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皇戏后》

作者：骆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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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骆沁

大家好，俺是骆沁，咱们又见面了！

这本“尊皇戏后”的初稿完成於随端伯台风而来的台风假那天清晨，一向风雨不侵的台南竟也风雨飘摇，雨势不大，稀稀疏疏地落下两三点意思意思，但强劲的风直吹，让人连家门也不敢跨出。

年纪愈长，对台风假的欣盼也愈渐消减。因为已开始懂得，那时满怀希望因台风得假的时刻，也是许多人无奈长虑的时刻。

我喜欢台南，前无淹水高涨，後无土石崩流，每每台风过境，在中央山脉的护佑下，所受灾情，除了菜价狂涨，再也没有什麽让人爱心的。在这个骆沁自幼生长的城市，每当台风季节过後，对它的依恋也更增一分。

呵──有点离题喽！

前一本“戏爱俏妞”设定在未来的背景，这次却是走古代路线，初次尝试，好戏开锣，请各位看倌慢慢欣赏！

楔子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户户门窗深锁，其中只有一扇窗还闪耀着台灯的亮光，在黑幕的笼罩下虽嫌微弱，却特别显眼明亮，让夜归人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呼！”坐在书桌前的穆雪桐吐了口大气，把笔往桌上一丢，手臂拉直向後伸了个懒腰。“大纲拟好後，以後的工作就好办了。”回头看看放在床头的闹钟，扮了个鬼脸，天都快亮了！

瞥见邻床室友柳尔雅熟睡的面容，不禁起了捉弄的念头。雪桐趴在床沿，掐起莲花指捏住尔雅的鼻子，心里不断贼笑着。

不能呼吸的柳尔雅张口吸气，双手在空中挥呀挥的，两眼却是说什麽也不肯张“算了，这次就饶你一命。”穆雪恫不屑地说着，末了还弹了弹她的鼻尖才肯罢休。

视线转向摊在桌上的手稿，不禁叹了口气。浪漫甜蜜的情节不断在那里上演着，而她身为书中万物的创造者，却只能半夜坐在桌前埋头苦写，还得沦落到羡慕书中因她而生的主角，这有天理吗？

穆雪恫翻躺到床上，仰望天花板，再度深叹了口气。什麽时候才会轮到自己，也来尝试一下那种生死相许的滋味？在以往的作品里成就了多少姻缘，哪里有人知道作者却是个连初恋都不知的豆蔻少女呢？

选择了爬格子这个行业，让她更名正言顺地养成足不出户的懒习惯，使得盼望许久的邂逅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穆雪恫翻翻白眼，瞄见床头的钟，指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四点。

“再不睡就真的要天亮了！”她猛力掀起棉被蒙住头。

白马王子？梦中相会吧！小说写得越多，对现实爱情越是不奢望，幻想都用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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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阵阵的烤面包香，诱惑着从昨天中午就因肠枯思竭而废寝忘食的穆雪桐。

她忍无可忍，不禁低咒出声：“可恶！”好不容易在天微微破晓前入梦，却又被早上睡过头，赶打卡赶得像救火队的室友柳尔雅吵醒，想再补个回笼觉却说什麽也睡不着。只得挣扎起身，凭着本能、到香味来源，抢过房东莫海藤手上的土司便咬，跟着整个人瘫躺在沙发上。

“那是我的早餐耶！”看到她这一身狼狈样┃长发凌乱，睡衣满是绉褶，连吃东西都舍不得张眼，莫海藤有点啼笑皆非。

“再烤就有了嘛！我快饿死了！”穆雪恫翻身把头埋在座垫里，做个拒绝承认掠食的鸵鸟。

“真是，遇到你和尔雅，一点辙都没。”莫海藤笑骂道。“我要去买点东西，别在这里睡，听见没有？会着凉的。”拍拍她的屁股，莫海藤拿起钱包便出门了。

“好啦，好啦，BYE──”穆雪恫含糊答着，两眼没张开过，土司还含在嘴突然电话响起，将她吓得跌坐在地。

“谁呀！”她抚胸怨道，魂都给吓去大半拿起话筒，听清对方声音後，她不禁杏目圆瞪。“尔雅，又是你！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也就算了，连身在异处都能隔空骚扰，你也太强了吧！真是──什麽！免谈！NOWAY！我现在脑袋里混乱得像一团浆糊，你居然还要我帮你送文件？台北的交通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有没有良心呀你！”穆雪恫摇头顿足，哩啪啦地开骂。

话筒另一端哀求不断，雪桐耳根子软，不一会儿只得高举双手投降。

“好──好，别再说了，算我怕你成了吧！嗯──好，待会儿见了，拜！”挂上电话，用力拧拧双颊振奋自己的精神，用力过猛，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略做梳洗，换上轻便的T恤、牛仔裤，带着被小迷糊遗忘的文件，担任起“宅急便”的任务去也。

困在壅塞的车水马龙中，穆雪恫皱眉。心里开始後悔没事答应那个惹祸精干麽！都怪海藤，每次缺了什麽都帮尔雅送到，害尔雅这个坏习惯不仅没有改进，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以後说什麽都免谈！她忿忿地想。

抬头见前面绿灯亮了，手一紧，加快油门正要通过，却被右方的异象给吸引了目光。漫然染红的天际，犹如打翻鲜橙般的色彩，整片妖魅的艳丽迅速泛开，吞噬原本无垠的蓝天。

穆雪桐看得痴了，车速不自觉减慢，没注意到左方一辆砂石车正横过重重阻碍，强闯红灯，直行车辆见状纷纷闪避，惟独她没注意到，待众人尖叫声入耳，雪桐才猛然回神，但横行的砂石车已迫在眼前。

一瞬间，她什麽也来不及想，只感到一股灼热扑面而来，强风卷起，将她全身笼罩，穆雪桐不禁闭紧了眼，双手放开了手把格挡在眼前，企图缓和强劲风力的压迫，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发的状况的原由。

突然身後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连人带车直往後拉，穆雪恫用脚撑住地面想要定在原位，却反被狂乱气流造成的漩涡给卷离机车，向後跌了去，意料中摔落地面的疼痛尚未加身，意识就已开始模糊，逐渐剥离己身。

臭尔雅，干麽好心帮她呀？真被害死了！这是闪过雪恫脑海的最後一个念头，之後，她就跌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光亮促使穆雪桐从昏迷中醒来。眼一睁开，本来围在周围的人群迅速散了开去，返到一个安全距离以外，而上下打量她的目光灼灼，不曾稍瞬。

穆雪桐红着脸坐起身，手一触地牙发觉自己坐在一堆乾草上。她赶紧站起来，低着身子挥了挥沾黏在衣服上的乾草屑，一面用眼角馀光查看周围环境，心里一面回忆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她刚清醒的脑子有点混乱。

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广场的正中央，广场四周摆满了摊子，摊子上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里俨然一个大型市集模样。所有人停止了交易，视线焦距全停留在她身上。

每个人的衣着打扮有点怪异──穆雪恫拧着眉，轻咬着下唇暗忖──蓦地一惊，他们全穿着古服哪！

这一惊让她心里直打鼓。“天呐，我该不会闯进了拍戏的片场了吧！”虽然昏迷前的记忆停留在十字路口，不过事实为证，还是先解决眼前的窘状再说。妨碍了人家的拍戏进度，一定会被骂到臭头的。

抬头想开口道歉，环顾四下，却看不到有任何的摄影机器，彷佛这就是个真实的世界，而她是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显得那麽突兀。

“你看看，那一身打扮，啧啧──哪像个闺女啊！手臂全露了出来，败坏风俗。”

“啊！”

“是啊，头发还削得那麽短，像个什麽样！”

“，她好像不是本地人耶，我不记得看过她啊！”“那就更糟喽，一个姑娘家居然独身离家──”

“别这样啦，说不定人家和亲友失散，又遇上什麽事故才会这麽狼狈。”纷杂的口耳交接传入她的耳里，低头瞧睢身上令众人称奇的装扮┃T恤、牛仔裤，很正常；再摸摸及胸的头发，没有异样，可是，却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穆雪桐抬头望去。

“让开，让开！村长来了！”有人大声吆喝。

原本聚拢的人潮自动退出一条通道，一名两鬓微白的年近七旬的长者，边向村民打招呼，边往她身处的位置走来。

穆雪桐直盯着他，盼能得到解答。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会倒在这？”老者略微弯腰询问她。

“我──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打扰你们──我要走了！”想一探究竟的急切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取代，她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转身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却被一层层围观的人墙挡住了去路。

