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竹岛传奇]《大小美男子》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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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风呼呼的吹着，将房里的烛火吹得一明一灭的，火光照在未挽起长发的女人身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不理会风将那如云的长发吹得散乱飞扬，只是抚着琴，低声吟唱诗经“郑风”

的《山有扶苏》，大意是说一个女子等不到她的良人，转而遇人不淑的忧怨。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是所有的喜怒哀乐早已离她好远，她再也无喜无忧，甚至连一点生气也没有。

唯一泄漏出她心情的，大概就只有她手下的琴弦，高高低低、急急切切，一声声都像是在诉不平般的在危险处乍转，听得人不禁为之心惊胆战。

端午才刚过近月余，天气仍是燥热不已，可这场景却没来由的教人心中一冷，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的踢开。要是寻常人，绝对会被进房之人的怒气吓着，可是这抚琴的女子仍自顾自的反复吟唱着《山有扶苏》，似乎无意理会那男人。

一见那女子连一点反应也没有，男人眼中的血丝更炽，他一把抢过女子手中的琴，用力的摔成了两半。

“你说话呀！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这样还不够吗？”

“最好的？”女子低低的喃念着，但那男人仍听到了。

“不是吗？绫罗绸缎、金钗玉环、山珍海味，吃的、穿的，我少给过你什么？”

男人不敢相信的狂喊。

他给她的都是最好的，为的就是想好好的宠爱她一生，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话像是扯动了她的痛处，让原本像是一摊死水的女子整个跳了起来，她的一双美目直直瞅着男人。

“你以为我是狗、还是猫？我不要绫罗绸缎，也不要金钗玉环，更不用山珍海味，我要的只是一个爱我的男人陪在我身边，当我笑的时候陪我一起笑，哭的时候有人会安慰我。我总是说日子只要衣食无缺我就很满意了，可是，你听进去了吗？”

女人恨恨的说。

“我……我也是为了我们好，更何况男儿志在四方。”他这样做也错了吗？他只不过是想让他们能有更好的生活。

“那我呢？你说要爱我一生的，但每次我伤心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总是要我等一等，等你把事情办完，可是你永远有做不完的事要办，而我所能做的，除了等，还是等！”

“所以你就把该给我的情给了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我的。”

真正教男人发狂的就是发现自己所深爱的人的心已不在，曾有的山盟海誓也烟消云散。失去了一切都没关系，但他绝不能失去她！

“他给了我一个梦。”

一个原来她以为是美梦的噩梦。

“他要的只是钱，他要的只是从你手中得到我的财产，现在他带着我们所有的钱走了，却把你丢下来。”男人恶毒的说。

他不想这样伤害她的，可是心中的恨却教他停不了口。

“对不起，是我害你变成一文不值。”男人的话像针般，让女子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球，只留下躯壳无力的存在。

“没错！你让我失去了一切，你是该向我道歉，但不是为了钱，钱再赚就有，可是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女人，这是你一千句、一万句道歉都于事无补的。”

“我是你最爱的女人吗？”女人低声问了句。

男人用力的捶了一下墙壁，像是藉此发泄心中积郁的怒气。

他想原谅她，可是这伤口还太新，那淌着血的伤口痛得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原谅的话。

“曾经是的。”

男人的话像是千斤锤般重重的击中了女人，她连连的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跌在地上。

“对不起，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权利让你失去你努力得来的财富，就让我拿我的命来还你吧！”女人露出了诡异至极的笑容。

在她的脸上明明是一抹笑容，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凄凉。

“你要做什么！”男人心中一惊，连忙一个箭步扶起了女人的手，深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来不及了，我早就吃下毒药，这是我欠你的。”女人说着，嘴角流出一行黑血，滴落在地上的碎琴上，格外令人怵目惊心。

“别！你怎么可以这么傻！”男人大惊的抱住女人。他不想这样的！他是气、是恨，可那也全是因为他深爱着她呀！

“为什么你不更爱我一些？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而已呀……”

女人幽幽的叹了一句，像是再也不留恋的闭上了眼睛。

“不要！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我绝不能没有你！玉琴！”男人悔恨的大喊，但再怎么也唤不回她了。

琴碎了，魂断了，空留悔意在人间。

风仍吹着，歌声不再，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又怎一个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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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窗外的更夫敲着手中的梆子，洪亮的声音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显得广阔而低沉，划过静寂得几乎令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沉重黑夜。

夜复一夜，这寻常的报更声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在今夜这个连月亮都没有踪影的日子里，听在她的耳中却是格外心惊，教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她轻轻的推了窗扉一下，露出一个足以让她一窥窗外的小缝，心焦的探向连着中庭回廊的小径，期盼着看到她熟悉的身影。

红儿不是说好二更天就会来的吗？由方才报更的梆子声听来，并不是她过于心焦，而是红儿真的迟了，她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耽搁了？于以湘的心中不觉一震。一想到最坏的情况，她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

如果杜少勤知道她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如果他知道她已经明白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果他知道她选定这个新月的日子要连夜逃离家门、逃离他们的魔掌，以他们手段之狠毒，不会就要了她一条小命吧！

他们一定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也不眨的痛下毒手。

为什么当初她不把自己心中的疑虑告诉爹爹？如果她曾把自己每一次见到杜丽娘和杜少勤总会生出的怪异感觉告诉爹爹的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第一次，当爹爹把杜丽娘和她的弟弟杜少勤介绍给她认识的时候，她直觉得认为，这只长她一轮的丽娘美艳得似乎太过火，和一向老实的爹爹似乎不太相衬，还有那个杜少勤，家中的女婢个个赞他玉树临风、貌赛潘安，可她却老实觉得他常往自己身上打量的眼光，每每令她有转身逃奔的冲动。

不过，在娘过世后，爹爹一心一意的照顾着她和打理生意，全然不采纳众多媒人上门要爹爹续弦的提议，让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于心不忍。没有儿子可继承家从，对爹爹来说总是一个遗憾。

试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一个男人不希望有个儿子能延续香火？更何况她爹爹辛苦大半辈子才为于家打下了大片家产。她常常恨不得自己身为男儿身，好能替爹爹提起些许的担子。

但这毕竟是不可能的，在这个以男子为天的世界，哪有女子出头的一方之地？

爹爹虽不致要她做个“有德无才”的女子，却也只要她在知书达礼之余，严遵三从四德之行，日后能觅一好归宿即可。

于此，就算她真有心想帮忙，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当爹爹告知续弦意愿的时候，身为女儿的她纵然觉得有所不妥，在看到爹爹欣喜的神情时，也全吞下了腹。

她怎么舍得对着年近半百、辛苦一生的爹爹，在好不容易重拾欢笑的时候，说出任何扫兴的话呢？

可是她的一片孝心却成了爹爹的索命符，她沉默不语让爹爹放心的将杜丽娘迎娶过门，也引进了杜丽娘和杜少勤这两只人面兽心的大恶狼！

杜丽娘刚进门的时候，凭着她善于拉拢人心的交际手腕，不消多时，全家上上下下全对这年轻貌美的新夫人佩服得紧，直说于老爹有眼光，娶了这么一个既贤涉又美貌的媳妇。渐渐地，于以湘也放下了初时的警戒，一再的告诉自己，长得太过美艳并非杜丽娘的错，只要她是真心对待爹爹，她必也能敬她若母。至于那杜少勤总是令她倍感威胁的目光，也让她解释成是自己多心了。

她会这么受不了他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她从小便很少和年轻男子相处的关系吧！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似乎消失得太快，家中渐渐有奇怪的谣言传出，似乎杜丽娘和杜少勤之间有些暧昧，而且谣言似乎有愈来愈剧的趋势。

乍听之时，她把这骇人闻的事视为无稽，毕竟杜少勤和杜丽娘可是姐弟，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怎么可能发生，不知造谣之人是何居心，竟然连这等事都说出口！

唉！她早该知道空穴来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非为，会有这样的谣言传出就一定有它的原因；她早该看出杜少勤和杜丽娘这一对姐弟似乎太过亲密，有许多动作让他们看起来不像一对姐弟，反而像是一对恋人，莫怪整个于府上上下下这样的传言不断。

直到三年多前，年近半百、但身体一直很硬朗的爹爹，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离开了人世，留下一脸错愕的她除了悲痛和处理爹爹的后事外，什么也不能想，更不可能有心思去怀疑爹爹的死是否来得太过突然。

不知不觉，爹爹已离开她三年了。日前她才换下穿了三年的丧服，杜丽娘就急着替她找亲家。她坚持的原因是：她身为后母，自然得为继女着想，否则将来她有何颜面见在地下的夫君？

话是这样说，可是，她却不觉得这是杜丽娘真正的理由。因为自从她换下丧服后，杜少勤看她的眼光愈来愈肆无忌惮了，而且轻薄得每每让于以湘全身难过。但最可怕的是……每一天杜丽娘发现了杜少勤的眼光时，那神情简直像是疯狂的妒妇一般，教她怎么也止不住打冷颤。

于是她开始有了怀疑，也更处处留心杜少勤和杜丽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表面上她和以往没什么分别，暗地里却开始调查他们。这时候才发现，于家偌大的产业，在这三年来几乎已悉数被他俩侵占，而最可怕的是，上次她和红儿不小心听来的话——杜少勤和杜丽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姐弟，他们是早有预谋要来强夺她于家的家产，而爹爹会在娶了杜丽娘后没多久即谢世，真正的原因一点也不单纯！

知道了这一点后，于以湘说什么再也不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试问教她如何装作没事的和他们共处一室？而且他们为了财产，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加上杜少勤日渐掩不住的渴望眼光，她知道唯今之计只有先逃离这儿再说。

于是她和红儿选定这个新月而昏暗不明的晚上要偷偷离开，可是她左等右等却一直不见红儿的身影，直教她坐立难安。一旦杜少勤发现的行踪，像他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到时……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一定得在城门初开之时出城，否则，她连逃离长安城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窗外依旧静寂的小径，于以湘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现在的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红儿真的没来，就算是孑然一身，她也得逃离这个已成为蛇狼之地的家。

“没想到计划这么顺利，现在于家的产业几乎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杜少勤一口饮罢夜光杯中的葡萄酒，顺势将手中价值不菲的杯子往墙上一丢，一点也不心疼，反正现在他已掌控了京城首富于家的财产，这样的杯子就算是再多摔一百个，他的眼睛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有周大哥您老人家打着冷竹岛琥泉号子的招牌，先垄断整个京城的饮食业，再拿下全国的饮食各项买卖，人说：民以食为天，到时候，这大唐的首富是非我们莫属了。”杜丽娘得意的放声大笑。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次计划的成功让她顺利的接手莫大的财富，相对的也让她胆大了起来，她想要享尽天下的荣华富贵。

“这冷竹岛的裴冷箫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不到而立之年就创造了闻名天下的冷竹岛，自是非池中物，而他的身边又有文武兼备的裴冷筑和裴冷笙，就连当今皇上也不免另眼相看，要吃下冷竹岛取而代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个被称作周大哥的中年男子微皱着眉，小心的告诫着。

“周大哥您太多虑了，这三年来，我们用偷天换日这招将不少廉价的次级品再高价出售，赚取中间的差价，光是如此就已赚够我们吃上好几辈子的银子了，这冷竹岛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料想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移花接木的妙计。”杜少勤有些不以为然。

或许是这些年的计划就如他们所想的，连点差错也没有，他并不觉得这冷竹岛之人真有外界传说的那般可怕，大多是经讹传讹罢了！

“话不是这么说，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或许他们一时没察觉，但是久了，难免会起疑心，或许该是我们加快脚步的时候了。”

不同于杜丽娘和杜少勤，这周姓男子做起事来相当谨慎，这也是他能在冷竹岛产业下的琥号号子担任重要职位的原因，若非如此，恐怕要渗入组织严谨的冷竹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大哥说得是，毕竟要不是能和大哥您合作，提出这般的良策，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将于家的产业拿到手。”杜少勤陪笑的说。

虽然在得意的时候被人泼一桶冷水，杜少勤着实老大不高兴，但碍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会为他带来难以计数的财富份上，他也暂时忍一忍，等到天下的首富易名至他杜少勤的时候，也就是他把这个烦人的男人甩掉的了。

“你知道小心就好。”姓周的男人冷冷的说。

“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于以湘那个死丫头，当初说好的是为了不让人家太过起疑，便暂时放过她，现在三年守丧之期已过，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解决她？”杜丽娘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这杜丽娘本有几分姿色，但和死老头的闺女一比，全然失了颜色，让杜少勤的眼睛不时像沾上了蜜糖的蚂蚁，一古脑儿的全黏在那死丫头的身上，教她又气又恨，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以湘是你们的问题，我不予过问，不过，若为求财而杀人似乎有些不厚道，而且……算了，我不插手此事，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别影响了我们的计划即可。”那姓周男子似乎良心未泯，未有意替于以湘求情，但最后仍决定不干预。

“我先走了，有事我会再和你们联络。”说完，冷冷看了他俩一眼后，就跃身从窗子离去。

杜少勤一待黑衣男子一走，便回身面对他身旁一脸不悦的杜丽娘，打哈哈、扮笑脸的说：“没错，湘湘也不过是个小女子，对我们的计划能有什么影响，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杜少勤一想起那一身细皮嫩肉的于以湘，猥亵的渴望之色不自觉的溢于脸上，看得杜丽娘妒火上窜，心中对于以湘恨得牙痒痒的，更不除不行。

“你什么时候转了性了？想你不知道已毁了多少涉世未深的少女，会差这么一个于以湘吗？你不过是想尝尝鲜；这世上女人这么多，你要什么没有，这个女人是个祸害，早一点解决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唯一的害处大概是你裤裆里的那个东西罢了。”杜丽娘冷冷的说，杜少勤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怎会不知道。

“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那于以湘再怎么美也不过是个木头美人，哪比得上你的娇俏风情，光看这些年大江南北拜在你石榴裙下的富家子弟就可知，哪一个不是对你服服贴贴，心甘情愿为你献上大笔家产，甚至做个风流鬼。”杜少勤陪笑的说。

十个女人有九个九只吃软不吃硬，这杜少勤在脂粉阵中打混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对这他岂会不知晓。

杜丽娘虽然心中仍是不悦，但是杜少勤这一席捧人的话倒也捧得她心中颇为受用，当下软了几分，“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也不是不让你沾那死丫头，只是觉得那死丫头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难以心安，不如这样吧！你就玩玩，等你玩腻了，看是要杀了她或是把她卖到妓院，早一点解决那死丫头，我们也可以早一点放下这悬在心中的大石头，如何？”

杜丽娘料到也自信以于以湘那未经人事的木头样，断是不可能引起杜少勤太久的兴趣，等新鲜过了，到时他连看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男人嘛！就是贱，得不到的时候心中痒得像要他的命，一旦到手了，也就没什么吸引力，与其不让杜少勤动那死丫头一分，倒不如等他玩够了，那时就算她要怎么处理那丫头，这杜少勤绝对连句话也没有。

“我就知道你是最懂得男人的心、最善解人意。”杜少勤千等万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些年碍于杜丽娘的态度使他对于以湘只能看而不能吃，早教他直痒到骨子里去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怎么不教他惊喜万分呢？

“少假惺惺的，你要玩就快一点玩，我总觉得那丫头好似知道了什么？”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杜丽娘似乎对于以湘的态度起了疑心，总觉得那个丫头的态度有些不同。

“会吗？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杜少勤以为杜丽娘又要反悔，连忙加以否认。

“反正那丫头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能心安，早点解决她才是上策。”

“我……”杜少勤的话尚未出口，阿雄就急急的进入了大厅。

“杜少爷！”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杜少勤对着派去监视于以湘的阿雄微皱起眉头的问着。

“小姐和红儿好像不知在计划什么，而且红儿今天的举动不太对劲。”阿雄把他心中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说出口。

“难道……”杜丽娘心中不祥的预感渐渐爬升，好像什么事将脱出他们的掌控。

“该死的。”杜少勤和杜丽娘异口同声的喊出声。

说什么也不能让于以湘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

于以湘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红儿的出现，无奈现在的于家已是是非之地，她再多留一分就会多一分危险，说什么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知道杜少勤一直有派人守在她身边，美其名为保护，实则是在监视她，她想逃走的事迟早会传入杜少勤的耳中，到时她的处境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她一定得在今晚离开，否则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逃离这个地方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趁现在还能走的时候赶快走吧！

心意才定，门外就响起了细碎而急促的敲门声，着实把于以湘吓了好大一跳：心神方定，才听出那是她和红儿约定好的暗号，她连忙的将门拉开一道缝，快速将红儿拉了进房，再以非常快的速度关上门。

“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提着包袱的小红连忙开口。

“没事就好，东西都带了吗？”

“嗯！”小红点点头，赶快从包袱中出几套男装。“我找遍了南市，适合小姐身材的就只有十二、三岁的男童装，小姐，你就将就点吧！”

“这样就很好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小心一点？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不知道杜少勤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于以湘挂心的还是他，他已成为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我一直都很小心，可是，阿雄好像对我起了疑心，这两天他跟得我好紧。”

小红心有余的说。

“那他有没有看到你买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不过，我今天就是为了闪避他，所以才会回来得有点儿晚。”小红解释的说。

“这下可糟了！”小红这一说，于以湘非但没有放下心，反倒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

“我得赶快走，否则杜少勤等一下一定会过来。”于以湘边说边赶紧换上小红带来的衣物，那着急的动作让小红看得也跟着心焦了起来。

“小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今天不同以往的表现一定会引起阿雄的疑心，我想再过不久，杜少勤一定会带人过来的。”于以湘虽是被娇宠的富家女，但可也不笨，当下就明白自己有危险。

“那可怎么办才好？”小红自是听得心惊，她也知道杜少勤的手段之狠毒。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自作聪明，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说来说去，要怪也只能怪杜少勤这个丧心病狂的人，你肯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于以湘和小红一向情同姐妹，对小红她从不摆主人的架子，也就是如此，小红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她。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以杜少勤的心性，要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小红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小姐，你别这么说，要不是当年你出钱帮我厚葬了我爹，我爹才得以入土为安，这份恩情，小红说什么也不敢忘。”

“可是你要怎么办？现在你也不能再待下去了，杜少勤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于以湘担心着自己的安危，可是，小红现在的处境比她好了不到哪里。

“小姐，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已经决定到山西投靠我的姑婆，这是我的地址，等你安顿好了，就给小红捎个讯，好让小红安心。”小红将写着地址字条塞进于以湘的布包之中。

“小红，我该怎么谢谢你？”于以湘噙着泪感动的说。

“别说这么多了，再拖下去，杜少爷就要带人过来了，到时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小红连忙将布包塞到于以湘的手中，殷殷的叮咛：“盘缠和衣服我都帮你打理好了，在后墙之外，我也请了轿夫大哥送你出城，小姐请快走吧！”

“小红……”

“小姐，别再说了，快走吧！好像有一群人过来了，一定是杜少勤那一伙人，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小红知道事情紧急，再也没有时间话别了，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小姐落入杜少勤这个人渣的手中。

她二话不说的将于以湘推出了房门，“小姐，不要回头，请受小红一拜，希望你一切平安。”

“小红……”于以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小红已经当面把门关了起来，让她纵有千百句话想说，也只能在心中说句感谢。

小红在房中听到于以湘离去的脚步声，心中渐渐的放下一块大石。她推窗看着由中廊渐渐而来的火花，她知道她一定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好让小姐能够顺利逃离。

小姐虽然是京城首富的独生女，可是她从小乐喜好施，而且待人全无一丝骄气，能遇到小姐，真是她上辈子烧得好香，说什么她也不让小姐这样好的人落入杜少勤的手中。

“小姐，你一定要逃得远远的。”她在心中暗暗祈祷。

一看到于以湘房中的烛火透着纱窗映出人影，让急急忙忙带着一票人前来拦截的杜少勤和杜丽娘当下松了一口气。

“以湘妹妹，我可以跟你谈一些事吗？”杜少勤隔着房门软声说。

“现在时辰已晚，孤男寡女的不合礼数，如果有事，就等明天再说吧！”房中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以湘妹妹，你还好吗？为什么你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同？”杜少勤微皱起眉头。

“我今儿个有些头疼，想是方才在园子贪凉吹了风，染了风寒。”

小红自小跟在于以湘的身边，以湘上课时，她也随侍在一旁，学起以湘讲话用词之文雅，不似一般寻常丫环，也瓦解了杜少勤的怀疑。

“要不要我请大夫来看看你？”

“不用了！”小红连忙回答，话才一出口，就发现自己似乎说得太快了，于是连忙再接了下去。“嗯……我是说都这么晚了请大夫出门也不好，我睡一会，赶明儿若是不行，再请大夫看看便是。”

“好吧！既然妹子如此坚持，那我也就不再打扰你休息了，如果明儿个还觉得身子微恙，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小红小声的说。

她在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已经成功的让杜少勤相信她是小姐，这会儿小姐应该已出了城。这放松的一口气让她几乎站不住脚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可是她发现自己安心的太早，她早该知道杜丽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当杜少勤本欲转身离去，杜丽娘却拉住了他，“我觉得事有蹊跷。”

“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觉得那丫头伤风得太突然吗？而且那丫头平常对你的问题爱理不理，今儿个怎转性的跟你说了这么多？”

“可是方才那话你也听到的，那是只有大户人家读过书的女子才说出的话，一般的丫环绝不可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小红不是一般丫环，她自小和于以湘情同姐妹，她有这份才情不是不可能的事。”杜丽娘提醒他说。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点？”杜少勤一跺脚，气自己忘了这一点。

“这次换我来试试，她刚刚说孤男寡女，这点对我来说就说不通了吧！如果这一次她再坚持不开门，就算用撞的也得撞进去。”杜丽娘这一次是吃了秤铊铁了心，对她来说，于以湘一直就是她欲除之而后快的女人，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她跑了。

“当然不能让她跑了。”杜少勤点点头。玩不到于以湘事小，要是让她跑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如果他们所做的事传了出去，那他们的计划可就要功亏一篑了。

杜丽娘敲了敲房门，“以湘，我可以进来看看你吗？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谈谈。”

杜丽娘的声音让放下心中大石的小红一下子跳了起来，整颗心像是要跳出胸口似的，她迟疑了些许时间才出声。

“姨娘，我有点儿累，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儿再说吗？”

“你身子不适？那更不得了了，你爹将你托付给我，要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教我如何去面对你正九泉之下的爹爹呢？”这话说得挺感人，却没半点真心，令在房中的小红听得直冒冷汗。

“不了，我没事了。”

“不行！我一定要进来，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请人来撞门了。”杜丽娘一看软的不行，于是下了最后的通牒。

在等不到于以湘的回复后，杜丽娘对杜少勤使了个眼角，示意其他人撞门。

小红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唯今之计，只有多拖些时间好让小姐能够逃得够远，于是她赶忙将桌椅和一些能挡门的东西全都堆在门前。

但，毕竟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力量有限，而门外撞门的个个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一会儿那门已变了形，整个的向里倒去。

杜少勤和杜丽娘一进屋就连忙搜寻于以湘的身影，入目的却是脸色泛白仍强作镇定的小红。

“小姐呢？”杜少勤一把拉起小红的手大吼。

小红只是别过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死丫头到哪里去了？”杜丽娘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她“贤慧”姨娘的形象，出口相当的不客气。

“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吧！你想害小姐，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小姐落到你们这种人的手中。”

“你这死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杜丽娘一巴掌挥了过去，当场小红白红的脸上多了五条清晰的指印。

“你就算打死我，我一句话也不会说，像你们这种人，一定会遭受天谴，不得好死。”小红说着，还呸的吐了一口痰在杜少勤脸上。

杜少勤本来抬起一只手也想狠狠的给她一个耳刮子，但他狰狞的脸却在瞬间换上了笑容，可是他的笑容比起他的怒气更教小红胆战，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么一张小脸，看看都肿了，丽娘，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他扬起的手异常轻柔的抚着小红的脸，随即又用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般大力捏住她的下颔，令她不得不注视他那充满邪气的双眼。

“你想做什么？！”说小红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是为了小姐，她绝不能流露出一点惧意。

“你若再不说出你家小姐的下落，我就让手下的人一个个的玩你，再把你送到妓院去让千人骑、万人压，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杜少勤冷冷的说。

他那冷厉的眼神让小红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会这样做。

“怎么样？还是乖乖的说出那个死丫头的下落吧！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保你平安无事，另外还给你一大笔钱，不然的话……就看你怎么决定了。”杜丽娘软硬兼施的说。

“你真的会保证我的安全？”小红小心地问。

“没问题！”杜丽娘一口答应。

现在只想知道于以湘的下落，要她答应什么都可以。

“而且还有一大笔钱？”小红再次求证。

“当然，只要你说出来，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杜少勤微微提了提嘴角。

小红看看杜少勤，又看看杜丽娘，好半晌她才点点头，“你先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小姐去了哪儿。”

看小红答应得这么爽快，杜少勤反而犹豫了起来，他看了看杜丽娘。

“你就放了她，反正我们这儿这么多人，还怕她跑了不成？”

“对呀！你们有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吗？”小红跟着附和。

杜少勤想想也对，便放开了小红，但仍不忘狠狠的警告几句：“你别玩什么花样，不然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我能玩什么花样呢？不就是命一条罢了！”小红冷冷的说完，便往墙柱上用力一撞，霎时，鲜红的血飞溅了整个房间。

杜少勤和杜丽娘没想到小红还有这么一着，想制止也来不及了。

“你……”

“你们别想了。小姐……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你们抓不到的。”说完，她慢慢的闭上眼睛，脸上浮出一朵谜样的笑容。

上天一定会保佑像小姐这么好的人一切顺利。如果有来生，她真的希望能服侍在小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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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说于以湘卸着金汤匙出世一点也不为过，身为京城首富的掌上明珠，自小，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什么事都有人替她照料得好好的，现在一出了家门，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是被怎样的呵护着。

