伤势著实不轻。

经过那一场情绪的发泄和伤口的疼痛，吻情是真的累过了头，静静的在玄夜盼曦的怀中沉沉睡去，不若以往他一靠近她，就像受惊的小兔般避开。

玄夜盼曦趁著她睡著时，拥著她来到了灵洞前那一方如春的仙境，因为他知道这地方充斥著灵气，对她这灵王之女有莫大的好处。

但这儿的灵力对身为魔界的人来说，却是相当大的负担，他实在不该太常到这儿来，可是这灵气之地带给他的疼痛，远远不及自己怀中这女子所带来的。

每一次，他只要一想起她，那胸中的灼热若没有这灵洞带来的刺痛移转他的注意力，说不定他早已因思念成狂。

只是啊！自己这样的思念於她来说竟是可笑的，他忍受了这般长久的痛苦、轮回的孤寂，所换来的却是她的遗忘和憎恶。

玄夜盼曦以指轻抚著吻情犹有泪痕的芙颊，苦笑道：“你给了我一颗心，就是想让我知道伤心的滋味吗？”

吻情浑然不知玄夜盼曦的心绪，只是冷了似的动了动身子，更偎近他温暖的胸膛。

玄夜盼曦用披风围住吻情娇小的身子，在吻情觉得暖和而微微上扬嘴角时，他的唇也跟著扬了起来。

沉睡中的吻情少了平时的几分冷漠和任性，却也多了几分娇媚和温顺。

她的温顺本是他日思夜想期望的，总算让他盼到了，却是如此的短暂，只可能存在这一刻，待她明白一切的事情後，她对他的感觉将不只是憎恶吧？

吻，是天欲明而未明之际，是白驹过隙的短暂片刻。

而他终究只是个生於黑暗之中的魔界之人，和她所有的交集也只是这短短的片刻罢了！

吻情睫扇轻动，随即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倚偎在玄夜盼曦的怀中。她脸上绯红乍起，连忙想挣扎脱身。

玄夜盼曦轻叹了一声，解下披风，让她披著脱离他的怀抱。

“披著吧！别著了凉！”

吻情看著玄夜盼曦坦然的双眼，心中明白，若他真对自己有所企图，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道歉！”吻情的声音轻得几不能闻。

“为什么这么说？”玄夜盼曦不明白吻情突然的转变，他不觉欣喜，反倒不安。他的小姑娘一向是骄傲而任性的，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像她。

“我只是承认了我的失败和错误，承认了我的短视和固执而已。”

“你没有错……”玄夜盼曦伸出手，心痛的看著她闪了过去。她的冷淡比和他对立更教他心慌。

“别！别再为我脱罪，我已经受够了我给自己找的藉口，我不承认你能爱人就像是我不承认我的心中没有爱一样，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没有爱人的灵魂，这在每个月圆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吻情打断了他的安慰，既然她已经输了，就让她输得彻底一点吧！

“什么月圆？”

吻情直视著他，好一会儿才自嘲的移开视线。

“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她露出一个不知道该说是笑或哭的表情，“我身上的灵力在十五的那一天会完全消失，那时候的我比一个凡人还不如。”

“这……”玄夜盼曦心中一震，但随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十五正是魔力最强的时刻，身上拥有魔界灵魂的她，在月圆时刻魔力压过灵力，当然无法使用灵力。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又怎么会明白这种事呢？

“要除掉像我这样的人，只要在十五的日子，就连一个凡人都能做到，我根本不配做一个灵界的人！”吻情恨恨的咬紧下唇。

“别这样说！”玄夜盼曦知道以吻情刚烈而骄傲的个性，要她承认这种事，简直比要她的命还要难受。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选择轮回而直接来到人间？”

“为什么？”这也是玄夜盼曦一直想不透的一点，他原本以为他等待的会是因为轮回而将他锁在记忆深处的她，但只要自己有耐心，终会唤醒她对他的印象，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没有经过轮回，却一样忘了他，甚至忘了笑以及令他思思念念的开朗朝气。

“我不能再一次忍受一无所知，那种空虚感觉有多可怕，你永远不会知道。而且我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我若再轮回成为一介凡人，想以爱来降服魔王之子，岂不太可笑？”

“再一次？你曾发生过什么事？”玄夜盼曦小心不流露出他的焦急，他知道，他所有问题的解答全系於此。

吻情微停了一下，久到玄夜盼曦以为她不想说，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才缓缓的开口。

“我曾在灵魔交界的迷雾森林被人救回後，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醒来之後，我对被救回之前的事就全忘了。”

“全忘了……一点记忆也没有？”他握紧双拳。“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也许是你身上的气息，不知怎地，你这魔界的人却有著令人安心的灵界气息吧。”

“那我们的事……”

“我们？你知道些什么吗？”吻情焦急的问：“你是不是以前就看过我？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在灵界中，为了隐藏她的缺陷，她不敢对旁人问这样的问题，若他知道以前的她，或许可以让她找出她为何没有爱人的灵魂的原因。

玄夜盼曦的心一下子缩了起来，望著她那极度盼望的双眼，他该说吗？

“能不能爱人，对你来说真这么重要吗？”

吻情用力的点了一下头。“你绝对不能想像心底的那种空虚，我也好想像其他的人一样的欢笑、一样的付出我的关爱，在爱舆被爱中自由的施受。但，我有的只是憎恨。”

“憎恨……”他又微皱了一下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低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抚过她的脸，然後蒙住她晶亮的眸子。

“对我来说，你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还太早，他还不想结束得这么早。

月儿儍呼呼的看著玄夜盼曦从她的手中把药接了过去，对她轻声道谢後，亲自送进吻情的房间。

她知道堡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堡主来定夺，而且他还得抽出空来为附近的人们义诊。

可就算他再忙、再累，每一次到了吻情姊姊吃药、上药的时间，他还是会准时出现，完全不假手於他人。

吻情姊姊知道自己有多么好运吗？能被这样一个不凡的男人寄予这般深厚的浓情，真教天下女子为之嫉妒眼红。

“月儿，想什么？”镇日绣花的芸娘难得出房门，才一出房门，就见到女儿儍愣愣的端著托盘立在长廊上，好奇的出声问道。

“娘！天冷，您怎么出来了？”月儿回身一见是娘亲，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芸娘的身边。

“其实娘的身子早好得差不多了，连长年胸口疼痛的老毛病也不再犯，玄夜堡主的医术果真高明，娘觉得自己的身子比犯病前还好上许多。”

“娘的身子才刚好，还是多休息吧！”月儿仍是有些不放心。

“娘说没事了。”芸娘爱怜的拍拍月儿的头。“倒是你，发什么呆呢？”

“我是在看堡主。”

“堡主？”芸娘倏地皱起眉头。

“月儿，堡主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娘不怪你会为他心动，可你该明白，他那一颗心全系在吻情姑娘身上，你若真陷了下去，娘担心你会受伤。”

月儿整个脸一下子布满红晕，“娘，您说到哪儿去了，再没眼的人也看得出来堡主和吻情姊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家对堡主才没那种想法呢！”

“那你为什么望著人家的背影发呆？”芸娘看出月儿所言不假，这才放下心。

“人家只是觉得堡主对吻情姊姊好用心，相对的，吻情姊姊对堡主虽比初来乍到时好些，但总是冷冷淡淡的。”

“也许吻情姑娘有她的苦衷也说不一定。”

“这也是，虽然吻情姊姊总是冷冷的，可我总觉得她是个好人，如果她能再对堡主好一点，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是天下一大美事。

“你希望，我可一点也不希望。”灵鸢从後花园走来，听到了月儿的话，忍不住出口反驳。

“你这个人怎么见不得人家好？堡主和吻情姊姊是多么登对的一对。”月儿不甚高兴的瞪著灵鸢一眼。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他们有多合适？”灵鸢冷哼一声。

“你明明知道堡主有多爱吻情姊姊，不然上次你怎么会让我看那些画，而且你不也承认了？”

“爱是你们这些凡人的说辞，我的主人才不会“爱”一个人，那充其量也只是在意罢了！”他主子可是魔王之子，再怎么好心肠也不会“爱”人的，他上次不反驳，只是因为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胡说，堡主若不是真爱吻情姊姊，他会每天来为吻情姊姊上药，而且还辛苦的把那好难磨的药引给弄碎，让姊姊服用吗？”月儿不服气的反驳。

她看过堡主在磨碎那些石头的时候，总是会累出一身汗来，有几次她也想替堡主省些事儿，可不管她怎么弄，那石头就是没法弄得碎。

“石头？药引？”灵鸢疑惑的皱起眉，但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大变，他伸手去抓月儿手中的托盘，可手才碰到那托盘，就像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连忙丢开。

该死！那东西果然是万年白耀晶，那药不过在托盘上放过，这盘上的灵力就强得令他手指发麻。

万年的白耀晶是一种硬度极高的东西，想弄碎它，若不是以极高的法力弄碎，否则根本不可能办到。

以玄夜盼曦原本的法力要弄碎这东西不是不可能，可是他现在只是凡人之体，以凡人之体行魔法之实，他根本就是在拿他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灵界女人？

难道玄夜盼曦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而不只是单纯他一直以为的“占有”心态？

只是这可能吗？

魔界的人天生没有爱人的灵魂啊！

“您不仅去了灵洞，而且还取下万年白耀晶？您难道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灵鸢再也忍不住了，他在昕思阁中找到了玄夜盼曦，他关上门窗後，转身对著玄夜盼曦就这么跪了下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主人！为了那个女子，您已经做了太多，可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您不需要这样对她呀！”

“值不值得、需不需要，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别又多话了！”玄夜盼曦沉下脸，平时的他或许平易近人，可事情一旦与吻情扯上关系，他就变了。

“主子可以杀灵鸢，反正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鸢魔，但主子可是尊贵的魔王之子，灵鸢说什么也不能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灵鸢这一次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的主子这种自戕的行为。

“容许？”玄夜盼曦神色一凛，“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得到你的许可了？你不会忘了谁才是主子吧？”