中国人的劣根性！那麽爱看热闹干麽？脱逃失败的她在心底暗咒。

“小姑娘别紧张。”村长开口安抚，语气中带着谅解。“这里人多，你大概有些事不好开口──这样吧！各位！”转身面对村人朗声道：“现在这里过於嘈杂，有些问题不好发问，能否让陈某暂时将她安置舍下，待明日再至此地对众人答覆，如此安排不知你们是否接受？”村人经过一阵沈默後，一个心直口快的屠户首先举起屠刀大喊：“村长尽管带回去间没关系，俺支持你。”

“是啊，反正我们这些粗人也问不出什麽结果。”卖鱼的老王跟着附和。

经过他们两人的起头，顿时人声鼎沸，应和声震耳欲聋，吵得穆雪恫忍不住伸手住耳朵。

“各位，请静一静，请静一静。”村长伸手击掌，四周立即安静下来，静待回答。

“承蒙各位信任，陈某很感动，明天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覆的。”得到村长的允诺，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中断的交易开始回复热络。

“小姑娘，随我来吧！”穆雪桐一脸茫然地看着村长的嘴在她面前一张一合，他说的话却一字也没听进耳里。

为什麽他们说的话竟如此难懂？她现在想做的只是回家去补足被中断的睡眠而已。

“姑娘！”村长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可怜的孩子，似乎被吓呆了。“如不嫌弃，到寒舍坐坐吧！”她点点头，总得弄清来龙去脉。雪桐紧紧跟着村长走离此地，深怕迷失在这个怪异的环境里。

两年後

“终於让我找着了，二小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湘莲喘着气，喊住赏花沈思的雪桐。

“什麽事啊？从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叫声。”穆雪恫回神，对湘莲笑骂着。

湘莲吐吐舌头。“又不是故意的。大小姐从宫里回来，现已抵达城外，老爷要你去大厅候着呢！”大小姐是当今王上最宠爱的妃子，身价可高着呢！难得回乡一趟，当然得动员全府上下前去迎接喽！

“唉！你真是──我就是为了躲大小姐才避到这儿来呀！”本来想说逃过此时就可以逃过那一场隆重的恭迎仪式，没想到全让湘莲给打乱了。想必，大夥这会儿应该都在门口列队了吧！

穆雪恫不满地睨了湘莲一眼。“跟了我那麽久了还不知道我的性子！”

“才一年多哪叫久啊！”湘莲不服地喊。“而且不来叫你的话，我会被老爷骂的！”

“好啦，跟你说笑的。”穆雪桐见地那无辜样笑了笑，随即忆起，娥眉微蹙。

“怎麽办？这次该用什麽理由？生病的藉口上次好像用过了──哎呀，你也不帮忙想！”“我哪有小姐聪明！”湘莲撇嘴。

“真是──啊，有了！”瞪了湘莲一眼，突然抚掌大叫。

“什麽啊！”湘莲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不禁皱着脸。心里暗自抱怨道：突然叫那麽大声，想吓死人呐！

“你去回禀老爷，说我为了迎接大小姐特地到涤尘斋净身，时辰未到不可以出来。”穆雪桐笑得得意。

“这样就可以躲过这苦差事了。”

“这样好吗？”湘莲迟疑着。

“可以啦！快去。”穆雪恫催促。

“可是──我们全都为了大小姐回府的事忙着，没人可以服侍你沐浴啊！”

“得了吧！我又不是大小姐，哪里需要那麽多人服侍？自己来就成了。”穆雪恫拎趄裙摆往浴池的方向跑去。“我走！”

“小姐！你再这样我要去告诉老爷哦！”湘莲插腰大喊，真是，没个大家闺秀。

“你敢！看我不剥了你的皮！”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

湘莲无奈地摇头。“比我还不庄重──啊，糟了！小姐，忘了告诉你，王这次也驾临──咦，跑掉了吗？”穆雪桐浸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池中，看着这偌大的涤尘斋，感觉人生最高的享受莫过於此。

回想起自己的际遇，不免感到庆幸。

当时由初会的村长口中，只问出她如今身处云绸国，执政者为龙腾王。

还记得她那时睁大了双眼。“云绸国？龙腾王？”怎麽从没听过？

陈村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这里是云绸国的卫武村，小姑娘你打哪儿来？”“呃──老伯，你有没有听过宋朝？”见村长摇头，穆雪恫继续往上推。“唐？隋？

魏晋南北朝？汉──”她直数到夏商周，却还不见村长点头。

望着那颗不停左右摇摆的微白脑袋，穆雪桐只感到浑身无力。

“你讲的那些东西，老夫全都未曾听闻。”陈村长有点为难地看着她。

“那──”穆雪恫脑筋急速运转。“咸阳？长安？洛阳？开封？”她接连念了几个古代省会，越数越急，甚至连天山、武当山都出笼了，得到的却只是村长爱莫能助的眼神。急切的语音渐微，到了後来已略带哭音。

这是个什麽世界、什麽年代啊！怎麽她所熟知的历史、地理全都无法派上用场？穆雪桐颓然跌生入椅，满脸懊丧，泪水盈眶。

陈村长看了不忍，倒了杯温茶遮上她手。“先喝杯茶定定神吧！”穆雪桐六神无主地接过，轻轻啜了几日。不知是热茶的温度让人安定，抑或是是茶叶的芳香使人心情平静，总之，心情已不像刚刚那麽慌乱。

天呐！小说写多了会遭此报应吗？她懊恼地想。

陈村长见她心情稳定了，开始问话。举凡来自何处、为何而来、怎麽会晕倒在广场上、这身打扮又是为了什麽等等，反正方才村民七嘴八舌提出的问题他都恪尽其职地间了。

面对村长的问题，穆雪恫支吾了一会儿，开始发挥写小说的创作能力，胡乱编了个说辞，用探亲途中遭劫的理由把一切搪塞过去，其中说辞漏洞百出，相互矛盾，阅人无数的村长岂会不知真假？只是不曾点破，还好心收留她住下。

虽然村长一直热心款待，但总不好在别人家一直白吃白喝，做只不事生产的米虫吧？再加上见了村长世代以清廉勤俭传家的祖训，让她更加汗颜。

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不会煮饭，不会刺绣，更别提其他了，不禁大叹百无一用是雪桐。经过一番苦思，终於让地想到了自己的长处，拥有柔道黑带段数的她尚称身强体壮，当下立刻自告奋勇随着膳房的嬷嬷出外采买粮食，当个提东西的跟班。

天呐！全府上下也不过十来个人，没想到所吃的米竟有那麽重，更别提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在手上有多难走了。因极易晕车两万分厌恶汽车的她，竟然开始想念起四轮传动的方便了。

不过，辛苦归辛苦，她也藉此探知了不少民俗风情、服饰建筑，对於这个不明朝代的考究，她依然耿耿於怀。她曾写过几本关於古代的小说，资料集得多，叁考文献也不在少数，刚好派上用埸，拿来对照对照。

经过详细地观察，再辅以脑海中的资料，她只能大约推定应该是在唐朝左近吧！但为何这里的居民对於之前朝代完全一无所知？她也只能皱着眉，一切都无从考起。

唉，有什麽方法回得去呢？闲暇之馀穆雪桐支着下颌，仰望蓝天。这里是没有卡车啦，但总不能找辆马车来试啊！要是失败了，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不比二十一世纪，搞不好就此魂恨归天怎麽办！虽然想回去，却也莫可奈何，只得暗地里把罪魁祸首柳尔雅骂了又骂，藉以泄愤。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飘回来到卫武村的情形在她待了约莫三个月後，一名官拜太尉的村长远亲康定拓请辞回乡，途经村长家中登门拜访，看到穆雪桐後对她喜爱异常，加上唯一的掌上明珠被徵召入宫，两者寂寞，於是取得村长和雪恫的同意，当下收了她为义女。

在一次义姊康艳雅返乡时，两人首度会面。

穆雪恫微扬起嘴角，那次见面还真是惊为天人哪！只见她义姊柳眉如月，唇瓣红滟，雪白的肌肤像没见过日光似地粉嫩，略施薄粉的瓜子脸散发着逼人的古典美，犹如从昼里走出一般。如扇的眼睫长而弯，藏於其下的瞳眸媚滕，柔似秋水果真人如其名。

没看过这等美女，穆雪恫瞧得痴了，直至义父康定拓发出做作的咳嗽声，她才拉回神思。

对於她的唐突，康艳雅并没有说什麽，只是微微挑起嘴，若有似无地笑笑，反而更增风情，让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两人之间名为姊妹，言语上却是谈不来的，也不至於到互相厌恶，但交情只是点头之交，见了面表面上客套招呼几句。对於康艳雅，她这位义姊，穆雪桐枕在浴池畔仰望上头，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不知为何和她在一起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好在康艳雅远在宫中，久久才回来一次，不然，几日就来趟返乡的排场，怕不累煞她了？想到要在大门列队恭候她就头晕。