想到这一点，她的泪水不觉地漫上了眼眶。

她踽踽的步行在城外的郊道，两旁的草长得几乎比人还高，在她心惶惶的此刻，这草看起来更是吓人，仿佛有东西随时会从这草丛后跳出来似的。

小红帮她请来的轿夫大哥只负责送她出城，在她一点也不确定她将往哪儿去的情况下，她只好先请轿夫大哥在城外三里处的石桥上让她下了轿。

这也就是现在她会一个人走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于以湘不禁想起小红，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是不是已经去找她的姑婆了？她真的希望小红能够平安无事。她知道小红是真的冒了很大的危险来帮她的，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教她怎么能心安呢？

风飒飒的吹响了她头顶的庐笛，也吹得她的心冷冰冰的，现在的她到底要往哪里去呢？她的心中全然没有一个准，除了走一步是一步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到哪里去。

突然，几个看起来绝非善类的男人手提着大刀，满脸不怀好意的从草丛中跳了出来。

“你这小子看来穿得还挺体面的。识相的，就把你的钱乖乖的交给我王虎王大爷。”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说。

若是以往，小红替她准备的这些盘缠，她可是一点也不看在眼里，她捐给寺庙的香油钱有时还不止这一些，但是现在，这却是她仅有的一切了。一想到这里，于以湘不自觉的把手中的包袱抱紧了些。

“看来你这个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看到于以湘的动作，王虎就知道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不打算乖乖的把钱交出来了。

“你们这些人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于以湘心中虽害怕，但是仍强作镇定的说。

“王法？”

那班贼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那个自称王虎的人更是笑弯了腰，“在这路上，我王虎就是王法，只要我一句话，有哪一个人说声不？”

“天子脚下之地，岂容你如此横行？”于以湘从没听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呐呐的说了句。

“废话少说，你是要钱要命？”王虎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看来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好不容易才逃离了杜少勤那只恶狼的身边，没想到途中会遇到这只恶虎，难道真是天要亡她？

“这是我最后的一些东西了，求求各位大爷就好心的放了我吧！”于以湘小声的说。

“跟我们求情？恁是这么天真，你听过做我们这一行的有哪一个是好心的？好心的就不会做这码子事了，小弟弟。”王虎摇摇头。真是可笑，竟然有人向他们这种人要好心，真不知道是该说眼前的这个小男孩笨呢？还是说他涉世未深？

看来答案可能是后者，从他身上衣着的质料看来，这个小男孩一定有着不错的家世，说起来才会这般的天真。

“我说什么也不能把手中的东西给你们。”于以湘把手中的布包抓得更紧了。

如果她把身上所有的钱全给了他们，那她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她又何必便宜了这些人呢？

“你这小子真是找……”

“慢着！”

那王虎的“死”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声慵懒却有力的声音硬是截住了他的话，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引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身上。

“你是什么人？竟敢截断我的话，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看你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没事给我闪到一边去。”王虎看一眼说话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了一件不知道补过了几次却仍是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脸的胡碴像是有好一阵子没好好整理，看来看去，怎么也不像是有油水可捞的样子。

“如果我不呢？”那个男人无视于王虎凶恶的模样，笑了笑说。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那个男人倒也干脆。

“说出来你一定会吓死，他就是名闻天下的城郊恶虎王虎，怎么样，怕了吧！”

一个非常狗腿的小喽一脸了不起的说。

“哦——你就是……”

那个男人一脸如雷贯耳的样子让王虎得意到了极点，看来他城郊恶虎的名气不小，“想起来了吗？”

“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性不好，我怎么没听过什么城郊恶虎的，‘香蕉笨猫’倒有一个。”

这话说得可毒了，当下让得意不已的王虎瞬间黑了一大半的脸。

“你到底是哪一号人物？有胆就报上名来。”

“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名，姓裴名冷笙。”

这话才一出口，这群盗匪全面露惊色。

好半晌才强作镇定的王虎用稍高的音调说：“裴冷笙？你是冷竹岛的三当家？

你别开玩笑，冷竹岛可敌国，可为三当家的岂会像你这般衣着破败，你想骗谁呀！“

“我从没说我和冷竹岛有什么关系，这裴冷笙三个字难道就只许冷竹岛那裴冷笙用？”那男人好笑的说。

“我就说嘛！像你这落魄的样子，会是冷竹岛的三当家才有鬼呢！”王虎一听，当下心中大石便落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地，谁都知道冷竹岛势力之大，连当今皇上都礼让三分，要是真的犯着他们，他们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有没有鬼我是不知道，但是今天遇上我，也算你们大白天活见鬼，这场买卖你们是做不成了。”

“你想多管闲事？”

“谁教我看不得你们这么多人期负一个小孩子，路见不平，气死闲人。”裴冷笙面对这么多人一点惧意也没有，倒像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管这事了。”王虎话才方落，便举刀向裴冷笙砍了过去，一点预警也没有，十成十的小人作风。

不过，裴冷笙也不认为像王虎这样的绿林大盗会有什么君子风度，早就作好准备，身形一晃，便闪过了王虎的攻击。

王虎一看自己的偷袭无效，连忙大喊着：“兄弟们！给我上！”

他想以人海战术令裴冷笙猛虎难敌群猴。可是命令下了半天，那帮人却个个像是中了邪似的一动也不动。

“你们在做什么？叫你们给我上呀！”王虎气得大吼着。

“虽然你有断袖之癖，但也不需如此招摇吧！而且就我看来，他们都很听你的话不是吗？全都乖乖的一动也不动的等你‘上’不是吗？”裴冷笙故意曲解王虎话中的意思，气得王虎的脸上又是白一阵、青一阵。

“你这个……”气不过的王虎提起大刀又朝着裴冷笙的方向挥去，可是才到一半，竟发现手中他一向用惯了的大刀竟有如千斤重，让他的手连动也动不了。“见鬼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过了，遇到我就算你们是大白天见到鬼了。”裴冷笙哈哈一笑。

“你真的是……”于以湘在一旁看着情势的转变，此刻她终于忍不住的出声。

这个男人可以让这么多人同时不能动弹，难道他真的是一个鬼？

“我不是！不过，如果我们再不走，等一下我们很快就会是了。”裴冷笙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于以湘心中的问题仍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别可是了，等一下我再解释给你听。”话才说完，裴冷笙急急地抓起于以湘的手，十万火急的离开了现场。

裴冷笙不是怕事，只是他这一次出门是有任务在身，要是他因为过于招摇而误了事，回头他一定会被大哥骂死。

“你别一直跟着我好不好？”

裴冷笙回头看着那个亦步亦趋的小男孩，发现那个男孩似乎是跟定他了，因为不管他怎么那个男孩都会“恰巧”的出现在他的十步之内。

他不会是遇上一个麻烦的跟屁虫了吧？

“可是……”

“有话就说，男孩子讲起话来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又不是娘儿们。”裴冷笙是个急性子，一向就讨厌人说话温温吞吞，如果是个女人也就算了，若是男人，就太不像话了。

“我本来就是……”于以湘本来想反驳，可是到口的话又让她吞了回去，她差一点就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小男孩。

大唐的风气虽然开放，但是女子只身在外总免不了落人口实，更何况，若她以女子之身出现，没多久定被杜少勤的人抓回去，再者，像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很容易招惹麻烦。

“你本来就是什么？没错！你现在只是一个小男，但男孩子总是会成为男人，小时候就这么放不开，长大了定是个没种的家伙。”

种？

这话听得未解人事的于以湘红霞满面，这人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而且，如果她以后真的会有“种”，那问题才大呢！

“我……”

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让裴冷笙给打断了。

“别什么你你我我的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是什么神仙，更不是什么鬼，他们会不能动，只是被我下了点药，当了我的试验品。没想到杏儿说得一点也没错，这药的确有效。所以你不用太崇拜我，没事的话早一点回家，这荒郊野地可不是你这种小孩子游戏的地方。”裴冷笙一口气讲完，连气都不换一下，速度之快，直教于以湘瞠目。

“可是……”于以湘正想解释。

“别可是了，是不是找不到路？你不会还要我送你回家吧！”裴冷笙不耐烦的说，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一看就是那种不知不高地厚、人间冷暖的公子哥儿，他最讨厌这种人了！可是偏偏他又是看不得以多欺少，所以才会多事的管了这档闲事，要是因此而误了正事，这下回去少不得会被杏儿笑死。

“我不是……”

于以湘急忙的否认，但是裴冷笙仍是不给她足够的时间说出她想说的话。“你不是，那最好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没见过我，我也不认识你。”裴冷笙高兴的说，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是事实，我压根连你叫啥名字也不晓得。”

“我叫……”

裴冷笙连忙挥挥手，“不用说了，我对你姓啥名啥一点兴趣也没有，就此别过了。”

开什么玩笑！知道了名字麻烦更大，现在他只想当没见过这个看起来就是个问题的小子。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们最好后会无期。”他说完，反身一纵，似是嫌用走的离开不够快，还是用飞的来得快一点。

于以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打小她就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多的是对她阿谀奉承的人，每一个人都巴不得和她多相处上一会儿，恨不得从她的樱桃小嘴中多听到一句话，何曾有过像眼前的这般鲁男子，不仅不让她说一句话，还一副巴不得离她愈远愈好似的。

这些日子的担心和委屈到此刻，于以湘再也忍不住了，任凭她有再好的教养、再没有脾气，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给我站住！”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吼，虽然仍是收不到威吓的效果，但是至少那个可恶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裴冷笙回头说。

“你给我闭嘴，刚才你说了这么多，现在换我说了吧！”

“喂！你……”裴冷笙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于以湘怒目逼视下，竟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双手抱胸等“他”说话。

“你娘没教过你听人说话时不能双手抱胸吗？”反正要开骂了，于以湘现在是豁出去了，只要是看不顺眼的地方她就要说。“你给我听好！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讲话慢不是我的错，我天生就是这样子，这不干你的事，你也管不着，你该管的是你的礼貌，你不知道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吗？”

“我的礼貌？”裴冷笙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你不用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就算是我无路可去，有人正等着杀我，我也不会跟在你身边，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用不着一脸像是我会给你带来什么厄运似的，你听清楚了吗？我的事我自己会负责的。”说到最后，于以湘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你说完了？”裴冷笙等了一会儿才问。

于以湘静默了一下子，或许是刚刚发泄完怒气，让她像是破了洞的球一下子消了下去，她到底在做什么呢？纵然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没有礼貌，但是，毕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他，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量说话，更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说得这么的不客气。

在以前，不管是贩夫走卒，她一向都以和善的态度来面对他们，她一向以能体谅别人而引以为豪，为什么现在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对不起……刚才是我的不对，我没什么话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就这样？”裴冷笙一脸的怪异。

“就这样了。”裴冷笙愈说愈小声，现在的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愧疚，恨不得裴冷笙早一点离开，好让她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骂得更多呢！就这么一点？实在不太不够看了，而且一点创意也没有。”裴冷笙摇摇头说。

他的话让头只差点没贴到地的于以湘不能置信的抬起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被人家骂了非但一点也不生气，竟然还说她骂得一点创意也没有！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发生了……”于以湘倏地住了口，自己刚刚不是才说不烦他的，更何况这事说出来徒增加他的麻烦罢了。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每一个人决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裴冷笙或许是有些轻狂，但绝不是一个不能体谅别人的人。

他刚刚那么凶恶的口气没有吓哭一向娇柔的于以湘，可是他这一句体谅的话，却牵动了她的泪腺，她不想哭的，可是泪水就是这么不听控制的冒了出来，让她想止都止不住。

“喂！你别哭啊！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实在不好看！”裴冷笙急忙的说。

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泪水，他每一次只要看到女人哭，下意识的就想跑得愈远愈好，最好从此不要再让他见到这个人，而现在他才发现，他也一样受不了男人哭。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凶的。”于以湘仍为她方才的行为感到愧疚。

“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

“真的……对不……起……”她哭得连话都讲不完全。

“你再哭，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裴冷笙快疯了，他这辈子没看过这么爱哭的男人，虽然说“他”年纪还小，但十二、三岁也不算小，再过几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没关系，你可以走了！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打扰你的。”于以湘呐呐的说，既然知道人家视她为蛇蝎，她又何必多添他人的麻烦呢？

“那你要去那里呢？”这话一出口，裴冷笙知道自己这个麻烦是搅定了。

从这小男孩的话听来，“他”想必有很大的问题，而且还可以危及生命，教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这太不合他做人的原则。

“我自己会想出来的。”

裴冷笙一听，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这小孩子不知道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有多么危险吗？听“他”的话，“他”根本是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要是他不管这个小孩子的话，大概他一走，这个小孩子也没剩多少时日可活了。

“我要入城，这样吧！我顺便送你入城，这样我也较安心，不然放你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到处都是毒蛇猛兽出没的地方，你大概也活不了，那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入城？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她现在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可是万万使不得。可是，像她这样漫无目的到处乱闯，谁能但保不会再遇到像刚刚那种的事呢？于以湘打量了一眼她眼前的裴冷笙，面对的这个男人衣着褴褛，讲话更是粗鲁得令人不可置信，脸上好久没刮的胡碴盖了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他一对眼睛。若单以外表而言，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他是好人。

但是，外表真的这么重要吗？

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杜少勤一副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模样，但事实证明，他是一个衣冠禽兽。人的皮相能够代表什么呢？百年之后，不都只剩枯骨一堆，黄土一？

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就外表而言令人难以信任，但他救了她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还有一对清澈的眼睛。

她娘亲尚未过世前，就常常告诉她，眼睛是一个人的灵魂之所在，人心正则眼色清，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拥有那种娘所提过的清明眼睛。

当下她下了一个决定，就跟着他吧！与其流落在这荒郊，不如跟着他进城，现在的她已改扮过，相信杜少勤要认出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整个京城这么大，要遇上一个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不是吗？

“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改变心意了呢？”于以湘有些好奇，不久之前，这个男人不是还巴不得她离他愈远愈好吗？

“喂…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起来真是不方便。”裴冷笙没有马上替她解答，反而问起了她的名字。

“我叫于……鱼儿，我就叫小鱼儿。”于以湘临时改了口，不是她故意隐瞒，而是现在的她早已成惊弓之鸟，凡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更何况一个男孩有着女人的名字也未免太奇怪了。

“小鱼儿？这个名字和你这身的打扮一点也不相称，不过，倒是可爱得紧，那我就叫你小鱼儿，而你，可以喊我一声裴大哥或冷笙哥。”

“是的，裴大哥。”于以湘恭恭敬敬的喊了声。

喊冷笙哥是比较亲一点，但是对于初见面的人，这样的喊法未免太过亲密，多年的礼教让于以湘即使改扮成男子仍做不出这般不拘小节的事。

“小鱼儿，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

于以湘点了点头，她真的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呢？”

“你小小的年纪就满口的礼教，本来我是最讨厌像你这种惺惺作态的公子哥的，可是，刚刚你骂人的方式虽然是没有创意了一点，但是，我觉得你骂起人来胆色不错，只要加以训练，一定大有可为。”裴冷笙拍了拍于以湘的肩，力道之大，差一点让她跌了出去。

“训练？！骂人？！”

于以湘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可是她却无法控制，实在是他讲的话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冲着你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有我裴冷笙在，就绝对没有问题，我一定会把你教会的。”说着，裴冷笙还一掌拍在自己的胸膛上，做出一副“有我就搞定”的样子。

看着他一脸的自信，于以湘却有一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在于家大邸的大厅中，杜少勤对着他派出去打寻于以湘下落的探子发着脾气，一边破口大骂着那些人的无能，一边恨恨的摔东西出气。

“我养你们这一群狗有什么用？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都抓不到，你们还有什么用？”

“我们已经找过了京城内外方圆十里，除了这一块玉环外，什么也没有，由现场的痕迹看起来，小姐大概是遇上了盗匪，恐怕现今已遭不测。”

“是吗？把那个玉环拿来我看看。”杜少勤皱起眉头，伸手接过了探子递过来的玉环，拿到眼前仔细了看了个究竟。

该死！到口的鸭子就这么没了，原本他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把那个丫头玩个够。

每次看到她对他一副不同于他人的警戒眼神，他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把她弄上手，看她还敢不敢用那种眼光看他。

可是，现在全没了。谁都知道京城荒郊不仅毒蛇猛兽时常出没，更有不少遭通缉的盗匪乘机抢劫，像于以湘这样的女子，在那样的地方岂有生存的机会？

于以湘的死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只是可惜了他连玩都还没有玩到，就让这块到口的肉给飞了，教他怎么能不扼腕？

“真的是那个死丫头的东西？”杜丽娘看了一眼杜少勤的脸色，心中倒也明白了个八、九分，他会有这样的表情，八成是因为他玩不到那个死丫头。

对她来说，于以湘早一点死可是一件事喜可贺的事，那表示从此于家偌大的家产全都是她的了，所以她一点也不伤心，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那丫头是真的死了吗？”

杜少勤哪里会不明白杜丽娘的想法，于以湘一死，对她来说不啻是拨去了心中的一个大患。

“这一次她要不死恐怕也很难了，在京城荒郊，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不敢独自来往，更何况是她这种千金大小姐。”

“如果她死了，那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就怕那死丫头命大没死成。”杜丽娘仍是有点儿不放心。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她不可能还活着。”杜少勤觉得杜丽娘也想得太多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小心一点才能驶得万年船。”如果不是她够小心，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将京城首富的家业手到擒来呢？

“不然你想怎么样？”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杜丽娘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只要一天不能确定于以湘是生一死，她就一天不能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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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朱雀门是长安城的正南门，长安是大唐京城，是天子居住的地方，热闹自是不在话下，一入了城，风情截然不同，相对于城外的荒僻，京城简直可以说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裴冷笙带着于以湘入了城，跟着人潮转进了土市子北方的马行街，这是京城夜市酒楼最繁华的地方，据说此地没有一点蚊虫骚扰，因为这里人潮拥挤、灯火照天，每晚都要闹到四更天才休息，而蚊虫最怕油烟，所以都给熏跑了。

这儿繁华还有一个原因，在一条街上同时有采苹轩和醉月楼两家分属京城首富和冷竹岛出资的酒楼，是以还有人传着“天下佳肴尽聚京城、京城美食皆备马行”

的名句。所以不仅是京城的达官贵人、风流名士总不时的前往聚宴，更有不少人是远道慕名而来。

“听说这京城最好吃的东西就在这条街上的醉月楼，和眼前的这一家采苹轩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裴冷笙拉着于以湘就要往采苹轩的大门而入。

“这……”

于以湘面露难色，这采苹轩可是她于家的产业，虽然她并不常出现在这里，而且又改装成小男孩的样子，可是，难保不会有人凑巧认出她来。而且现在的于家已是杜丽娘和杜少勤的天下，她再重回此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鱼儿？你有话就说，男孩子讲起话来这般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裴冷笙对“他”摇摇头。这小男孩怎么看都像个娘儿们，瞧“他”那身细皮嫩肉和动不动就哭的样子，上天把“他”生成男的还真是生错了。

不过没关系，遇到他裴冷笙算是小鱼儿走运，看在“他”还有那么点反抗他的勇气的份上，他决定把他训练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

于以湘正愁着不知道找什么理由不进去采苹轩的时候，店小二看见有人已先出来招呼，急得于以湘连忙低下头。

“两位客倌……”店小二原本热情的招呼，但是看到裴冷笙的衣着后，陡然下降了八度，脸上堆起的笑容也在瞬间退去。“我们采苹轩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菜馆，一顿饭少不得也要百来两，两位不是走错了地方吧！本店是不接受赊欠，没有银两的话，就请两位滚到一边，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这店小二一脸的势利，听得于以湘是杏眼直瞪，她怎么不知道店里来了这么一个势利眼的店小二？

记得以前和爹爹来的时候，对于一些比较没有钱的客人，爹爹也会一视同仁，而且爹爹一再告诫她，每个人都应该有吃的权利。

是以爹爹对酒楼用餐的订价一向不高，为的就是更多的人也能吃到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一顿饭要百来两？

“你也太看轻人了吧！”震惊让于以湘一下子忘了把自己隐藏起来的想法，忍不住出口说。

“没错！就算你看我穿成这样样子，也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吧！我是没什么钱，可是我的小兄弟这身的打扮，要来你这吃喝一顿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裴冷笙一看于以湘也说话了，便把“他”由身后拉了出来，一是有人帮腔，二来也可以趁机训练，让这小子有机会多练练胆子。

“什么？！我……”于以湘怎么也没想到裴冷笙会这样说，这个男人该不会说要训练她是假，真正的原因只是要她出钱请他吃一顿吧！

若是平常，就以他救了她这件事来说，请他吃一顿饭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现在要她拿出百来两……

“是吗？口说无凭，这位小公子，不知您身上有没有银票呢？”店小二一看到于以湘身上的穿着，口气也变得较为温和。

“小鱼儿，你就把钱拿给这个生了对狗眼的狗奴才看看，让他知道以貌取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裴冷笙双手抱胸，把教训这个势利的店小二的机会留给于以湘。

“官倌若是拿得出钱，您要骂我们这做下人的当然是笑骂由您，可要是拿不出来的话，可别怪我叫人把你们轰出去。”店小二虽然眼中仍有着不屑，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仍是把话给讲得很好听。

“小鱼儿，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把话给吞回去。”裴冷笙看着小鱼儿一动也不动，以为他是被这种场面吓得说不出话，连忙给他加油打气。“不用怕，有什么事，我这个做大哥的让你靠。”

“可是……可是……”于以湘面有难色。

“快说呀！我不是说过了，一个男子汉说话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拿出你骂人的气魄。”裴冷笙看于以湘仍是一脸不知怎么说的样子，忍不住催促他。

“真的可以说吗？”于以湘用着近乎耳语、像是深怕人听了去的声音说。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话就大声的说出来。”裴冷笙没好气的说。这个小孩子怎么怎么教都不开窍呢？

于以湘被裴冷笙这么一吼，当下心中也有些儿委屈，再看看裴冷笙仍是一脸要她非说不可的样子，只好叹口气，豁出去开口大声说：“可是我的身上真的没有钱啊！”

裴冷笙原本以为小鱼儿会好好的修理一下眼前这个势利眼的店小二，没有想到他的口中竟然会迸出这些话，当场真想为这个不开窍的小子撞墙去，怎么这个看起来聪明机伶的小孩子竟然笨得可以。

“你真的是……”裴冷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没好气的瞪着他。

一看到裴冷笙的脸色连忙嗫嚅的说：“不能怪我，是你叫我有话就大声说。”

他就知道这个男孩一定是个大麻烦，而且简单笨到没话说。光看他的名字就不好，小鱼儿、小鱼儿，永远都是被人吃的那一种，而他竟然想把小鱼儿变成大海鲛，这根本是自讨没趣嘛！

这样说来，搞不好最笨的是他！

“好了，这下真相大白了吧！没钱就不要学人上酒楼，想白吃白喝吗？快走，不然我要拿扫把赶人了，再不然就叫官府的人把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抓去关。”这下店小二可神气了，他就知道，凭他阅人无数，哪个身上有没有点银子，只要他法眼一瞧，马上清清楚楚。

“你……”裴冷笙气得瞪大了眼。

“大哥，我们赶快走吧！这儿人愈来愈多了。”于以湘一看四周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忍不住的拉了拉裴冷笙，示意他们该走了。

“对呀！不然等官府的人一到，马上教你们这两个骗吃骗喝的人吃不完还得兜着走。”店小二一看有人先低下头，这下气焰更是高涨，活脱脱一副小人嘴脸。

“是吗？官府的人要抓也是抓你这个空口说白话的狗奴才。”看样子，裴冷笙还准备跟他耗下去。

平常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形，早摸着鼻子自认倒霉的走了。偏偏裴冷笙就爱唱反调，一看到店小二洋洋自得的样子，心中老大不痛快，要他就此认输，可没那么简单。

“你说这什么话！”店小二没想到眼前这衣衫破烂的男人竟然还敢对他说这种话，气得回身就拿出一把竹扫把，跟着就要往裴冷笙的身上打去。

“大哥！小心！”于以湘惊呼一声。

裴冷笙倒是躲也不躲的伸手就握住了竹扫帚的另一端，当下，竹扫帚在店小二手中宛如千斤重，让他抽也抽不走、拉也拉不动；他再用力使劲想把竹扫帚抢回，没想到裴冷笙却松了手，让使出了吃奶力气的店小二就这么摔了个乌龟大翻身。

此时在四周围观的人全都笑出声，一来是他们有些人受够了这店小二的势利眼，二来是他跌倒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你这个人太过分了，天子脚下竟然白吃白喝还打人，我一定要报官让你去吃免钱的公家饭。”四周的讪笑声让店小二老羞成怒，他努力的想让自己爬起来。

“大哥，我们快走吧！”

于以湘急急的想拉裴冷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方面是怕被人认出她就是于以湘，另一方面她不希望裴冷笙真的去吃牢饭，可是看这样样子，如果他们再不快走，这顿牢饭大概是吃定了。

“你们是跑不了了，我们采苹轩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只要有人闹事，官爷马上就到，你瞧，这会儿官差大爷不是来了吗？”店小二指着一群身着差服、排开人群而来的差爷得意的说。

“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看来官阶较大的衙役开口问。

“王大差爷，您来得正好，这两个人不仅白吃白喝还打人。”店小二急急地咽话，大有恶人先告状，先告先赢的样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看来我不把你们两个抓进牢里去怎么行！”

这差爷看了一眼一身破烂的裴冷笙，又看了一眼店小二，怎么看都知道这身为采苹轩的店小二的面子，再怎么比都比眼前这个像流浪汉的男人来得大。

“这位差爷，你就有所不知了，你该抓的是这个无礼，无事告官、滋扰悬衙的人。”裴冷笙伸出一只手指对那差爷晃了晃摇了摇后，再指着面前像是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店小二。

“你说什么？分明是你来白食又出手伤人，这会儿反倒说我无事告官！”

“你说我白食？请问我是吃了你店里的什么东西了？你倒是说出个名堂来。”

裴冷笙挑起一边的眉毛说。

店小二没料到裴冷笙会来这么一着，只得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可是你伤人总有吧！官爷您瞧瞧，现在小人的身上还破着皮，淌着血呢！”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他还提起刚刚跌倒的小小擦伤大呼小叫了起来。