这时的玄夜盼曦身上散发的邪冷，俨然是魔界王子的气势，那寒气让少见他动怒的灵鸢不禁心中为之一颤，但为了主子著想，就算赔上他这条命他也认了。

“主子若还有魔界王子的认知，就该有魔王之子的行径，您是人界待了太久才被人类所影响。以前您救人，说什么恻隐之心也就罢了！伤不了您，现在您却以为您能爱人。”

“其实您不爱那个女子，她对您来说并没有这般必要，您不该忘了“爱”对我们魔界之人是多么大的致命伤！”

玄夜盼曦一掌重重打在案桌上，力道之大，将云石案桌竟一分为二。“你如何肯定我不能去爱？我也是人，我为什么不能去爱？”

“您不是人，您是魔界至高的王子，魔界之人没有爱人的灵魂，魔界之人避爱唯恐不及，魔界之人是不爱人的！”灵鸢虽惧於玄夜盼曦的怒气，但是他仍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也不知道灵鸢的话是触动了什么，原本怒气高张的玄夜盼曦竟一下子没了气势，整个人呆立著动也不动，好半晌才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是吗？魔界之人是不爱人的呀！这不爱人的人又如何被爱？”

“主人……您还好吗？”

“好？或许我很好，也或许我永生永世再也好不了了。”玄夜盼曦摇摇头，“你起来吧！”

“冒犯主人，灵鸢死有余辜，不敢奢想主人原谅。”灵鸢执意不起身。

“你只是说真话，哪有什么冒不冒犯？你就起来吧！”

灵鸢兴奋得连忙抬起头，“主人的意思是要断了和那女子的关系？不再这般为情所迷惑？”

“你只说对了一半。”玄夜盼曦摇摇头。

“只对了一半？”灵鸢原本高胀的心又低落了下来。

“如果我没有爱人的灵魂，今天你不会完好於此，你知道吗？”

玄夜盼曦凝视灵鸢，看得灵鸢不寒而栗，他知道主人说的是事实，因为魔界之人容不得别人的否定。

“您有……这不可能！”

“让你担了这么些年的心，也是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玄夜盼曦释然的一笑，那脸上的冷霜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愁。“记得上次我说过我没有完整的恶魔灵魂？”

“嗯！可是……”灵鸢点点头，可是魔王之子没有完整的恶魔灵魂，这事儿他根本就不相信。

“你先别说话，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的个性如何？”玄夜盼曦打断了灵鸢的反驳，双手交握顶著下颚反问灵鸢。

“主子是魔界中最好的人了，从不以强凌弱，对人谦恭温和，以您高贵的身分还愿意收留我这种下等魔类，实在是不像……”灵鸢的话突然打住。

“怎么？说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要说我的性子一点也不似魔界中人？”

“主子……”

“魔界中的风言风语我早听得太多，你还怕冒犯我吗？”相较於灵鸢的戒慎恐惧，玄夜盼曦的反应倒显得淡然。

“灵鸢不敢！”

“算了！我又不和你说这个。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吻情乃是灵王之女，或许你少见过灵界之人，但就你所听所知，你觉得她像个灵界之人吗？”玄夜盼曦又问。

这会儿灵鸢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那个灵界女人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是哪一点怪。

初时，他以为是他对那女人没有好感所致，但经玄夜盼曦的提醒，这时他才发现那女人似乎不太像是灵界之人。

甚至，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淡气息，反倒接近魔界的味道。

心念一转，灵鸢整个人惊呆了，“主人的意思不会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她和您……您和她……”他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夜尚早，就让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听吧！”

玄夜盼曦闭上眼睛，沉入那久远之前的记忆中，而他那原是郁郁的脸色也渐渐的化成一片柔情荡漾……

在灵界和魔界之间有一座终年雾气不散的森林，因为其间磁场混乱，常常有人一就东南西北的搞不清方向，久而久之，这林子成了少有人接近的禁地，於是有人给这林子取了一个名字——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就成了灵魔两界之间一个三不管地带。

小男孩在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一座森林的时候，就暗暗告诉自己，他非得到那人人害怕的林子走上一遭，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可怕。

趁著守门人不注意的时候，小男孩一个人偷偷的溜进迷雾森林，可触目所及却让他大失所望，除了一堆长得怪了些的树之外，这儿有的就是灰蒙蒙的一片雾气，他想像中的怪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该死的老家伙敢骗我，下次让我遇著了，非把他那乱说话的舌头割下来不可。”小男孩怒气冲冲的想著。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肠？人家说话骗了你就要割人家的舌头，像我还不是被骗了，可我最多也只想把痒粉撒在她的被子里，让她抓上几天罢了！”一个清脆的女童声带著如银铃般的笑声在空中扬起。

“什么人？”小男孩没想到林子里还有其他的人在，而且还偷听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恶狠狠的大吼。

“拜托，我又没聋，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一个个头不高，有对活灵灵的眼眸的小女孩像是白色丝带一般，由树上飘落了下来。

小男孩决定不喜欢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女孩，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在魔宫之中，各种妖娆的女子他可看得多了，可从没见过像眼前小女孩这般的美，她的笑仿佛是会发亮的太阳一般。

光明，一向是魔界人最讨厌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确定他不喜欢眼前的小女孩，但他的眼睛就是离不开她那灿如骄阳的笑靥。

“你不知道这里是迷雾森林吗？这里可是很可怕的地方，你一个小孩子跑来这儿做什么？”小男孩没好气的说。

“你不也只是个小孩子，还不是一个人跑来，还说我！”小女孩不服气的抱起胸，噘起了红澄的桃唇。看样子这小女孩也是个倔脾气。

不过如果她的脾气不倔的话，也不会听得人家说这儿可怕，就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不跟你说了！”小男孩看到小女孩娇嗔的样子，心上没由来的乱跳一阵，连耳根子都红得莫名其妙，当下转身就想走。

“喂！你别说走就走！大人都爱骗人，这林子什么都没有，你再走了就真的一点也不好玩了。我冒著被惩罚的危险偷溜到这儿，想看看什么叫可怕，结果却是这样，真是倒楣透了！”小女孩一看小男孩就要离开，连忙拉著他的衣袖。

小男孩皱起眉头，这女孩以为她是谁，竟敢对他这个魔王之子如此的无礼？可他正要拨开她的手时，目光对上了她爱娇的眸子，不知怎么的，一向不爱和人太接近的他，竟这样任她拉著自己。

“你也是被骗的？”小男孩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应著。

“也？你也被骗了？我就说嘛！要不是被骗，谁会到这种无聊的地方来，还说这儿有多恐怖呢！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没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比任何的事物都可怕上千百倍。”小男孩抬起胸膛。

“你？你别笑死人了，你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可怕的？”小女孩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

“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可是魔界的王子。”小男孩一脸的不悦。

小女孩听了不仅没有任何惊吓的样子，还神气的抬起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父王可是灵界至高无上的王耶！我叫吻情。”

“你是灵王的女儿？”小男孩皱起了眉头，心下暗暗盘算著，这灵界和魔界对立已久，他若抓了灵王的女儿回魔界，父王一定会夸奖他。“你不知道魔界和灵界可是势不两立的，你不怕我对你下手吗？”

“有什么好怕的？势不两立是那些大人订的规矩，他们也说这迷雾森林多可怕，拜托！我看这里唯一可怕的就是太无聊，谁知道那誓不两立的规距是不是又是骗人的？是笨蛋才会再上当，我才不要被骗第二次，那你呢？”小女孩一点也没把小男孩脸上的恶意放在心底。

这下小男孩也迟疑了，他若承认了不就承认自己是个大笨蛋，於是耸耸肩，“我也没有被骗！不过先说明，我只是不想对你下手，可不表示我做不到！”

“好啦！只要你陪我玩，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小女孩又露出炫人的笑容。“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人要说灵界和魔界是势不两立？我们灵界和你们魔界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男孩抓抓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曾听说灵界有一种叫“爱”的东西很可怕，魔界的人是不能碰的。”

“爱一点也不可怕！”小女孩连忙反对，“那种感觉会让你的心头暖洋洋的。”

“暖洋洋的？这听起来真可怕！”小男孩又皱眉。

“才不呢！我父王说过，可以爱人也可以被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有了爱，你就可以爱这世上的万事万物，也被这事上的万事万物所爱。”小女孩的口气是崇拜的，看来她是很尊敬她的父王。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小男孩一点也不喜欢小女孩说的这些话，他一点也不喜欢他对她来说只是万事万物之一。可是看她说得如此兴奋，他又不免暗暗好奇，这“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我们魔界的人根本就没有爱人的灵魂，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的话不被信任而气红了脸，“不信的话，我们来交换灵魂！”

“你开什么玩笑？交换灵魂可是一件大事，而且就算我们真的交换了，你是灵，我是魔，我们的身体和灵魂根本就不可能相容！”小男孩坚决的摇摇头，他还没有玩得忘了事情的轻重。

“我又没有说全部换，就换一部分，应该不会有事的！”小女孩眼珠儿骨碌碌的转著。

“换一部分？”小男孩迟疑了，其实他是真的有点好奇这“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别想啦！就换一下，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次约个时间再换回来就好了。”

“交换灵魂是很难过的，而且魔界的灵魂的魔力很强，我怕你的灵魂会受不了。”小男孩还是有点迟疑，不知道怎地，他竟然会担心起她。

这心态对他这个在魔界长大的孩子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我比你差啰？你都受得了，我会受不了？”

“好吧！那我们约定三天之後再交换回来。”小男孩耸耸肩，反正她说可以就可以吧！

“当然，三天之後在此地见，到时可别不舍得换回来喔！”

小女孩举起小指，和小男孩打勾、盖印约定好……

玄夜盼曦停下述说之後，慢慢张开眼睛，他深邃的双眸还荡著回忆时的柔情，他伸手紧紧压按住胸口。

“这里有一部分的灵魂该是她的。”

灵鸢讶异得几乎合不上嘴，这等交换灵魂的事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是灵魔互换的事了。

“但是，您不是和她约了三天之後换回灵魂，难道真是像她所说的，你不舍了？所以三天之後没去赴约？”