穆雪恫身子一滑，轻巧地钻进水里，露出头颅，手足拨动，开始游起泳来。

“王！请等等小的！”小八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拚命地喊。

“什麽事？”黑衍清瞿俊秀的脸上布满不耐。

无惧於王的怒气，小八子很尽忠职守地进谏。“启禀王，大家都在大厅恭候您的驾临──”

“知道了，下去吧！”黑衍挥挥手。

“可是──大厅在反方向啊！”小八子仍不死心。谁看不出王那敷衍的态度啊，要真就此退下，不跑了个不见人影才怪。他心里暗笑，王，可别小看了小八子啊，至少我也是打从一进宫就跟在您身边的，服侍了近十年的时光，对於您的想法小八子可是心知肚明的。

见小八子一脸了然於胸的诡笑，黑衍冷眼一凝，怎麽？小八子存心拆他的台？

“我知道，听闻艳妃家中的花园景致直可与御花园比拟，待我逛逛随即过去。”

看出小八子正欲言语，黑衍抢先下令：“别再多言，下去吧！”

“是！”再怎麽了解却还是抵不过皇令啊！小八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花园。

见人影走远後，黑衍聚拢的剑眉才微微舒展开来。

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一时心血来潮亲口对艳妃允下陪她回乡省亲的承诺，待见到艳妃欣喜若狂的神情时，才发觉自己脱口而出所代表的意义，但君无戏言，已经无法收回。天知道，这会让艳妃在後宫的地位提高多少！

除去龙袍冠冕，着上便服，摺扇在手，浑然天成的威严不自觉地散发，面如冠玉，两眼炯然有神，充满王者的自信神采，身材颀长，隐藏在文人服饰下的是长年练功所锻炼出来的精瘦体格。

这就是云绸国的龙腾王┃黑衍。

原本一向以农立国的云绸国，自新任龙腾王黑衍继位後，他便不顾守旧派老臣子的反对，独排众议、大刀阔斧地采取了大胆的方策整顿城邦，辟商道、整经济、纳人才、振军力，将云绸国由农业大国转型推上了农商并重的经济强国，而原本反对声浪高涨的群臣见了成果，也就完全噤声，对於新任君主的独到眼光只有俯首称臣的分，再也不敢有异议。

然而树大招风，云绸国强盛的经济实力引来了邻国熊出的觊觎，不多时，按捺不住的熊出国派兵进攻云绸，希冀能坐享其成龙腾王创下的成果。

在两国国土间有一条江河做为分界，叫作恕江，在此引发了恕江战役。在这场战役中，云绸国守得固若金汤，还将熊出国打得节节败退，元气大伤，最後只好求和讨饶。

战败的熊出国主马元签下和战条约，赔上了大笔求和金，还允下了永不骚扰国界边民的条款。

马元恨吗？黑衍优美的唇形勾起了嘲讽的笑，那可不？虽然马元签下了条约，表面对云绸国臣服，但据安排在熊出国的探子回报，马元率兵退回国都後，却暗地夜以继日地操兵练马，预备随时伺机而动。

想报仇吗？黑衍自信地挑眉，随时恭候！

黑衍在花径上漫步走着，一向冷峻的脸柔和了线条，更添魅力。

寂静的园子隐约飘来歌吟，黑衍觉得讶异，府里的人不是都聚到大厅了吗？突然一股冲动，促使他迈步循着歌声找去，寻着声音的源头┃涤尘斋。

他试探地经推门扉，门未上锁，施了轻功，足下悄无声息地走进涤尘斋内，藉着更衣屏风的遮掩，想看看这个不把龙腾王放在眼里的是何许人也。

略一探头，只见一名裸着身子的少女浸在池里，背对着他，低声吟咏着他不曾听过的歌谣。“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声音轻灵清脆。

穆雪恫突然觉得寒毛微竖，感到空气中似乎加入外来者的气息，猛一回头，看到一名男子正倚立於屏风之旁，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意识到身上未着一丝半缕，穆雪桐惊呼一声，连忙双手胸转过身去，沈入水中，藉着划动双足游向浴池的另一端，直至尽头，她才露出双眼怒瞪着那名男子。

看到她的反应，黑衍勾起嘴角，心中起了捉弄的念头，迈开脚步，沿着池畔缓缓走向她。

穆雪恫一见他移动，心中大急，直往角落躲，心中早已混蛋、王八蛋骂了不下百次。最後眼见两人距离只有几步之遥，她忍无可忍。“站住：别再靠过来了：”黑衍很听话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他将她隐於水中的曲线一览无遗，只是重点全让她的手给遮住了。

她又羞又愤，柔道黑带的功力在此时完全施展不开，想起仆人们全都在厅外头候着，才忆起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你是谁？怎麽可以随便进来？现在马上出去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我姊可是王最宠爱的艳妃，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包你吃不完兜着走！”雪桐虽然平素不喜藉势压人，但这场面非比寻常，只得又哄又吓的，反正重点也没让他瞧见，赶紧赶他出去才是要事。

黑衍闻言轻笑出声。“放眼天下，还没有任何人能对我做到那种地步。”“你好狂的口气！”她倒抽一口气。“连王也不放在眼里。”嘴里斥骂着，心里却是连连叫苦不迭，连最後的法宝都没辙了，如何是好？

“说到王，今天他也来了，你居然没有前去恭迎，不知是谁比较狂妄啊？”黑衍斜睨着她，话中充满戏谑。

“是吗？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啊！”她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

黑衍微微皱眉，怎麽她一点也不在意？

“要是被人发现你没前去恭迎，恐怕会为艳妃一家惹来灭门之祸哦！”黑衍开口，口气轻快地像在谈论天气。

穆雪桐闻言一惊。“那我得赶紧到大厅上去了！”迫不及待地就要起身，才站起，水珠都还来不及滴落旋即沈入水中。不对，他还站在这里赖着不走！

黑衍对瞬间出现的娇躯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心中直叹可惜。“怎麽？你不想去了？”“你不走开我怎麽起来啊？”穆雪桐瞪眼。

“你就当没我这个人存在好了。刚刚你不也打算这麽做吗？”那挂在俊脸上的笑有点邪邪的。

“你──等我出来就有你好看的。”她咬牙切齿。

黑衍对她的放话满不在乎地回以一笑。“别逞口舌之快，真要做得到，现在就出来吧！”愤怒中的她并没有中了他的激将法，只是瞪着他，两人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气得失了耐性。“混蛋！给我滚出去！”黑衍原本只想逗逗她，但经过她这一吼，混蛋？君主的自尊抬头，决定和她耗到底了。

“好了，别闹了。”他收起笑容，脸上的神情不怨自威。“想要我走开是别想了，最大的让步，我转过身去，绝不回头。如何？”“我不要！”虽然那张卓尔不群的脸板起来是挺吓人的，但她甩头，在逐渐变冷的池水中打颤。凭什麽要她让步？有错的是他耶！

黑衍挑眉。“那我们就这麽耗下去吧，我可是无所谓。”轻拂衣袖，好整以暇地斜倚着墙。

撑了一段时间，穆雪桐投降。“你绝对不可以回头哦！”见黑衍依约转身，她赶紧攀爬上来，俯低身子迅速抓起衣物穿戴，深怕他会突然转身头。古代的衣服复杂难穿，现下少了湘莲的帮忙，穆雪恫因慌张而手忙脚乱地弄了老半天才把贴身小衣穿好，外袍胡乱披着，正继续和不知要穿往何处的衣带奋战。

黑衍暗忖，过了这麽久，应该可以了。转身头。“好了吗？看到的却是她蹲在地上，衣衫凌乱的景象。

穆雪恫连忙拾起散落的衣物遮掩。“还没好，快转过去。”黑衍笑笑，伸出手帮她衣衫拢齐，系上衣带指尖不经意地划，她的背脊，雪桐因此窜起一阵轻颤。

黑衍察觉。“怎麽了？”她为这个反应羞红了脸。“不要你管！”抽出轻握在他手中的衣带，奔出涤尘斋，慌忙的模样倒像是落荒而逃。

黑衍先是一呆，随即漾趄微笑。她要是知道就是她口中的王，不知会有何反应？一思及此，脸上的笑意就更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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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穆雪桐快步穿过花园小径，下意识地想要藉此甩脱那名扰人男子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的身影。