“你伤人，我仍有权带你回衙门。”

姓王的差爷怎么会看不出店小二的小题大作，可是说什么他也不想得罪跟京城首富有关的人，毕竟有钱就有势，他们这种吃公家饭的还是别去惹那些人，安安稳稳的求口饭吃就好，公平正义那种空话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我什么时候出手伤你了？”裴冷笙一脸的无辜。

“不然我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你的伤是我弄的吗？有谁能做证？”裴冷笙连另一边的眉头都挑起来了，他对着四周围观的人群问：“你们有谁看到我出手伤他的，请站出来好吗？”

此时，所有的人一致摇头。

“怎么样？官爷，我说得没有错吧？我可是没有出手伤他，我不过是抓住他要用来打我的扫帚，这算正当防卫，不犯法的吧！更何况他拿回扫帚的时候我也就放手了，我压根就没出手伤人，反倒是这个店小二无缘无故拿扫帚打人，你该抓的人是他才对吧！”裴冷笙四两拨千金斤的把责任推了一干二净，还反咬了店小二一口。

这一席话不仅合情合理，还让四周的人爆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而裴冷笙倒也不客气的双手抱掌，接下了人群给他的喝彩。

这小店小二也开始慌了起来，本来是他要告官，怎么这会儿却变成被告的是他？

“这……这……王大差爷，是他们挡着我做生意，所以……所以我才拿扫帚赶人的。”店小二连忙为自己脱罪。

“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挡着人做生意也算是妨碍别人，小二哥这样做也没错。”

说穿了，那差爷还是站在店小二这一边。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于以湘再也听不下去的忍不住出口。明明是裴冷笙有理，这差爷却处处护着店小二，八成和店小二有所勾结。

不过她的打抱不平却让裴冷笙用微笑制止。不知怎么的，裴冷笙像孩子般恶作剧的眼神竟会让她的心为之一震，脸上也莫名其妙的绯红了起来。

“请问一下，我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我不过是是站在大街上，难道这大街是不准人走的吗？凭什么说我站在这里就是妨碍到了别人？那官爷你站在这里不也该打？”要比诡辩，裴冷笙可是打遍天下无……至少不是第一，也不排个第二嘛！

“这……”这下连官差也为难了，现在摆明了就是店小二理亏，要是他再徇私，难保这四周的百姓不会骚动。

“不要啊！大爷，小的知道错了，是小的嘴贱，您就饶了小人吧！要是我真的去吃牢饭，那我一家大小、上上下下十几口就全得喝西北风了。”这店小二一看情势不对，连忙跪地求饶。没想到他横行了这么久，今天竟然踢到铁板。

“要不要抓你去衙门，全看这位兄台的决定了。”差爷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把决定权交给裴冷笙手中。

“求求您放了我吧！我上有七十二岁的老母亲，下有十几个幼的弟弟和妹妹，家中还有大小两个妻妾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孩，而且我的母亲身体又不好，大夫说她受不得刺激……”为了不去吃牢饭，店小二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裴大哥，你就放过他吧！”于以湘心软，一听到店小二说得这般凄惨，当下便替他向裴冷笙求情。“小鱼儿，这就是你该学的地方了，这种人为了不去吃牢饭，他什么话说不出口？要是他娘身子骨真的这么不好，还能生这么多弟弟妹妹？”裴冷笙摇摇头说：“不过今天大爷我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真的！大爷你真是大好人，将来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店小二连忙打躬作揖。

“我还没有说完呢！”裴冷笙举起一只手，打住了店小二的话。

“大爷，你不是说放过小的了吗？”店小二整个脸又垮了下来。

“我是说不跟你计较，也不要你可怜的做牛做马，但是让我在这儿说了这么多话，又被你这样惊吓，早就口也干了、腿也酸了，让你请我入内吃一顿不为过吧！”

当着所有人的面，店小二哪还敢讲些什么话，就算心中有千百个不愿，也只能陪着笑的猛点头，嘴里还不住的说着：“这是当然的！这是当然的！”

面对这样的局势转变，一时之间，于以湘除了张口瞠目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能用一张嘴就说得别人一点招架的能力也没有。

裴冷笙当然也看出于以湘的惊讶，他只是露出令于以湘脸红心跳的孩子气眼神，得意的对于以湘说：“小鱼儿，好好的学，知不知道！”

采苹轩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进门即有一条百余步的长廊，此一长廊随形而弯，依势而曲，或临山腰、或傍水际，通花渡壑，蜿蜒而无尽。中间是个种满奇花异卉的透天中庭，小桥流水、假山造林，无一不达到册水造景之最高要领所云之“虽由人做，宛如天开。”

光是景观建筑之美就教裴冷笙暗暗称奇，想这京城首富不仅挥金若土，审美观也不差，否则这用钱堆砌起来的雕梁画栋，怎能在豪华和品味中取得如此完美的平稳点。

“这采苹轩听说是于老爷的千金所设计的，看来她的眼光不俗。”裴冷笙忍不住说。“不过，这女子倒是挺神秘的，听说她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罩面纱，所以除了于府里的人，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裴冷笙坐在采苹轩二楼的鱼丽阁，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闲聊着他所听来的消息。

“咳……咳……咳……”于以湘没想到裴冷笙会提出这样的话题，硬是被才入口的水呛到。

“你这小子，怎么连喝个水都会被呛到？”裴冷笙摇头，伸手帮于以湘拍拍背。

于以湘原本以为像裴冷笙这般的鲁男子，自己在他的巨掌下，大概少不得也会瘀青一片，所以连连缩躲。

但是裴冷笙迅速的动作又岂是于以湘这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柔女子所能躲得过的？

出乎她意实之外的，裴冷笙的外表看起来如此的不修边幅，手下的劲道却是异常轻柔，却又坚定的令人感觉得到安心，仿佛有一股热流从他掌中经由自己的背传至心中，让她不由得心神为之一荡，等她一发现自己的想法时，脸上立刻绯红一片。

“裴大哥，好了！”她连忙出声阻止，否则，她可能会是第一个因过于羞愧而毙命的人。

“先喝一口茶，看你把自己呛得脸红成这个样子。”裴冷笙倒也不坚持，递了一杯水给于以湘。

“我没事的。”于以湘连连摇头，幸好裴冷笙以为她的脸红是因为咳呛所致，要不然可不羞死人了？

“看来这于家的大小姐倒也挺有几分才情的，这园中建筑华而不俗，幽然小径通花壑，比栉见次明寡明，大有小中见无穷无尽之势，而且这楼中的小阁依次以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常棣、伐木、天保、采薇、出车、禞杜、鱼丽。南陔、白华、华黍为名，用户是以诗经小雅的鹿鸣之什之篇名为名，看来这于大小姐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奇女子。而且对她这个人还有很多传言喔！”裴冷笙一见小鱼儿喝了口水顺了口气后，又把话题转回方才的谈话上。

“我不是……”于以湘在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时，猛然住了口。

“你不是什么？”

面对裴冷笙的疑问，于以湘支支吾吾了半天后，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不是很了解她的事，对人家传说她的事我所知道的不多。”

她说的这些话也没有错，有哪个人会在她的面前说太多有关她的谣言？即使是有，也都是些好话，一点也不特别，所以她一向不爱听。

“我在一路上倒是听得不少，不过也不外乎是温柔、贤淑、有才情、知书达礼又善解人意，加上又是京城首富的独生女，虽然不是官宦之后，但城中倒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弟想攀上这一门亲事。”裴冷笙一五一十的把他在路上所听到的消息转述出来。

“那裴大哥你觉得呢？”于以湘并没有刻意的问这个问题，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话就是这么出了口。

“若是这个女人真的像传言的那么好，我真觉得她的人生是鸡肋一盘——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什么？！”于以湘怎么也没料到是这般的答案。

“你想想看，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被说成温柔贤淑、知书达礼、善解人意，不外乎是那种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女人，空有才情，却不懂得古人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奥义，一心在礼教中画地自限的女人，她不是鸡肋一盘是什么？”

裴冷笙的思想原本就特立，加上又有杏儿不停的灌输他不合时代的观念，是以造就了他对女人的看法也不同于时下一般人。

于以湘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一席话会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听到。是的，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想法存在她的脑海中已久，而且随着她书读得愈多，这样的想法就愈深刻。

为什么男儿可以志在四方，而女孩子却得在家中相夫教子？

她也想看大江东去的汹涌澎湃，她也想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沧凉广阔，更想学学孔老夫子之登泰山而小天下，但除了日复一日的神往、夜复一夜的梦回外，要不是这一次的逃家，她连城门都不曾踏出过一步。

但从小双亲的殷殷告诫和私塾先生的耳提面命，在在都告诉她，自己身为女子而能学习圣贤书已是爹爹的纵容，所以，即便她有再多的梦想，也只当作奢望，只敢在午夜人静时悄悄的到书中的神州四处遨游。

“但她只是一名女子呵！”于以湘小声的说，这句话道出了她的无奈，和千千万万在礼教是受束缚女子的无奈。

“就是这样的观念绑死了女人，凭什么女人就只是一名女人，说穿了男人不也就是一名男人，除了一些先天的条件限制外，女人只要想做，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裴冷笙冷冷的低哼一声。

“可是你说得容易，因为你是男子，男子四处云游，人说是风流多闻，女人若是如此，便是叛经离道，教女人又怎能不画地自限呢？”于以湘苦涩的说。这些话是她身为女子时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现在她化成了小鱼儿，没有了那一层礼教束缚，她才能痛快的畅所欲言。

“小鱼儿，看来我倒是低估了你的口才，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裴冷笙赞同的点点头，“说真的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女人会这样，男人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但女人又何尝不需自我反省？是她们一味的接受男人的压迫，有些还以身为菟丝萝为荣，不图振作的只想觅一良人为职志，又怎能要求没有相对的尊重？就以武后来说，凭她一介女流之身不也一样成帝，或许后人对她有褒有贬，但她倒也不枉此生，不是吗？”

“你……”

于以湘不觉地倒抽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人也太轻率了，武后之事也不过几十年前之事，这话题可是禁忌，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吓着你了？”

“裴大哥，我只是担心你，这种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于以湘慎重的说。

裴冷笙颇有深意的打量了眼前的小鱼儿一眼，从小他说话就是这么的肆无忌惮，可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提醒他。

“好弟弟，我们不谈那些人，女人的千百年包袱不是我们谈谈就能解决的，至少我们可以庆幸我们皆为男子之身，今日才能得以共聚一堂，把酒言欢，让大哥先敬你一杯。”

“这……”于以湘有些羞愧的咽下这一口酒。

“上菜。”台盘司（负责端菜、食物装盒准备送客的人）适时的出现，解救了不知如何反应的于以湘。“为您送上玉珠子、散烩八宝、一品板鸭、荷叶蒸肉、二色腰子、两熟紫苏鱼，香山密饼和远从河北而来的绿衣香。”

在一一唱名和摆上后，台盘司才回身关好了小阁的门，留下裴冷笙、于以湘和一桌的菜。

“裴大哥，我们不谈这些吧！这刚上来的酒菜再不吃，冷了就可惜了，尤其是这道两熟紫苏鱼、味道更是一流。”她连忙举着把刚刚送来的菜夹入裴冷笙的碗中。

裴冷笙倒也不客气的一口入了腹，再细细咀嚼，“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鱼中加了些许驼山常口的山楂吧！”

“裴大哥真是博学，一般人能说出其中放了些许山楂已是难得，大哥竟然还能指出这山楂的来处，真是令小鱼儿佩服。”

“好说，只不过我还以为山东的常口楂是由冷竹岛所垄断，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此地吃到，真是难得！”

懂得吃的人都知道，冷竹岛所开的酒馆、茶肆一向要求最好的品质，一些较稀有或特别出名的食材几乎都被其买走，所以那些东西也只出现在和冷竹岛有关的产业中，这会儿竟然能在这里吃得到，也难怪裴冷笙会有此一问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哥。”

于以湘微皱一下眉，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想当初她还因为杜少勤竟然能进这样上好的货而稍稍对他有些敬意，如今一想，是否他是冷竹岛派来的呢？

“还有这个称‘绿衣香’的甜瓜，乃是关内第一名瓜，和塞外的哈密瓜亦不遑多让，没想到在此地竟能够吃到，真是太……难得了。”裴冷笙似乎是话中有话。

“你想，有没有可能是冷竹岛的人和这儿的人暗中有来往？”于以湘说出她的看法。

裴冷笙有些奇怪的看着于以湘，略略的点了一下头，好半天才挑起了一边的嘴角道：“小鱼儿，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或许真被你说中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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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吃过了饭，在街上了几圈后，天色已有些晚了，于以湘跟着裴冷笙走出了马行街，前行左转进了张家胡同，再绕进了位在城东的土瓦市子。

一进了土瓦市子，于以湘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这儿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一样是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可是这儿街上走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即使有女人，也多是衣着华丽，但暴露得令于以湘看了都会脸红的女人。

他竟然带她来到京城的平康里！

在大唐，妓女分为家妓和散妓，而平康里就是当时最有名散妓聚集之地，换句话说，他竟然带她来到男人的天堂！

既是男人的天堂，想当然耳，是于以湘长这么大绝未曾涉足的地方，看着随夜晚逐渐降临而一盏盏燃起的红灯笼，在心惊之余，她却也不免有几分好奇。

“瞧你这看女人还会脸红的样子，大概长这么大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吧！”

裴冷笙好笑的看着他眼前的小鱼儿，那一脸又好奇又害怕的样子，真是可爱得教他不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哪像你这个大色狼，看你熟练的样子，一定常常来这种地方吧！”一想到他也常来这种地方和那些女子嬉笑怒骂，她的口气不自觉的酸得吓人。

“方才的饭菜既不辣也不酸，怎么你吃了之后口气这么冲？若非你是个男孩子，我还真以为你打翻了醋坛子呢！”裴冷笙好笑的说。

小鱼儿真是可爱得紧，心中想什么，脸上都看得到。虽然和小鱼儿相识不久，可是他竟然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仿佛就像家人般的自然；他在家中排行老么，做什么事都只有被管的份，如果自己也有个弟弟，该就是这般的感觉吧！

“我才不是！”她大力的否认，脸上的红晕却更艳丽得仿佛落霞。

看小鱼儿一脸又羞又窘的样子，裴冷笙不禁大笑出声，这个小孩子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大哥我可没有恋童癖，你别这么认真嘛！”

“你太过分了！”于以湘气得直跺脚。

“才说你像女孩子，你马上就学女人跺脚，真是不像话。”裴冷笙摇摇头。

“我觉得你这个小孩子什么都不错，就是脂粉味重了些，而且也不够强壮，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已决定收你为干弟弟，我会负责把你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像是为了加强他话中的决心，他还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什么？！男子汉？！我？！不……”于以湘连连摇头，她才不想变成什么男子汉呢！

“别担心，只要有我裴冷笙在，包你没问题。”

要是她真的变成了男子汉，这下问题才真的大了呢！

原本于以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街头不远处的吵闹声夹带着的呼救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哥，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别管它，在这条街上还能有什么事，大概又是烟花女子与酒客为了金钱而摆不平，你瞧，没人出面关心；这种情形在这街上见得多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人家是主客关系，管了这闲事只有吃力不讨好，说不定人家还会怪你多事呢！”裴冷笙慢慢的将整个情况分析出来。

看来他真的把这小鱼儿当亲弟弟看了，连这种事都要教。

“可是，今晚总觉得那个女人好像很危险，我们还是过去看一下吧！”

于以湘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的直觉总让她觉得事情并不单纯，而女人的直觉一向比男人准确许多，不是吗？

裴冷笙还来不及说什么，于以湘已跑了过去，裴冷笙不禁摇头叹口气，算了，要是平常遇到这种事，他也是跑第一个，只是这一次出来，大哥要他不能太招摇，现在这个情况，也算得上是情势所逼，大哥应该不会怪他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海棠微皱眉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管她们怎么闪，他就是不让她和丁香通过，摆明了就是想找她的麻烦，而且由他的口气和站姿看来，他的来意不善。

“只是有人请我来教你懂事一点。”

“小姐，一定是牡丹那个恶毒的女人不会错的，她怕你的名气压过她，所以才叫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海棠的随身丫环丁香气愤的说。

谁都知道牡丹本是任店的第一花魁，可是自从海棠来了之后，能歌善舞的海棠名气一天比一天的大，就连京城的阔少都绝对纷纷指名要见海棠，看在本是备受宠爱的牡丹眼中自是不悦，一直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棠，教她可别小看了别人。

“丁香，别乱说话。”海棠小声的说。

她一向不喜和人结怨，四周也少有人对她有微词，唯一老是对她冷眼相待的就是牡丹，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九成是牡丹找来的，但是她仍不愿多说什么，以免更生是非。

这些年来，她早就看尽了人们为利益勾心斗角的场面，而她在欢场中卖的是自尊；一个人一旦没有了自尊，而只求利，那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

她真的倦了，等她存够了钱赎身后，她一定要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远离这尔虞我诈的是非红尘，过着不知人间岁月的日子。

“可是小姐，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牡丹那个女人之外，就没有人会像她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她甚至为了兰儿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茶而把她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好了，丁香，别说了。”海棠皱了一下眉头，这话如果传出去就麻烦了。

“可是小姐……”丁香还想说引起什么。

“别在那里唱双簧，你们也太不把本大爷放在眼里了吧！”那个男人大概也不耐烦了，打断了海棠和丁香的对话。

“这位大爷，如果小女子真有错，在此向您赔个礼，希望大爷您就放过海棠，海棠自当感激不尽。”海棠欠身说。

“若我不肯呢？”那个男人提起一边的嘴角，一脸的蛮横样。

“你这个男人也太过分了吧！在这大街上如此无礼，你不怕引起公愤吗？”丁香双手叉腰，一脸的泼妇样。

要是在这烟花之地生存这么久，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早就学会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是以面对着这个骠悍的大男人，她仍是面不改色的顶回去。

“你这个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那男人像老鹰拎小鸡般的一把攫住丁香的手，一脸凶恶的说。

“这可是大街上啊！你敢对我怎么样吗？”虽然男人狰狞的脸色令丁香有些心寒，可是，她仍是不肯松口。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怎么样？像你们这种女人，就算我真的当街做了什么，也没有人会理你们的。”男人得意的大笑。

“你放开她的手，你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已经发白了吗？”于以湘一来就看见一脸横肉的男人一把抓着娇小的女子，连忙出声阻止。

男人没想到会有人出声多管闲事，有些心惊的看向声的来处，一发现原来说话的是一个乳臭未干小子，口气马上变得凶狠。

“你这个小毛头也学人家英雄救美，等你嘴上的毛长出来再说吧！”那个男人一脸不屑的哈哈大笑，说着，还不客气的一拳挥向于以湘。

于以湘那千金之躯哪躲得了这个男人的一击，面对男人的拳头，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承受。但是她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那拳头迟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她慢慢睁开一只眼睛，跟着又睁开另一只眼睛，这时才发现那个男人的手被裴冷笙紧紧的扣住，相对于裴冷笙自若的脸色，那个男人的额际却是不停的冒出冷汗。

“我说这位大爷，以强欺弱似乎不是一件好事，我弟弟不过是一介弱书生，你这一拳下去他还有命吗？照我说，我们不如就此打住，看在我的份上，放了我弟弟，如何？”

表面上裴冷笙的话是说得很好听，实际上那个男人想说不也不行，因为裴冷笙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力道。

那个男人也知道碰上的不是自己能应付得了的男人，便虚伪的假笑着：“我和令弟原本就无怨无仇，我的目标只是这两个女子，不如我们各走各的路，好不好？”

“不行啊！大哥，他不知道会对这两位小姐做出什么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呀！”

于以湘急急的说。

“你也听到我弟弟的话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不帮自己的兄弟呢？所以实在很抱歉，这两个女子不能归你。”裴冷笙虽然是用一种商量的口气笑笑的说，可是，手上的劲道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那个男人是又气又痛，想反抗，奈何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办，我们也不打扰了，如何？”

裴冷笙才把手一放开，那个男人便整个向后跌了出去，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然后就头也不回，连滚带爬的像只夹着尾巴的狗逃开了。

裴冷笙挑起一边的眉毛，“喂！小心点走，走太快会跌倒的。”

也不知道是那个男人太害怕了，还是裴冷笙有个大乌鸦嘴，裴冷笙不说还没事，他这一说，就说巧不巧的那个男人马上跌了个狗吃屎，当场笑翻了街上的众人。

“谢谢两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海棠微曲着身子向两人行了一个礼。那轻柔的动作，教同样身为女子的于以湘也不由得我见犹怜。

“你们还好吧？好端端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人？”于以湘心有余悸的说。

“还不是……”

“丁香！”海棠对丁香摇摇头，硬是让丁香把到口的话吞下去。“让公子您见笑了，小女子现在身居不远处的任店，若有小女子能做到的地方，自当报答。”她仍是轻轻柔柔的说。

“任店？”

原本裴冷笙还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可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后，像是极有兴趣的重复了一次，那长满胡碴的脸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说的这几年已成为京城第一的……”于以湘有些吃惊，但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任店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任店在近几年以黑马之姿窜起，以华美的排场和豪华著称，去过的人无不大肆宣扬其中之金碧辉煌，来客出手大方，是以连于以湘这样大门不出的千金女子也不免在下人们的闲谈中，对其留下深刻的印象。

“没错！我们小姐可是任店的第一红牌。”丁香得意的说。

“丁香，别乱说！”海棠微皱了一下眉头。“小女子只是薄有花名，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她仍是不愿太招摇。

“既然两位现居于任店又是当家的红牌，冷笙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姑娘可否愿意相助？”

海棠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要的是什么，可是，就她阅人无数这些年，这个男人有着和他外表一点也不相符的气质，而他身旁的那个小男孩……

不知道怎么的，她一看到这个小男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她也只好归因于这小男孩有着太清秀绝丽的容颜了。

“有事尽管说，小女子定尽己之所能。”

“不知道小姐能否在任店之中帮我和我弟弟插一个职位？让我们能求得温饱，并有一个栖身之所。”

“大哥！”裴冷笙的惊人之语让于以湘忍不住惊呼。

不会吧！他们要住在勾栏院里？！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个女人，这事要让九泉之下的爹娘知道了，只怕会气得跳起来好好的骂她一顿。

任店不愧为当时最大的酒楼，傍晚时分，点上灯火，一片辉煌相照，好似灯火上樊楼，映得通天光明，加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真有梁园歌舞足风流的意味。

于以湘小心翼翼跟在裴冷笙的身后，这青楼事迹她在下人们的耳中可听得多了，可是踏入此种地方，对她来说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怎么教她不惊奇！只是在她的好奇观看中，还有着一股由礼教所生的浓厚罪恶感，想她也读了几年的圣贤书，来这种地方，怕自己在地下的爹娘气得都要翻身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回来了，柳大爷、周县令和林大人早就在弄花厅等得不耐烦了；丁香，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不提醒小姐一下，等一下要是那些大人们等得生气了，这可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呀！”

海棠一行人才一进了门，久等不到的人任嬷嬷急忙的迎上前，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看她着急的样子，八成是等了有一段时间。

“嬷嬷！这根本不能怪我，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呀！”丁香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嗲得几乎让人骨头酥掉的声音截住了她的话。“海棠好妹妹，你再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白牡丹话说得甜腻，可她那对辛辣的招子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双眼包含着熊熊烈火的憎恶，其中强烈的恨意几乎要淹没她亮眼的外表，让原本颇有姿色的她，变得有如鬼魅般吓人。

“你还说，明明就是你……”

“丁香！”海棠连忙喝止忿忿不平的丁香，既然没事发生，她希望别再小事变大了。

“我家小姐怎么样？”紫薇是白牡丹的丫头，也不甘示弱的帮腔。“看看！连汉子都偷进任店了，你以为我们任店是什么地方？让你包吃、包住、还包养小白脸？”

她一看跟在秋海棠和丁香身后的男子一脸的落魄样，根本不像是来得起任店的大爷，正好可以用以转移话题，使大呼小叫的喊了起来。

“嬷嬷，不是的，是我方才上街碰上了点小麻烦，多亏这两位大爷仗义相救，而他们需要个能温饱的地方，所以我才带他们回任店，希望嬷嬷给他们一个工作，就当是帮海棠还一个人情，海棠会更努力工作的。”海棠不愠不火的把方才的事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任嬷嬷看了一眼海棠身后衣着褴褛的男人，和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僮，她也不是不知道海棠的个性，如果她说事情是这样就一定是如此。

况且，海棠还是她天外飞来的摇钱树，三年前她自己跑来说要等在这儿，虽是卖笑不卖身，但她温婉的气质和过人灵动的才情，没多久就成为任店的当家花魁，这若非极重大的事，任嬷嬷还是不想开罪海棠这稀有的摇人钱树。

“好啦！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们到厨房混口饭吃。”任嬷嬷还是点头答应了。

“把男人都带进任店了，嬷嬷，你说这像话吗？”白牡丹一想到这两个男人就是坏了她大事的男人，恨不得他们饿死、臭死，最好在街头烂掉好了，怎么可能愿意这两个人住下来？

“牡丹丫头，你别以为你做的事没有人知道，要是你再这么不知道检点，到时，可别怪我任嬷嬷不讲情面。”任嬷嬷会当到京城第一大青楼的老鸨，可也是个精明人物，白牡丹的小动作她哪会不知道，要不是看在白牡丹仍有几分美貌，她早就把她转手卖出去了。

白牡丹被任嬷嬷这么一讲，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恨恨的瞪了海棠一眼，冷哼一声，悻悻然带着紫薇转身离去。

“好了，这两位兄弟我会请人安顿，你就不用担这个心了，弄花厅的大爷们可都还在等你呢！你可得好好的安抚他们，知道了吗？”任嬷嬷只希望那三位大人不会生气，否则，她的财路就没啦！

“知道了。”海棠微微的点点头，然后回头对裴冷笙和于以湘笑了笑。“你们就跟着任嬷嬷，她会把你们安顿好的。”