“你以为我等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玄夜盼曦挑起眉头。

“是她爽约？”灵鸢皱起眉头。“我就知道，灵界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她是贪上主子您的魔力，才故意不来赴约的吧？”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玄夜盼曦目光一敛，吓得灵鸢连忙又低下头。

“她不来是有苦衷的。是我不该忘了她是个多逞强的小女孩，以我当时的魔力，要融合她和我的灵魂都得费好大一番气力，而以她当时的年纪和法力，我不该相信她有能力做到这些的。”

“主子的意思是？”灵鸢听得似懂非懂。

“上次她说她发了三天的烧後，醒来就什么都忘了，我想，大概是她自身无法融合这两种如此不同的灵魂，才导致这种现象。”玄夜盼曦抑不住心疼的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一个多爱笑的女孩儿，为了我才弄成这样，少了可以爱人能力的她，在灵界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这又不是主子的错！当初可是她自愿要换的，而且，她在灵界的日子不好过，可主子在魔界的日子又好过了吗？她倒好，忘得一乾二净，苦了主子为她忍了这么多年无法言语之痛，还为了她尝尽轮回孤独之苦，认真说来，主子早就不欠她的了。”灵鸢抱不平的说。他可不认为玄夜盼曦有什么错。

“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玄夜盼曦摇了摇头，“我终究是欠了她的。”

“主子，您这样尽心尽力为她，早就不欠她什么了！”

“至少我一直欠她一份情爱，那原该是属抄她的情爱啊！那份因我的自私而不想归还的情爱。”他双手紧紧交握，似是在抑制胸中心绪的翻动。

“其实对她的遗忘，我有著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我只要等到她来，就可以把事情做一个了断，可是当她问起我有关过往的事时，我却选择了沉默。我知道我根本不想还她，我不想把她的灵魂还给她！”

“主人？”

“是的！我很自私，我灵魂中的爱让我知道我可以永生永世的爱她；可倘若还给了她，有了爱的她，还会爱一个来自魔界的我吗？”玄夜盼曦似是自嘲的一拳捶上身後的墙，面不改色的看著拳头上的血迹。“我毕竟还是个魔，拥有了爱的灵魂，却仍是如此自私而卑劣，不是吗？”

灵鸢被玄夜盼曦语气中的苦涩给惊呆了。

“主人的深情，她若知道了，必定会感动的吧！”灵鸢诚心的说。

“我怀疑。她如果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缺少的爱人的灵魂其实一直被我自私的占据著，她还会对我有一丝的感情吗？”玄夜盼曦心痛难耐的倒抽了一口气。

这爱果然是魔界的最大克星，怎么他才沾上了，这心痛就无休无止，不知道何时才能平息？

爱，真的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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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吻情知道偷听实在不是什么好行为，而且最大的坏处是常会听到一些你不一定想知道的事。

她真的不是有意要去听玄夜盼曦和灵鸢的对话的，她只是不巧经过，又不巧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其实她听得不多，不过听到了最後的一句话，就让她震惊不已。

“我怀疑。她如果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缺少的爱人的灵魂其实一直被我自私的占据著，她还会对我有一丝的感情吗？”

她一定是在作梦吧！一定是她太渴求也太嫉妒他是魔界之人却能爱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像产生的吧！

她希望这一切只是一种幻象，可她却清楚的明白她没有听错。

该死的他！他怎么可以占去原该属於她的灵魂？是他让她长久的陷在这种只能将自己隐藏起来的黑暗日子中，也是他让她不能去感觉、感受万事万物的美丽……

他怎么可以？

吻情双手掩住了脸，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似的跌在厚厚的积雪上，喊出无声的愤怒。

他怎么可以在她认命的接受自己的残缺，说服自己魔界之人也有好人的时候，让她看清楚这般残忍的事实？

吻情恨恨的抓紧身下的冰冷，她可以感觉到那因为他的温柔而融化的心墙又渐渐的冻结了起来，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痴儍，明明知道魔界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却还是儍儍的让自己去相信他。

怒气由她的胸口升起，她将手中的雪块用力的执向远方，看著雪块在落地的同时溅起漫天的雪花。

吻情知道自己心中的恨意已然爬上心头，就像蚀骨的药水一般，在她的思绪中蔓延。以前的她总是辛苦的压抑这样的感觉，因为一个灵界的人没有了爱人的能力已是一件很可耻之事，假若还有这般的负面情绪，她根本无法在灵界自处。

可现在她明白了，她身上的爱人灵魂既然为他所据，自己身上也必有著他一部分的灵魂吧！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接近他便会被他所吸引的原因吧！

是他的或她的灵魂在呼唤自己的主人，不然还有什么理由，能够解释一个魔界人和一个灵界人彼此之间竟存在著吸引力。

她恨他！

她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该死的，她非恨他不可！

在她对他诉说著她从未对人诉说的困扰时，他一定在背地里偷偷的笑她，笑她天真，她的无知和她御下倔强後的软弱。

她让自己去感觉恨他的意念在体内流窜，这恨意是如此的黑暗，这一次，她决定任黑暗主宰她，她要让他知道她的恨意有多炙热，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玄夜堡方圆百里要是有人生病了，几乎都是来找玄夜盼曦，别说他的医术在此地无人能出其右，而且他从来未曾向人收过半分钱，自然他的大厅常常都待满著等他施以妙手的人们。

“玄夜堡主，我爹昨儿个才喝了口茶就直喊胸口疼，您倒是帮我看看他是怎么了？”一个粗布褐衣的年轻人扶著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

玄夜盼曦以指抓脉的微一沉吟，“无妨，这是气虚所致胸口淤塞不化，我开两贴补气的药方，你照著方子上替你爹补一补。”

“这药方贵不贵？我只是个樵夫，这药方能否让我分次偿还？或是由我做工来抵也成？”那年轻人面有难色的说。

“不用了，这药我堡内就有，待我命人帮你调好，你回去煮给你爹吃。”玄夜盼曦温和一笑。

“这怎么可以？您帮我爹看病不收钱，若连药都麻烦堡主，就太过意不去了。”

“别推来推去的了，我家主人常做这事，反正又不差你一个。”

“灵鸢！”玄夜盼曦微瞪了他一眼。“人生在世，有生、老、病、死之痛已难捱，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是是是！我下去抓药便是！”他主子身上那属於灵界的灵魂让他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可他灵鸢可是个魔耶！别人的死活干他何事？

不过主子最大，他高兴怎么做，他这个做下人的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刚刚灵鸢冒犯了，我代他向你赔不是。”玄夜盼曦等灵鸢退入後堂，才回头对年轻樵夫道歉。

年轻樵夫何曾让人这般以礼相待，更别说是堂堂一堡之主，他感动得整个人跪趴下去。

“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快别这样！我承受不起！”玄夜盼曦连忙阻止，“我只是略尽自己所能，你也别挂心了，还有人等著我去看呢！你就在一旁等灵鸢把药拿来好了。”

说著，玄夜盼曦绕过年轻樵夫，又来到另一名哭泣男童的身边，专心的继续他的诊治工作。

“这堡主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年轻樵夫忍不住说。

“这还用说，我们这儿的人全都叫他是活菩萨，想想若不是菩萨，又哪能有这样的好心肠呢？”另一个也来求诊的妇人附和道。

“是啊！有堡主住在我们这地方，这真是大家的福气！”又有另一个人开口说。

“呸！他在我眼中只不过是个卑劣、下流的大恶人。”

一个饱含怒气的清亮女声持反对意见出现，她话中的无礼惹恼了那些几乎要把玄夜盼曦当成圣人的人们，大夥儿一致的瞪著她。

说话的人正是吻情。

她本来不想多话，可是听到这些人们口中对玄夜盼曦的称赞就教她不平，他凭什么得到人们的喜爱？他不过是个住在黑暗世界中的低下魔族，他要不是占据了原该属於她的灵魂，他怎么可能会受到这样的崇敬和信服？

爱人和被爱的人本来都该是属於她的，凭什么她只能在黑暗角落中将自己隐藏起来，就只因为他夺走了她爱人的能力？

吻情愈不服，心中原本就高胀的怒气就更炽，恨不得能手刃这逼她至此的男人。

“吻情？你的伤才刚好些，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玄夜盼曦一看是吻情，也不计较她不逊的言语，连忙要将身上的外衣为她披上，可吻情不领情的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你怎么了？”玄夜盼曦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欣然於她的出现，倒没有发现吻情的不同，可这下他仔细一瞧，方才瞧出她眼中那浓浓的恨意。

恨意？他的心中一震，一股没由来的恐慌倏地升起。

为什么？他以为自从上次之後，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比较改善了，不是吗？虽然她对他还是一贯的冷淡，但至少不再排斥了，为何她会用这种充满怨毒的眼光看著他？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我，你会让我心慌的。”玄夜盼曦微缩了一下，仿佛被她锐利的眼神所伤。

“为什么我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灵鸢的对话很不巧被我听到了。”吻情冷笑。

“你……听到了？”玄夜盼曦不禁屏住呼吸，“你全听到了？”他呆立当场，思绪一片空白。

不！不要这么早！

他的惊慌落在吻情的眼中变成了心虚，她冷冷的瞪视著似已化成石像的玄夜盼曦。

“我听到的足够让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该死的恶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玄夜盼曦向前用手按著吻情的肩，他想向她解释，让她明白他真的不是故意伤她的，他这样做只是因为……

可吻情的下一个动作让在场所有的人一同惊呼出声，因为她用暗藏在她衣袖中的短刀划了他手臂一刀，霎时鲜红血滴四溅。

“不要碰我！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吻情看著他的血一下子在他的雪白衣袖上染成红花，她努力不让自己有任何的感觉，一心只想让他尝尝她所受的痛苦！

“你这个妖女，你想对玄夜堡主做什么？”