扰人？哦，不，她对自己晓以大义，他只不过是个擅自闯入浴池的陌生人罢了！是啊，一名充满气质和吸引力的陌生人罢了！

天呐！她顿下脚步，屈起食指用力弹弹额头，少女思春也没你这样啊！刻意对那名男子在自己心中造成的波动视若无睹。她微敛心神，往大厅走去。

远远的，就可从大厅敞开的门中感受到一股异常严肃的气息。

穆雪桐一跨进大厅，没注意到上座的位置坐着的不是康定拓和康夫人，只急着走至康定拓身边告知有人闯入府中。“爹！方才有个──”

康定拓低声斥责：“放肆！王在此，还不快快跪下！”心里不断叫苦，糟了，忘了教雪|奇*_*书^_^网|桐晋见王的礼数了！哪里想得到王会纡尊降贵地陪艳雅回乡呢？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里再次咒骂那个扰乱她心神的男子。轻旋过身，身子略倾，正要行礼时，眼一扫，突然瞳孔睁得数倍大，怒火中烧！

穆雪恫瞪视着眼前的男子，不禁冲口而出：“你这个混蛋──”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就让眼明手快的康定拓给压了下去。

她还想挣扎，但一接触到康定拓严厉的眼神，只得暂时捺下怒火，草草行礼了“臣罪该万死，家教不严，小女缺乏管教，使得冲撞了王，臣──”

康定拓迅速跪下，冷汗直流。怎麽平常稍嫌活泼也乖巧大方的雪恫今天如此叛逆反常？

就算不曾见过王，拿出最寻常的礼仪也好过现在啊！

“平身。”黑衍经笑道，他似乎颇以雪桐的失态为乐。“她并不知道我在这，不知者无罪。”王？穆雪桐脸带不屑地斜眼睇他，心里直犯嘀咕，王又怎麽样？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如今居然把错全推到她身上？这种行为哪像个王啊！

静坐一旁的康艳雅黛眉微蹙，王怎知雪恫不知道今日王伴她回乡一事？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却不曾出口。

穆雪桐浑身的怒气毫不掩饰地向外奔放，立於身侧的康定拓首当其冲，感受得最为深刻。不禁乾咳几声，低道：“雪恫──”见到义父烦忧约为难模样，雪桐心一软，为自己的不识大局自责，按着宁定心神，收起满腔的愤慨。

康艳雅见气氛僵持，努力地使埸面活络。“爹，不知雪桐可有婚配？王难得在此，不如请王为雪桐配个好姻缘吧！”喜事的提议，应该最无害吧！

黑衍闻言脸色微沈，婚配？脑海中浮现她为人披上嫁衣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般地梗塞。

穆雪桐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嫁入？开什麽玩笑！古代男性的大男人主义最教她深恶痛绝，居然还要叫她嫁人？有没有搞错呀！要是真蒙赐婚──她的眼光掠过黑衍，不知他做何回答？

黑衍勾起嘴角，轻巧地移转话题。“我可不做月下老人。对了，厨子老王还在吧！

我挺怀念他做的汽锅鸡的？”

康定拓笑道：“早给王您备着了，稍晚还得请王移驾到新月阁用膳呢！”

“哦？我简直等不及了。”黑衍一笑。“对了，现在不在宫中，就别那麽拘礼了。”

康定拓一听慌张失措，急道：“这怎麽成？使不得！使不得！”双手直挥，坚决不肯。

黑衍无法，只得从旧。视线不自觉地移向立於一旁的穆雪桐，见她拾起衣角扭着，一副百无聊赖状。

“艳妃，怎麽从未听闻你还有个？”黑衍问道。

康艳雅答道：“因为雪恫自小体弱，从小寄养在居住深林中的亲戚里，空气清幽，对身体也好些，直至前两年才搬回家中。”这是从以前就套好的对外说辞，怕有好事者会千方百计地挖掘穆雪桐的身分之谜。

黑衍一挑眉，对这番解释不置可否。

“康雪恫。”黑衍轻唤。

就算在康府大家也都以雪桐叫唤，很少有人连名带姓地唤她“康”雪桐，所以穆雪恫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康定拓愉愉扯扯她的衣袖，穆雪桐不解约两眼四下张，见众人眼光集中在她身上，尴尬一笑。

“呃──有事？”穆雪恫问道。他们聊天不是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会扯到她身上？黑衍只是凝视她不语，沈思片刻後下了命令。“除了康雪桐，其馀退下吧！”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传遍整个大厅。

虽於理不合，但康定拓等人不敢出声询问，尽数退下。

康艳雅若有所思地看着黑衍，又看向穆雪桐，静默的表情不知想些什麽，轻唤女婢，与众人一同退出大厅。

小八子傲傲地站在黑衍身旁，见黑衍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曾掉离，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会奴才也要──”黑衍没有回答，只用佣懒的眼神望着，他彷佛在间：“你说呢？”小八子一见哪还有不明了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脚步沈重地像用拖的，嘴里还叽叽咕咕地道：“越来越不重视我了，亏我一向服侍得那麽好，尽心又尽力──”声音逐渐远去，门顺手带上。

直至大厅只馀下他和穆雪桐两人，黑衍才再次开口。

“你叫雪桐？”

“嗯！”她点头含糊应着。

“雪中梧桐──谁是你生命中的凤凰？”黑衍经笑，语音轻柔温沈得让人瞬间心跳加快。

黑衍话里的涵义让穆雪桐霎时红了脸，凤凰非梧桐不栖，即使疲累至死也不愿屈就其他树木，而皇帝贵为人中龙凤，他在隐喻什麽吗？

“你坐下吧！”穆雪桐的反应让他挺满意，他喜欢看她崛强的小脸被染红的模她依令坐至一旁的下座，心思飞快地转着，他──有何用意？总觉得黑衍似有若无的眼神像要看透了她似的。

看到她大无畏地直盯着他瞧，黑衍笑了。

“刚刚康太尉的告诫似乎没起多大的作用。”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榆。

“王特地将民女留下只为了说这句话？”穆雪桐淡淡地回问，在涤尘斋里已败一城，此刻非得背得固若金汤不可。

黑衍轻笑出声，好个对手！不过对於她自称“民女”，心里有点不悦，感觉像在划分两人的身分鸿沟。

“不，只是方才冒犯了姑娘，想表达一下歉意。”穆雪桐闻言有点受宠若惊，皇帝居然会愿意低声下气向人陪罪吗？她连忙惊慌摇头道：“其实我也有错啦──”冲口而出，才想起何错之有？倒有点怨自己开口快了些。

“因为我不知妃还有个妹子，看到有名女子在浴池里，还以为是某个大胆的女婢趁主子不在，榘使用呢！”言下之意为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大家闺秀。

穆雪桐岂有不明之理？暗地咬牙，脸上依然带笑。“民女也有不是之处，虽不知王驾临，但也不该把王视为一般无赖看待啊！”意指擅自闯人的登徒子行为岂是君主所为？无赖？原来他给她的第一印象竟属此流？黑衍抚颔沈思，目光落向远处。不知为何，他如此在意她对他的观感，黑衍对於情绪受制於人感到烦躁，这种情形以往不曾出现过。

谈话因她的回话而中断，气氛略显尴尬。见黑衍沈思不语，穆雪桐悄悄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退至门前想要逃离，手才碰上门闩就被唤住。

“你想去哪？”没他的指示居然敢擅自退下？真够胆大的。

“呃──”被抓个正着的穆雪桐只好站回原处，乾笑。“民女见王正在沈思，不敢打扰，所以──”

“就算如此，没有我的命令依然不能擅离，懂吗？”未免太不把他这个王放在眼里了吧！

“喔！”她随口应了声，有点不以为然，要是他想个整天，她不就得陪着站上一天？“坐下吧，我问完话就好了。”或许是她心中的不愿表露在脸上，黑衍的语气里竟带着怜惜。

问话？别又来了，前两年用来应付村长的说辞已矛盾横生，没想到现在又来一次。

她努力思索康定拓先前的交代，怕说法有出入。

见她因思考皱起眉头，黑衍不禁莞尔，都还没问呢！

“你几岁了？”黑衍问道。

“呃──二十三了。”没料到第一个问题竟是问她年龄，穆雪桐回答得愕然。

“二十三？”黑衍拧眉。“怎麽尚未婚配？”

“长姊入宫，爹娘孤独无伴，民女不忍离去。”她随便找个理由，这个说辞应该可以吧！总不能教她明讲她对古代男尊女卑的观点不能苟同吧。

“为此误了婚期，甚至可能终生独处，值得？”