※※※“任嬷嬷说这儿就是你们两个人的房间，还有你这个大个儿，记得要把身上的那堆破布换下来，我们任店的人可不能穿得像乞丐。”带裴冷笙和于以湘到房间安置的下人叨叨絮絮的说。

“你说的是我吗？”裴冷笙挑起一边眉毛。怎么连个小厮的气焰都这么高？

“废话！就是你，我看你八成好几年没洗过澡了，是任嬷嬷好心，而且又让你遇上了好心肠的海棠小姐，要不然这任店哪是你这种人可以来的地方？”

“可是，我身上这件是第一百零一套，难不成你要我光溜溜的？”裴冷笙打哈哈的说。

“呸！瞧你这猩猩样，想吓死我们任店的小姐啊！喏！你的衣服早替你准备好了，今天你们就先安顿好，明儿个一早就到厨房找徐婆上工，记得五更鸡鸣就得去报到，知道吗？”那小厮送上了个大白眼给裴冷笙，口气一点也不客气的命令着。

“这位大哥！”于以湘连忙唤住了举步就要离去的小厮。

“还有什么事？你大哥我可没什么闲工夫陪你们耗。”那小厮仍是一脸的不耐，但至少已停下脚步。

“我的睡相不好，能不能……”她吞吞吐吐的说出她的难处。

她不是真的睡相不好，只是，她可是个云英未嫁的闺女，这会儿住到青楼已是有违礼教，若再和一个大男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这要是传了出去，她不没脸做人吗？

“你真当我们任店是旅馆？有得住你就该偷笑了，还敢嫌东嫌西，不然，你可以付帐，只要给得起钱，你要住皇宫都没有人会讲半句话。”

“可是……”于以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裴冷笙截下她的话。

“小鱼儿，这位大哥肯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我们就很感谢了，哪里还敢有什么要求，是不是？”他边说边大力的拍拍她的背，差点把她给拍飞出去，让她连稳住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时间说些什么。

“没事了吧！那我先走了。要洗澡自己去后院的井打水，没事不要到前院去，要是打扰了大爷们寻欢作乐的雅兴，别说是我，就连海棠小姐都不一定保得住你们，知道了吗？”小厮交代完后，就再也不理会他们的走了，只留下裴冷笙和于以湘两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于以湘小心翼翼的问。

“瞧你那是什么脸，好像我会吃掉你似的，拜托！你又不是女人，别一脸像是遇上色狼的大闺女样，放心好了，我既没有断袖之癖，也没有恋童癖，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的念头的。”裴冷笙好笑的说。

“我……”

“别我我你你的了，我要去提水来洗澡，你要不要？一起洗吧！这样就不用分两次提水，也省事多了，如何？”裴冷笙一向不拘小节，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袒裎相见的。

“我和你？”

于以湘声音一下子提高一百三十八度，声音之尖锐，连裴冷笙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天！你是还没有变声吗？你的声音简直比女人还高，不过是洗个澡，有那么可怕吗？我们都是男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没有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我……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洗，你……你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澡了，我……我……”于以湘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个理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还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倒也是，像你这种公子哥儿大概不曾这么久没洗澡，难怪你一脸见鬼的样子，好啦！我们各自洗，先回来的人就先就寝，不用等来等去的了，明天一早还得上工呢！”裴冷笙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他天生就是这么一个大剌剌的人。

“对不起……”于以湘反倒觉得自己说话有欠考虑，人家不能沐浴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居无定所，自己这样说话岂不太伤人了？

裴冷笙个性豪放，但心思倒也不粗，一看小鱼儿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心中转的是什么样的念头。

“小鬼头，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做什么？大哥我才不介意这种事，你没听过，行大事不拘小节吗？去！去！别想这么多了。”说完，他便一派潇洒的抓起方才小厮留下的衣物出了门。

于以湘有些微愣的看着裴冷笙离去的背影，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呵！他不同于以往她所认知的斯文公子，但是，在他粗放的外表下却藏着温柔，还有，那和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的孩子气眼神及笑容……

想到这里，于以湘的心中莫名的小鹿乱撞起来。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一个貌不出奇的流浪汉，会在她的心中掀起如此强烈的悸动？

裴冷笙洗完澡，一身轻快的哼着小调从后院沿着长廊准备回到他和小鱼儿的房间。

说真的，为了完成任务，他所做的最大牺牲并不是当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其实偶尔过过这种四海为家，天为被、地为床的生活倒也轻松惬意得很，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不能洗澡！有时连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也会受不了，也难怪一提到和他一起共浴，小鱼儿会是这种表情了。

不过，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至少当流浪汉就不用听他大嫂一天到晚对他好不容易留的落腮胡表示意见。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脸太小孩子气，留胡子会让他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一点，可是，不知道他又是哪根胡子碍着他杏儿嫂子的眼，一天到晚拿把剃刀猛追他。

开什么玩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胡子可是他的命，说什么他也不会轻易让步。

要他剃掉这胡子，那岂不是连最后一道防线也没有了，从此就任由女子宰割他裴冷笙的一生？

他摸着自己得意的胡子，轻快的走回了房间，他今天将自己彻头彻尾的刷洗了一遍，花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小鱼儿大概睡了吧！

说到小鱼儿，裴冷笙的嘴角就不禁往上翘，他真的是一个善良的小孩，不仅有礼，还具有正义感，要不是他实在太女性化了一点，说真格的，正是他心中小弟应该有的样子。

或许因为裴冷笙在家中排行最小，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弟弟，就像小鱼儿这样一个聪明而又善良的小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不然为什么他会和小鱼儿一见如故？一看到小鱼儿，就想好好的照顾他呢？

他蹑手蹑脚的推开门，深怕弄出太大的声音会打扰正在休息的小鱼儿，像他这样可爱的小孩，睡姿也一定很可爱吧！

咦？人呢？

裴冷笙发现床上并没有半个人影，当下皱起眉头，这小鱼儿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那儿去了？

还在怀疑的当儿，裴冷笙的眼角扫到地板上蜷成虾米状，还在微微起伏的物体，这不是他以为失踪的小鱼儿！

这小家伙真是奇怪，又不是小姑娘，还这么害羞，想明儿个他要是发现自己身处在莺莺燕燕中，怕不脸红而死。这任店里什么没有，就女人特别多，他还是要小鱼儿小心一点，像他这么唇红齿白的清秀人儿，不小心一点，说不定被人吃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裴冷笙好笑的扬起了一边的嘴角，这小家伙睡得还真是沉，连一点儿警觉心也没有。

他轻轻的将小鱼儿连人带被由地上抱了起来。这小家伙该吃多一点，这么轻，风大一点就吹跑了，哪像个男人。

于以湘真是累了，一躺下就睡得不省人事，只觉得好像有人在移动她，她微微的张开了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在黑暗中，正对上裴冷笙的满脸胡子。

“熊！别吃我！”她连忙挣扎，心想：她还不想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笨蛋，你睡糊涂了？我是裴冷笙，你小声一点，你想将全京城的人都吵起来是不是？”

什么熊！他有这么可怕吗？更何况，他就算要吃人也会挑一个有点肉的……

呸！呸！呸！他真是给气疯了，看看他现在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又不是熊，吃什么人呀！

裴冷笙原本想开骂的，可是那小家伙一听到他是裴冷笙后，竟像是非常放心的又闭上了眼睛，嘴中还不停的喃喃念着。

“是裴大哥！那我就放心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像熊的，虽然你真的有点像，可是你比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好太多了。而且你的眼睛……是我看过最美的眼睛，那种我娘跟我说过坦率如夜星的双眼，我知道拥有这种眼睛的一定是个大好人，就像裴大哥一样，是个大好人。”

裴冷笙不知道流过他心中的暖意是什么，但小鱼儿的话就是能勾起他的感动。

这小鱼儿明儿个一早一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吧！瞧他现在根本是在说梦话。

小鱼儿是真的相信他才会安睡在他怀中的吧！什么样天真的小孩会这样相信一个流浪汉呢？他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也值得小鱼儿这么放心吗？

被人这么依赖和相信，对他来说不是一件稀有的事，可是通常人们会相信和依赖他，是因为他是冷竹岛的三当家，而不是他现在扮演的流浪汉。

是的！他的真正身份是冷竹岛人称“狂”的三当家，他会乔装这样是有目的的。

而这一路上的乔装，也让他知道了人是多么的现实。

他对这一路上的现实待遇一直抱着游戏的心态，像遇着了采苹轩的店小二这种太过分的人，最多就用嘴上的功夫整整人，倒也不以为意。

但小鱼儿是第一个，第一个愿意相信这个状似无赖、身无分文且居无定所的裴冷笙。而这个发现让他有些许的感动，因为小鱼儿相信他就只因为裴冷笙这个人，而不是他背后的冷竹岛势力。

裴冷笙轻轻的将在怀中早已沉睡去的小鱼儿，用异于他粗放个性的温柔放上了床，若这小孩子真不爱和人共挤一床，那地板就由他这个做大哥的来睡好了。

熄了灯，西沉的月斜斜的照在地板上迟迟不能入眠的裴冷笙眼中，他无意识的用手玩弄脸上的胡子，脑中想的是——他真的那么像一只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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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精神一直绷得太紧，一旦离开了杜少勤的掌握，于以湘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曾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沉过，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长好长一觉，醒来之后，只觉得全身都好舒服。

她闭着眼睛好好的伸了一下懒腰，脸上带着好久不曾露出的舒适笑容，她慢慢的张开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咦？这里是哪里？

于以湘一时之间忘了身在何处，对周围的陌生不仅疑惑的皱起眉头，她不会是在作梦吧！

突然，所有的记忆一下子像潮水般的向她涌来，她整个人像是虾子一样的跳了起来，差一点儿从床上滚了下来，她都忘了她现在不是京城首富的千金于以湘，而是一个暂居任店的小鱼儿了！

她连忙看向自己的束缚，还好！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的秘密还没有泄漏。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睡到床铺上去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在百思不得其解后，于以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下才惊觉，天啊！竟然已日正当中，昨儿个那个小厮不是才说过要五更天便得起来上工？她竟然睡到此时此刻，等一下准要挨骂了。

她匆匆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定一切没有出差错后，急急的推开房门就冲出去，正好和迎面来的丁香撞个满怀。

“哎呀！有没有撞伤你？我赶时间所以忽略了你，你还好吧！”于以湘急急的看着面前和她跌成一团的女孩，连声的道歉。

“讨厌，你起来啦！你这样的姿势给人看了不好啦！”丁香有些羞红了脸。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初见面的时候，她早就对他见义勇为和清秀相貌暗暗倾心，现在近距离看着小鱼儿的脸，更发现他的俊美世上少见，他约和自己一般是十二、三岁左右吧！等到他及冠之后，一定是个翩翩美少年。

经过丁香这么一说，于以湘才发现自己正巧压在她的身上，若是两个女子，这样的姿势倒也无可非议，可现在的她是一个男儿，这般压在女子身上，给人看到了像话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于以湘连连的道歉，在拉起丁香的同时，还羞红了双颊。

看着小鱼儿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在任店看多了男欢女爱、逢场做戏的丁香不由得“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你是第一次压在女人身上呀？怎地脸红成这样？和你大哥一点也不像，他让一堆女人围在中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我大哥？他怎么会让女人围在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于以湘一听，心中连连跳了好几下。虽说是担心，其中却也掺了一些她一点也不想去分析的情绪。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个大哥修了面后，帅得简直可以媲美宋玉潘安，要不是我们早知道他的底细，先看过他那拙样，任谁都会误信他是冷竹岛那俊美得有若天神的三当家。”丁香自顾自的说着。

说真的，要不是她丁香心有所属的是眼前这个未来大帅哥，就连她看到现在的裴冷笙，心都会不由主的多跳好几下，更何况是任店中的众家大花痴。

“我大哥？”

怎么可能？她承认她大哥有着谁也比不上的笑容和眼睛，但是俊美？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两个字和他那满脸落腮胡、活像一只大猩猩的裴大哥连在一块。

“你不相信？不过说真的，我刚刚看到的时候也不相信，简直就像是老鼠生了蛋。”丁香毕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没读过几年书，讲起话来用字遣辞实在说不上文雅，而且还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鼠会下蛋吗？”于以湘好是疑问，她长这么大怎么就没听过老鼠会下蛋。

“说你笨你还真是反应慢，老鼠当然不会下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丁香没好气的说。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怎地看他脸聪明，可脑袋瓜子却不甚灵光。

不过，男人如果漂亮就不会太聪明，人如果太十全十美，她丁香也不敢要，而且他傻傻的样子，还真是愈看愈有味道呢！

“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于以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她被丁香看得整个人浑身都不舒服，怎么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愈来愈像是刀俎上的肉呢？

“算你还不笨！”丁香点点头嘉许的说。“不过，你那大哥对你还真是好，他说你太累，就自愿一个人做两份工，好让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你真该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好大哥。”

“是吗？”

于以湘现在的精神全都在裴冷笙的身上，她明明记得裴大哥的样子，难道他的样子真的可以在一夕之间改变？抑或是现在女人的眼光和她不一样呢？

他真的变得像丁香说的那样俊美吗？那她早先认识的人又是谁呢？他还是她所认为的那一个裴大哥吗？

“我还是你的裴大哥呀！”

裴冷笙翻了翻白眼，他剃掉胡子真的有那么大不了吗？需要任店里的莺莺燕燕一早像是参观什么稀有动物似的，全跑到他的面前晃一下，到现在，他都快被一些奇奇怪怪的花名给淹没了。他真的是佩服当初替她们命名的人，怎么会发现了这么多诘屈聱牙的花名，让他连念就念得昏头转向，更别说要记住这些名字了。

是的！他是说过要他把胡子剃掉，除非是他裴冷笙的一条命被女人所掌控，可是，这不一样，他是为了……

为了……为了不要吓到他的好兄弟小鱼儿，他可不想每天都让他这个小兄弟在半梦半醒之间，老是冲着他叫“有熊啊”！

说穿了，他是为了体贴一个男孩子，跟女人那种动物是怎么也扯不上关系，而那个肇事者，竟然还有脸从刚才一看到他就一副他骗他的样子。

没错！他知道自己剃掉了那把落腮胡是清秀了点，也不像流浪汉，可是，他这张脸是他爹娘给他的，他又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他们标准的裴家脸就是这模样，他有什么办法！

“就不过是一层皮肉之相嘛！为什么每个人都一脸惊讶的样子。”裴冷笙忍不住直摇头说。

于以湘自然也听到了裴冷笙的抱怨，但正处于震惊之中的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呆愣的呆瞪着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嘴巴不会很不雅观的开着。

自从她听了丁香的话后，就急急的想找裴冷笙，一方面是为了看他修面后的样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谢谢他这么的帮她，让她可以好好的休息。

原先她还抱谣传总是夸大的心态，以为裴大哥就算剃了胡子最多称得上清秀，或许和他原先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以至于被夸大罢了。

当她终于在柴房前的空地上找到正在劈柴的裴冷笙时，他的面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眼前的他，不过是一个用裴大哥的口吻和声音说话的陌生人。

什么叫只不过一层皮肉之相！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没有了那大把胡子，他的模样简直可以迷死人都不用偿命吗？

清爽的下巴线条，配上高挺若悬胆的鼻梁，和炯炯有神如子夜双星的眸子，孩子气的笑容浅浅一勾，不知道会勾去多少女子的芳心。

“你为什么要剃掉胡子？”于以湘并不想这么说的，可是，这话就是那么不经大脑的溜出。

这话出了口，她才发现，她真的希望他还是那个有满脸落腮胡、看起来甚至有点吓人的裴大哥，至少那时候他的好只有她知道，他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她的。

属于她的？！

于以湘这会儿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天哪！她不会是在嫉妒吧！她在嫉妒每一个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女子，甚至她有想阻绝所有女子来找他的冲动。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答案很明显，她恋上了这个有些轻狂却不失温柔的男人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一下白了脸色，为什么上天总爱捉弄人？她和他为什么不能相遇在她仍是于以湘的时候？至于于以湘是个才德兼备的女子，而小鱼儿却只是个落道的小男孩，套句裴大哥昨儿个说的话，他又不是有断袖之癖，哪可能对“他”有兴趣呢？

“喂！小鱼儿，你在发什么呆，怎么好生生的一个脸突然变得又青又白的，不会是昨儿个睡了那么一下地板就着凉了吧！”

裴冷笙虽然不明白小鱼儿的心事，但看他时而青煞转白的脸色，不免有些心惊，他一向粗放惯了，可是小鱼儿看起来就像小树苗，弱小得几乎一吹就要断掉了般。

“我没事。”于以湘摇摇头说。

“还说没事！”裴冷笙叹了一口气，拉着小鱼儿到一旁的小石头坐了下来，“我怕你的脸色再白下去，连僵尸看了你都自叹不如啦！真是个麻烦的小孩子，昨夜还冲着我叫熊，害我把胡子都剃了，怎么剃了胡子还是会吓到你？先声明一件事！”

裴冷笙一脸的严肃，那样子总算勾起了于以湘的好奇心。

“什么事？”

“虽然你是我的好弟弟，但是为了你剃了胡子可是我的极限，你别想我连头都换掉，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裴冷笙这么一说，配上他刻意装出一脸的惊恐表情，当下逗得脸色凝重的于以湘掩面笑了出来，他不愧是那个说起话来总有几分轻狂的裴大哥。

裴冷笙的目的本来就是要逗笑小鱼儿，而小鱼儿也真的头一偏，用手轻掩的笑了起来。

这柔美的笑颜竟然让他不知怎地心漏跳了好几拍。

天！他是怎么了？！

小鱼儿可是男人哪！

他长得再怎么像女人，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他昨儿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对人家怎么样，今儿个就为了人家的笑容而心神摇荡不已。

一定是小鱼儿不好！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样子，干嘛学姑娘家掩面而笑，一定是以前没有人教过他！从现在起，就由他这个做大哥的负责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拜托！男孩子要笑就要大声的笑，遮遮掩掩的，又不是个女人，要笑就要像我这样，中气十足、放声大笑，知不知道？”说着，裴冷笙还不厌其烦的示范给小鱼儿知道，什么才是“男人的笑声”。

方才被裴冷笙逗笑的于以湘一下子没了兴致，原本她还有些暗暗窃喜裴大哥是为了她才剃去胡子，在他的心中，她和那些在他们谈话时不停出现的群花们有些不同吧！

是呀！她早该知道她是不同的，毕竟相较于那些多得记不完名字的莺莺燕燕，她可是他的“好弟弟”——一个他一心想改造的落难男孩。

冷竹岛冷竹山庄大厅“大哥，这是冷笙刚刚传来的飞鸽传书，上面提到他已经混入任店，如果我们的情报没有错的话，任店的幕后老板很可能就是这一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裴冷筑轻摇手中的羽扇，脸上是他“笑面诸葛”的招牌笑容。

而一向给人不易亲近印象的冷竹岛大当家裴冷箫，他的脸上仍是那没有人气的表情，似乎所有的事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冷笙倒也聪明，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裴冷箫淡淡的说了句，这样的称赞对一向不多话的他来说，已是很大的赞许了。

“冷笙要是知道大哥这么说，他一定会为了没有亲耳听到这句话而撞墙。”裴冷筑打趣的说。

裴冷笙是家中排行最小的，个性又过于率性轻放，裴冷箫虽身为大哥，但一向对他有如严父，管教甚严，所以裴冷笙最尊敬的就是他大哥，可是最怕的也是他大哥。要是他知道裴冷箫对他的嘉许，以他那臭屁个性，不知道又要自夸多久。

“不谈这个了，你对琥泉号子这件事的看法如何？”裴冷箫轻描淡写的将话题带回正题上。

“综合各种的迹象显示，这琥泉号子中一定有内奸和采苹轩的人勾结，将我们冷竹岛高价买下的货物给采苹轩，然后以次级品代替。”裴冷筑将他的结论提出。

“现在琥泉号子在京城开的醉月楼，势必不能和采苹轩相抗衡。”裴冷箫点点头。“就我所知，采苹轩是京城首富于家的产业，不是吗？”

“没错，于家老爷是个大善人，和我们冷竹岛也无过节，他应不会用这种手段才是。”

“于本善三年前就过世了，现在掌理的人早就易主了。”裴冷箫仍是面无表情的说。这天下的事可全在他胸中有个底，不然他要如何掌控冷竹岛富可敌国的偌大家产。

“可是于本善的千金也颇有善名，自当不会做这样的事才是，我看多是接手的人玩的手段。”

“你指的是杜丽娘和杜少勤这两个人吧！”

裴冷筑喝一口刚沏好的双井白茶，微微的一笑。

“他们两人就像是变戏法一般的出现，我派出去的探子竟然找不到他们四年前的资料，好像他们就从四年前平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般，原来这世上还有我们冷竹岛的探子摸不到底的人。”

“那两个人是换过底的。”

裴冷箫不是自信，只是他知道自己一手带起的探子们的能耐，如果连他们都摸不到那两个的底，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其实这倒不是挺重要的，这两个人并不难对付，只是我有一件事一直百思不解。”裴冷筑反而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你指的是琥泉号子的周恨吧！”

裴冷筑一点也不惊讶他大哥会说出他心中的想法，他只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你觉得以他的能力，其实要创立一个事业不是难事，何苦要投入我们冷竹岛的旗下？最巧的是，他也是个换过底的人，这一次的事件，他嫌疑最大，可是，我倒觉得他是故意让我们察觉他的监守自盗，似乎另有目的。”

“这也是我的疑惑。”

周恨的能力众所皆知，不然裴冷箫也不会爱才的让他三年就破格擢升为琥泉号子的总管，若是他要监守自盗，以他的才能，应该更有技巧才是，而不是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小鱼儿，你把这盘酒菜送到醉芳阁去。”

紫薇在后庭截住了正要把木柴搬到柴房的于以湘，一脸趾高气扬的打掉了她手中的木柴，然后把手上的盘子就往于以湘的怀中一放。

“可是我的工作只是厨房……”

“叫你做就做，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送，我就叫人把你赶出任店。”紫薇双手叉腰，一脸的不许反抗，然后转身理也不理她的走了。

白牡丹一向把海棠视为眼中钉，而紫薇身为白牡丹的跟班，自然也把海棠带来的人当成肉中刺，不时的想办法要欺负一下。只是裴冷笙一看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人，所以她就把箭头指向这个看来弱小的小鱼儿。

于以湘看着紫薇的背影，摇了摇头，以前的她是千金小姐，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以前她认为只有有钱人会欺负人，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恃强凌人，但自从她成了小鱼儿，才知道原来事事并不是如她所想的。

人啊！一旦在一个世界待久了，就会受环境影响，连思想都会变。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些柴等她先送完酒菜后再说了。

她沿着长廊走到了醉芳阁，轻轻敲了敲门，静静的等待里面的人回应。这种地方是不能随便乱闯的，不然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不应该看的场面。

“进来！”一声娇腻的声音应了句。

一听到这个声音，于以湘的眉头随即皱了一下，因为那明明是白牡丹的声音，紫薇是白牡丹的侍女，竟然会要她来送东西，看来其中一定有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明明知道里面等着她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以湘仍硬着头皮推开门。

“您的酒菜送来了。”于以湘低着头将盘子摆上桌子，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小鱼儿，怎地这么没有礼貌，见到归公子也不打一下招呼。”

白牡丹的话制止了于以湘的脚步，她只好叫了一声：“归公子。”

“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小男孩？好！好！果真是唇红齿白，难得一见的清秀，真的让人好想咬上一口。”

归公子起身拉起于以湘的手，像是打量什么似的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半晌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小鱼儿，归公子看上你了，这可是你的福气，还不快点谢谢归公子。”白牡丹在一旁假好心的说，但她的眼中流露的是任谁也看得出来的不怀好意。

“可是我是男的！”于以湘连忙把手从归公子的手中抽出，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死抱着小鱼儿的男人身份来自救了。

“可是你比女人还令人想望，我归大爷是爱女人，可是，也爱像你这种俊俏的小男孩，乖乖跟着我，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事的。”

于以湘一看那个男人像梦魇般的愈来愈近，连忙又躲又闪的想要逃开。这小房间里唯一可以救她的人是白牡丹，但是这根本就是她设计的圈套。于以湘知道，她只有靠自己才可能逃离这个地方。

她连忙冲向门，可是白牡丹却早一步将门给关了起来，而且还挡在门前，而那个归公子一个箭步就抄起于以湘的衣角。

“放开我！”

“放开她！”

裴冷笙的声音和于以湘惊慌的喊叫同时响起。不一会儿，裴冷笙已踹开大门来到了于以湘的身边，用身体挡在她和归公子的中间。

刚刚丁香急急的跑来跟他说，小鱼儿被白牡丹和紫薇这两个女人设计，带到一个有奇怪性喜好的男人跟前，当下，让他飞也似的冲到这里，发现小鱼儿的情况就和他想的一样糟糕。

“你是什么人？竟敢坏了我归蜀明的好事，你不想活了是吗？”

裴冷笙一听他报出的名号，就知道他是礼部归大人的儿子，难怪口气这般放肆。

裴冷笙最讨厌那些所谓的达官政要，全是一堆没良心的东西，要是平时，他不把这种人打得满地找牙才有鬼，只不过，现在他有要事在身，只好暂时忍一忍，反正山高远，总有一天碰得到的。

不过就这样放过他，未免太便宜他了，而且也不合他裴冷笙的做人原则。

“失敬！失敬！原来是‘龟’公……”

“你说什么？竟然说我是龟公！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归蜀明一听不得了，竟然有人敢当他面骂他是龟公，这口气他若咽得下去，他还算是人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话慢了一点，那个子还没说完，‘龟’公子可否大人不计小人过？”

归蜀明被裴冷笙的话这么一堵，当下气归气，倒也不好发作，否则岂不真的自认是龟公？

“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我想带回我弟弟罢了！”

“你弟弟？”

“就是小鱼儿，素闻归公子一向不强人所难，我和小鱼儿只是在此地打打零工，若归公子太强人所难，传了出去，可不太好听。”裴冷笙笑笑的说，可是笑意一点也没有到达他的眼睛。