震惊过後，在场所有人的纷纷声援他们心目中的大善人，而这伤了他们心中活菩萨的女人，自然就成了害人的妖女。

“妖女？我是妖女？”吻情放声大笑，她的心痛又有谁知道？她原该是受人敬爱的天之骄女，可现在的她却成了妖女！“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杀了我会让你好一点吗？”玄夜盼曦叹了一口气，哀伤的看著吻情。

“玄夜堡主，不可以！您没有理由这样做！”玄夜盼曦的话让在场的人全惊慌了起来，他们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的恩人受到伤害。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们请不要插手好吗？”玄夜盼曦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

“可是……”

吻情冷冷的扫了所有人一眼，她眼中的森冷比起外面的风雪更冷，“少不自量力了，我想做的事你们有谁阻止得了？”

“你……”虽然她的眼神是如此骇人，但她的话不免又引来一阵不满，在场的人都死瞪著她，仿佛恨不得杀了她。

那憎恨的目光压得吻情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她逼著自己不去理会、不去感觉，她只想把她受到的痛苦，全都加诸於玄夜盼曦的身上。

“如果杀了我会让你好过一点，你动手吧！”

玄夜盼曦不顾众人的反对，迳自走到吻情的面前，空手抓住吻情手上短刀，不管手掌握住刀锋的地方已鲜血直流，他脸色不变的将刀拉至自己的胸口，正对著心脏跳动的地方。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吻情回瞪著他。

她才一用力，他的胸口就划出一个口子，瞬间一朵红花就在他的胸膛晕开，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不要！你放过堡主吧！他真的是一个大好人！”一个略见臃肿，怀抱个小女孩的妇人急忙屈膝下跪，连连的在地上磕著响头。

“是啊！他真的是大好人，姑娘，你要杀就杀了我好了！反正我再活也没有多久了！”说话的是一个八十开外的老汉，他伸出枯瘦的双手拚命的对著吻情祈求。

吻情转头看著四周恐惧惊怕的眼神，他们怕的不是玄夜盼曦这魔王之子，他们怕的却是她，一个本是该带来宁静喜悦的灵王之女！

就算不用看镜子，她也可以想像全身充满恨意、灵魂被黑暗吞噬的她，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骇人。

吻情一扬手，刀起刀落，不管她四周的惊叫和恨意，她手中的短刀没入了他的胸膛，他温热的血喷上了她的脸颊，那空气中浓腻的血腥味在瞬间涌入她的胸口。

“你竟敢伤了主人！”才拿了药回转大厅的灵鸢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慑住，他丢开手中的药，一个纵身，对著吻情的背後击出一掌。

“不可以！”玄夜盼曦一声惊叫，顾不得胸口椎心之痛的拥紧吻情，再提气一跃，硬是将她转了身，用他的背去挡下灵鸢这一掌。

灵鸢原是魔族，他的法力还上不了台面，可他的力气却不是常人受得住的，他这一掌不仅让本已重伤的玄夜盼曦当下吐了一口鲜血，连他胸口上的刀子也震了出来，鲜血立即喷了出来。

吻情抖著满是鲜血的双手，不及多想，她伸出手连点了他身上的十二处大穴，嘴里念著，“谁要你救的！”

“你在做什么？”灵鸢一看吻情再次对他的主人出手，连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怒吼出声。

“第十二大穴可以暂时封住他的血脉，就算还了他挡你这一掌的人情！你如果不想他死，就别在这里啰哩叭唆的！”

吻情说完，便漠然起身，不理会所有人，迳自走出玄夜堡的大厅。

没有一个人出声留住她，也没有一个人伸手揽下她，因为所有人的心思全放在已然昏迷的玄夜盼曦的身上。

伴著吻情的，是堡外漫天狂扫的寒雪……

天地之大，她竟有著不知何处是容身之地的悲哀。

吻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时间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方向对她来说更没什么好在意的。这就是迷失吗？

迷失了时间，也迷失了空间。可就算是迷失了又如何？反正她早就迷失了太多东西，不是吗？

吻情噙著泪，在雪地中印出一个个的脚步，又看著脚印在雪中一个个的消失。

该死！为什么她下不了手？

她不是没有爱、没有感觉吗？为什么她会下不了手？

闭上眼睛，她几乎还可以看到他默然承受她刀子时脸上的悲怜神色，甚至还闻到那逼人欲吐的血腥味。

这明明是他自作自受，为什么她那一刀非但没能化去她胸中的积怨，反而教她感到更深的烦郁？就像有条绳子紧紧缠住她的心头，还打了千千万万个死结一般。

她吸了一口又深又长的气，想藉著冷冰的空气平息心中的波涛。

突地脚下一个踩空，吻情整个人就被空中落下的网子紧紧的网住，她皱眉在网中挣扎，要不是她现下有太多心事，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落入这样拙劣的陷阱之中。

“瞧瞧我捉到了什么猎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吻情停下挣扎，抬眼一看，入眼的竟是上次由她手下逃脱的鼠辈，那个好色又卑劣至极的吴德富。

“你想做什么？”吻情冷冷的睥睨了这个人渣一眼。

“落到了我的手中，你还敢这么大声？我吴德富这一辈子没吃过女人的亏，你加在我身上的羞辱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你以为你能奈我何？”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而且运气该死的好，上次我放爆竹引来的雪崩也没能埋了你，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原来是你！你还有良心吗？就算你想杀我也得想想那小孩吧！”吻情原本森冷的眸子更冷了，她没想到这个人渣比她想像的更加令人不齿。

“一个小孩又怎么样？只要能报得了仇，十个小孩我一样不放在眼底。上次是你的运气好救了你，可现在连天都帮我了。”吴德富哈哈大笑，得意已极。

“我倒想知道天怎么帮你这种人渣？”吻情冷笑。

“哦！我错了。”吴德富以掌击额，装出一脸令人作呕的恍然大悟。“或者我该说是所有的人都在帮我！”

“你别笑死人了，像你这种下流胚子，除了那些跟你一丘之貉的人渣外，谁会听你的话？”吻情根本当他的话是个屁，不能听也听不得。

“呵！我是人渣，那你是什么？现在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的心中，你可是伤了他们活菩萨的凶手，他们恨你可比恨我这人渣来得紧哪！只要能捉你去谢罪，他们可一点也不介意和我这种人渣合作。算算，你可还比不上比我这人渣呢！”吴德富得意的看著吻情因为他的话而愀然变色。

“你胡说！”

“我胡说？”吴德富耸耸肩，“你怎么不看看，这方圆百里有多少个这种陷阱，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做得到的。不过，说来说去还真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做了这档引起公愤的事，我要煽动所有的人照我的计划擒住你，可还得费上好大一番工夫。”

“现在每个人恨你恨得半死，我只不过稍稍的暗示一下，这儿的人就全都把你当成妖女看待了。”

“妖女？”吴德富的话让吻情冷不防的缩了一下，她想起了她欲杀玄夜盼曦时那些人们控诉的眼神，他们真当她是妖女而恨著她的。

“没错！妖女的下场就是火祭，现在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把你用火活活烧死，以除厄运。”吴德富的嘴脸邪恶的扭曲著，他眼中满是复仇的。

“你是我看过最美的女人，不过，女人最美的时候就是露出绝望的神情，今天晚上，我要看著你的身影在月下被火包围，想想，在十五的圆月下，这夜空中的哀泣声有多美！这一次真的是连天都在帮我了。”

十五？月圆？

吻情这时才感到一丝惧意，她根本没有想到今夕是何夕。

若是平常，以她灵王之女的法力，这人渣的威胁根本不足为惧，可今天却是十五之日，也是她法力全无之时……

难道这一次，真的连天都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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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好了！不好了！”月儿匆匆忙忙奔向内院，边跑口中还不停的嚷嚷著。

“发生了什么事？”灵鸢在月儿到达内院之前截下她，他的眉头因为月儿有可能扰了正在休息的玄夜盼曦而紧紧的皱著。

月儿一看到灵鸢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抓住灵鸢的衣袖。

“事情真的不好了，你快点儿想想办法！”

“你什么事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灵鸢的口气虽不佳，倒也没有挥开月儿紧抓不放的手。

“我刚刚听到外面的人说，他们捉了吻情姊姊，而且打算在今天晚上要将她火祭！”月儿急得都快跳脚了。

打从她在大街上听见这消息，便吓得赶忙想找人想想办法好救吻情姊姊，於是一路没有休息的冲回玄夜堡。

火祭！那些此一人竟然想活生生的把吻情姊姊烧死！

“这样喔！”灵鸢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月儿的话。

“就这样？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他们要把吻情姊姊火祭耶！”月儿瞪大了眼睛。

“这事我刚刚听过了。”灵鸢面无表情的说。

“他们要活活烧死吻情姊姊，你难道不做点什么事吗？”月儿不敢置信的说。

原先她还以为是灵鸢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没想到，灵鸢不但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

“她的死活干我什么事？”灵鸢冷哼。

一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得寸进尺的一再伤害他的主子，他就恨不得那个女人早死早好。今天就算她没有被火祭，哪一天让他遇著了，也非得把她大卸八块不可。

想要他救她——不可能的事！

“你不去救吻情姊姊，那我找堡主去救她，他一定不会让吻情姊姊被人用火活活得烧死的！”月儿气急了，她一把甩开了他的衣袖，绕过他就想往内院而去，反正她的本意也是想找玄夜盼曦想办法，她相信堡主绝不可能让见死不救的。

灵鸢一个大步就挡住了月儿的去路，“我不许你去打扰主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你没胆去救人我不勉强你，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找堡主？”月儿生气的想一把推开灵鸢，奈何灵鸢像根柱子似的，没有移动半分。

“要是吻情姊姊因为你的阻挡而误了救她的时机，堡主绝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不过就算事後主人要杀我也没有关系，但我绝不会再让主人为那个女人做任何的牺牲了！”灵鸢丝毫不肯退让。

“可是吻情姊姊……”

“别再说了！你以为以主人现在的身子，他若真赶去了镜湖，他还有命吗？更何况主人会受这么重的伤，全是那个女人的错，他为何还得去救她？你是嫌那个女人把我的主人害得还不够惨是吗？”