“无谓值不值得，微尽本分。”黑衍目光带审视，这番回答的可信度有几分？

她的气质不像时下女性，娇柔孱弱，相较之下，多了分英气与洒脱，并不在她的动作中显现，而是态度神色的表露带着见解与智慧，从她的辩驳可窥见一二。要说不婚原因是为了父母，倒下如说是眼界过高还来得令人信服。

就浴池一幕而言，她应该泪眼汪汪地以死要胁，要他负起责任，毕竟身子让人看见了表示清白已失。而且得知他贵为天子，应该更是趋之若才对。

如果她只是平常反应，他也会负起责任的，毕竟姊妹共事看上堪称为佳话，只是他可能也只当她是一般嫔妃看待罢了。

她，不寻常。

在黑衍的逼视下，穆雪恫被灼得浑身发烫、手足无措，他看出什麽端倪了？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解去了黑衍加诸在她身上焚烧的视线。

“谁？”黑衍平淡的声音带着不悦。

“叁见王。”湘莲怯怯地走进跪下，头低低地，大气也不敢喘，衣摆无风自摇，想是衣下人儿颤抖所致。

穆雪恫见状不由得掩嘴愉笑，何时见过湘莲有这麽吃不开的时候？瞧，讲话都还结巴呢！

“启禀王，新月──阁晚膳──已备妥，请王移驾。”湘莲紧张得差点咬了舌头，额上布满汗珠。

真倒楣，刚刚王下旨趋离众人，害得晚膳备妥却没人敢进来讲驾。大家互相皮球，最後这桩苦差事却落在她头上，只因为她是雪桐的贴身丫鬟。原来平日面对二小姐的活泼不打紧，连这种事都有分，唉！好事没有，坏事接二连三，唉！

见跪在下头的心婢女吓得魂不附体，黑衍虽还未问到重点，但也不好为难她，只得作罢。“去回禀康太尉，我待会儿就到。”湘莲见任务完成，喜上眉梢，身子一福就要退下，瞥见穆雪恫，嘴角开始下垂，不知二小姐有没有得罪王？刚刚进来时，气氛似乎有点沈重。

穆雪桐乘机攀住湘莲的手。“既然王要用膳，那民女就此告退。”不顾湘莲大惊失色的模样，拉了她急往门口退，速度之快，黑衍想要出声唤住已然不及，人跑了个无影无踪。

黑衍一愣，摇头轻笑，此事并不急於一时啊。开口唤来在门口候传的小八子，挣脱穆雪恫攒得死紧的箝握，被拉至後花园的湘莲大声斥道：“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失礼啊！要是惹恼了王，你自己赔上小命不打紧，要是跟着拖累了老爷，看你怎麽办！”

怒吼的程度倒像是娘亲在骂自个儿的孩子。

穆雪恫嘟嘴。“知道啦！”伶牙利齿的湘莲，嘴那麽坏！不过雪恫明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倒也不引以为意。

“以後不会了！”有了她的承诺，湘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小女儿神态，悄声问道：“二小姐，刚刚到底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她故作不解，要怎麽解释她和黑衍之间的暗流？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了。

“你和王啊，刚才气氛好凝重呢！”想起来就心有馀悸。

“看你是因为见了王在害怕吧！”穆雪恫取笑道，“说话还结巴呢！”

“我──我哪有？”被说出窘状的湘莲笑着追打雪桐，两人在满园的花丛中嬉闹着。

“好了啦！”穆雪恫停下脚步，双颊因追逐而布满红潮，略喘着气。“老爷等你答覆呢，别比王晚到，不然当心被罚。”

“对喔！”湘莲急着离开，奔了几步又回头。“二小姐，你──”

“我见不惯大场面的，在房里用餐还快意些。老爷明白的，去吧！”

“嗯！”湘莲迅速离去。

穆雪恫随手折下长苇含入口中，漫不经心地往房里走。

黑衍，黑衍──这个名字在口中反覆咀嚼，地无法猜透他的行为所为何来，一如他黑如深泓的瞳仁令人费解。

衍挪至寝室歇息。

房中烛火明亮，黑衍斜倚在贵妃椅上，由康艳雅跪坐在前，纤细的玉指将鲜甜的水果仔细除皮去籽，温柔地服侍着。

“王！王！”康艳雅轻唤。“臣妾说的事您觉得如何？”黑衍正沈思着，突来的叫唤让他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啊？很好，很好。”随口的回答显得心不在焉。

康艳雅坐上他身旁的空位，柔若无骨的手轻攀上黑衍的手臂，脸上带着媚丽她笑道：“那王觉得去哪里好？”

“什麽去哪里好？”黑衍一头雾水，刚刚艳妃讲的话根本一字也没听入耳。

“王！”康艳雅微，却不敢恃宠而娇，她深谙善妒做作的女人面貌有多丑陋。轻轻的一句嗔言已是最大限度，再过就惹人嫌厌了。

“我想事情想入神了，再说一次吧！”黑衍环住她，在她颊上印上一吻做为安抚。

康艳雅轻靠着黑衍肩头，耳语道：“明天我们去城外踏青好不好？”

“好。”黑衍允诺，“那──王觉得去哪里好？”

“这地方你比较熟，你决定吧！”黑衍低头埋进粉颈里。

“我们去赏莲吧，听说今年的莲长得好──王，别这样──”康艳雅满脸红潮地闪避着黑衍盘桓在颈肩处的气息，娇声抗议。

虽然嘴上说不要，一双玉手却已悄然地攀上黑衍精壮的背脊，隔着衣料挑逗地抚摸。这种欲拒还迎的游戏黑衍早就熟透了，优美的唇型勾起嘲弄的一笑，怎能辜负佳人的卖力演出呢？不顾她的反抗，一把抱起，往床的方向走去。

穆雪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明明身体已疲累至极，偏偏眼睑像失了控制力似的，一刻地无法闭上。勉力闭上，脑海里全是黑衍俊逸超凡的颀长身影。

雪恫不禁在心底暗咒，可恶的他，竟在短短的一天内扰乱了她的心湖。

夜深人静，现在八成和康艳雅在榻上缠绵吧！

她胡乱地想着，随即惊觉这句话所含的酸味有多浓！不禁红了脸，到底怎麽了？她自我警告，穆雪桐，在此你只是名过客，可不许你爱上他！

爱？她倏地一惊，随即自嘲她笑笑，得了吧，才见过两次呢！突然一阵哆嗦，夏日的夜晚也带着凉意。她把丝被拉至下颚，在思绪杂乱交缠中朦胧睡去。

“王？”黑衍的起身穿衣惊动了刚入眠的康艳雅。

看了睡眼惺忪的康艳雅一眼，黑衍回身披上外衣。“没事，你继续睡吧：”康艳雅虽感不解，却不敢多问，怀着满腔的疑惑，再次入睡。临睡前脑子里想的，是今晚与她亲热时王表现出的异样。他，显得过於冲动，过於迷乱，过於发泄黑衍拨开珠帘，走至窗前，轻叹口气。

康雪恫，你这个精灵到底用了什麽法术捣乱了我的心？

当他拥着康艳雅时，脑中充满的人影是她，有时甚至把她的影像和康艳雅的脸庞相叠，让他一阵冷汗，兴致全消，只好草草了事。

抬头凝视明月，月儿啊，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吗？

“小姐！起来，别睡了。”湘莲猛力摇晃睡梦中的穆雪恫。

“唔──”她呻吟了一声，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先不要吵，拜托。”“不行啦！今天王和大小姐要出游，大夥都得跟着去，赶快起来，迟了就不好了。”

湘莲一把拉开帘幔，刺眼的日光倾泻而入，使她更不舒服。

穆雪桐试着起身，却因体力不支而倒回床上。

“不行──我头好痛，起不来──”她无力地说。

湘莲重重地哼一声：“都什麽时候了，还在装病？起来啦，这个藉口上回用过了：：老天！”湘莲在碰触穆雪恫的手臂时惊叫，手移至额上。“你昨晚睡觉有没有盖被子啊？怎麽这麽烫！”

“对不起──”她眯着眼低语，眼睛酸涩得张不开。

“跟我说有什麽用！”湘莲又急又怜地瞪她一眼。“难受的人又不是我。现在你给我躺好，我去告诉老爷说小姐病了，乖乖等我回来，听到没有！”说完就快步离房。

真是，她还有那个体力到处乱跑吗？又不是在装病。穆雪桐对着逐渐远去的那抹身影，虚弱地扮了个鬼脸。

望着天花板，暗叹口气，她能做些什麽，连自己所属的时代都无法回归，她还能做些什麽？

不知是感冒发烧所致，还是昨晚的自怜情绪并发，穆雪恫只觉得想哭，想把这两年来的无助与孤单全宣泄出来。

“小姐！”去而复返的湘莲边跑边喊。“已派人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到。”湘莲奔至床前，动手帮她拉紧有点滑落的丝被。