归蜀明被裴冷笙这么一说又是一怔，自己上青楼寻欢作乐是一回事，如果强抢这事要传了出去，那他爹一定翻脸不认他。

“牡丹，你不是说小鱼儿是你们店里的？”

“这……”

她怎么知道会半途杀出这么厉害的程咬金，她还以为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裴冷笙一看也知道归蜀明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的一笑，“既然归公子这么好讲话，那裴冷笙就献一贡‘汾沮洳’来歌颂一下归公子的深明大义。”裴冷笙说完，便张口唱起诗经魏风的这首诗歌。

裴家的名字都有一个乐器名，是以他们对音律皆有一定的造诣，裴冷笙本身音感就不错，加上他浑厚天成、明朗清亮的歌声，倒将这诗歌唱得煞是好听。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隶。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这一首诗就字面上而言，似乎每一句话都是在赞美人的，可是若真正读过飒经的人就会知道，其中真正的含意是讽刺人虚有其表。

于以湘涉猎过四书五经，自是明白其中的意思。起先她以为裴冷笙不明白，才会错用了这首曲子。可是当她接触到裴冷笙恶作剧的眼眸时，她倏地明白，他根本就是故意讽刺的，而裴冷笙似乎也知道了她的顿悟，还顽皮的对她眨一下眼睛。

“你唱得还真是不错，我先敬你一杯酒。”归蜀明有些不情不愿的说着。他看一眼唇红齿白、皮肤简直比女人还好的小鱼儿，心中还是有些许的不甘心。“你要带小鱼儿走也行，只要你回敬我三杯酒，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没问题！”

大概是作弄人作弄够了，对这事儿，裴冷笙倒是一口答应。不过是三杯酒，有什么了不起，他又不是没喝过酒。

“好！”归蜀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来人哪！给我三大坛二十斤的陈年竹叶青。”

“三坛？！不是说好三杯？！”于以湘不平的叫了出来。

“我是说三杯，可没有说是多大杯，你方才应允了，所有的人也都听到了，你想抵赖也行，把小鱼儿让给我如何？”说穿了，归蜀明根本就还没有死心。

裴冷笙也知道是自己答应得太快，这会儿才会着了人家的道。三坛一共六十斤的陈年竹叶青，一次喝下去，不死也大概去了半条命，可是不喝，难道真的把小鱼儿给这个变态的家伙？

“好！我喝！浮白一杯，消愁万古。”

裴冷笙一把抓起第一坛酒，毫不犹豫的一口灌下，然后把空了的坛子往墙上一丢，又拿起第二坛酒。“一川风月留酣饮，万里山河尽浩歌。”

“这样喝不行的！”于以湘急急的拉着裴冷笙的手，却被他甩开。

裴冷笙又是一口气把那整整二十斤的陈年竹叶青饮下，照旧的把坛子往墙上一砸。此时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俊逸的脸颊满是红云。

“你的脚步已有些不稳，早早认输了吧！”归蜀明得意的说，他就不相信真的有人能饮下六十斤的烈酒而没有事。

“谁说我认输了，我裴冷笙什么字都认，就是从来不认输。”他冷笑一声，又拿起第三坛酒，豪气干云的大喊：“山经百战楼仍在，人往千秋酒不空。”

再一次，他又是一口饮尽，手中空了的酒坛又是一把砸碎，而他慢慢的转身向着归蜀明，“三杯酒我已饮尽，归公子可以让在下和小鱼儿走了吗？”

或许是震慑于裴冷笙的气势，归蜀明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虽然心中不舍，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只好讪讪的说了句：“我既然说了就算。这满地碎坛子，我要换间房。”

然后整个人没好气的跺一下脚，转身自讨没趣的拉着白牡丹离开到别的厢房。

于以湘一等白牡丹和归蜀明出了醉芳阁，连忙上前关心的问着裴冷笙。“裴大哥，你还好吧！”

裴冷笙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我都不知道你的酒量这么好，六十斤陈年竹叶青，这不是普通人能喝得完的。”

于以湘简直是太佩服他了。“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呀？”裴冷笙没好气的说，“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于以湘不知道为什么裴冷笙的口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就是你再不扶我回房的话，我第一件事就是全吐在你脸上，第二件事就是昏倒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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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六十斤竹叶青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就算没喝死，这六十斤硬是往肚子里塞，大概也会撑死。

裴冷笙能够支持着，硬是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不昏倒在半路，或在回到房间的途中吐得于以湘满身，算是他自制力过人。

不过，这一路从醉芳阁到房间的路上，他为了不让自己出糗，勉强保持脸上的笑容，踩着稳定的步伐，顺利的回到房间，可是坚持得辛苦哪！

等于以湘一关上房门，裴冷笙再也忍不住的对着脸盆大吐特吐，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般的重重的往床上一坐。

“裴大哥，你还好吗？”于以湘担心的问着。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你刚刚一口气喝了六十斤烈酒……”这要是寻常人早就昏过去了。

于以湘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裴冷笙的脸色又是大变，原本惨白的脸色霎时转红，连忙起身对着脸盆又吐了出来，直到肚子的东西一滴也不剩，还一直干呕不已。

“别再提那件事！”

裴冷笙苦着一张脸，现在的他，只要一听到酒这个字就想反胃。

“对不起！”于以湘小声的说。“我扶你上床吧！”

她看着裴冷笙渐渐不稳的身子，深怕他就这么摔跤而跌伤了自己，连忙趋身搀扶他，但以她一个弱女子的气力，哪扶得起这堂堂的七尺大男人。

好不容易才将他移动了几分，谁知，他脚下一个不稳，两人双双跌落在床上。

“哎呀！”于以湘一声惊慌逸出，因为在他落下的同时，竟一把扯落了她的发髻，顿时她青丝披泻而下。

他知道了吗？

不可能不知道吧！任谁看了这一头长发，也不可能将她认错。

当初，于以湘为了舍不得这一头从不曾剪过的青丝，勉强的以方巾札起，而不顾理智的劝告硬是留下了长发。

当她的女儿身暴露后，裴冷笙铁定不认她这个小兄弟，他们再也无法像现今这般的共处了吧！

可笑呵！当她的女儿身现形、危及生命和声誉的同时，她担心和难过的却是再也不能跟在他身边了。看来这情海她深陷，无法自拔。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等待着裴冷笙不信任的质疑，就像一个等待死亡宣判的囚犯，等待命运的裁决。

“我真的不是故意……”

“你是真的吗？可是这儿是任店，怎么可能出现像你这样的女子？一定是我酒喝多了，一定是的！”裴冷笙喃喃不停的说。

他的话让于以湘迅速的张开眼睛，小心而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对不甚清醒却闪烁光芒的眼睛，配着他脸上的红晕，她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他只是半醒，或许他连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倏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她还能待在他的身边，即使只是当人的小弟弟也好，只要能多留在他身边久一点、靠近他一些，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真的认不出我吗？”于以湘小心翼翼的再次确定。

“你……是呀！你的样子好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你好像那个……那个……对了！小鱼儿，可是小鱼儿是男的，那你就不可能是小鱼儿了，你叫什么名字？”裴冷笙认真的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摇摇头。

“我叫湘儿，湘水的湘。”于以湘小心的说。

“湘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湘水的女神，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抓住了，你是我裴冷笙的。”裴冷笙冷不防的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醉了，好好的休息一下，我去厨房跟王妈要些醒酒的偏方，好不好？”她像是哄小孩子般的说着。

虽是对他情有独钟，但被他这样抓着，又被他直瞅着，教她心中小鹿乱撞，急急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我才不放手，你会出现在我的梦中，你一定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要把你带回去给杏儿看，谁叫她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真是吵死人了。”

杏儿？她是谁？

于以湘不觉的皱了一下眉头，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每一次从裴冷笙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或多或少都是抱怨的话语，可是一向敏感的她却听得出，他的话在抱怨之余，却掺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一想到这里，她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杏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裴冷笙如此时时刻刻地牵挂着？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的吃醋，她也知道吃醋不好，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她一点吃醋的立场也没有，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杏儿是谁？”她忍不住的小声问，她并不奢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回答，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杏儿？她呀！是全世界最无法、也是最可怕的女人，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大哥外，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她了，我相信这个世上大概没有她办不到的事。”裴冷笙醉归醉，提起杏儿那个女人，可还是有一堆话要说。

“那你……你……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裴冷笙眯起不太清醒的双眼，想了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那个女人是这个世间的异数，套句她的话，她真的是空前绝后、天下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他住了口。

“超级什么？”于以湘有些心焦的问。

“你怎么老是谈她？她又不是你什么人，我的头好昏啊！”或许是酒精在他的脑中已经开始作为，那浑浑噩噩的感觉扰得他有一点儿心烦，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这时于以湘才发现自己似乎太沉迷刚刚的话题，全然忘了裴冷笙的脸因不舒服而不停的冷汗直流。

“你还好吗？”

于以湘想也不想，就以袖子替他擦出脸上的汗，却被裴冷笙再一次抓住柔荑，然后拉到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气。

“好香，女孩子都是这么香吗？”

“你放开我！”

于以湘这时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动作似乎太过亲密了，就算她再如何心仪于他，也不能这样呀！

“我不放！你是我的了，我这一辈子说什么也不放手，我的梦中情人，你不就是呼应我的呼唤而出现的吗？”

所有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他叫了半天，就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裴冷笙一脸痛苦的张开眼睛，这时才想起他不在冷竹岛，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任店的下人，就算他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他，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该死！这醉酒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整个头像是有杏儿在学习乐器，反正就是比魔音穿脑还可怕。下次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敢一口气喝下这么多的“劣”酒，那竹叶青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不仅浓烈还会发酸，要不是为了小鱼儿，那种酒他连一口都不屑喝，更别说是整坛子的灌了。

不过刚刚喝完了酒，他勉强的支撑自己回了房，后来他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什么事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有个女子曾温柔的轻碰着他，和她手上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是谁呢？

是因为他酒醉所产生的幻影吗？

他还隐约的记得，那名女子长得很像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就像是……

“啊！是你！”

裴冷笙一声惊呼，但突然放大的声音又引起他的头一阵剧烈的震动，让他连忙抱住自己的头，低低的呻吟。

“裴大哥！你没事吧！”

于以湘急急的将手中的药在桌上放下，趋身探着脸色又乍转为白的裴冷笙。

裴冷笙连连的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忍住不断上涌的胃酸，隐约又好像闻到梦中的那股清香，若有似无的熏得他渐渐舒畅了起来。

而这香味竟是由小鱼儿的袖中传出？！

这想法让裴冷笙心中不觉一震，一双俊眼也不自觉的张大了起来，难道眼前的小鱼儿竟是他的梦中佳人？

“小鱼儿，你……”

“裴大哥，你还好吗？好端端的怎地这样看我？有什么不对吗？”

面对小鱼儿一脸焦急的问话，好半晌，裴冷笙像是回过神来的重重摇了摇头，仿佛想甩去什么要不得的想法似的。

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人家小鱼儿不过是长得秀气了一些，他就把小鱼儿当成了梦中情人，这样的想法和那个不要脸的“龟公”又有什么不同呢？

难道他真像杏儿说的，在思春了？

但是，小鱼儿可是男人啊！

“我没事，大概是酒喝多了，一时没回过神来。”裴冷笙连忙说。刚刚的想法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一听裴冷笙这么说，于以湘才释怀了，原本她以为裴冷笙的表情似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既然他没说什么，也乐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哥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我跟海棠姐姐要来的醒酒药方，你先喝喝看有没有效。”

于以湘把方才她放在桌上的药端到裴冷笙的面前，正准备一口一口的喂他时，房门却被人一把推了开来。

“哎呀！我说他们这对兄弟感情倒是好得令人生羡。”丁香一看眼前这一幕，心中竟微酸了起来，反正裴冷笙和小鱼儿之间的气氛，不知怎么的，总让她看不下去。

“丁香，不得无礼！”海棠轻轻的斥着。

“可是……”

“我们只是来探望裴公子的状况，毕竟要不是因为我，牡丹也不会这样对他们，是我害了你们，希望你们能接受我的歉意。”海棠微微欠身。

“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女人太恶劣了。”裴冷笙一摆手，要海棠别太介意。

“对嘛！这根本就不是小姐你的错，裴公子才舍不得怪小姐你呢！我说得对不对，小鱼儿？”丁香连忙接的下去，还一边扯了小鱼儿的袖子，要他跟着附和。

“这……当然。”

于以湘看了一眼温柔婉约的海棠，虽是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应和，若说自己改回裙钗，不见得比不上海棠，但现在的，只是个小男孩。

“您太过奖了，小女子也不过是一张臭皮相勉强还见得了人。这会儿，只是来看看裴公子是否安好，还有，等会儿可能秦公子会来，你们可得小心一点，他可是任店的幕后老板，要是惹恼了他，就连任嬷嬷都保不住你们。”海棠殷殷的对他们告诫，深怕他们会不小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裴公子，您看我们家小姐对您有多好，其实那秦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可咱们家小姐对他从来就没这么好过。”丁香又不停的鼓吹着，看来她似乎想当个小红娘。

于以湘当然也明白丁香的意思，虽说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以她现在的身份，有何置喙的余地呢？

不过裴冷笙似乎对这个“秦公子”反而比较有兴趣，“这秦公子是什么人？”

“他可是我们任店的大老板，不是任店的人还不可能知道这事儿，听说他在外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是什么人物，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神秘。”裴冷笙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裴公子也别担心，虽然秦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可他已有了红粉知己，每一次他来任店，都会带着一起来。”

丁香以为裴冷笙的沉思不语是为了情敌的出现，连忙开口安慰说。

“丁香，你真是愈扯愈远！”海棠摇摇头。“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海棠一点也不顾丁香的反对，硬是把丁香带出了房间，把原本的安静与宁和，又还给了裴冷笙和小鱼儿。

她也知道丁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可是她在青楼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一个人对她有没有意思，她看一眼就知道。

眼前的裴公子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是能高攀得起的，更何况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倒是纤细的小鱼儿，“他”根本就是个“她”，哪有男孩子长得这般像女人。

而且由他们之间的气氛看来，他们互相心属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一点，只是不知道裴公子是否明白小鱼儿根本是个女儿身呢？

看这样子，他并不知道吧！

不过，海棠可没打算说出来。说她不心仪裴冷笙是假的，毕竟他是她所见过无论在才学、气度，甚至在相貌上最好的，这样的男子，哪一个女子不会倾心呢？

奈何他心已有所属。

她虽不是个君子，但也不强求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只是，要她就这么把事情说清楚，来个成人之美……

反正有情人终会成为眷属，上天会原谅她这小小的使坏吧！

任店最大的店阁是位于任店中庭的寻芳阁，占地之大，光一个房间，就比寻常人家的屋子来得大。

里面周梁画栋、奇花异卉、名人手笔，骚客墨宾无一不全，真可称得上富丽堂皇、金壁辉煌，是以这房间的定价之高，若非达官贵人，连窥之都不得见，更别说是要在里面待上一晚了。

这样的价格让寻芳阁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次客人，而且每一次进入的客人，一定皆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所以，当今天寻芳阁的门口大红灯笼高高的点起，不仅所有的姑娘们，甚至连寻芳客们都不免好奇，这会儿又是哪一个大人物出现了？

只是寻芳阁一向门禁森严，若非主人允许，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接近。

“你今天找我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着相当浓厚的不耐烦。

“周兄，别这样，来这种地方，首要的就是放开心胸，良辰、美酒、佳人在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快乐的呢？”这答话的当然就是海棠和丁香口中的秦公子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秦”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杜少勤本人，看来刚刚她们口中所讲的应该是“勤”公子才对。

“我倒不知道你有带女眷上青楼的习惯。”讲话冷冷的人，正是琥泉号子的总管周恨。

“周大哥是在担心我会介意吗？我可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男人上青楼我又不是没见过，我不会觉得怎么样的。”除了杜丽娘那个女人外，人家哪个女人能以这么娇媚的口气说出这等的话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的话你们也不会请我到这销金窟来了，早点儿把话说清楚，何必拐弯抹角，更何况我又不是少勤兄，可不性好女色。”看来这周恨对杜少勤的好色似乎颇有微词。

“周大哥，此言差矣！孔老夫子不也曾说‘食色性也’，可见这本是人性，又何必苦苦压抑呢？”

杜少勤仍是一脸的玩世不恭，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被人说成是好色之徒，反正他的本性就是如此，吃的也是这一行的饭，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能好色也得要有条件，不是吗？

“你今天不是专程来和我讨论这个吧！”

周恨脸上的不耐当然都看进杜少勤的眼底，要不是为了还有需要周恨的地方，他早就花钱请人砍死他了，哪还让他有命在这儿对他这么嚣张。

这个周恨也不想想看，掌握了于家的家产后，他现在可是京城第一首富，再过不久，等他把冷竹岛拉下来后，到时他就是天下最富有的男人，只怕到了那时，连皇帝老爷看了他都要让个三分，更何况是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姓周的家伙。

不过，在他还需要借用周恨的手把冷竹岛扳倒的时候，这口气说什么还是得忍下来。于是杜少勤纵然百般不悦，仍是一脸的笑吟吟。

“周大哥真是心急，好吧！我和丽娘只是想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是我们拉下冷竹岛的时机？由这种转手从中取利的方式，想动摇冷竹岛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做得到，不如我们再计划更好的方式吧！”

“冷竹岛的事我会负责，不用你担心。你可别以为冷竹岛的人好摆平，你管好你手下于家的产业就好了，小心别让女人把这些东西又从你手中骗走。”说着，周恨看了杜丽娘一眼。

“周大哥，你是在说我？我可是少勤的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人家心仪的人一直是你？”杜丽娘一脸虚假的笑着，整个人都快贴到周恨的身上。

“这一招对我没有用，我又不是于老爷，可还不想当个莫名其妙被毒死的风流鬼，你省省吧！至于是真的姐弟还是幌子，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周恨一把拨掉杜丽娘放在他肩上的手。

“你……”

杜丽娘的眼睛几乎要冒火，她长这么大，可[奇+书+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只要她的桃花眼一勾，哪一个男人不失了神。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把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粉身碎骨。

“周大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一件事？”杜少勤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似乎周恨知道的事情不少，他到底不知道些什么？

“你是说你们对于老爷下毒再买通仵作的事？还是你们根本不是姐弟？只是一对化名的鸳鸯骗子，专门找有钱人下手的感情骗子？”周恨冷冷的说，仿佛对他们的事情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丽娘和杜少勤两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刷白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我在和你们合作之前，不会先摸透你们的底吗？”

“你……”

“冷竹岛这个天下第一的位置你们不想要了吗？更何况你们现在要退出已经来不及了，你们一旦惹了上冷竹岛，如果不是整垮他们，就是被他们整垮，现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不过，别小看冷竹岛，否则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周恨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他们一旦下了水，就上不了岸了，他根本不怕他们跑了，因为他们跑不了的。“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沉了船，可是没有人一个跑得了的。”

“谁……谁说我要跑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哪有……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周兄也太小看我的胆识了。”杜少勤硬着头皮说。

“那是最好的了！不过，我倒不担心你的胆识够不够，你能逼死一个忠心护主的奴婢而面不改色的一把火烧了她，我怎么敢说你没有胆识呢？”

“你连小红的事都知道！”杜少勤真的不知道周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像是要为自己开罪的急急解释说：“那丫头太可恶，要不是她假扮她小姐的样子拖延时间，那于家的小姐就不会跑出城，被那些盗贼便宜了去，而且她又不是我杀的，是她不把于家小姐供出来而自己撞墙死的，干我什么事？”杜少勤仍是一点悔意也没有。

到现在，他一提到这件事，心中仍是愤恨难平，他从第一次见到于以湘这娘儿们，就想玩玩她，好不容易可以下手了，却又让那个奴婢给破坏了，教他怎么能不又气又恨？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杜丽娘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气急败坏的问。

他不会连自己和杜少勤的过去都知道吧！

周恨一向冷漠的脸微微的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于以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秦”公子就是杜少勤。

由于他们用的是一向不许闲杂人等接近的寻芳阁，是以大部分的男工都得站岗，以禁止好酒的酒客来一探究竟，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任嬷嬷自然也要小鱼儿和裴冷笙去担任招待和守卫。

于以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酒送进寻芳阁里，然后坦然无事的走了出来，可是，等她一出厅房，刚刚听到的话令她胃中一阵翻动，逼得她几乎是快步的冲过裴冷笙的身边，不理会他一脸的惊异，只想找一个地方吐一吐，好让她把心中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原来她爹的死根本是被杜丽娘和杜少勤这两个人下毒的，更可怕的是，杜丽娘和杜少勤根本不是姐弟，他们是对于家的家产早有预谋才来到于家的。

这下，总算可以解释为什么杜丽娘和杜少勤之间为何总是这么暧昧，他们根本就是一对恋人！可怜她爹爹还真以为的娶了一个如花的美眷，没想迎进门的却是株断肠草。

但最令她震惊的是，小红死了！小红为了不供她的下落而自杀，而且死后还没能留个全尸！

都是她害死了小红，要不是为了她，小红今天不会死得那么惨，而她却只想着如何苟且偷生，她这样做还算是人吗？

她好恨！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就算是当初她知道杜丽娘和杜少勤要除去她的时候，她也是惊慌多于恨意，所以她才会选择了逃避。

可是现在，她若再逃下去，她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爹吗？对得起为了救她而死的小红吗？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她真的好恨！为什么会有杜少勤这种人呢？

“啊！”她恨恨的低头嘶喊，却又不敢喊出太大的声音，毕竟这儿可是杜少勤的地盘。

“小鱼儿，你怎么了？”裴冷笙原本是很专心的在听杜丽娘和周恨的对话，想查出他们到底对冷竹岛做些什么事，可是，一看到小鱼儿端个酒进去后，脸上的神情完全是变了样，他连忙跟在他的身后，深怕小鱼儿有什么闪失，至于冷竹岛的事，只好先暂放一边了。

“裴大哥！”

一看到是裴冷笙，于以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哭倒在他的怀里，现在他是唯一让她可以放心哭泣的人。

“小鱼儿，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呀！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泪水了，你可别吓我呀！”裴冷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小鱼儿，他也只是不停的摇头头。

小鱼儿的泪水哭得他手足无措，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只好任由小鱼儿抱着了。

说真的！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看人家哭了，遇到事情就解决嘛！哭有什么用？而且还是个男孩子，这像话吗？

可是不知为什么，小鱼儿的泪水竟然让他不忍苛责，而且心中还有一种他从没有经验的感觉渐渐的凝聚。

“裴大哥，对不起，我只是刚刚听到了里面的人讲的话，一下子吓了一跳。”

好半晌，于以湘稍稍的止住了啜泣后，为自己方才的唐突连忙解释说。

这下裴冷笙心中有个底，刚刚周恨和杜少勤的对话他也听得很仔细，那个杜少勤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为了人家的家产毒杀了人不说，竟连一个忠心护主的奴婢都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连他听了杜少勤这么残暴的手段都有反胃的冲动，更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小鱼儿呢！

“这世间的真实面是很可怕的，不过你放心，有大哥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冷笙一口保证。

于以湘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裴冷笙，人生能有个人肯这么对自己，就值得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不过就是拿命一条罢了。

杜少勤，这一次，她决心不再逃避了！就算要死，她也会拖着他一起死！

借着裴冷笙的话给她的勇气，于以湘在心中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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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端午，是夏季里的大节日，更是中国人的三节之一。

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日，在京城中少不了得大张旗鼓的庆祝一番，否则哪能凸显中国人爱好热闹的习性。

从五月初一起，街上就开始在卖桃叶、菖蒲、葵花、香包、佛道艾、香糖果子（类似蜜饯）、银样鼓儿花……这些应景的物品，把整个京城点缀得端午味十足，尤其是家家户户煮粽子的香味，更是让人一闻为之嘴儿馋，无不引领期盼着佳节的到来。

任店在端午的前几天便点上一盏连十里外都隐约可见的大红灯笼，映得任店一角夜夜像是火烧似的通红。

终于到了端午节这一天，该做的也都差不多了，任店里外上上下下反倒没事可做，加上大约是最近客人多，钱也赚得多，任嬷嬷心情一好，便发了好心，反正青楼本就是傍晚时分才营业，一早便让大伙上街去逛逛。

“小鱼儿，你要不要上街？”裴冷笙问着。

自从上一次在寻芳阁听到那些人的谈话后，这几天小鱼儿的心情似乎一直好不起来，就连笑容也都是勉强的，看得裴冷笙心中好是担心。

那样险恶的事听在这单纯小男孩的心中，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毕竟要一个初出社会的小孩子接受世界的残酷，总是要有一段过渡期的，不是吗？

“上街？”

“对呀！今儿个是五月初五端午时分，街上一定热闹得紧，不如我们就去逛逛如何？反正才发了饷，而且我看你这几天也闷坏了，倒不如上街去散散心如何？”

于以湘一看到裴冷笙的样子，也知道他很担心她，毕竟她这几天的样子不正常了。可是这能够怪她吗？她只要一想到含冤的爹和惨死的小红，教她如何能快乐得起来呢？

“我想……”

“别想不想的，就当陪大哥去逛一逛，看在大哥这样照顾你的份上，你不会连这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吧！”裴冷笙哪会给小鱼儿反对的时间，以他的机智反应，只要他裴冷笙想要的，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更何况是这小小的事儿。

于以湘一看裴冷笙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这些天和他朝夕相处，他的脾气她也略懂几分，表面上他是个玩世不恭、带着戏谑性子的人，实际上却是个相当霸道的男人，只要他想做的事，谁来说也没得商量。

“好吧！”除了点头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喏！这可是你说的，既然点了头，可得跟着你大哥我放开心好好的玩，可别再皱眉头了，你也不想打坏大哥我的雅兴吧！”

裴冷笙事先声明，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小鱼儿好好的散一下心，怎么可能允许他再眉头深锁呢？

于以湘无奈又好笑的看了一眼裴冷笙，这男人还真的是霸道得可以，明明是他要她陪他上街，这会儿连她的心情都管起来了，说什么她会坏了他的兴致，要是他真的这么想，就别找她好了。