灵鸢忿忿的话让月儿说不出一句话来，确实以现在玄夜盼曦的身子，他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他有能力救出吻情姊姊吗？

月出寒通雪山白。

风兀自飒飒的吹响了整片雪夜山林，银白的雪映著皓皓皎月，这夜明亮如画，大地上的事物皆无所遁形。

镜湖是玄夜堡北方青冥山顶终年不化的冰湖，由於常年冻结犹如一方长镜，是以这附近的人们称这湖为镜湖。

平时镜湖因迎风而异常冰寒，除了天际偶尔相伴而过的雪雕，根本少有人畜会在此地出没。可今夜却不一样，因为一早就有人争相走告，那伏法的妖女将於此地以火祭神，好化去那妖女降世所带来的灾难。

所以，每个人都不畏酷寒的想一睹这千载难逢的(奇*书*网.整*理*提*供)盛世，纷纷在月出时分来到镜湖。

在镜湖的正中央立了一根粗大的木柱，这木柱的四周铺满了洒上松脂的柴火，而吻情被双手反剪，高高的绑在这巨大的木柱上。

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衣裳，狂烈的寒风似是撕扯她的衣袖，裙摆，发出“啪啪”不绝抄耳的声响。

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又穿著这般轻薄的衣裳，吻情该冷得连骨子都快僵了才对，她却一语不发的看著她脚下愈聚愈多的人群，脸上仍是一片淡漠的神色。

“今天各位一同来到镜湖，为的就是将这妖女火祭，我们在火祭之前来细数这妖女的罪状，让她死得明白一点。”吴德富一击掌，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他这听似有理的话语实则包含了太多的私心，火祭妖女本是他公报私仇的藉口，这细数罪状说穿了也只是想羞辱吻情。

他要把这个女人曾加诸给他的羞辱多几倍的还给她，好让人家知道他吴德富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更何况，眼看著她眼中的傲气转成绝望，那该是多美妙的一种经验，那感觉绝对比活生生扯下蝴蝶的翅膀，看著它挣扎而死的样子更刺激上千百倍吧！

“是啊！我们来数落她的罪状，让她的罪随著她的火祭而消逝！”一个汉子举起右手大喊，而原本静默的会场霎时充满著一片议论之声。

“这妖女，你认罪吗？”吴德富冷笑的看著被绑在木柱上，一语不发的吻情。

吻情拾眼冷冷的扫向吴德富，她那森冷的眼神，让吴德富不觉退了两步，等他发觉自己的举动时，连忙上前了两步。

“我有什么罪？”吻情轻笑出声。

狂风毫不留情的呼啸，她那充满讽刺的笑声不但没有被这吹散，反而在镜湖的四周回响著，教人闻之不觉心神为之一颤。

“到了此时此刻，你还不认罪吗？”

吻情看著吴德富那因恨意而扭曲的嘴脸，回话：“我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何罪之有？”

“好一个俯仰不愧天地，这般说来，你倒是圣贤人士，是我们错怪了你？”吴德富脸上对著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妇人使了个眼色。

那妇人连忙大喊：“你这妖女还不认罪，自从你出现之後，我家的鸡鸭鹅就没下过一颗蛋，你这带来灾难的妖女！”

她的话才说完，会场上又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张大婶，你的鸡鸭鹅不生蛋，八成是看了你那尖酸刻薄的脸才下不出蛋的吧！”一个汉子半嘲讽的说。

他的话在原本严肃的会场上引起一片笑声，看来张大婶的尖酸刻薄是出了名的。

“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吴德富连忙出声，他要的是众人齐声羞辱吻情，可不是来这儿讲笑话的。

“不过她才来了没多久，我家那口子就病得上吐下泻的，从我嫁给我那口子之後，他可是第一次病成这样。”一个二、三十岁的少妇低著头，交握的双手不知道是冷或是紧张的颤抖著，她一点也不敢看著吻情的自顾自的说。

方才张大婶趾高气昂的指责没引起众人的议论，可这少妇楚楚可怜的指控，却让在场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凝重，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说来，前阵子我家的老头子莫名其妙的跌破了头，说不定也是这妖女害的。”东村的李婆婆也连忙提出质疑。

“对呀！自从她来了之後，我家的狗儿每天吵个不停。人家都说狗儿通灵，或许它早就看出这妖女的真面目。”卖猪肉的陈老爹也跟著附和。

其实平时谁都知道陈老爹养的狗儿就会乱叫，它那过重的身躯教人看了绝不会和“灵性”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可在此时此刻，倒说得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也让众人对吻情是妖女一事更加肯定。

“原来这姑娘真是妖女，难怪长得这样美，再看她的眼睛，冷淡得根本就不像个人，她一定是恶鬼的化身，来这世上害人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言谈之中，似乎已渐渐的将吻情认定成害人的魔魅，原本对火祭之事还有点迟疑的人们，眼神中渐渐的有了除妖破魔的决心。

“这下你可服了吧！自从你出现後，我们这儿祸事不断，你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妖女吗？”

吴德富眼看自己一手主导的事儿进行的这么顺利，得意的几乎要放声大笑，看来今日便是他雪耻的时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吻情冷笑的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都说这事儿和我有关，但人摔著了、狗儿夜号与我何干？你们倒说个谱给我听听？再者，这天生皮相是爹娘给予，我能负得了责吗？”

“这妖女满口的妖言惑众，大家别信她的话。”吴德富眼看众人震慑於吻情的话语，忙是大喊。

“难道大家忘了那日雪崩，她竟然从滚滚大雪中全身而退，若是常人，能够如此吗？她一定是使了妖法才做到的！”

这一说，倒唤醒了众人的回忆。

“可是，她救了小苹果，我想吻情姑娘应该不会是妖女才对。”小苹果的娘忍不住出声替吻情说话，毕竟是因为她，她的女儿才还能活著回到她的身边。

大夥又是一阵沉默不语，毕竟吻情救人的事也是众人亲眼所见。

吴德富怎么可能任凭事情脱出他的掌握，他又出声大喝：“你这个女人懂什么？这妖女这么做只是要先取信於我们，如果我们真的相信了她，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把我们全都害死的！”

“对！她一定是来害人的，不然她为什么要对玄夜堡主这样的大好人下这么重的毒手？”

那天目睹吻情刺杀玄夜盼曦的年轻樵夫也来了，他这一喊，原本犹有疑虑的人们全都变了脸，眼中发出了憎恨的眼光。对一向崇敬玄夜盼曦的人们来说，吻情所做的这件事，不啻是一件最不可被谅解的事。

或许活生生的烧死一个人仍教原是淳朴的他们不忍，可烧死一个歹毒的妖女，却是天经地义的事。

“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女！”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一句话的，可这句话一出现，在场的人竟跟著鼓噪了起来。

一时之间，“烧死妖女”的口号笼罩了整个镜湖。

“这下你可还有话说？”吴德富忍不住得意的大笑出声，看来这里所有的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吻情看著吴德富那亟欲置她於死地的丑恶面容，原来一个被黑暗仇恨主宰的人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么恐怖？

那让黑暗吞噬了自己，面对著玄夜盼曦时的她也是这样的面容吗？

多么的丑陋！吻情忍不住别过脸，可眼神一落在众人的脸上，一接触到他们眼中又惧又恨的神情时，她又愕然了。

他们是真心的认为她是个可怕的妖女！

可是，她能够怪这些人们吗？如果她脸上有著如吴德富那般丑陋的表情，那她又怎么能怪这些人把她当妖女看待呢？

不过，多可笑啊！该是灵王之女的她给人当成了魔魅，反倒本是魔魅的玄夜盼曦却让人当成是圣人被人崇敬。

可追究起来，这一切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因玄夜盼曦是魔王之子而认定他的行事必定卑劣，因而全面否定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今日换了立场，却让她明白她自己的行为和这些因为吴德富的话而意欲置她於死的人们有何两样？

她的作为和这些人一样，都是被成见迷惑的无知之人，不是吗？

或许玄夜盼曦真的夺去了本该属於她的爱人能力，可他认真的以这能力去爱人，能让一个魔王之子爱人、爱物，她不是该满足了吗？

换个角度来说，她和他的灵魂都是半灵半魔，他若真是无心，这一点的灵力影响得了他吗？

反观她这个灵界之人，就算没了爱人的能力，至少也该有磊落的心性，可她却任由她心中的黑暗扭曲了自己的心态，她这样的行为又与魔何异？

吻情仰天长笑，这笑声在雪夜中既悲又痛，划过了镜湖的湖面，她的泪水轻轻滑落她的颊边，在落地之前化成了冰珠，她闭上眼不再多做辩驳。

她与魔无异，这些人要火烧妖女又有何错？

月儿看著天边光洁的明月，心中的交战却不曾平息。

她端著煎好的药送到玄夜盼曦的房门口，她原是要敲房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自己见到了堡主能不能不把吻情姊姊的事说出口。

可是玄夜堡主的伤真的很重，她不是没有发现到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强忍胸中的痛楚，如果她把吻情姊姊的事说了，他又没办法救得了姊姊，那他岂不是不能安心养病了？

“谁？”玄夜盼曦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我是月儿，送药来的。”

月儿出了声後便推开门，小心的不看床上的玄夜盼曦，强压著把事情说出口的念头，然後把药放在床边的茶几上。

“麻烦你了！”疼痛中的玄夜盼曦仍温和而客气的对著月儿。

“才没有，您救了我娘，月儿根本无以为报，现在我不过是煎个药又算得了什么呢？”月儿连忙摇头。

“别这样说，我之所以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说什么报不报答的，这我可不爱听。”

玄夜盼曦无心的话又让月儿进退两难。“堡主，我……”

月儿才想开口，突然出现灵鸢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硬是截断了她接下去的话。

“月儿！”

灵鸢皱著眉头的瞪了她一眼，月儿不由自主的低头回避他责备的眼神。

“灵鸢，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吓坏了月儿姑娘了。”玄夜盼曦不明白其中曲折，略微责备著灵鸢的鲁莽。

“没事，只是刚好她娘要找她，我是来传话的而已。”