“老爷忙着打理出游所需的事物，怕是没空来了。不过我会留下来照顾你的，别担心，好好休息吧！”湘莲忙着动手让穆雪恫感到舒适，又是关窗又是抚额的。

她听出湘莲的话里带有些微失望。“你想跟去是不是？”

“哪有！去外面又要晒太阳，又要被人呼来喝去的，多辛苦啊！”湘莲急忙摇手否认。

“是啊，仆役那麽多，就一定会使唤得到你吗？更何况，得空还能玩玩逛逛呢！”

穆雪桐笑了笑。“别骗我了，想去就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只不过是场小伤风罢了，睡个觉就好了。”

“可是──”湘莲踌躇着。

她翻个白眼。“活像个小老太婆似的！担心这担心那的，放心啦，去跟老爷说吧！

他会明白的，就说是蛮横的二小姐下令，让你想违抗都违抗不了。”看她俏皮地皱着鼻头，湘莲感激她笑了。

“谢谢小姐。”

“得了吧！这麽正经让人怪不自在的。我平常替你闯了多少祸？就算是对你的补偿，快去吧！”

“小姐，那你要好好休息哦！”湘莲边走边回头，再三交代後才转身离去。

穆雪桐闭上眼，唇色带笑，窝心的湘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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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衍俐落地翻身上马，眼光在人群中搜寻着，这个举动引起了康定拓的注意。

“王，有什麽不对吗？”康定拓上前询问。

“没事。”黑衍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眼光。“对了，怎麽不见雪桐？”

“小女昨晚夜里着了凉，因此无法跟随。”康定拓躬身回答。

“我知道了，出发吧！”黑衍挥了挥手，只觉出游的兴致消失殆尽。

护卫正努地驱散四周围观的群众，为的是防止刺客混入人群中，趁乱突袭。

嘈杂声四起，黑衍皱了皱眉，低喝一声，身下的骏驹收到指令，立刻飞身冲出，旁边的随行官员急忙跟上，一行车队这才浩浩荡荡缓缓前进。

康艳雅坐在软轿内，掀起布幔一角，将黑衍的烦躁尽收眼底。女性直觉，使她对心中的怀疑更确定了几分。

“二小姐，二小姐！奴婢有急事禀报！”厨房里的张婶拍着房门大嚷，一声快过一声。

“唔──”服药沈睡的穆雪桐呻吟，被喊叫声从梦境中拉回，挣扎坐起只感到剧烈的头痛。

“进来吧，张婶，怎麽敲门敲得那麽急？”

“还不是叶公子来了，我都跟他说了府里没人在，小姐您也抱病在床，让他改天再来，可是他就是不听，硬闯进府里，又死皮赖脸地坐在大厅上，说没见到您不肯走，奴婢没有办法，只好来找小姐您了。那个叶公子真不懂礼数啊，人家明明不欢迎他还──”

张婶连珠炮地嚷着，害她受不了炮轰声，差点又躺回床榻。

“好了，张婶，我知道了，是叶展鹏吗？”她开口截下张婶那洪亮的|奇*_*书^_^网|嗓门。张婶用力点头，“去跟他说，我待会儿过去。”

“可是，您还在发烧，应该好好休息的。”张婶不赞成：“我们应该请门房把他轰出去才对。”

“张！”穆雪桐又好气又好笑。“就算那个叶展鹏有多恶名昭彰，他总还算是个王爷之子，难道你想害爷和叶王爷交恶不成？”

“也不是啦！”张婶为难地扯着围裙。“我是担心小姐您啊！”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不去把他打发走的话，恐怕今天我就甭想安稳养病了。”她虚弱她笑笑。“去忙你的吧，别气了。”

“好吧，那个叶公子也真是的，脸皮够厚的了──”张婶一面嘀咕一面走回厨房。

见张婶离去，穆雪桐才深叹口气，人倒楣时，坏事就接二连三地来。

那个叶展鹏长得一副油头粉面的模样，平时只会仗着父亲的权势胡作非为，老是到花街柳巷里去逛也就罢了，最令人不耻的是常当街强抢民女，见着了容貌姿色好一些的就涎着脸强取豪夺，大多数受害百姓皆敢怒不敢言，惹恼了叶展鹏而害得家破人亡的前例甚多，让无权无势的百姓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忍气吞声。也不知害了多少闺女的清白。

真不晓得叶世伯上辈子造了什麽孽，一个乐善好施、造福百姓的老好人却生了这样的儿子来毁他的功德，她惋惜地摇头。

跟着又想趄半年前的求婚事件，她不禁又心头火起，恶名远播的叶展鹏居然还敢上门提亲，远端着高傲的架子，嫌她年老，嫌她粗蛮，彷佛娶了她是莫大的恩赐。想当然耳，康定拓回绝了，以一口匹攀不上推却，以子之盾挡子之矛，这招高吧！

只是那无赖心里好似认定得不到的才是宝，反倒缠上她，三天两头就找上门来烦人。虽然大多被康定拓挡下，却百密一疏，仍有漏网之时，今日就他给碰上了。

穆雪桐忿忿地梳着头，展鹏？这个名字配他根本就糟蹋了！

穿戴妥当，雪恫往大厅前去。

才跨过大厅门槛，叶展鹏就迎了土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雪恫妹妹，我好想你啊！”她用力挣开，保持一个距离，微微行了个礼。“叶公子。”叶展鹏一愣，脸色瞬变，恶狠狠地说：“怎麽？才分开没多久就不理人啦？”看到他无赖的嘴脸，穆雪桐只感到阵阵头痛。“叶公子，请不要信口胡言，我与你根本禾曾相许，何来分开之言？”

他冷哼一声，她见了心里烦躁更甚，冷言道：“叶公子，如果没有什麽要事，就请回吧，我要先退下了。”转身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嘿，雪恫妹妹先别急着走啊，我是来提亲的。”叶展鹏涎着脸嘻笑着。

穆雪桐被他的无礼举动激怒，手腕翻动摆脱他的魔爪，怨声道：“早说了不嫁，就算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嫁！”叶展鹏狞笑，手再度扣上。“哟，那麽凶啊？姑娘家那麽泼辣不太好哦！”手上力道加重几分，痛得她差点叫出声。

叶展鹏不曾这麽大胆过，敢和她动手动脚的，穆雪桐一惊，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放软态度，改采怀柔攻势，病中的她没多少体力跟他硬碰硬了。

雪桐脸部线条转柔，忍下想一拳打碎那张脸的冲动，勉强自己笑开。“叶公子，婚姻这等大事总得双方父母做主才成，现下我爹不在，你前来提亲不合礼数啊！

不如明日我请他在家候着，那时你再来提亲如何？”她软言相哄，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掌握。

“他在的话我还来干麽？怕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就给轰出去了！”叶展鹏不以为然地撇嘴。

闻言一凛，心里警钟大作，意识到自己的孤立状态，转身想唤人而来，却被他从身後抱住。

这个举动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拚命挣扎。“你干什麽！放开我！”叶展鹏不断贼笑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怎麽可以放弃？要不是你父亲多事，邀了我老子同行，我也不会知道！”

“你快放开，否则──”

“否则？哈！”他大声狂笑。“我早调查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人都跟了去，只馀下几名老仆留守，今天你家唱空城计啊！”由脚底窜起的冰凉让她冒出一身冷汗，府里留下的全是门房与膳房的人，离这里都有一段距离，叫声怎麽也传不到他们那儿，原来他是有备而来的，天！

他突然低头咬她的耳垂，雪恫只感到心的感觉一涌而上，让她难过得直想吐！

他用力一堆，两人倒在地毯上，接着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她，嘴顺着耳际颈项一路下滑，两手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粗暴地揉蹭，已来到衣带边缘。

穆雪恫闪躲他的吻，手一挥，在他脸上狠狠留下五条抓痕，趁他呼痛时，双足在他胸口一蹬，拉着他的身子往後一带，用柔道的技巧将他踢离数尺远。

“他妈的！”他怒骂，拖回欲逃跑的她，把她的手压制在头顶上方，让地无法抵抗。

黑带高手的能力在病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一点用也没有，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抗衡，只能靠智取，脚一屈，膝盖顶上他的下体，痛得他松开手，在地上打滚哀嚎。