但反过来想想，他会这么说、这么做，不也全然都是因为担心她，他霸道背后的真心是那么的轻柔而细心，不是吗？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就这么一次吧！让她完完全全的忘记自己的家变，完完全全的当成小鱼儿，放心大胆的跟着他好好的玩一玩。

“当然！我会的，小鱼儿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一旦想通后，于以湘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好！有你这一句话，大哥一定给你一个前所未有的端午节。”裴冷笙大拍胸脯的保证。

“是吗？我想不出端午节有什么新奇的花样？”

端午嘛！不就是划龙舟、吃粽子，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裴冷笙一脸的神秘样，原先还有些意兴阑珊的于以湘，心中不觉也勾起了一丝好奇，这下，她反倒开始有些期待这一次的共游了。

不知道他会安排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节目呢？

这果然是她想都不会想到的端午节！

她早该知道裴冷笙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是不能以常理推论，所以，以她正常人的头脑怎么可能猜得出他心中的想法呢？

她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带她来帮一个老婆婆卖香包，这……

“小鱼儿，这几天我老是看到这婆婆在街上卖香包，可是生意似乎不很好，不如我们帮帮她吧！”裴冷笙指着不远处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婆婆说。

“今天已是端午，若说前两天卖香包还有，到了今天，人手一个，要卖已是不容易了，不如我们的薪饷凑一下，向老婆婆全买了如何？”于以湘实事求是的说。

她心中默许了裴冷笙的行为，他果真一如她所想的是一个好人。

“这事我早想过，可是那婆婆说什么也不愿接受，我想来想去，帮她卖是唯一的法子了。”

裴冷笙不是不想，打他第一次发现老婆婆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老婆婆有骨气得很，硬是不接受他的钱。

“可是，今天的香包很难卖的，你没发现，到了今天，几乎没有卖香包的人了吗？更何况现今的人都以为店中卖的才是好货，贵一点也没关系，像婆婆那样的临时摊子，就算她的手艺再好，也没有几个人会买的。”

不是于以湘要泼裴冷笙的冷水，只是做生意总有一定的规则可循，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做到的。

“没关系，看我的，我在就没问题！”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这个机智的头脑，他裴冷笙说可以的事，就一定有他的法子。

裴冷笙对于以湘自信的眨了一下眼睛，便拉起于以湘一同走向卖香包的老婆婆。

“要买香包吗？一个四文钱。”老婆婆一看有人靠近，连忙出声招呼。

“李婆婆，您还认得我吗？”

“是你呀！年轻人，我知道你的心好，可是我说过，你的钱我不能收。”李婆婆一看是前两天好心的年轻人，疲惫的脸上露出几许的笑意，但仍是坚持不接受他的好意。

“不是的！我今天只是想来和您一起吆喝卖香包，这一点也不违反您的原则了吧！就当给个机会，让我和小鱼儿过个特别的节日，我应允小鱼儿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端午节，婆婆就当作做好事吧！”裴冷笙本来就有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嘴，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出，这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说得过他。

“这……”

李婆婆觉得过意不去，可是这年轻人又说得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倒教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婆婆，您就依了吧！大哥说给我一个不一样的节日，您若不依，岂不让大哥失信于我？”于以湘的聪明反应裴冷笙立刻给她一个令人心跳的大笑靥。

“是呀！婆婆，像我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您就当作做好事，让我别做个失信的人吧！”裴冷笙露出一脸的可怜样，配上他俊俏讨喜的脸，倒也把李婆婆给逗笑了。

“就随你吧！”

“谢谢李婆！您真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一个。”裴冷笙大喜的说。只要这最难的一关通过了，剩下的，一切都好办。

“婆婆才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想偷个懒，今天的香包本来就不好卖，卖不出去也别太介意，就当玩玩吧！”李婆婆笑笑的说。她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只是一片好心，所以她先声明，以免给这两个好心的年轻人负担。

“婆婆别担心，您的手工这么细，这花呀、草呀、小老虎的，个个都这么活灵活现的，江南的十绣针坊还不一定有您的功力，要卖还不容易，这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在，一切没问题。”裴冷笙挥挥手要李婆婆放心。

他一点也不担心。冷竹岛的三当家可不是做假的，他做生意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凭他的口才和头脑，不过是卖个香包，难得倒他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婆婆的手艺或许还过得去，可是，我这绣工又没什么名气，现在的人愿意到铺子里去买，婆婆不指望能全卖了，多卖一个是一个吧！”现实就是如此，李婆婆早就看开了。

“看我的吧！我一定会把所有的香包卖完的。”裴冷笙仍是一脸的自信。

裴冷笙的笃定看得于以湘有些心惊，她是肯定他的善心，可是，他这般的承诺岂不太轻率？今天要卖香包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事了，而他还说要卖得连一个都不剩，这谈何容易？

“裴大哥……”

于以湘正要对裴冷笙说出她心中的想法时，裴冷笙用一只手指头在她面前左晃右摇了一下，快速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接着，裴冷笙一击掌，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住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似乎很满意自己受到这样的注目，微微的一笑后，才大声吆喝起来。

“来哟！美丽又精致的香包，连江南十绣针坊看了都心服的绣工，一个只要十文钱。”

“嗟！这倒是我铁十娘听过最大的笑话了，现在人人身上都有香包，谁要买你的香包呀？”一个提着菜蓝，身材十分臃胀的妇女一脸不屑的说。

“对呀！我身上的还是我家那口子从和升行给我带来的江南高级货，谁要你这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东西？”另一个较为瘦小、但一看便知道颇为尖酸和势利的女人也跟着嘲弄。

“这两位大姐先别走，听小弟说两句话如何？”

裴冷笙本就是俊美的男子，这再有礼的对那些女人们一笑，原本嘲弄的了两句就要走的女人，竟像对被勾了魂般的停下脚步。

“嗯……你有话就说吧！不过，要从我铁十娘手中挖出一文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京城上上下下谁都知道我铁十娘算盘打得最精了。”

面对着裴冷笙这样美男子的笑脸攻势，还能摆出这样的话，这铁十娘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当然，若不是真有好处，我又怎么敢浪费大家的时间。”裴冷笙眼一转，看到人潮似乎渐渐被他吸引过来了，当下，心中便有个底了。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大家一定想看看他和铁十娘之间谁胜谁负。

这倒是他可以利用的大好机会。

“那你倒说说看，你的香包有什么好的？”

“若是不好，我敢说吗？十绣针坊你听过吗？”

“当然听过，那是江南最好的绣坊之一，许多达官贵人都指名要他们的绣品，平常人家根本买不到。”铁十娘一脸的“别小看我”，她又不是什么无知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不晓得。

“你知道那是最好的，那你可知道我手中香包的绣工，连十绣坊的老板看了都心服，你说珍不珍贵？你能买得到，可是你的运气，慢了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连十绣坊的老板也心服，这是真的假的？你可别随便乱说。”铁十娘半信半疑的说。

“要是我乱说的话，罚我被雷劈死！”裴冷笙暗暗吐了吐舌头，反正十绣针坊本来就是他们冷竹岛的，他也算是老板，雷公就算要劈人也劈不到他身上呃！

一见裴冷笙敢发这么重的誓，当下铁十娘也真的信了他的话，对这连十绣针坊老板都心服的香包也起了莫大的兴趣，只是就这样要从她手中挖出十文钱，那她这铁十娘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这十文钱一个香包也未免贵了一点。”她这下开始讨价还价了起来。

“这十文钱哪算贵，不过，就看在今天是端午节的份上，买一送一吧！这样够意思了吧！”

原来这就是裴冷笙一下子把一个四文钱的香包提高了不只一倍的原因，他知道人都有贪婪之心，他故意把价钱调高，再以买一送一的方式卖，这样一来，买的人以为自己赚到了，而他也不会赔钱，真是一举两得的做法。

一听裴冷笙这么说，铁十娘哪还坚持，这买一送一，她可是一下子现赚了一个十文钱的香包，“喏！这是三十文钱，我要六个香包。”她连忙的说。

“不行，我这是结缘用的，一个人最多买一个再送一个，十文钱，多了不要，少了也不行。”这倒也奇，裴冷笙只收了铁十娘的十文钱，再给她两个香包，竟然就这样把上门的生意又推了出去。

“裴大哥，你……”于以湘的话又让裴冷笙的轻摇头给逼了回去。看来她还是静静的看他要怎么做好了。

“来！还有没有人想买的？”他又对一旁围观的人群吆喝。

这一吆喝，把四周蠢蠢欲动的人全吆喝来了，原来他们一看连全京城最会算的铁十娘都买了，心中多少已动摇，这一听竟然还是“限量”的，这不买怎么行，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哪！

一下子，一群人一拥而上争相抢购，夹杂着裴冷笙不时的“一人限买一个”的吆喝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香包卖得一干二净，就如裴冷笙刚刚所讲的，连一个都不剩。

于以湘和李婆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所有的事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人群一拥而上，她们只能帮忙收钱。

“李嬷嬷，您点一下，看看够不够？”收了摊子后，裴冷笙问着。

“这……”李婆婆望着手中的钱，她作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这是真的吗？”

“这当然是真的，我不是说了吗？您的手这么巧，不买的人才是笨蛋。”

“可是……你为我发了这么重的誓，这十绣针坊的老板我又没有看过……”

“这您就别担心了，我说的是那十绣针坊的老板看了都心服，我又没说那老板是什么时候看，雷公不会劈到我身上的。”裴冷笙一脸贼贼的说，逗得李婆婆和于以湘都忍俊不禁笑了。

“我该怎么谢你们？”

“说什么谢！该谢的是我和小鱼儿，是您让我们过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节日，对不对，小鱼儿？”裴冷笙扯了扯仍在发呆的于以湘。

“啊？是的！当然是的，这是我过得最不一样的端午节了。”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神过来，连忙点点头应和裴冷笙的话。

这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端午节，她永远会记得这一天！

在任店的寻芳阁中，周恨和杜少勤隔着桌子对坐着。

“我已经将琥泉号这一次由山东进货一斤百两的鸭梨，全以次等的粗梨换过，现今鸭梨已全部进了采苹轩的仓库。”周恨面无表情的说着。

自从上次对话后，杜少勤才发现他一直都低估了周恨这个人。以往他一直以为周恨只是一个高傲的男人，自信满满的以为在事成之后，他能轻易的把这个男人干掉。

可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像是飞蛾陷入蛛网的无力感，尤其是周恨那冷漠而无表情的脸，愈看愈教他心惊。

“最近采苹轩的生意已经远远的超过了醉月楼，看来冷竹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们能成为天下第一首富，大概也只是运气好，不行，周兄您是不是已经做好全盘计划，准备打垮他们了呢？”

以前他一直想早一点打败冷竹岛，是为了更多的财富和“天下第一富”的名号，可是现在，他却是为了想早一点摆脱这个让人摸不着底细、又好像对他和丽娘的身份了如指掌的人。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周恨冷冷的看了杜少勤一眼。

杜少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有那么一刹那，周恨的目光让他误以为他十分的恨他，好像恨不得他被五马分尸的样子。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他和这个男人有仇吗？

大概是他看错了，以他的身份，他不可能忘了和他有过节的人，不然像他这种好话说尽、坏事做绝的人，早就死过几百次了。

还是周恨发现了他正想要……

“还有，你若真的想要吃掉冷竹岛，就必须和我合作，若我死了，你半点好处也不会有的，凭你那只会骗女人的头脑，是斗不过冷竹岛的人的。”周恨冷冷的说，这个卑劣小人在想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周恨的话让杜少勤心中一惊，他本来有意要买通杀手杀了这个周恨，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要除掉一个小小的周恨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犹疑的是——如果杀了他，那他想吃下冷竹岛的事就没指望了，而且周恨一死，难保冷竹岛的人不会循线而来，所以他一直下不了这决心。

“周兄，您也太多心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就如你所说的，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对我也没有好处呀！”杜少勤假笑的说。

“你知道就好，现在琥泉号子旗下的醉月楼，过些日子就可移转至你的名下，这样我们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距离我们的目标也不远了。”

“这一切全都靠周兄您的才干才能办到，只是我一直有个疑问，您是不是和冷竹岛有仇，不然你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这是杜少勤一直想不通的事，这个男人三年前突然找上他，说要帮他成为天下第一富，而且没有任何的条件，如果不是周恨这个人和冷竹岛有仇的话，他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你以后就知道了。”

周恨这次倒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只是他这个笑容反教杜少勤没由来的打了一个更大的冷颤。

一回到任店，裴冷笙就不见了踪影，这倒让这些日子跟在他身旁的于以湘顿时不习惯了起来，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裴冷笙，她决定去找他。

她先是问了任店每一个她所遇到的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她又从柴房、厨房到后院，每一个他所能去的地方都一一的找遍了，不是没有发现他的人影。她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地方是她没有找过的，那就是杜少勤所住的寻芳阁。

这几天杜少勤一直住在寻芳阁，所以能不接受那个地方她就尽量的不往那儿去，以免不小心和杜少勤打照面，到时，她一个人死不足惜，要是连带的害了裴冷笙，那才是她最担心的。

她是一点也不想靠近寻芳阁，可是万一裴大哥在那里怎么办？他一点也不知道杜少勤的可怕，要是他们两个打了照面，要是裴大哥直率的性子招惹到了杜少勤，以他的心性，是绝不可能放过裴大哥的。

她愈想愈心惊。

不行！她不能让裴大哥对上杜少勤这个坏胚子，这样裴大哥一定会吃亏的。

为了裴大哥，她一定要去看一下才能安心，只要一确定裴大哥不在那个地方，她马上离那个地方离得远远的。

她下定决心，便快步的朝着寻芳阁的方向前去，在微微的打量四周都没有看见裴冷笙的身形后，她略略的放下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正要转身离去，眼角却瞄到寻芳阁花园一角的影子。

这不瞧还好，这一瞧，刚刚那不容易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喉头，那个人不正是裴冷笙！

“裴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冷笙一回到任店就听说有人来找杜少勤，又知道那个人是周恨，便隐身在寻芳阁的窗下，听听他们的谈话，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循。

当他听得正专心的时候，竟然发现小鱼儿没头没脑的找了来，当下让他连连的翻了两个白眼。

“你来做什么？！”裴冷笙几乎是从齿缝挤出这一句话。

这个小笨蛋，他这一出声，不是在宣告世人他藏身于此吗？要是被里面的两个人发现而打草惊蛇，那他这一次的任务不就玩完了？

果不其然！他的思绪还没有停，周恨的声音便从窗口传了来。

“是谁？”

“是什么人？！”杜少勤也跟着转向了窗外。

裴冷笙第一个反应是把小鱼儿拉到身边，紧紧的拥住他，由于小鱼儿娇小的身影几乎被裴冷笙的身躯完全淹没，由杜少勤的角度看来，就像是一对男女在做热情的拥抱。

“原来是寻欢的客人，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了。”

杜少勤一看便安了心，这种事在青楼本就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倒是他比较想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怀中的姑娘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人这么情不自禁的还没回包厢就玩了起来。

“是吧！”

周恨背对着杜少勤带上了窗，眼中闪过一丝颇富深意的光芒，那道光芒快得让人分不清其中的含意。

裴冷笙知道周恨看到他了，假如他记得没错，在冷竹岛三百三十六个号子的总管中，琥泉号子的周恨的眼睛最利，而且记忆力更是好得惊人，他不可能认不出他来的。

周恨明明看到他了，为什么不揭穿他？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切肯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裴冷笙知道此时此刻的他该定下心来，好好的把这一切的事从头到尾的想过一遍，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可是……

为什么怀中的小鱼儿这么的柔弱？好似他大力一挤，就会在他手中碎了一般？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骚动在心中乱窜。

他一直觉得小鱼儿长得太秀气，简直就像个女娃儿一般，可是，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他才发现，这小鱼儿连皮肤都这么的白皙无瑕，白里透红得像是掐得出水一般，让人恨不得咬她一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开手了，刚刚那样做只是权宜之计，可是他的手脚硬是不听他的指挥，像是舍不得般的，仍是紧紧的拥着小鱼儿不放。

好一会儿，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让自己将小鱼儿放开，然后拉起小鱼儿急急的远离了寻芳阁，直到达安全的地方才放开了手。

“你跑到那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的？！”要不是他刚刚反应够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不起！”

于以湘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事惹得裴冷笙那么生气，她不过是去找他而已呀！

不过，她也知道他气得不轻，因为他额角上都浮现青筋了。

一想到她会惹他生气，她不觉得心中一慌，眼泪也跟着滑了下来。

裴冷笙知道自己应该骂小鱼儿的，因为他刚刚很可能会把他们两个人都害惨了，可是到口的话，全让小鱼儿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别哭了！我又没有说什么，你别这样子好不好？”他急急的安抚。

这真的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刚刚明明被气得半死，为什么现在连一点气也没有了？更过分的是，他甚至有为了让小鱼儿不再流泪而愿意做任何事的冲动。

该死了，这小鱼儿明明不是女人，为什么他的泪水却比任何女人都能震慑住他？

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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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日儿，跟大伯母比看看谁放的纸鸢儿飞得高，好不好？”

说话的人除了冷竹山庄中最活蹦乱跳的女人杏儿外，还能有谁。至于她话中的日儿，就是裴冷筑与狄羽音年方四岁半的女儿，裴书日。

“娘，你别带野了日儿，她还小，静静的玩就好，像这样跑来跑去，要是跌倒摔伤了，我们怎么向二叔、二婶交代？”

年方八岁的裴书异，小小年纪就遗传了裴冷箫的冷静和自制，讲起话来老成得仿佛杏儿才是他女儿而不是他娘似的。

“天哪！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趣的儿子，简直跟你爹一个样，你搞清楚，我是你的娘哪！连你爹都不管我那么多，你这儿子还这么多事。”杏儿没好气的抱怨。

她生这个儿子好像是天生来克她的一样。冷竹岛从上到下没有人敢管她一分，可是当这个儿子会讲第一句话后，她就知道她的好日子过去了，因为她这天才儿子第一句话不是叫爹，也不是喊娘，而是“不行”。

其实这两个字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字眼，但糟就糟在她这个儿子的十个不行有九个半是针对她这个做娘的，这说出来还真是气煞人也。

“爹根本就是把您宠过了头，只要您别伤了自己，您要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裴书异认真的指出。

“你知道就好，还管我那么多！”杏儿索性嘟起了嘴巴。这阵仗大概世所罕见吧！一个做娘的竟然向一个未满十岁的儿子使起小性子来。

“管那么多！管那么多！”书日听不太懂杏儿伯母和书异堂哥的对话，只是直觉好玩的像只九官鸟似的学起杏儿的话。

裴书异一看他娘嘟起了嘴，当下也没了辙了，谁教他表面上总不许他娘做东做西的，实际上也只是担心，怕他娘这好动的个性会不小心伤了自己。说穿了，他跟他爹是一个样，全把杏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娘，您也别生异儿的气，最多异儿将昨天雕的芙蓉送您当作赔罪好不好？”

“还要加一个荷花。”杏儿一看奸计得逞，乘机又多敲诈了一个。不是她这个做娘的不讲理，而是她这儿子的手之巧，任何东西到了他的手中，都能雕得活灵活现，而且雕什么像什么。

“我也要！”一听有东西可以要，书日也连忙大声的吵了起来。

“日儿，这是不对的！”狄羽音怀中抱着刚满月没多久的儿子裴书月，轻轻的斥责书日的行为。

“没关系啦！反正异儿的手那么巧，多雕一个娃娃对他来说又不用花多少时间，是不是？”杏儿一脸的无所谓。

不花时间？裴书异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是的！二婶婶，反正日儿的生日也快到了，就当是我送日儿的生日礼物吧！”

“那……日儿，还不快一点谢谢异哥哥。”狄羽音听裴书异这番合情合理的话，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催促着书日道谢。

“谢谢异哥哥！”日儿听话的说。

这一段话全落入不远处御风亭内的裴冷箫与裴冷筑两人的耳中，他们一边悠闲的泡着才刚从庐山专门送过来的云雾茶，一边深情而满足的看着他们的妻儿。

“异儿小小的年纪就有大哥你的风范，不仅是做人处世，就连被大嫂吃定的样子也是如出一辙。”裴冷筑轻笑。

“杏儿就是小孩子心性。”话是这么说，可是任谁都听得出一向不多话的裴冷箫语气中充满了宠溺。

“实在很难想象大嫂这辈子都会是这性子了。”

“杏儿就是杏儿。”不管她变或不变，这辈子他只要能拥有她，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想想，我和羽音还有冷筝和傲天的婚事，大嫂应该是最大的功臣，自从她出现在冷竹岛后，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裴冷筑悠悠的说。杏儿不同的生长背景，让他们所有的人开拓了更大的视野。

“她是不一样的。”裴冷箫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看向他的爱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是真的这么想，杏儿的出现是上天为了结束他的苦难而送来的礼物，每一次只要看着她，他就能够感受到胸中温柔的悸动，他知道这一辈子，他的情只给了这个磨人、精灵而善良的小妮子。

“她真的是很特别，而且好像还特别喜欢作媒。”

“你是说冷笙？”

裴冷箫怎么会不明白冷筑指的是什么，自从九年前她凑合了冷筝和李傲天这对神仙眷侣后，她就肯定了自己作媒的天份。

再加上六年前她又成功的把冷筑和羽音“送作堆”后，好像是爱上了配对的游戏，天天把目标放在裴家他们这一辈中的最小也是唯一单身的冷笙身上。

搞得冷笙留起一把吓死人的落腮胡，还自愿当起流浪汉，只要能远离杏儿的魔掌，叫他做什么他也愿意。

这也就是为什么冷笙好好的冷竹岛三当家不当，却偏偏去假扮流浪汉，干起卧底的这档事。若以冷竹岛的势力，这种劳心、劳力的事哪需要冷笙自己去做。“

“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死大嫂。他还以为跑远一点就好了，没想到这回他是人算不如天算。”

“冷笙？你帮他算了一卦。”裴冷箫的话是直述句，因为冷筑可是有名的笑面诸葛，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冷筑不会这样说。

裴冷筑微笑的点了点头，张嘴正要回话，天空却翩翩飞来了只全身雪白的大白鸽，轻巧的停落在他手中的羽扇上。

“冷笙的飞鸽书到了！他上面写了什么？京城好不好玩？他有没有什么艳遇？”

裴冷箫和裴冷筑两个人都还没有任何的动作，杏儿已经眼尖的瞧见，连忙由花园中一口气的冲上了御风亭。

“娘！您跑慢一点，小心摔着了！”书异不放心的追在杏儿身后，还不时的提醒她。

“是呀！别跑这么快！”裴冷箫点点头的应和了句。

“好啦！你们爷儿俩可真是一对，我又不是缺了胳膀少了臂的，不会有事的啦！”

杏儿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话还没说完，自信满满的她腿下就漏踩了一个阶梯，说时迟那时快，要不是裴冷箫和异儿一个从前面、一个从后面飞快的拉住她，她少不得要跌个鼻青脸肿。

“小心！”

“你还好吗？”

裴冷箫和异儿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一大一小脸上的担心简直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父子。

“我没事啦！”杏儿吐吐舌头，早就知道话是不能说得太满。为了怕听到他们口中说出“我早告诉过你”这一句话，她连忙开口问：“冷筑，你赶快看看冷笙捎来的信呀！看看他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裴冷筑好笑的摇摇头，伸手从信鸽的脚上取下字条，再将鸽子往天空一放，摊开字条大略的看了一下。

“冷笙查到的事情跟我们想的几乎完全一样，周恨和杜少勤两个人勾结，把琥泉号子高价买进的货和采苹轩的次货替换，从中谋利。”

“如果周恨的目的是为了钱，他干什么故意泄漏我们知道？”羽音牵着书日来到了裴书异的身边，将怀中的书月交给了裴书异，然后抱起了书日在裴冷笙的身边坐了下来。

这件事她也听冷筑提了几回，来龙去脉她也有几分了解，现在听冷筑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些疑问。

“如果不是为了利，那就只有为了报仇这个可能了。”杏儿耸耸肩说：“难不成那个周恨跟我们冷竹岛有仇？”

“不可能！如果他跟冷竹岛有仇，他大可以把琥泉号子给吞掉，可是他好像只针对采苹轩有关的事，所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我们身上。爹、筑叔叔，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异儿小小年纪就能说得头头是道，真不愧是虎父无犬子。

“异儿，你真是聪明。”裴冷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冷笙也提到，他曾不小心和周恨打了个照面，但周恨却没有点破，他也想不出这个道理，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周恨不是针对我们而来。”

“拜托！亏我还一直夸冷笙聪明，连这种小事也想不出来，他真该早点把脸上的胡子剃了，看看会不会聪明一点。”

说真的，裴冷筑比起她相公是差了那么一点，可是至少她和她相公也是同一厂商制造，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好端端的留了一撮毛在嘴上，虽然人家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是冷笙有了那撮毛就真的变得比较聪明了吗？

“他早剃了，上次安排在京城的眼线来报，似乎冷笙转了性把胡子给刮去了。”

裴冷筑好笑的讲。

杏儿讨厌冷笙的胡子在山庄是出了名的，她应该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真的假的？！”

乍听这个消息，杏儿倒不敢相信，因为这几年她用尽各种的方式，就是无法让冷笙把那讨人厌的胡子剃掉，到底谁有这本事，让冷笙这样做？她一定得去会会那个人不可。

“杏儿，你又在想什么？”

裴冷箫一看到杏儿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一定又有什么念头了。

“娘一定是想去京城看看是谁有这本事让笙叔叔这样做。”真是“知母莫若子”，裴书异说中了杏儿的想法。

“哪有，我只是想，最近小奇不是捎信来说，他已从龟兹带了货品要沿官道到京城吗？反正我们也好久没看到小奇了，就去京城接他，再顺便去看看冷笙，这不是一举两得？”