“我娘找我？”月儿不明白的皱起眉头，不过一接触到灵鸢的眼神，她就知道他是想支开她。

这让她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她明知道吻情姊姊的事说了很可能会害了堡主；可是不说，她又觉得不妥。两边的选择都让她难以决定，也许，逃避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月儿点点头转身正要走，玄夜盼曦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跨出去的脚步怎么也不肯再移动半分。

“你找到吻情了吗？”玄夜盼曦端起桌上的汤药，轻轻的啜了一口，等著胸口的疼痛稍稍缓下後才出声问。

月儿回头对上灵鸢的眸子，这是他第一次回避她的眼光。

“没有！她伤了您之後，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灵鸢以平淡的语气说。

“她走了？”玄夜盼曦有些失神。

“主人，您就别再想她了，她差一点就杀了您，她的离开对您只有好处！”

“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的。更何况，如果她杀了我会让她好过一点，我倒也心甘情愿。”玄夜盼曦一手轻按著胸前的伤，“为什么她不乾脆杀了我呢？是否……”

他不敢想是不是因为她终於对他也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感觉呢？

“主人，您别这样，她是真的想杀了您！”灵鸢恨恨的说。

“她没有。”玄夜盼曦摇了摇头，“她若真要下手，就不会避开我的心窝，以那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会失手的。”

“您不恨她吗？”月儿忍不住出声问。

“恨她吗？我如果可以恨她，这事情会好办得多。可惜，我情愿死，也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一点点的伤害。”

月儿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凝成一片水雾，“堡主，我有一件事要告诉……”

“闭嘴！”灵鸢大声喝止。

月儿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灵鸢。“你才闭嘴！万一吻情姊姊真的……”

“你说吻情怎么了？”玄夜盼曦一把捉住月儿，他的脸上因这剧烈的动作所带来的疼痛而扭曲著，但是，他在意的是月儿话中那令他惊慌的不安。

“月儿，不许说！”灵鸢一把捂住了月儿的嘴。

“让她说！”玄夜盼曦怒喝，一把将灵鸢推开，“你忘了谁才是主人吗？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杀了！”

月儿被玄夜盼曦的狂怒给吓住了，她从来不知道一向温和的玄夜堡主也有这样凶恶的表情。

“不要！”她拉住狂怒中的玄夜盼曦，可是一对上他盛怒中的眼眸时，一阵领悟像是闪电般击中了她。

天！他不是人！凡人不会有这么一双像是野兽般的森冷眸子！

“快说！吻情到底怎么了？”玄夜盼曦一手压住隐隐又出血的胸口，不理会那几乎将他撕烈的疼痛，他现在关心的只有吻情的安危。

“这儿的人捉住了吻情姊姊，说要将她火祭！”月儿忍不住抖著把话说完。

“火祭！”玄夜盼曦回身怒问灵鸢，“这种事你怎么可以瞒著我？”

“她是灵王之女，普通人根本伤不了她，她又不会有事！可主人您现在身受重伤，我觉得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烦您。”灵鸢振振有辞的说。

他一点也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

“该死的你！”玄夜盼曦对著灵鸢就是一掌。“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今天是十五，要是她发生了什么事，我非把你打入黑灵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镜湖之上，八个大汉手持火炬分立八方，就待一声令下，便会同时引燃吻情脚下的柴火。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交代遗言。”吴德富假惺惺的说。

吻情冷冷的不发一语，就算她有话要说，也不是对著这令她作呕的人渣说。

吴德富扬起手本想给她一巴掌，奈何吻情整个人绑在半空中，他想打也打不到，只好忿忿的对著她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妖女既然没有话说，便是默认所有的罪刑，现在开始行刑！”

吴德富一声令下，手持火炬的八个大汉便同时动作，将手中的火把对著柴火堆丢了过去，那些火炬在雪夜中如八道光束般对著吻情而去。

吻情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声狂风突然卷起，八个火把同时被风吹向天际，终至清失了踪影。

正当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怪事震慑住的同时，一个身影飞上吻情的身旁，众人凝神一看，才发现那个身影竟是玄夜盼曦。

“玄夜堡主，快点离开那个妖女，她很可怕的！”众人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担心的连忙大喊。

“如果你们想烧的是个魔魅的话，你们要烧的人该是我玄夜盼曦才对！”玄夜盼曦冷冷的说。

众人不明白他们一向敬爱的堡主怎么突然变了一个样子？一时之间面面相望，说不出一句话。

“堡主一定是被这妖女施了法才会说这种话。”一个汉子大声的说。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杀了妖女，堡主就会清醒了，为了堡主，我们一定要杀了那个妖女！”

众人纷纷附议，然後一步步的向著吻情逼近，他们认为要救他们的恩人，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那个妖女。

“该死的你们！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你们要除魔的话，该杀的人是我而不是她！”玄夜盼曦一看众人誓死如归的眼神，看来不采取最後的手段是行不通的了。

他一把扯开了胸前的绷带，一咬牙，拿出一块块万年白耀晶，对著自己的伤口刺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吻情的脸色一下泛白，她突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玄夜盼曦正在用白耀晶吸出他体内属於灵界的灵魂，他是想把她的灵魂全还给她！

“不要这样！”吻情求他停止。

她当然知道身受重伤的玄夜盼曦若要不使出魔法而分离灵与魔的灵魂，这是唯一的法子，可是，这种方式等於是活生生的将灵魂一分为二，那种痛苦根本是无法想像的。

“呀——”玄夜盼曦仰天一声痛苦的狂号，白耀晶的亮度一下子倍增，然後由他的胸口射向了吻情，消失在吻情的体内。

一团黑雾由白耀晶消失的地方聚凝，然後钻入了玄夜盼曦血淋淋的胸口，说也奇怪，就在这黑雾玄夜盼曦的胸口後，他胸膛上的伤口竟然渐渐的收口缩小，然後消失不见。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我！”

玄夜盼曦伸出他的手，那双手的指甲又尖又长，还泛著十分诡谲的黑色流光。他那俊秀的面容依旧，可是眼神中的森冷锐厉却教人不寒而栗。

他飞身一纵来到了吴德富的身前，“是你嚷著要除魔的吗？我就在这儿，你为什么不来除我呢？”

“我……我不是……我根本不知道。”吴德富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这除魔的名义本来就是他随口捏造的理由，他哪知道真的引出了一个真正的魔魅。

“愚昧的人，我才是真正的魔魅，像你这种散发著邪恶味道的人是我最喜欢的了，你想，我该怎么对你呢？是吃你的肉，还是喝你的血呢？”

“不要啊！”

吴德富才一对上玄夜盼曦的眼，整个人就吓得腿都软了，再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口吐白沫的昏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玄夜盼曦冷哼一声。

他转身面对一双双惊恐惧怕的眸子，脸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他用足够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的邪冷声音说：“要除魔，你们应当知道上哪儿找人。”

说完，他转身冷冷的看了吻情一眼後，便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清冷的雪夜之中。

那一眼好冷、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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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从玄夜盼曦的真实身分泄漏了後，一时之间，玄夜堡中的人们几乎走得一个也不留，堡中只剩下月儿和芸娘两个人。

从那一夜之後，吻情就没再看过玄夜盼曦，她知道他还在玄夜堡中，但他似乎不愿意见任何人，而吻情也因为自己心中解不开的结，迟迟不敢去找他。

吻情倚著昕思阁的门柱，静静的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她只要一闭上双眼，眼前就会浮起那一夜玄夜盼曦最後留下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是如此的冷，也如此的孤独，仿佛被全世界的人放弃，每思及一次，就教吻情心痛一分。

那一夜，他把属於她的灵魂还给了她，也还给了她所有的记忆——包括那个久远之前在迷雾森林中发生的一切记忆。

她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

提议互换灵魂的人是她，忘了约定的人也是她；而他为了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情愿忍受轮回的孤寂，为她吞下这么多不公平的指控，而最终还为了她，一下子从所有人心中的圣者变成人人畏惧的魔魅。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她加诸於他的身上的。

她一直渴望著因为爱随之而来的感觉，即使心痛也是好的。

现在，她总算找回了她完整的灵魂，可随之而来的竟是那不知道如何止息的心痛，为了他曾受的委屈，更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心痛。

可最她让心痛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爱上了他而不自知！

很早的时候，他的温柔便了她那空冷的心，不然她不会总在他的面前感到脆弱，也不会在可以除掉他的时候放过他。

多可笑！这偏偏却是在他将她的灵魂还给她的时候才发现。

他把她的爱人能力还给了她，却很可能带走了她的爱，而她却不能怪他！

在他把她的灵魂还给她的同时，也把她一直遍寻不著的令牌还给了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把令牌藏在灵魂之中，所以当她换回她的灵魂时，也同时完成了她的任务。

她应该庆幸这样的结果，可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和他之间不再有互换的灵魂、不再有令牌取回的问题，这让她只能猜测，他这样做是不是表示他们之间从此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你……”

一个人影让她连忙的抬起头，当她发现来人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时，一颗心一下子荡到谷底。

“你以为我是谁？我那被你伤透了心的主人？”灵鸢冷冷说。

他真的不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这个女人会为他的主子带来重大的改变，可他从没有想到，这样的改变竟会要他的主人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没什么！”吻情被灵鸢讽刺的口气刺得缩了一下。她明白灵鸢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她怪不得他。

吻情的态度让灵鸢有一种，“你不反驳？我以为高傲的灵王之女会为我的大不敬相当愤怒才是。”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吻情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要不是她心中存著对玄夜盼曦的不舍和亏欠，连带的对玄夜盼曦身边的灵鸢也多了分忍让，她早拂袖而去了。

“你还是有脾气的嘛！既然你这样有脾气，为什么非躲在这个地方自怜？”

“自怜？谁说我自怜了？”吻情皱起眉头。

“若不是自怜，你若有话对我的主人说，何不对他说去？”

“我没……”

灵鸢不让她有机会把话说完。“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刚刚发现我并非主人时眼中的失望。”