穆雪恫连忙乘机站起，握紧被撕裂的衣襟，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厅。

“你这个贱人，给我回来。”叶展鹏跳了几下，忍住痛，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穆雪桐跑到花园，病中的她体力不济，双脚一软跪了下去，想再起身，却是全身瘫软无力。

突然一双手自後环住了她。“往哪去，我的小美人？你让我追得好苦啊！”穆雪桐全身血液凝结，转过头去只见狰狞的脸孔近在眉睫。

不让她有反抗的机会，叶展鹏身子向下一压，两人滚倒在草地上，她又想故计重施，膝盖却被他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他奸笑，眼中色欲横流。“原来你就爱这调调，舍弃舒适的榻上不用，却偏好露天席地的，说不定来个三两观众你会更兴奋些──”耳里听着他不堪入耳的淫秽字语，她气得咬牙，两手在四周胡乱摸索，想随手抓出一个防身武器，手掌摸上一旁光秃了一小片寸草不生的沙地，狠狠抓了一把沙子。

双目紧闭，手一扬，飞散的沙钻入他的眼里。

“啊──啊──你给我弄了什麽──”叶展鹏惨叫，两手在眼部用力擦着，灼热的刺痛让他无暇再去顾及起身脱逃的穆雪恫。

她趁乱脱逃，才迈出两、三步，又因两腿无力扑倒在地。一咬牙，硬撑着往闺房的方向踉跄奔去。

叶展鹏双手在空气中挥舞，想捉住肇事的元凶，怎奈穆雪桐离他已有一段距离。他摸索着走到水塘逆，用水洗净了眼，此时他已双目红肿，怒火中烧。

穆雪恫冲进房间，想反身把门拴上，却被随後追来的叶展鹏用脚顶住。他使劲一堆，把她撞得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面目狰狞道：“你这娼妇！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抵抗？”穆雪恫强睁开眼，冷道：“只有性无能的人才会用自大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叶展鹏闻言怒极，掴了她一巴掌，用力之重，哪是病重的她所能承受的？她只感觉天地在旋转，体内仅残留下些微意识。

“好，为了不让你误会，老子就证明给你看！”他抱起穆雪桐，粗暴地把她丢到床上，开始宽衣解带。

“滚开！”她怒喊，不愿心底的恐惧显露出来。

“哼！到口的肥肉谁放得下？”他跨上床，低头开始吻她的脸。

穆雪桐别过头，用手挡住脸庞，却被他粗鲁反扭，手臂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叫喊出声。

“手别挡着，碍了老子的好事，乖乖地就不会受皮肉之痛了。”

“那我碍了你的好事，有什麽下场？”一只男性大掌搭上叶展鹏的肩，低沈的语音跟着响起。

他拍掉黑衍的手，花了眼的他把身着玉色便服的黑衍看成一寻常仆役。

“劝你别管闲事，否则有你好看的！”他回过头，不把黑衍当一回事。

“哦，是吗？”黑衍双瞳燃着火焰，平静的语气隐含着勃发的怒气，手腕翻转，叶展鹏还来不及知道发生什麽事，就被翻下床，黑衍才用二成不到的力量，却已让他半晌起不了身，趴伏在地哀叫连连。

穆雪桐闻声移开挡在脸前的手，看到黑衍的身影，惊讶得坐起身。“王？你怎麽：：”一阵晕眩使她又躺了下去。

“王？”叶展鹏大惊失色。

“还不滚？”黑衍厉声道。

叶展鹏不住叩头谢恩，连爬带跑地远离此地。

黑衍坐上床沿，扶起她柔声问道：“要不要紧？”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穆雪桐心情倏地放松，泪水再也抑制不了地倾泻而出。她揪紧了黑衍的衣襟放声大哭。

黑衍一愣，後宫嫔妃的哭泣向来只会让他更增心烦，没想到见了她晶莹的泪珠滚滚而下，却让他心悸，不明白自己是着了什麽魔，只下意识地将她拥得更紧，轻声安抚。

“别哭，没事了！”她摇头，不肯把头抬起来，渐渐地，由嚎啕大哭转为低声啜泣。

看到她的脆弱模样，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再想趄如果晚来一步的後果，不禁冷汗涔涔，怒火中烧道：“我要下令杀了他！”

“什麽？”穆雪桐闻言抬头，泪还挂在脸上。“这处罚大严重了，他罪不至死啊！

更何况我也没有怎样，而且──”望进黑衍眼里的严厉愤怒，只有乖乖地把嘴闭上的分。

“没怎样？”黑衍拎趄她破碎的前襟。“那你这副模样又做何解释？”穆雪恫低头一看，天哪！那个混蛋用力过猛，别说外衣了，连她的肚兜都被撕裂，一片雪凝玉脂若隐若现。

她拚命拉拢那惨不忍睹的衣襟，这举动根本起不了作用，只是徒增娇媚罢了。

梨花带泪的脸庞因羞赧染上了一抹酡红，使得黑衍看得心神荡漾，不能自已地将唇覆上了她的，温柔辗转地汲取她的芳香。

正沈醉时被猛然推了把，只见穆雪恫呼吸急促，红艳的双唇微启，脸上布满了红晕，含带羞地瞪着他。

“你──”她又慌又羞，初吻的甜蜜滋味让她昏了头，脑中的思绪全部停摆，想要斥责他的唐突却又找不出字语。

怎麽？原来自己笔下描写过多次的接吻场面竟是这种感觉──黑衍呻吟一声，附上她的耳旁低语。“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当心我会吃了你。”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心湖，不懂心底的骚动所为何来，只能无助地揪紧了衣襟，垂下眼睫不敢和他的视线对上。

过了许久，面前的人都没有动静，穆雪恫抬头偷看，却迎上他那有着深邃双影的黑瞳，“重瞳子！”她低声惊呼，自古以来，重瞳一直是帝王的表徵，原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是真有其事。

听到了穆雪恫的惊呼，黑衍迅速别开脸去。他并不想让她注意到这个不祥的特不祥，是的，人人视为帝王之徵的重瞳为他带来的却是不祥。

自小人们看他，尊敬中却是防备畏惧居多，叔伯兄长防他如蛇蝎，尤以依序当立储位的长兄黑彻为甚，惟恐他越位，对他总是敌视猜忌。

先皇驾崩前，下召将皇位传给黑衍，先皇早就看出黑彻内心狭隘，难以掌控大权。

黑衍聪智精明，必能将云绸国带领得比黑彻更好，事实证明，父皇的眼光无误，只可惜，父皇是见不到了。

大皇子黑彻当然不服，在先皇驾崩後三天起兵谋反，才历时二日就被黑衍镇压下来。

黑衍痛心，下令除去黑彻大皇子的权势与爵位，逐出宫中，另设府第让他居住城郊，月俸千两黄金，一切安排已属宽厚。

众臣贺喜，直称重瞳现世，乃天命所归啊！

然而这个人人欣羡的结果真是如他所愿吗？兄弟间为了皇位的斗争设诡让他寒了心。普天之下也只有三皇子黑韶明白他的想法。

察觉到他的僵硬，穆雪桐佑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触动了他内心的忌讳。

黑衍暗自做了几下深呼吸，不愿心里的脆弱让她视破，神色又恢复如常，彷佛不曾发生过这件事。伸手将她下滑的外衣拉上，手划过她的肩头。

他的碰触使得穆雪恫浑身一震，拨开他的手，抓起床上的丝被想要逃离，却忘了病中的自己体力不济，才踏上地板就因气虚脱倒在黑衍怀里。

黑衍握住它的手，不禁皱眉。“怎麽这麽烫？”穆雪恫经过一早上的折腾，如今累得只能靠在黑衍胸前，虚弱简短道：“昨晚着了凉。”她接过她手中的丝被，将她紧紧裹住，拥在怀中。

她不再挣扎，她累了，而异衍的体热让她忍不住想依附。

背靠着温的胸瞠，头枕在强壮的手臂，舒服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喟叹，随即想起一件事，猛然回头。“你怎麽会在这？”黑衍把玩着她的发尾。“那里太烦闷了，我出来透透气。”穆雪桐急道：“这怎麽成！我爹会急疯的！”护驾不周是多重的罪。

“唔。”黑衍不以为意地应着。

“快回去啊！”她不住催促。

“做我的嫔妃吧！”黑衍突然冒出一句。

“什麽？”她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进宫来吧，我会宠爱你的。”黑衍第一次对女人用着商量的口吻，而非命令式的，这点令他意识到穆雪恫之於他是多麽的与众不同。