杏儿口中的小奇是她和裴冷箫收的义子，她和小奇两个人与其说是母子，还不如说是朋友来得贴切。

“看奇哥哥！看奇哥哥！”书日兴奋的说。

书日打小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缠着书奇，那时书奇说要去西域，书日不过才刚刚会开口，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离别的意思，却哭闹了好半个月。现在一听书奇要回来了，她又高兴成这个样子，看来她真的是很喜欢书奇。

“看，我们现在有两票赞成了，加上女性优先权，我们的票要变两倍，一共是四票，再加上多数尊重少数原则，我们又多了两票，一人是六票，现在你们包括书月也只有五个人，那我们赢了，所以我们去京城吧！”

杏儿说了这么多，说穿了，就是要去看看裴冷笙，大伙也是心知肚明“反正不让她去，以她的个性也会一个人溜去，倒不如答应她，省得她一个人溜去好一些。

“你要看冷笙也好，看小奇也罢，我们就去长安城吧！”裴冷箫难得提起了嘴角。

于以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自从上次寻芳阁外的事后，裴冷笙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的，总是避着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有事没事就拉着她东跑西跑。

不过，他不是对她很好，他老是说小鱼儿太瘦弱，一边说要训练她，一边却又一个人包了所有的粗生工作。

想想，于以湘倒真觉得过意不去，说好了是两个人进来任店混口饭吃，可是裴冷笙从挑柴、砍柴、打水到的搬东西，样样都来，而她只是端端盘子，最多再扫个地。

所以今儿个于以湘才起了大早，想先做些挑水砍柴的事儿，好让裴大哥不会这么累，或许他心情一好，那么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只是，她原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像打水这种不需要花什么头脑的事，却考倒了她这个一向有才女之称的大小姐。

好不容易凭着一股意志力由井中打满了一整缸的水，平常看裴冷笙做这种的时候，似乎非常的轻松，几乎用不了半刻钟的时间，而她整整打了一个时辰，才知道如何做可以打得到水，而不是让水桶漂浮在水上。

还好她今天在四更天的时候就起身，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天都亮了，水还没有打好，更别说要给裴冷笙什么样的惊喜了。

接着是砍柴。她先由柴房抱出木柴到后院的空地上，这事做起来累是累，但并没有特别难的地方，最让她伤脑筋的是——如何把粗的柴一劈成两半？

她研究了半天，决定柴刀不论是切的、用割的都没有用，大概只能像裴冷笙一样用劈的才行。

她拿起一根木头放在木砧上，可是无论她怎么劈，刀子在一碰到木头后，木头就会向两旁倒，试了几次，她决定还是用手扶着会好一点。

于是，她闭上眼，左手拿着木头，另一手拿着柴刀就要劈下——“小鱼儿，你在做什么！”

如果刚刚裴冷笙还在睡眼惺忪，那么，眼前这一幕可以吓得他好几天不敢见周公了。

拜托！小鱼儿在做什么？！他是准备砍柴，还是砍他自己的手？哪有人手放在木头上，闭着眼就往上砍的？

“裴大哥，你睡醒了？”

“我是吓醒的，好好的，你做这事干什么？我不是说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了！”

与其被他吓去半条命，裴冷笙宁愿自己多做一点。

“我知道自己笨手笨脚，可是只要学就一定会，至少我已经学会怎么打水了。”

虽然会打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她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找到窍门，所以讲起话来，免不了有几分得意。

“你打水？！”裴冷笙吃惊的说。

刚开始，他也曾要小鱼儿学些出力的工作，可是他发现他的身子骨太弱，实在不适合做那些事，之后便不再让他碰那些事。

“是呀！”于以湘自信的点点头，她想裴冷笙一定会赞许她的。

她努力这么久，为的就是看这一刻，看裴冷笙为她感到骄傲，只要能让裴冷笙高兴，刚刚的那些辛苦也就有代价了。

“你这呆子！”

裴冷笙一把抓起于以湘的手，在看到她满是水泡的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怪异，与其说他是高兴，倒不如说他在生气来得贴切一点。

“裴大哥？”于以湘在裴冷笙的注视下，原本的自信渐渐失去，只留下愈来愈浓的自我怀疑。

“你在搞什么东西，我不是叫你别做这些事的吗？明明知道自己笨，还不自量力的去做！要是我再晚一步，你的手就没了，傻蛋！天知道之前你没掉到井里是你命大。”裴冷笙一张口就像是连珠炮般的数落了起来。

“我……我只是想……想分担一些工作……”于以湘忍着不掉下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裴冷笙要生这么大的气，她承认自己对这些事是不太行，但她会认真学的呀！

裴冷笙也知道小鱼儿这一片好意，可是一想到刚刚的危险景象，他就忍不住发火，而且他又怎能说他竟然为了小鱼儿手上的水泡感到心痛。

小鱼儿可是个男人哪！他若承认了这件事，岂不表示他真的有断袖的倾向？

“不用，你别给我惹麻烦就够了。我早该知道你会是个大麻烦的。”裴冷笙现在只想狂喊一场，他怎么会陷入这种感觉之中？

最麻烦的是，小鱼儿明明是一个男的，为什么比女人更让他心疼？

“麻烦？”

于以湘从来不知道一句话就可以把人伤得这么深。最初，裴冷笙是不愿让她跟着的，虽然她不知道最后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但是今天她却知道了一件事——自始至终他都认为她是个麻烦。

裴冷笙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一点由小鱼儿脸上受伤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可是他却讲不出任何安慰自己的话，他深怕自己若是放软态度，那他可能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感受。

“拜托！你又不是女人，别一天到晚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好不好？”

于以湘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当男人这么可怜，连哭的权利也没有？

“可是我本来就是……”

“男的！”裴冷笙替她把话接了下去。“你不用一直声明你是男人我也知道，毕竟这儿可是青楼，除非是青楼女子，否则一般好人家的清白女子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于以湘沉默了，她想证明什么呢？她是小鱼儿是于以湘、是男是女又如何？对他来说，她都是个大麻烦而已，不是吗？

小鱼儿对他来说绝对不只是一个大麻烦而已。

裴冷笙发现自己再这样下去一会疯掉。他总是无时无刻的注意着小鱼儿的一举一动——在每一个小鱼儿没有发现的时候，在每一个耳朵不小心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

他愈是不想他，却发现他的身影无时无刻的出没心房，这对陷入感情的人来说原来就是一件很平淡之事，而且看过了大哥、二哥陷入情爱的表现后，他应该能以更淡然的态度，完美的去处理他的感情，反正有前例可循。

人是不能太铁齿的，他想来想去就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

虽然说藉酒浇愁愁更愁，但是现在的他，除了一醉解千愁外，还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呢？这也就是现在他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小酒馆的原因了。

“喂！你真是愈来愈不争气了。”突地，一阵尖细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

裴冷笙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吓得一下子嘴巴张得老大，那个男装打扮的人，除了他大嫂杏儿外还能有谁？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一些声音。

“大嫂……那大哥也在了？”

他说着还不忘左右看一下，大嫂会出现在这儿，那表示大哥一定在不远的地方，要是让大哥知道他大白天在酒馆喝酒，这下他就死定了。

“你也知道怕了，明明知道喝酒不是件好事，还跑来买醉。”杏儿不乘机损损他怎可以，“你放心，你大哥还在别馆，我是偷溜出来的。”

“大嫂，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太危险了，没事早一点回去，不然异儿和大哥会疯掉的。”

“该回去的时候我就会回去，倒是你，为什么事这么颓废？”杏儿眼睛一转，又把话题转回了裴冷笙身上。

“没事。”裴冷笙摇摇头。

死都不能承认他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这个样子的，否则，到时候不知道[奇+书+网]这个一向以整他为乐的大嫂又要怎么损他。

“没事？我还以为是为了你身边的小孩子。”杏儿贼贼的问。冷竹岛的眼线这么多，裴冷笙发生什么事，杏儿哪有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小鱼儿？”

“我想了这么久要剃掉你脸上的胡子，你誓死不从，如今，却为了某人而轻易的剃除，我怎么可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有办法？”

“我……”裴冷笙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下巴。难道从那时候起，自己真的就爱上了小鱼儿？不然为什么会甘愿为他这样做呢？

“我一直以为要让人剃去胡子，除非你的梦中情人出现，看来小鱼儿已偷走了你的心。”

“大嫂，你别开玩笑了，小鱼儿是男的耶！”裴冷笙仍在苦苦挣扎，毕竟在他的礼教观念中，这种事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他是男的？！”杏儿一脸的惊讶。

这小子是真的笨还是假笨？跟一个女人共处一室这么久，竟然连人家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活该他要为情所困了。

难不成，这就是他现在在这儿喝酒的原因？

“扑哧！”一声，杏儿非常不淑女的大笑起来，没办法，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很好笑是吧！你再笑大声一点，反正我也想笑，只是笑不出来罢了。”

杏儿看他一脸的无奈，再笑下去也实在太残忍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

这给你吃下去。“她由腰带上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塞子，倒了两个像是药丸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东西？”

裴冷笙皱了一下眉头，他这个大嫂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不知道这两个黑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类似镇静剂……反正就是能让你心情轻松的东西。”说完，她也不顾裴冷笙的意愿，一把就往他的嘴中塞去。

“我不……”裴冷笙正要反对，但药丸已下了腹，他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好了！吃你也吃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她停了停，看到裴冷笙摇摇头的算是回答了她的话，她拍拍他的手，“其实就算小鱼儿是男的又有什么关系？你爱的是‘他’这个灵魂，和‘他’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啥？！”裴冷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爱一个人，那个人是男是女对你一点差别都没有，既然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这……”

是吃了刚刚的药的关系吗？为什么他会觉得杏儿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呢？他是不是不该就这样放弃呢？

一看裴冷笙的脸色，杏儿这下百分百的确定他是真的深陷情网了，看来不久冷竹岛又有好事近了。

她拍拍裴冷笙的肩，语带双关的神秘笑笑说：“别犹豫了，真爱稍纵即逝，如果你用的是真心，真爱总是会出现奇迹的。”

于以湘相了好久，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要报仇。

今天一早起来就见不到裴冷笙的人影，不过这几天裴冷笙都是这样，不管她起得再早，只要她一起身，一定会发现裴冷笙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做好了。

就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知道，他根本摆明了在躲她。于以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既然人家的态度已经摆得这么明了，她又何必苦苦相缠？

再加上这些个日子以来，虽然她一直没有和杜少勤正面的打过照面，可是她发生他好像开始起疑心了，因为她总觉得他的眼光常常落在她身上，而于以湘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出他那对邪恶的眼睛中的疑问。

看来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被他认出来的。以杜少勤对付小红的手段看来，自己要是落在他的手中，定无生还之机会。

她也曾经想过要逃，可是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她能容身的地方，而且她逃得了一时，难道要逃一世吗？

这不令是懦弱的表现，而且也对不起枉死的爹爹和小红。

所以她决定，这一次，她要替天行道，就算是两败俱伤也没有关系，反正她豁出去了。

这个世上对她来说已没什么好眷恋和不舍的，不是吗？

突然，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吓得于以湘连连退了好几步，等她定神发现进来的人是裴冷笙时，才把一颗到了喉头的心又吞了回去。

“裴大哥，你怎么了？”她发现裴冷笙的脚步有些不稳，连忙上前扶住他。

“小鱼儿呀！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大的麻烦，为什么会让我遇到你呢？”

裴冷笙像是喝醉了酒般的左右摇摆着。

“我知道，我很快就不会烦你了。”于以湘有些黯然的说。

他是因为她才喝成这个样子的吗？

“你不知道，我竟然爱上你了！爱上一个男人！”裴冷笙边说边狂笑了起来。

“裴大哥！你醉了！”

如果不是醉了，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错！”裴冷笙点点头，“我是醉了，不然我才不会讲这种话。”

“裴大哥，你去休息一下，等酒意过了就没什么了。”于以湘扶起裴冷笙往床上走。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而醉？是你呵！你这磨人的东西！杏儿说爱了就爱，没办法，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裴冷笙摇了一下头。“是的！既然爱了我又何必在乎你是男是女，可是你会受得了吗？你会爱我吗？”

“裴大哥，我是……”

“别说！如果你是女人，我就可以正正当当的拥抱你，为你挡去一切的风雨，给你我的生命也无所谓，可是你为什么偏偏是男人？为什么我等待了这么久，出现的却是一个男人？而你这个男人却比任何女人都让我心动。”

裴冷笙握住于以湘的下巴，或许是真的有几许的醉意，也许是只有趁酒意，他才能暂时不管理智，放肆的看着她，然后将他的唇狠狠的印上去。

原先，裴冷笙的吻是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惩罚，是以一点也不温柔，可是渐渐的，他像是不舍也像是心痛的轻吻着他，只因为他是真的给了小鱼儿他最初也是最真的心。

“裴大哥……”

于以湘的泪就这样滑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样子，在他的轻柔之中，她似乎可以感到他心中的挣扎，还有他唇边传来的哀伤。

“小鱼儿，你哭了？”等到胸口一阵凉意，裴冷笙才发现小鱼儿的泪已浸湿了他的胸口。

是因为他的唐突吗？

天！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对一个小男孩做这样的事？难怪他要哭成这个样子了。杏儿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头这么晕？

“小鱼儿，对不起，我大概是酒喝太多了，你就忘了今天的这件事好吗？我不会再这个样子了。”他喃喃的道歉。

“裴大哥，你的脸好白，你怎么了？”于以湘一抬头才发现裴冷笙身子摇得像是随时会昏过去一样。“你先躺下来。”

裴冷笙对自己刚刚的行为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加上他的头真的很晕，便顺势的躺了下来，没想到一闭眼就被黑暗抓住，失去意志的沉睡去。

“裴大哥？”

于以湘喊了几声，发现裴冷笙是真的入梦，才放下一颗心，但他刚刚的话却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爱她？

不！他爱的是小鱼儿！

可是，小鱼儿不就是她？她就是小鱼儿……

算了！他爱的是她也好，是小鱼儿也好，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杜少勤和杜丽娘还等着要抓她，跟她在一起，对裴大哥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还很可能会害了他。

就这样吧！

在她已决心一死的同时，还能知道她曾在他的心中存在过，她已经感到满足了，不是吗？

她深深的看了裴冷笙沉睡的容颜，轻轻的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再伸手从他的怀中拿出上次他用来令那些坏人不能动的软骨散，紧紧的握在手中。

于以湘将药放进自己的腰带时，对着入睡的他喃喃的问：“你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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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姐，刚刚走过去的不是丁香的心上人吗？他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坐在花园的一角的紫薇用手指着刚刚走过去、一点也没有发现她们的小鱼儿。

“我管他做什么。”白牡丹兴趣缺缺的说。

“可是他的眼神怪怪的，还向着寻芳阁的方向一直走去。”

“他去那儿做什么？”白牡丹扇动手中的缎面扇，一脸无聊的说着。她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只关心自己的事，其他的事她一点也没有兴趣。

“看他的样子，眼睛不停的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人遇见似的，八成干的不会是什么好事。”紫薇一撇嘴，一脸不屑的说着。

“干的不是好事，那么就是做坏事？”说也奇怪，原本一脸毫无生气的白牡丹，一下子像是活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

“真是天助我也，这下有办法让海棠那个女人不敢再嚣张了。”白牡丹击掌的说。

“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看到小鱼儿鬼祟的样子吗？这样东躲西藏的，准没好事，而且他是向着勤少爷的寻芳阁而去，我看他八成是想偷东西。”

“可是依他的手脚，我看根本还没进到寻芳阁就被拦下来了。”紫薇打了一个呵欠，她就不相信凭那个瘦不拉几的小男孩，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那我们就去帮他。”

“帮他？帮他做什么，他可是丁香那边的人耶！”紫薇一脸讶异的说，她小姐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会帮人？这天可要下红雨子。

“我说你笨还不信。”白牡丹没好气的翻下白眼。难怪她老是斗不过海棠，原来就是她身旁的这个丫头除了讲话大声外，其余什么本事也没有。

“我知道小姐是‘柴猫算钱’。”

错了！她还会拍马屁，只是常常拍到马腿而已。

“什么柴猫算钱？柴猫是木头猫，算起钱只会一团糟，你是在讽刺我？”白牡丹双手叉腰，看起来还真像“母猫算帐”。

“小姐！我哪敢，上次那个杨公子不是说海棠是柴猫算钱，大家都纷纷叫好，怎么？那不是一句好话吗？”她明明听杨公子这么讲的，而且海棠还曲身道了谢，这不是一句赞人的话吗？

“叫你多看一点书你不要，还跟人家装什么文雅，杨公子说的是‘才貌双全’，可不是人那什么不算钱的猫，听懂了没有！”人笨就算了，还老是讲一些气死人的话，总有一天，她会被这个笨丫头气到断气。

“知道了！”紫薇吐吐舌头，下次学聪明一点，就算要现买现卖，也得弄清楚才行。

“好了，不谈这些了，现在我有事要你做。”白牡丹挥一挥手，把话题转回原先的事儿上。

“小姐说的是帮那只笨鱼儿的事？”

“没错！我要你引开寻芳阁附近的人，让他可以进去寻芳阁做他想做的事。”

“可是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紫薇还是不懂白牡丹的用意。

“等他进去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时，我们再叫人来捉，这小鱼儿是海棠那女人带进来的，若他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特丹愈想愈得意，这真是天助她也。

“原来如此，小姐真是聪明，这种事也只有小姐才想得到，我马上就去办。”

紫薇明白后，一双原本眯眯的小眼顷刻间张大。

等着吧！秋海棠和丁香，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于以湘手中握着由裴冷笙身上偷来的软骨散，一颗心乱跳个不停。

这一次，她只准成功，要是有个万一，赔上自己的一条命无所谓，就怕还会害了丁香、海棠姐，还有裴大哥。

现在的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知道杜少勤已经开始起疑心，不然他不会用那样的眼光打量自己，他只是不敢相信以于以湘的礼教观念会来到这样的地方，甚至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过，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一探究竟，而且这个日子不远了，她有这个预感。所以她只能先下手为强，不然只有坐以待毙的份。

从裴冷笙身上偷来软骨散开始，她一直在做与不做之间徘徊，可是，她没有时间考虑了，她怕再犹豫不决，等裴冷笙醒来后，他一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见了，一定会起疑心，到时，事情一定会更不好解决。

现在的她是非赌不可了，她心忖：如果地下的爹娘和小红有知的话，就保佑我能顺利的报仇吧！

她小心谨慎的往寻芳阁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不时的东张西望，深怕被人发现。

只是奇怪的很，她一路这么走来，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碰上，就连一向必定会有人看守的寻芳阁门口，都没有守卫的踪影。

要是平常，以于以湘的聪明才智，她会察觉这么顺利就能来到这儿，事情也未免太过容易了。

可是，现在的她满心只有报仇的想法，只知道愈靠近寻芳阁一步，就愈接近报仇的路一分。

杜少勤和杜丽娘，是你们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她伸手想轻推开寻芳阁的门，还没动手，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女欢爱的声音，放浪形骸，让云英未嫁、未经人事的于以湘不由得满脸通红。

她摇摇头驱散脸上的红晕和燥热，眼角却发现一个丫环正端了一个盘子走过来。

“你这是要给里面的勤少爷的？”于以湘好奇的问着她。

好小丫头一看是任店中现在两个最受欢迎的男人之一的小鱼儿，一张粉嫩的脸不由得胀了通红，没发觉为什么小鱼儿会在这里，而且寻芳阁的大门守卫也不见了人影。

“是的！这是刚刚勤少爷吩咐要的银耳莲子汤和长白参茶，厨房的王妈要我送来的。”小丫头兴奋的说。她能面对面和小鱼儿谈这么久的话，这下回去说给别人听，大伙一定会羡慕死她的。

“那交给我好了，这么重，就让我帮你端进去好了。”于以湘突然有一个想法，她笑笑的对小丫头说。

那小丫头哪禁得起于以湘俊美脸上的笑容，当下像失了魂般的猛点头，只差没瘫倒在地。

“这……这……好吗？这很……重的。”

“就是重才该由我来端，不是吗？”于以湘坚定的将托盘由小丫头的手中拉过来，“好了，你去忙你的吧！这儿有我就好了。”她催促的说。

小丫头点点头，一脸兴奋地飞快跑开，她要快一点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小鱼儿不但跟她讲了话，而且还对她好体贴。

等那丫头跑开后，于以湘一手托住盘子，另一手由怀中将那瓶药给拿了出来，打开盖子，倒了些许粉末进去，再轻轻一摇，等到粉末完全不见的时候，她把药又放回了怀中，伸手轻轻的敲门。

“做什么？”杜少勤的声音由房内传出来。

“送汤和参茶来的。”

“呀！”的一声，房门一下子被打开，出来的是衣着仍显凌乱的杜少勤。

“端进来吧！”他略略侧着身子让于以湘能把东西端进去。

于以湘一进到房内，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一回头，却发现刚要下床的人是杜丽娘。从他们凌乱的衣着看来，任谁都能知道刚刚他们两人做了什么好事。

“哟！什么时候这任店来了这么个清秀的小哥，瞧瞧他那一身的细皮嫩肉，让人恨不得能够咬上一口。”杜丽娘一看到小鱼儿，那对媚眼不觉地发出像是恶狼看到猎物般，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我说，你不觉得这小娃儿长得挺像谁的？”杜少勤的一双贼眼转呀转的，像是要从眼前的小男孩身上看出个什么端倪。

“你可别吓着人家小孩了。我还以为你只对女人有兴趣，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癖好。”杜丽娘拿起桌上的参茶喝了一口。

“去！你明知道我对你永不变心，乱说个什么呀！”杜少勤也端起桌上的莲子汤，走到杜丽娘的身边坐下。

他舀起了一口莲子汤，于以湘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就快了，只要他喝下这汤，她报仇的时刻就要来临。

正当杜少勤要喝下汤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白牡丹。

“勤少爷，这汤喝不得，刚刚我和紫薇在外面看到他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他八成是要谋财害命。”白牡丹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机会。

“什么？给我抓住他！”杜少勤连忙丢开手中的莲了汤。

于以湘一惊，连忙反身想跑，但白牡丹和紫薇早带人团团围住她，让她连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你为什么……”杜少勤原本要说的话因为发现了什么而由惊慌变成得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是我们的以湘小姐，你们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女人，还不过来给我们于家的大小姐请安。”

“你是于以湘！”杜丽娘惊慌的说。她不是怕于以湘，凭她还不够看，只是她一直以为于以湘早死了。

“她是于以湘，于家的千金姑娘？！”白牡丹吃惊的连连退了好几步。

在京城之中，谁不知道首富的于家千金不仅貌美、文才极高，几乎未婚的达官贵人都以她为婚配的第一人选。

可是，传说于以湘不是在几个月前被一把无名火烧死了吗？

她是不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这是不可能的！小鱼儿明明是个男人，他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到任店，而且还共用一间房，这是任店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呀！”紫薇大声的喊叫。

“一个男人？原来你也是个假清高，竟公然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圣女，原来也不过是一团烂泥巴。”原本他还以为总算可以吃到天鹅肉了，没想到已经是人家用过的二手货。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知道这个下药的人是于以湘之后，杜丽娘也不免开始担心，不知道自己吃下腹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说也可以，那我就派人把你的相好给抓过来，看看你说是不说。”

杜少勤看于以湘倔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知道以她的死硬性子，不给她一点苦头，她是不会屈服的。

“你们不能这样，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于以湘心焦的说。

她果真就如裴冷笙所讲的，是个大麻烦！

她不仅是个麻烦，还是一个灾难，这下还可能是个被吓坏的灾难。

裴冷笙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天都黑了，看来他睡的这一觉真够长，可是，他明明没有喝多少酒，这比起上回的六十斤竹叶青，根本是小意思，没道理把他喝得不省人事。

而且这一觉醒来，他觉得气定神闲了许多，也没有宿醉的疼痛，这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杏儿给他吃的药丸有关，他吃下去之后，整个人好像隔着一层纱看人，模模糊糊的。

可若真的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倒也好，真正令他一个头两个大的是，他所有的荒唐事全记得一清二楚。

天！他竟然对一个小男孩做出这般荒唐的事儿。

他竟然吻了他！

这要是传了出去像话吗？

不知道小鱼儿有没有被他的行为吓得半死？他这样做算不算轻薄了人家？要是小鱼儿和因为他的行为而厌世怎么办……

呸！呸！呸！小鱼儿又不是女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吻要死要活的吧！

可是，就是因为小鱼儿不是个女人才更糟糕，如果换了是他被男人给强吻了，他非杀了那个男人不可；可是，以小鱼儿的性子，他八成下不了手杀他，这由他还放了一条巾子在他脸上帮他擦汗就可以看得出来。

咦？小鱼儿呢？为什么没看到他的人？他不会不甘受辱而跑去自杀了吧！

这不想还好，一想倒把他给想出一身冷汗。他急急的起身就往外冲，才出了门口，就被一群人给堵住。

“我们少爷要见你。”

“少爷？什么少爷？我认识你们家少爷吗？”裴冷笙皱起眉头，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流浪汉，会有什么少爷要见他？

“勤少爷，你怕了吧！”那个人一脸得意的说。

哼！又是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我和你们家勤少爷素未谋面，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他见我做什么？”

“小鱼儿你认识吧！”

“小鱼儿？你问这做什么？他怎么了？”裴冷笙一下皱起了眉头。

那个勤少爷不会也是个有恋童癖的人吧！这年头是怎么了？男人不爱女人，专门找男人来爱。

“他想毒杀勤少爷，现在在寻芳阁里。”

毒杀？！小鱼儿？！可能吗？

“小鱼儿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裴冷笙怎么也不相信小鱼儿会做这种事，他是这么单纯的小男孩，怎么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会不会，你到寻芳阁一看不就知道了。”那个人一脸不屑的说。

裴冷笙哪还等这些人说什么，当下就赶向寻芳阁，连门都不敲的一把推开了门，急急的想从小鱼儿的口中得到事情的真相。

“你就是死丫头的奸夫？”

杜少勤一看到推门而入的裴冷笙，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妒意，他杜少勤玩遍下的女人，对自己的相貌相当有自信，可是一看到裴冷笙的脸，连他也不得不自惭形秽。