吻情咬紧了下唇，“他现在一定不想见我。”她叹了一口气。

她何尝不想去找他？可是她害怕，她怕在他曾经温柔深情的眼中看到浓浓的恨意。

“你不去找他，又怎么知道他不想见你？”灵鸢冷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不能恨你？在你对他做了这么多事後，就算他恨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毕竟你也曾经狠狠的伤过他啊！”

吻情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话倒是很毒，你一定很希望他恨我吧？”

“没错！”灵鸢一点也不客气。“我是很希望我的主子永远不原谅你，可是，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你一定不知道，爱对魔界的人来说根本是一种诅咒，只要是真爱上了，那就是永生永世的烙印。”

“可是他会爱上我，只是因为他那时拥有我部分的灵魂，现在他将灵魂还给了我，他还会爱我吗？”吻情一直不能释怀的就是这一点。

一阵风吹开了昕思阁的窗子，吹入片片的雪花在书房内盘旋飞舞，也扬起了书架背後角落没有被人发现的一张纸。

灵鸢伸手抓住空中翻飞的纸，看了一眼之後，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他将手中的纸递给了吻情。

“没想到还有这张没被你烧掉的画像。”

想来大概是那一次月儿看的时候，被风吹散，而没有找全的漏网之鱼，不过，就是因为当时没找到，才没让吻情给烧了。

“烧掉？”吻情一时不能意会，反问了一句，可旋即便想起那个被玄夜盼曦视若珍藏装满画像的木盒。

那手中的画像就是玄夜盼曦牵系於心的人儿吗？

她抖著双手接过灵鸢递过来的画像，终於，她吸了一口气，摊开手中的画像，那映入眼帘的笑容是如此的光彩夺目，也如此的熟悉。

吻情只觉得她的声音全梗在胸口，她只能呆呆的瞪著灵鸢，因为她的思绪在这强烈的冲击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看了这个，你还能告诉我，我的主人对你的爱说断就能断的吗？”

“来了、来了！别拍得这么大声，门会坏的！”

前门一声又一声不断的拍打撞击声，让月儿快步跑去开门。

这一开门，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就这么冲了进来，要不是一只手臂揽著她纵身跳开，这会儿说不定她就会被这群凶神恶煞似的人给踏得尸骨无存。

“你们想做什么？”惊魂未定的月儿忍不住受惊的拍了拍胸口。

“发生什么事了？”内院中的吻情也被这喧闹的人声引到了前院，她不禁皱著眉头问道。

“把那个魔魅叫出来！”

“对！叫出来！”一群人扬著手中的棍子大声的吼叫，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者不善。

“这儿可是玄夜堡，岂容得下你们这群人在这儿大呼小叫？”

灵鸢怒气渐生，他本来对人类这种东西就没什么好感，要不是主人一再交代，他怎么会容得下这些人的叫嚣？

“会跟在魔魅身旁的八成也是个会害人的魔魅，我们把他也一起赶出去。”领头的人正是村中的私塾先生，他仗著人多，胆子也跟著大了起来，说话的口气更是不客气到了极点。

灵鸢才要回嘴，一旁的月儿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忍不住推开灵鸢挺身站出来说话。

“你们这些人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就算堡主和他都是魔魅又如何？他们害过你们哪个人了吗？”

“吴德富给他吸走了魂，现在变成了活死人。”一个村民大声的喊著。

“你们这话岂不可笑？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他只是个狡猾又胆小的人渣，是他自己理亏而被吓成了失心疯，这事怎能怪到他的头上呢？”吻情忍不住出声为玄夜盼曦辩解。

吴德富成了活死人，根本就是活该，罪有应得！

而且，像吴德富那一种腐烂的灵魂是魂魄中的最下品，除了混浊和恶臭外，什么都没有。别说以玄夜盼曦在魔界的身分根本不会去做吸魂这种下等事，倘若他真要吸魂，说什么也不会选上这种烂人。

“可是，谁知道那魔魅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人？魔就是魔，改不了性子的。”私塾先生这一说，所有的人又频频点头。

“你们怎么这么死脑筋，就是听不憧？”吻情见这些人如此愚昧，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这话要是给真心对待这些人的玄夜盼曦听到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吧！一思及此，吻情不由得替他心痛。

月儿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皱起眉头。虽然刚知道玄夜盼曦的身分时她也曾害怕过，可是转念一想，她也就释然了，反倒觉得自己的害怕很可笑。

“你们认识堡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如果真要害人，也不用等到此时此刻，不是吗？想当初，堡主如此尽心尽力的帮你们，你们不都把他当成大善人，怎么才一知道他的身分，就用这样的态度来对他？你们简直是忘恩负义！”

月儿气鼓鼓的一口气讲了一堆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你的脾气还真不小。”灵鸢一脸有趣的看著气得满脸通红的月儿。

她瞪一眼脸上竟然还带著笑的灵鸢，“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是在称赞你。”灵鸢耸耸肩。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好心，然後趁著大夥没有戒心的时候，再对我(奇*书*网.整*理*提*供)们施以毒手？”

月儿的话虽然令众人有些心虚，但仍无法让大家释怀。

“在知道堡主的身分之前，你们哪一个人对他有戒心过了？”月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执著抄身分而不是所作所为？

是人是魔又怎么样？人有好人坏人之分，魔当然也有好坏之分，不是吗？

“那是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教我们如何安心住下来？有一个魔魅住在附近，有哪一个人能睡得安稳呢？”领头的人不死心的说。

这一句话一出现，所有的人又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赞同。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

吻情还想说些什么，但玄夜盼曦的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玄夜盼曦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因为他全神贯注的看著那些本是崇敬他，而如今却像欲将他除之而後快的人们。

“你们找我？”

玄夜盼曦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中忐忑不安的猜测著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我们一致决定，希望你能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不希望有魔魅住在附近。”众人一阵推拉後，才推出一位代表说出这些话。

“你们觉得我会遵照你们的决定吗？”玄夜盼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们的人比你多。”私塾先生本是仗著人多而站出来面对玄夜盼曦，可一对上他冷漠的眸子，那声音一下子变得像是蚊蚋般。

“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玄夜盼曦冷冷的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他眼中的冷意，让所有的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了。

玄夜盼曦的眼光落在小苹果的身上，王嫂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忙把小苹果往身後藏去，小苹果似乎也感染到她娘的紧张心情，将小小的身子埋在她娘的背後，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向外探著。

玄夜盼曦仰天大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会离开这里。”他脸上的神色仍是淡漠，唯一透露出他的思绪的，只有那握得稍紧的双手。

“你不用的！”吻情心痛的伸手拉住他。

玄夜盼曦冷冷的眸子对上吻情的，他的眼中除了孤冷外，空洞的一如无底的深渊，他拨开了她拉住了他的手。

轻叹了一声後，他一扬衣袖，整个人纵身一跃，便化成一道黑影而去。

“主人！”

灵鸢一看主人决然离去，本想跟著玄夜盼曦的脚步，可是吻情却伸手挡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灵鸢不耐烦的说。

“让我去！”

灵鸢静静打量著一脸坚决的吻情，好半晌他才耸了耸肩，“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不过，你有把握吗？”

“你别太小看我！”

吻情点点头，好像和灵鸢做了个无声的约定，而後依著玄夜盼曦离去时的方向而去。

“我们一起走！”月儿看著吻情的背影，一个念头涌上了她的心头。

“去哪里？”灵鸢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等一下不是会追上堡主，并且跟他一起走吗？”月儿没好气的白了一脸呆样的灵鸢。

“我当然会！”

“这不就对了吗？我们要跟著你一起去。”

灵鸢因为月儿的话而皱起了眉头。他是魔，跟著他的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月儿可是个人哪！

“你要跟我走？”

“谁说要跟你走了！你少不要脸了！”月儿的脸上绯红一片。“我们是要跟著我们的恩人走，只是刚好跟你同路罢了！”

灵鸢看著月儿，不知道怎么的，身边有这么个丫头跟著的感觉好像还不坏，只是他有一点不大明白。

“我们？谁是我们？”

“当然是你、我和我娘！我们去找我娘，我相信我娘一定和我一样，情愿和堡主一起走，也不愿留下来面对这些愚昧的人。”

月儿气呼呼的扫了所有人一眼，一脸恶狠狠的说：“以後你们一定会後悔今天做的事的！”

顺利的赶走心中魔魅的众人，在人去楼空的玄夜堡中开著庆祝大会，每个人都因为事情顺利解决而高兴的举杯对敬、击掌互贺。

一时间，偌大的大厅中处处是人声沸腾、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耀著胜利的光彩。

“太好了！我就说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把那个魔物给赶走。”私塾先生得意的像赶走魔魅的功劳全是他一个人似的。

“玄夜堡主不会再回来了吗？”私塾先生的小儿子小声的问著他爹。

“他不是堡主了，以後不用叫他玄夜堡主。”私塾先生连忙训示他的儿子。

“那我可以叫他盼曦哥哥吗？他说过我们可以这样叫他的。”小苹果拉了拉她娘的衣袖，小声的说：“娘，盼曦哥哥不会再回来了吗？”

“不会的，他走了，以後我们就不用怕了。”王嫂屈身抱起了一脸疑惑的小苹果。

“为什么我们要怕盼曦哥哥？”

王嫂拍了拍小苹果的头，“儍孩子，他可是个魔魅，魔魅是很可怕的。”

“可是，盼曦哥哥从来就没有欺负过我们，为什么娘要说他很可怕呢？小苹果一点也不觉得盼曦哥哥有什么好可怕的呀！”小苹果还是不明白。

以前盼曦哥哥就说，即使是可怕的蛇，它没有欺负人就不算坏，那一直对所有的人都很好的盼曦哥哥，为什么会变成很可怕呢？

“这……”王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女儿的问题，只得一脸无措的看著其他人。

面对小苹果如此单纯的疑问，原来一心一意赶走魔魅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魔魅远离之後，我们才可以安心的过日子，知道吗？”私塾先生没好气的瞪了小苹果一眼。

小苹果吓得连忙躲在她娘的背後偷偷的扮鬼脸，嘴上还小声的嘀咕，“人家盼曦哥哥比你好太多了。”