“不错嘛！你这死丫头倒挺厉害的，去哪儿让你找到这样的好货色？”

杜丽娘看了裴冷笙也不免心动，她原以为杜少勤已是少见的美男子，却硬是让这眼前的男人给比了下去。

“奸夫？死丫头？”裴冷笙一下子听不懂杜少勤和杜丽娘的话，只能一脸疑惑的看着小鱼儿，想知道一些头绪。

“别装了，你跟我们的以湘姑娘同室共处了这么久，你们之间要是没有一点奸情，谁相信呀！只是你大概不会想到你的枕边人是京城第一才女于以湘吧！倒便宜了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杜少勤一脸猬亵，看得出他想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是女的？！”裴冷笙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惊讶的瞪着于以湘。

“哟！偷吃还讲得出这么好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没事谁相信哪！”杜丽娘冷冷的说，反正她就是非得把于以湘抹黑才甘心。

“没想到我们的大才女私奔不说，还学人谋财害命，我看你这一次是非死不可。”

杜少勤一脸得意的说。他得不到就除掉，是他做人的一贯原则。

“谋财害命的是你们，是你们两个共谋下毒杀了我爹，又害死了小红。”于以湘悲痛的说。

“你闭嘴！”杜少勤脸色白了一瞬，“你话可别乱讲，现在下毒的是你，这事儿大家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他把话儿又带回了于以湘的身上。

“没错！是她把药话进汤和茶中的，我和小姐都看到了，药还在她身上呢！”

紫薇伸手就把于以湘怀中的药瓶子给掏了出来。

“那药？！”裴冷笙连忙探了探自己的怀中，然后一脸震惊的望向于以湘。

“对不起……裴大哥……”

“这下人贼俱获了吧！”杜少勤冷冷的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除掉了他的心头大患。虽然没有玩到这娘们是有点可惜，可是，他杜少勤也没有兴趣穿别人的破鞋。

“来人哪！把他们两人抓下去，等明儿个送官。”

“等一等！你说小鱼儿……于小姐下毒，你有什么证据？”裴冷笙喝止了那些上前而来的人，一把挡在于以湘的面前。

“这件事有人证、物证，你还想狡辩吗？不然你说说这瓶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杜少勤认为裴冷笙不过是在作困兽之斗，一点也不在乎。

“那不过是些糖粉，有人规定不能在身上带些糖粉的吗？若你说这真是毒药，那你看到谁死了吗？”裴冷笙振振有辞的说着。

“这……丽娘，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杜少勤被裴冷笙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转向杜丽娘。

“我……”

“怎么样？没事吧！”裴冷笙一脸“我就说嘛”的样子，只差没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杜少勤仍是不放过他们，说什么他也不能让这到口的鸭子给飞了。

“你们说这汤里有毒，那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喝下去如何？”裴冷笙拿起桌上的碗就喝了一大口。

“裴大哥！”于以湘惊呼，却换来裴冷笙冷漠的一眼。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下一刻，裴冷笙又是那一脸吊儿郎当，“这银耳莲子汤煮得火候真够，味道十足，只可惜淡了点。”他说着，竟又伸手拿过紫薇手中的瓶子，一古脑的全倒进了碗里，然后一口气的喝光。

“你……”

杜少勤没想到裴冷笙的动作这么快，这下子连点证据都没有了，虽然他不相信瓶中真的是糖粉，但不仅是枉丽娘，连裴冷笙吃下这么多都没事，他还能拿于以湘怎么办。

可是，这于以湘是留不得了，说什么他绝不能让她活着坏了他的大事。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这若是毒药，那我还能站在这里吗？”裴冷笙手一摊，“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一等！”杜少勤怎么可能就此放手。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可能放你们走，虽然你证明了现在没事，却不能保证待会儿没事，或明天没事，不是吗？”

“那你想怎样？”裴冷笙双手抱胸的问着。

杜少勤被裴冷笙这么一瞪，心中不觉一惊，却下还微退了半步，不过想起这儿是他的地盘，而且又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又向前一步。

“我只是想请你们在地牢中过一晚，若明天没事，我自然会放你们走。”杜少勤的如意算盘是，只要留下他们一晚，他就不会给这两个人有见到明天太阳的机会。

裴冷笙哪会不知道杜少勤的心眼，这些天他明查暗访，就是要了解杜少勤这个人，出来的结果是——他根本就是一个没药救的大坏蛋。

加上他刚刚听了于以湘和他之前的对话，大概也能将事情猜出个十之八九，他早就料到杜少勤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杜少勤说要留下他们以防万一，要杀他们灭口才是真的吧！

以他的武功，要离开这里并非难事，可是他却另有计划，既然杜少勤想来个瓮中捉鳖，那他就来个将计就计，看看到时候鹿死谁手。

“这倒使得，反正你留我们多久都一样，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裴冷笙一脸肯定的说。

“裴大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于以湘小声的问着裴冷笙。

自从被抓进来地牢后，裴冷笙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而且冷着一张脸，这时于以湘才发现，他凶着脸骂人的时候根本比不上他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拿走我身上的药？”裴冷笙总算开了口，但仍是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

“你睡着的时候。”于以湘小声说，突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裴大哥，你刚刚喝了那么多，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我还死不了。”裴冷笙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说话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

“这次算你运气好，这软骨散是杏儿特制的东西，闻它的味道会让人四肢无力，但加在水中，就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那个杜丽娘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你根本就不知道药性，还敢学人家下药，你有没有一点大脑？”裴冷笙没好气的说。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也知道自己的口气很不好，可是他就是忍不住，那被戏耍的感觉一直在胸中萦绕不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不能再放过杜少勤那个坏蛋，他不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遭殃。”于以湘解释着，希望裴冷笙能够了解她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这不是我生气的最大原因。”裴冷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啥？”于以湘不太能了解裴冷笙话中的意思。

“你看我在为你痛苦的时候，一定觉得很好笑吧！看我自以为自己有问题，竟然会为一个男人而动情的时候，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裴冷笙只要一想起这些日子的苦恼，他的心中就有气，她明明是个女人，她只要一句话就能解除他心中的苦闷，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痛苦、挣扎。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我没有！”于以湘摇头否认，她真的从来没有这样子想过。

“当我为你心烦意乱、为你不知所措、为你肝肠寸断，你一定很得意吧！京城第一才女果然高竿，就连男装打扮也能掳获男人的心，你不在任店工作，倒还真是可惜了。”裴冷笙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他想藉伤害于以湘来发泄他被人戏弄的心痛。

如果他的目的是要伤害于以湘，那他做到了，因为于以湘脸上像是被人狠打一掌的痛缩着。只是，当他看到她脸上的伤害时，却发现自己心疼不已。

“小俩口闹起意见来了？这可不太好喔！你们还得做同命鸳鸯呢！”

杜丽娘的声音突然由牢门口响起，而杜少勤和琥泉号子的总管周恨也跟在后面进来。

“你们想做什么？”于以湘吓了一跳，后退了几分，却不小心跌进了裴冷笙的怀抱，她原想跳开，却发现自己被裴冷笙的手紧紧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湘丫头，说你聪明，可是你有时候还真的是挺笨的。”杜[奇+书+网]少勤冷冷的笑着。

“你明明说明天没事就会放了我们的。”于以湘有些慌乱的说。

“我是说没事，可是你们现在就有事了，不是吗？”杜少勤得意的笑笑。

他杜少勤从来说话就不算话，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要他发毒誓都可以，更别说这口说无凭的事了。

“你卑鄙！你是杀人凶手！”于以湘现在除了这样说之外，也想不出什么话来了。

“随便你怎么骂，反正你很快就什么话也不能说了。是你自己要自投罗网，实在怨不得我，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让你再来杀我吗？”杜少勤一点也不生气，反正很快他就可以除去于以湘这个心头大患了。

“至少，这和裴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可以放了他吧！”既然她是活不成了，至少她不想连累裴冷笙。

“你别开玩笑了，他知道的事这么多，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可是……”

于以湘还想说些什么，裴冷笙却对她摇摇头。

“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的，他是不可能放人的。”

“聪明！”杜少勤点点头证实了他的话。

“不过，既然你要我死，至少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可以吗？”裴冷笙眼睛闪起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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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过，既然你要我死，至少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可以吗？”

裴冷笙微微一笑，仿佛他谈的不是生死之事，而只是跟人家闲话家常一般。

“可以！”杜少勤点点头。“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也好，省得你做鬼后天天来找我，只是，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是用什么手段毒死我爹的？”于以湘迫不及待的先开了口。

“这还不简单，你那好色的爹，这么老了还想吃天鹅肉，他这样死算是便宜他了，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们就每天替他炖了一盅加了料的血燕窝。”杜少勤可是一点悔意也没有。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是他们害死爹的，但听他们亲口说出来仍忍不住心中的悲愤。

“死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至少我让你爹到死之前的这段时间都很快乐，不是吗？于家的家产属于我又有什么不对？而且普通的人喝了这加料的汤，快则三个月，慢则六个月，而你爹还拖了将近一年，算来你爹这风流鬼也该够本了。”杜丽娘一摆手，仿佛谋财害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爹是个好人，他只是没看清楚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罢了。”

“是吗？以他这样的年纪，我会看上他？”杜丽娘冷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几个钱的份上，他连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是你来招惹我爹的，你凭什么这样说他？我早知道你们两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让爹把你们两个人都赶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她当初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为什么人都要等事情发生了以后才来后悔？

于以湘恨得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她现在被关起来，她一定要撕去杜丽娘那张写满得意的面孔，看看她还能不能用她那张脸去骗人。

“那还真是要感谢你了，当初那老头子虽然对我有意思，可是他竟然说要回去问问你的意见才决定要不要成婚。真是笑话了，老子成亲还得女儿同意，他也宠你宠得太不像话了。”

杜丽娘会这么厌恶于以湘，除了她长得比她美、家世比她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老头子对于以湘的关爱。

杜丽娘从小就是样样要最好的，但第一次见到于以湘，她才发现自己样样都不如她，就是这一点，让她恨不得这世上从没有一个叫于以湘的女人。

“所以今天我们能拥有于家的家产，或许还得感谢你当时没有反对，不然这整个计划也不会这么的顺利了。”杜少勤存心气于以湘，看到她的脸色愈难看，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满足感。

“你……”

“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取得于家的产业，这招还真是高明呀！一点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的成为了京城的首富。”裴冷笙点点头。

“京城首富算什么，我还要打败冷竹岛，成为天下的首富。”杜少勤得意的说。

“所以你就和冷竹岛旗下琥泉号子的周总管合作，想藉此吃下冷竹岛？”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看来你是真的不能留。”杜少勤微皱了一下眉头，纳闷着这事是如何传出去的。

“好说，我知道的多不多我是不知道，但至少我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只是不知道周总管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呢？”眼睛转呀转的，转到了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出声的周恨身上。

“你想问什么？”

“小事，只是想知道你做这件事的用意。你把琥泉号子的东西转给了采苹轩，你应该知道这对冷竹岛来说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你何必让他们以为冷竹岛的势力已伸手可及，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裴冷笙脸色不变的投下一个足以震傻杜丽娘和杜秒勤两个人的炸弹。

“你说什么？！”

“他说的话可是真的？！”

杜丽娘和杜少勤几乎是同时开口问。

“原先我以为你是和冷竹岛有过节，可是你的行为又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想来想去，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和你有仇的该是他们吧！”裴冷笙直瞅着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周恨。

“周兄，这小子只是在离间我们而已吧！我杜少勤和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又哪来的什么怨、什么仇呢？”杜少勤急急的说。

“我和你杜少勤当然没有仇恨，但是，我和周祈安可有很大的过节。”

“周祈安？”杜少勤这下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不是他化为杜少勤之前的名字吗？周恨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他……

“你不会忘了玉琴吧！”

“玉琴？！难道你是……”杜少勤的眼睛一下子张大。

“没错！我就是成实布庄的老板，玉琴是我名媒正娶的娘子。你这个骗子，先让杜丽娘接近她，再经由杜丽娘的介绍让她认识你，然后你用甜言蜜语哄骗她，让她把帐房放钱的地点和我要谈的生意全告诉了你，而你就用她告诉你的事，偷走了我的钱和那一笔生意。”周恨一提起此事，原本冷漠没有表情的脸上一下子堆满了愤恨。

“那怎么能怪我，兵不厌诈，更何况是你冷落了你的妻子，我只是适时的给她一点安慰而已。”杜少勤辩解的说。“反正我现在的钱这么多，最多我当年拿了你多少，连本带利还你不就得了。”

“你以为我计划了这么久，为的是那一笔钱吗？我才不要什么钱！你知不知道？

玉琴知道了这件事后，自认对不起我，就服毒自杀了。“周恨讲到此，已是咬牙切齿，当年的那一幕幕又锥心刺骨的涌上心头。

“那是她自己想不开，能怪我吗？”杜少勤耸耸肩，一下子把这件事撇得精光。

“你还敢讲这种话，要不是你欺骗了玉琴，她会死吗？”周恨心中的恨意一旦流泄，就像是山洪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从那时候起，我就暗自下了决定，我一定要找出你们，也让你们尝尝失去美梦的感觉，让你们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所以你找上了冷竹岛。”裴冷笙大概也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了。

“没错！玉琴死了之后，我一直查不出周祈安和周祈心这一对兄妹是何许人，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用化名，但我仍不死心，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再用相同的手法行骗，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来到京城听到了于家老爷的事，让我找着了你们，我终于能替玉琴报仇了。”

“我看倒不见得吧！这儿四周都是我的人，你又能对我怎么样？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一点活命的机会也没有。”杜少勤得意的说。

有钱的人是老大，只要他有钱，什么不要命的保镖都有，哪轮得到他死？

“我看这倒也不见得吧！”裴冷笙学着杜少勤说。

“你闭嘴，你想死得快一点吗？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杜少勤没好气的说，乍听到冷竹岛只是他们的一个梦，心中的失望只能以吼叫来发泄。

“这你就错了，他这个人一天不讲话大概会死人的，你要他不讲话他才会死得快一点。”一个娇脆的女声扬起。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杜丽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是用高八度的杀猪声音喊出来的。

杜少勤一看是个单身的女人，而且还是个他平生仅见的大美人，当下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哟！哪来的大美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快乐一下？”

他这个人八成是猪八戒转世投胎的，不然怎么一看到女人就是一脸的猪哥样？

“相公！那个男人讲话轻薄我。”女人一脸的“你死定了”的瞪了杜少勤一眼。

“什么？”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跟着出现的是一个俊美得不像是真人的男子，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两人就像是画中的人儿，让人不得不讶异这世上竟有这么相称的男女。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那个男人脸上连一丝的笑容都没有，而且全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要不是刚刚听他说过话，还真会以为那个男人只是座雕像而已。

“你们是什么人？”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亏你还口口声声要打败冷竹岛，怎么连冷竹岛的大当家和他的夫人都认不出来？”裴冷笙挖苦的笑了笑。

“你别开玩笑了，谁都知道冷竹岛的当家全住在冷竹岛上的冷竹山庄，怎么有可能来到京城？更何况冷竹岛的大当家夫人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身，怎么可能来到这种地方？”杜少勤死都不肯相信他的运气会这么背。

“这你又错了。”杏儿摇摇头。“你跟那女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让我不得不‘觉’得想‘呸呸呸’，都是专门骗人感情的下流胚子，连说起话来也老要人纠正。”

杏儿仗着背后有她武艺高强的老公在，说起话来更是分外的不客气。

“我说错了什么？”

“谁规定冷竹岛的人只能住在冷竹山庄？公主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来这种地方，我高兴来就来，你管得着吗？更何况你把我小叔关在这种地方，我能不来吗？这要是传了出去，人家会说话的。”

杜少勤没想到他竟然惹到了这么一号不得了的人物，“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他说什么也能接受这样的事。

“是真的，你就认命吧！不然你以为我忍了这么久，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把这件事说出来？为的就是要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你尝尝失去所有的感觉。”周恨哈哈大笑。

杜少勤直到此刻才真的相信大势已去，而现在的他犹如将死之蛇，仍是不放过任何咬人的机会。

趁着周恨仍为他的大仇得报而沉浸在其中的同时，他悄悄的从怀中拿出一把刀子，对着周恨就冲了过去——“小心！”

杏儿一声惊呼伴随着一声惨叫。

一场混乱过去后，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杜丽娘。因为杏儿一声惊呼，让周恨及时偏身一闪的躲过了这一劫，但是杜少勤因为收势不及，而对着周恨身后的杜丽娘胸口就是一刀，当场就让杜丽娘毙了命。

“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杜少勤一时慌的手脚，连刀子也给丢到一旁，只是不停的摇着杜丽娘的尸体。

“都是你，要不是你的话，她就不会死了！我跟你拚了。”杜少勤像是红了眼的野兽，整个人扑向周恨。

或许是他冲得太快，也或许真的是天网恢恢，就这么无巧不巧，他竟然踩到杜丽娘未干的血，整个人就这么摔了出去，正巧摔在刀子上，一时鲜血四处飞溅，就这样结束了他骗财骗色的一生。

“现在你的仇人已经死了，你要怎么办呢？”看着像是失了神的周恨，轻声唤回他的神智。“大当家和三当家，我知道你们一向器重我，但我却是有目的才进入琥泉号子的，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这三年除了醉月楼外，你把每一件事都弄得妥妥贴贴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继续担任总管的职位，我想大哥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是吧！大哥？”

裴冷箫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裴冷笙的说法。

周恨听了裴冷笙的话，再看了看裴冷箫点头同意，当下心中一片感激，身子也曲了下来。

“承蒙两位当家的抬爱，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起。只是，我是个心死之人，我曾向玉琴发誓，只要我报了仇，这一辈子就再也不会离开她。现在仇已了，我只想陪在她的身旁，度过我的后半生，至于两位当家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

“那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裴冷笙点点头，虽然失去了个人才是有点可惜，但是人各有志，也不好勉强。

“谢谢两位当家，请接受我的拜别。”说完，周恨“叩！叩！叩！”的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裴冷笙等周恨走了之后，才对着杏儿喊：“大嫂，现在你可以放我出来了吗？”

“你出来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呀！”裴冷笙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不回家难道要他一辈子住在牢里？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这个大嫂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回头叫大哥要小心一点。

“那你的姑娘怎么办？”原来这才是杏儿真正的目的。

“你也知道她是女的？！难道全世界就只有我不知道她是个女人？”裴冷笙没好气的大喊，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是你自己笨还怪别人，一个女人和你共处了那么久，你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算你不认为自己有特殊喜好，我也以为你有断袖之癖了。”

“开门！我没兴趣听这些。”裴冷笙现在一点被消遣的肚量也没有。

“除非你告诉我，你出来了之后，要怎么安排这位姑娘？”杏儿可是一点也不退让。

“能怎么样，现在于家产业又回到她手上了，她又不会无家可归，她高兴去哪干我什么事？”裴冷笙没好气的说。这个大嫂有时候真是让人受不了，这爱管闲事就是其中的一样。

“那可不行哪！”杏儿摇摇头，一点儿也不满意裴冷笙的回答。

“什么不行？你到底开不开门？”

“想要我开门，可以，除非等你们两个人讨论出一个结果，不然我一开了门，谁知道你会跑到哪儿去？对了，这儿我会找人来清理的，你们可以放一百二十颗心。

等你们谈出一个令我满意的结果，我自然会找人来放了你们。“杏儿得意的甩甩手中的钥匙，挽起裴冷箫的手就往外走。

“大哥！你不能让大嫂这么做。”裴冷笙不在做最后挣扎。

裴冷箫看了一眼杏儿，又看了一眼裴冷笙，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冷脸突然浮出一抹笑容，像是了解什么的对杏儿眨了一下眼睛。

“我觉得你是该好好跟人家姑娘谈才是。”裴冷箫的一句话断了裴冷笙的最后希望。

裴冷箫和杏儿离开后没多久，一群人马上非常有效率的把杜少勤和杜丽娘的尸首运走，连地上的血迹也不留，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群人都走了之后，沉默也跟着降临在他们之间，裴冷笙和于以湘似乎都不想开口打破这一片窒人的安静。

终于，于以湘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裴大哥，我知道骗了你是我不对，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这几天的自我怀疑，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要打发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呀？”

裴冷笙一点软化的意思也没有。

“可是我是不得已的。”她嚅嗫的说。

“最初或许是不得已，那么后来呢？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存心看我的笑话？”

裴冷笙一甩衣袖，像不愿看到她似的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

裴冷笙不让她有辩解的机会，打断了她的话说：“没有大声的笑，只是在心底偷笑是不是？笑我自作多情，还是笑你连扮成男人都有笨蛋被你迷得团团转？”

“我没有，而且你自己不也一样没有告诉我，你就是冷竹岛的三当家。”于以湘的辩解小声的像是耳语，一点气势也没有。

“你……你还敢说！你也没有说你是于家的大小姐，而且你还骗我说你是男人。”

裴冷笙没想到于以湘会回他的话，差一点回答不出来，幸好他一向不用大脑嘴巴也会迸出话来。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

再一次，裴冷笙又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不是什么？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真的——”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不会再给你玩弄我的机会了。”裴冷笙一脸的坚决。

“我——”

裴冷笙根本是打定主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管她要说什么，他一律比她快一步的截掉她到口的话。

“我不想再听你——”

“你给我闭嘴！”这下于以湘真的火了，这个男人到底让不让她把话说完？

“不管你听不听我都一定要讲，等我讲完了，就算你求我讲，我也不愿再讲给你听。”

“你疯——”裴冷笙的讶异全给于以湘一把打断。

“我如果是疯了，也是给你逼疯的。我已经说了几百次的对不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是说了谎，就像你因事情需要不也隐瞒了身份？我也没有怪你，你又怎么能怪我？更何况说谎就是说谎，说一次跟说一百次有分别吗？”于以湘喘了一口气，但仍没有给裴冷笙讲话的机会，又兀自的讲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笑你的意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至于你要怎么想，随便你了。”于以湘一口气把话说完，大概用了太多力气，当她一说完，便不停的深呼吸。

说也奇怪，这裴冷笙被人喧宾夺主，原本该是火上加油的更生气才是，没想到他却击掌大笑了起来。

“妙！妙！妙！这真是太绝了。”

于以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不会是生气疯了吧！不然怎么行为如此反常？

连刚刚脸上的寒霜都一并不见，换上的是他那孩子气的笑容。

“你还好吧？”于以湘不敢确定的问。

“不好！”他斩钉截铁的说。

果然，一切就如她所想的。看来他真的是不打算原谅她了。于以湘低下了头，转身想在离裴冷笙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好吗？”

一只手从她的背后拉住她，硬是把她给拉了过去。裴冷笙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话，那热呼呼的气息，逗得她不自觉得心跳乱了起来，连双颊也不免飞红。

“为什么？”

“刚刚我才发现我是一个多么小气的人，为了我的自尊，竟然用那么难听的话来攻击你，要不是你刚刚那一句话，我想我可能还没想清楚。”

“哪一句话？”她可不记得自己曾说了什么话这么有用，她只是一古脑的把自己想讲的话全说了出来而已。

“你说我不爱你。”裴冷笙不赞同的摇摇头。

“我怎么知道，你从发现了我是女儿身之后，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冷冷的，我以为或许你比较喜欢小鱼儿，而不是我。”于以湘小声的说。裴冷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她想不这么想都很难。

“天！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我爱你就只因为你是你，不管你是男是女。而且我情愿我爱的是女人，至少我就不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裴冷笙连忙解释。

“可是……”

于以湘原本要说的话全淹没在裴冷笙的热吻中。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吻少了几分粗暴，却多了更多的热情，让她的心在他呼出的热气中跳跃着。

当这吻结束后，于以湘发现自己竟然整个瘫在裴冷笙的怀中，她满脸羞红的想离开这种尴尬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脚软得使不上一点力，只是脸羞得更是红热，将脸整个的藏进他的怀中。

“这样你还怀疑？”裴冷笙坏坏的问。

“你这个人太坏了！或许我该再考虑一下。”于以湘嘟了嘟嘴。

“来不及了，你和我共处一室好几个月，这下京城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以流言的速度，大概用不了三天，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了。我看你还是认了，毕竟人言可畏。”

“你……”于以湘这下才发现，他耍起赖来也是很厉害的。

“别生气了，我开玩笑的，更何况，现在我想娶你可还有一个问题。”裴冷笙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脸色也有着几分凝重。

于以湘看到他这个样子，一颗心也不免悬了起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裴冷笙点点头。

“是不是为一个女人？”于以湘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也算是，也算不是，一半一半啦！”裴冷笙模棱两可的说。

“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呀！”于以湘的眼眶都急红了。

“哎！你别哭呀！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你到底说不说嘛！”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还在这牢里，你要我怎么娶你？”裴冷笙吐吐舌头。

“你……你太可恶了！”

于以湘一张小脸气得红通通的，惹得裴冷笙又是一阵心神荡漾，俯身以唇就唇的吻了上去，想当然耳，于以湘除了乖乖投降外，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这小小地牢的世界里，因为有爱，而显得甜蜜而温馨。连四周的空气也溢满了令人不觉会心一笑的愉快。

唯一觉得有些难过的大概是躲在不远处的裴书奇。

他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烧了什么好香，竟然会遇到一个像杏儿妈妈这样的干娘？

他好不容易才从西域跟着商旅学做生意回来，竟不让他休息的派他做这样的工作。

说什么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而且也不会花时间，还说了一大堆保证的话，说什么只要他在适当的时候帮冷笙叔叔开个门，事情简单得不花吹灰之力。

唉！他早该知道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什么叫做适当的时机？

他们吵架的时候不能放人，他们冷战的时候不能放人，可是他们卿卿我我的时候他能进去吗？他不被冷笙叔叔杀了才怪？

天啊！早知道一回中原就会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不要回来好了。

至少在外面蚊子咬的时候他还能打一下，哪像这儿，为了不发出声响，只得白白的便宜了那些噬血的小家伙。

他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会落在他身上？

他再伸伸头向里面探了一眼，然后很小声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摇摇头。

看来，他还有得等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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