“你竟敢拿我和那魔魅比？”私塾先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

“你们说，盼曦哥哥是魔魅就把他给赶走，可是，如果盼曦哥哥是妖魔，那他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小鲁子双手抱胸的看著哑口无言的众人。

“娘，我们把盼曦哥哥找回来好不好？不然如果我又肚子痛了，或是李家爷爷的腰又扭了，还是我们又生病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小苹果再一次拉拉她娘的衣袖，一脸哀求的说。

这些孩子天真的话，让原本欢天喜地的人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不是太执著於玄夜盼曦魔魅的身分，而犯下了此生最大的错误？

可现在後悔还来得及吗？

玄夜盼曦静静的独立於悬崖之上，任风吹打他凌乱的发梢。

不需回头，他也知道身後的脚步声是谁的，在狂风中飘来的幽兰馨香，是他永生永世不可能忘却的记忆。

“你跟著我做什么？”

玄夜盼曦不带感情的问话让吻情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虽然对著灵鸢时她说得这么有自信，可一旦面对玄夜盼曦的冷淡，她的勇气一下子全都背弃了她。

“我是来道谢的。”这是她唯一想到的事。

“道谢？谢什么？我说过你把该我的还我，我自会把你要的给你！”玄夜盼曦动也不动的望著冰封的谷底。

吻情的心因为他的冷漠而颤抖著，“那至少我欠你一声道歉吧！”

“不必在我这个魔界之人身上滥用你高贵的灵魂，你根本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早就扯平了，回去你自己的世界吧！”他的声音低哑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想回去，我能跟著你吗？”吻情交握的双手绞得令她发痛。

吻情的话让玄夜盼曦全身一震，他回转身子面对著吻情，脸上充满狂怒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迫不及待想昭告天下，你有了爱人的能力，你能够爱万事万物，即使是我这种黑暗、邪恶……什么都没有的魔界之人？”他不可自抑的仰天大笑，拿著吻情曾说过的话来反讽她。

“不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伤人？你不知道拥有黑暗灵魂的好处就是可以任意的伤人吗？”他上前逼近了吻情一步，似是刻意恐吓的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聪明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我不要！”吻情用力的摇头。

“我都说我们两不相欠了，你不走，是还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吗？”玄夜盼曦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吻情连忙伸手抓住他，“我知道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是不可原谅的，可是，你曾爱过我的不是吗？你难道不能再爱我吗？”

“爱？”玄夜盼曦又是一声长笑。“你忘了我已经没有爱人的灵魂了吗？我是个不懂得爱的魔魅哪！”

“不是的！你懂的！”吻情连连摇头否定他的话，“你如果是个不懂得爱人的恶魔，你为什么要离开玄夜堡？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不去考虑那些人的感觉而留下来的，不是吗？”

玄夜盼曦动也不动的看著吻情，额际的血管微微的。

“我走只是因为我不想留下来，你别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为什么要去否认你的感觉？你明明还是有感觉的。你和那时的我不一样，我是忘了爱的感觉，所以把自己的心封了起来。但你明明还记得爱的，你还是会心痛、还是会难过的，不是吗？”吻情拚命的想说服他。

因为她知道，如果说服不了他的话，总有一天，他会真的遗忘了爱的感觉，而她也就真的失去他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有感觉？”

吻情将怀中的画交给了玄夜盼曦。“你的爱这么深，只一面就能让你记得这许多，你真能说忘就忘吗？”

这是吻情最後的希望了，如果他看了画还是没有反应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再做些什么了？

玄夜盼曦看著他以为早就烧掉的画像，一时之间仿佛没了呼吸，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倒抽了好几口气。

他的样子让吻清心中的希望陡升，可是当他再张开眼时，他的眸中仍是一片冷然，这让吻情原本高涨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不过是一张画罢了。”他的语气此四周的风更冷。

吻情猛然抬起头，“好！我懂了，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把画还我，我不会再来烦你了！”她一把抢过玄夜盼曦手中的画。

也许是吻情抢得太急了，她一个没抓好，加上崖顶风大，画就这么飞了出去。

吻情惊慌的看著画被风吹走，直觉的就是纵身一跳，想去抓住它。

“该死！你在做什么？”

玄夜盼曦的反应够快，他一发现吻情的动作，就连忙将吻情整个人往怀中一带，一时之间，巨大的冲力让两个人向地上摔去。

玄夜盼曦以自己的身子护住吻情，让她跌他的身上，而不是冷硬的地上。

“放开我！我要去拿我的画！”吻情想从他的怀中挣开，无奈玄夜盼曦就是不放手。

“你疯了是不是？只不过是一张画，你知不知道这样没有防备的跳下去是很危险的！”玄夜盼曦恨不得用力摇晃她，看看会不会摇一些理智进去她的脑中。

“该死的你！那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张画！放开我！”吻情用力的捶著他的胸口，仍是不放弃的说。

“就为了一张画，值得吗？”玄夜盼曦一声大吼，气极的一掌拍在地上。

“我说值得就值得，你放手啦！你不是不要我了吗？那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吻情豁出去了，反正是他先要桥归桥、路归路的，那她也没有必要去理会他的意见不是吗？

“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一样的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改变也没有！”玄夜盼曦的不忍和心痛再也隐不住的溢满了他的眉眼。

这小妮子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我任性也不要你管！”吻情一点也不领情。

玄夜盼曦看著仍是不肯妥协的吻情，他叹了一口气的将她用力带进怀中，将下颔顶在她的头项上。

“画，我可以再画千千万万张，可你就只有一个啊！我能不管吗？”

他那饱含柔情的话语让吻情静了下来，她抬头想从他的眼中证明这一切不是她的错觉。

“我就说你明明还记得的，为什么你刚刚要那样对我？”确定了那不是错觉後，吻情不免埋怨他之前伤人的言行。

玄夜盼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你不介意吗？我可是个魔王之子耶！”

他的话让吻情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些人因为他的身分而赶走他的行为深深伤了他的心，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笑著摇了摇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父王可是灵界至高无上的王耶！”说著，还神气的抬起头，露出一个连乌云都会消失的笑容。

玄夜盼曦这时才发现，她的回答和久远之前他们在迷雾森林时所讲的一模一样，而且他又看到了那个他从不曾忘记的笑容——一切彷佛从不曾改变！

“你知道吗？我曾听说灵界有一种叫“爱”的东西很可怕，魔界的人是不能碰的。我想，我知道爱为什么可怕了，因为一沾上就是永生永世的纠缠。”玄夜盼曦轻笑道。

吻情知道他这话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承诺，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她飞快的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骗到手，若不缠著你永生永世，岂不是太划不来了？”

玄夜盼曦这一次是真的笑开了，释然的笑声在崖间回荡。

“从来就只有魔骗人的，哪曾听过魔被骗的，我看我那时候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和你交换灵魂。”

“没错！迷了你的心窍的就是我这个鬼灵精，你认了吧！我是不可能放手的！”吻情得意的眨了眨卷翘的眼睫。

玄夜盼曦拥紧了吻情，然後将他温热的唇轻贴在她的耳边，喃喃的低语——“为了你，就算是鬼迷心窍，我也认了！”

跋

公元两千年，一个新世纪的开始，惊觉原来“丁姑娘”也是个跨世纪的名辞了。

如果说真是凡走过必留下足迹，那二十世纪跳上小说舞台至今的丁姑娘到底留下了什么？从二十世纪迈入二十一世纪的丁姑娘又该有什么样的不同？

迷惘呵！

原本丁姑娘就是个“龟”到了极点的人，这写起书来的速度常常教人捉狂（不信去问小编姊姊，十个有十一个当丁姑娘是噩梦一场！），加上了这或许是“世纪的交替後天免疫不全”，丁姑娘的身子可真是每况愈下，三天两头挂病号。

身体会影响心理这句话当是有那么一点谱，丁姑娘发现自己这身子一出了问题，当下第一个倒楣的就是丁姑娘手中的男女主角，而最倒楣的就是负责追稿的小编姊姊。

看看那一改再改、改到面目全非的稿子，和一延再延的截稿期，如果众家亲爱的小读者真的亲眼见到了，相信你们绝不会来信告诉丁姑娘，你们是如何羡慕丁姑娘笔下男女主角的幸福，还有能早一步看到丁姑娘稿子的小编编的幸运了。

相信我！丁姑娘真的是二十世纪末的噩梦一场！

赶明儿丁姑娘得买瓶染发剂给小编编们，不然这出版社迟早会住满了“白发魔女”。

呵！开个小玩笑，看在丁姑娘“龟体”欠安的情况下，就别和可怜的丁姑娘生气了。（丁姑娘装可爱中。）

原本依著丁姑娘的计画，“岁寒寻情”系列之後，有好一段时间丁姑娘不会再涉足古代的故事了，可因为丁姑娘的龟速加上出版社计画给众家小读者的大礼，这手中尚未丢出的“鬼屋同居”系列就这么给搁著，让丁姑娘又回到古代去打拚了。

这一接下了两千年大礼的工作，原本信心满满的丁姑娘才发现，呵！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以丁姑娘不稳定的身子，接下这种工作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於是在极度心情不稳定下，这稿子又是大肆修改、呜呼哀哉（最後这一句是替小编编如云的秀发说的）。

人家是天生万物皆可杀，杀杀杀杀杀；丁姑娘是手中稿子篇篇改，改改改改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乌龟改不了龟速。

眼看截稿时间一天天逼近，可手中的稿子却已是第五版，男主角除了是魔王之子这件事没变之外，大概没一样是相同的了，那性子更是……

不说了！

看来，二十一世纪丁姑娘的改变是变多话了，连鸡毛蒜皮的事全搬上了枱面！

於是丁姑娘决定这本是序的文章就请小编编改成後记好了，（又改？）想看的人就看，不想看的人就直接跳过去，省得烦了小读者们的心绪。

好了！再说下去真的有人要丢鸡蛋，丁姑娘要乖乖去和医生伯伯约会了，下次见！

最後还是说声——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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