穆雪桐愣了一下，随即坚决摇头。“不，现在不可能，以後也不可能。”“为什麽？”黑衍脸色一沈，没料到她会拒绝自己。

她沈默了，怎能告诉他她来自禾来？两个不同时代的人怎会有结果？

何况後宫佳丽三千，还有貌美多艺的艳妃，她又怎能忍受孤独地守在宫中，日日苦苦盼着，只为了他久久一次心血来潮时的临幸？

黑衍托起她的下颚。“为什麽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你却弃若敝屣？”她别过头，沈默不语。

黑衍压抑下怒气，站起身背对着她。“待今日出游结束，我便要回京了。”穆雪桐闻言心头一震，忍住想开口唤他的冲动，待抬头，黑衍已离开。

为什麽心会这麽痛？触着床板上残留的馀温，她双手环肩，眼泪悄悄掉落。

自王回京後，原本人声鼎沸的康府顿时清静不少，静得反倒是令人有点无法适应。

穆雪恫走过贯穿中庭的回廊，一路上直感觉有无数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还夹带着琐碎的窃窃私语声。

她对於这种现象并不怎麽在意，因为在她刚进府时，仆俾间就一直流传着她的出身，说得再不堪入耳的都有，她自嘲地笑笑，她早就对流言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种情形已许久不见，怎麽现在又开始了？

穆雪桐跨进房间，才刚将房门关上，就被匆忙闯人的湘莲推开。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穆雪桐给吓了一跳，定神後笑骂：“怎麽冲得那麽急？”“呃──二小姐──我：：我──”湘莲神色不定，欲言又止。

“结结巴巴的，舌头让猫咬啦？不像平常的你哟！”她取笑道。

湘莲瞄了她一眼，嗫嚅道：“我问二小姐一件事，你可不能发怒哦！”穆雪恫坐上桧木椅，翻翻白眼。“你别对我生气就谢天谢地了，白操心！”她和湘莲一向没有主仆之分，认真来说，湘莲对她反而像是姊姊对妹妹的照顾，连带着对她的不端庄也常常加以斥责。

她凶湘莲？地想都不敢想！

“有人说──你跟──王──”得到应允，湘莲低着头开口，声音却越小，到得话尾，根本几不可闻。

“什麽？”穆雪恫皱眉。

“就是出游那天，王曾失踪一段时间，大家都在传说那是因为王为了和二小姐幽会──”见穆雪桐的神色，湘莲聪明地自动消音。

“胡说！”她窘红了脸。“是谁造的谣？”

“很多人啊！”湘莲一一点名。“老爷去了叶王府回来後，车间就传开了，厨房里的张婶他们也说那天看到小姐衣衫不整地倒在王的怀里，而且老爷和夫人去叁加刘员外儿子的婚宴时，各个宾客都议论纷纷，有人还恭喜老爷，说两个女儿都得到荣宠，夫人都快被气死了。”穆雪桐把脸埋入掌中。

“天呐！”为什麽那天叶展鹏施暴时，几乎跑遍了全府地无人救助，却在引人误会的场面时让人撞见，成了有力的人证，完了！

谣言的传播速度也真够快了，现在八成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一定是叶展鹏到处散布谣言，真後悔为什麽那时要阻止黑衍？将他处死了还比较乾脆，省得现在谣言满天飞。

“而且小姐最近也怪怪的。”常常哀声叹气的，不似往日的活泼灵动。

“湘莲，你信不信我？”她抓住湘莲的衣袖。

湘莲用力点头，正欲言语，却被敲门声打断。

“二小姐，老爷要你马上到大厅。”

“知道了，我马上去。”穆雪桐苦着脸，不住呐喊，老天为何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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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穆雪恫快步走进大厅，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只见义父康定拓坐在上座，脸上的神情读不出是喜是怒，而一旁的康夫人则是泣不成声地不住抽噎。

“爹，娘。”穆雪恫行礼。

“小八子公公，可以宣读圣旨了。”见雪桐来到，康定拓起身，对一旁的小八子吩咐。

直至此时穆雪桐才看到小八子，这不是黑衍身边侍候的太监吗？怎麽会到这里来？

还有──眼神飘到小八子手上的黄色布卷，圣旨！

“是。”小八子展开圣旨，扫视在场人士，只见穆雪恫依然傻楞楞地站着，他不悦地咳了几下。

康定拓把她拉低身子。“跪下接旨！”

小八子再度环顾四周，见众人一律跪倒在地，露出满意的笑容，才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艳妃康氏因思亲心切，卧病在床，为解艳妃心愁，特宣艳妃之妹康雪恫入宫陪侍照顾──”

听到入宫一词，穆雪恫宛如被雷打中般，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呆住。等回过神时，圣旨已接在手中。

穆雪恫急道：“不！我不入宫！”连忙把圣旨推回小八子怀中。

小八子闪身躲过她的推却，瞪大双眼。“什麽？”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退还圣旨？“我不接！”她再次将圣旨往小八子怀里塞。

“抗旨是抄家大罪，雪恫。”康定拓淡淡地说。

穆雪恫闻言呆愣，内心不断角力，犹豫再三，最後只得接下圣旨。

“好啦！事情圆满解决了。”小八子乐道，暗吐一口气，总算把圣旨收下了，“请随我回宫吧！”

“这麽快？”穆雪桐惊叫，赶鸭子上架也不用这麽急啊！

“王吩咐了，宫里所有的物品一应俱全，康府不必费心打点，只管迅速入宫就是。”

“总得留点时间让我和父母话别吧！”穆雪恫再三恳求。

“可是──”小八于为难地搔搔头，看到雪桐脸上的哀求软下心来，王这个命令下得是过急了些。“好吧，那奴才先到外头等候，请康姑娘尽量长话短说。”转身步出大厅。

“爹──”穆雪恫低声喊道，看着康定拓，不知该说些什麽。

“你这个狐狸精，当初就不该领你进府的！见到艳雅受王宠爱，就用尽心机蛊惑王，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还把我可怜的艳雅给气病了，都是你，一切开端都是因你而起！”康夫人咬牙齿地又哭又吼，手指直戳向穆雪桐的额头。

穆雪恫避开她的猛烈攻击。“我也不愿意啊！”康夫人的无端控告让她也火了，她根本什麽也没做，她才是受害者耶！她也没想到黑衍居然会颁下圣旨强召她入“你──你──”康夫人气得说不出话，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想撕了雪恫，却被康定拓喝住。

“你这撒泼的模样哪还有太尉夫人的风范？进去！”

“不！我非打死这个居心叵测的贱人不可！”康夫人不从她哭叫着。

康定拓怒喝：“当心我休了你！给我进去！”

康夫人愣了一愣，掩面狂奔回内室。

穆雪桐低垂臻苜，夫人的撒泼行为，她并不在意，因为那都是些不实的控告罢了，但面对康定拓，他对她的想法却让她揣测不安。

是康定拓决定收她为义女，对她异於时下闺女的行径也一概包容，康定拓是真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相较之下，康夫人的冷淡鄙视，就显得不重要了。

对於康定拓，她一直怀着敬重感恩的心，如今事情到了这种局面，虽错不在她，却掩不住愧疚情绪攀上心头。

“真难为你了。”沈默了一段时间，康定拓开口叹息。“在这个府里待了这麽久。”

穆雪恫顿时红了眼眶。“不！这几年全靠义父的收留，雪恫才不致流落街头，何况您一直对我视如己出，天大恩情无力偿报，如今却惹出这些事情，我──”看着康定拓，喉头已哽咽得说不出话。

康定拓拍拍她的肩膀。“说这什麽话？我康定拓只遗憾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儿，艳妃她──视野太小了！”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虽然你不属於这里，但与你相处的这段期间，也是值得了。”

敏锐如康定拓，或许也多少察觉了穆雪恫的来历，却从来不曾对她质疑询问。

“这种环境对你太过限制了。去吧！王是个好君王，也只有王才值得拥有你。”康定拓无奈她笑笑。“艳妃的事你别太在意，人各有命，抗拒不了的。”

“爹──”穆雪恫已泣不成声。

“去吧，别让人久等了。”康定拓轻声催促。

雪恫抹去脸上的泪，屈膝跪下，额抵着地，动作中包含了无限的感激。

她转身奔出大厅，泪水奔流不止，康定拓的知遇之恩永生难忘！

经过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马车的巅簸让习惯科技文明的穆雪恫吃足了苦头，摇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一进暂居的寝宫，连鞋也没脱，她不顾形象地扑倒在床，沈沈睡去。

小八子指挥宫女把东西置放妥当，出了房门，转身看到黑衍走来。

“叩见王。”小八子跪下。

“起来吧！康姑娘呢？”黑衍虽外表镇定如昔，眼神已经不住地飘往房里。

“启禀王，正熟睡着呢！”小八子看了心里偷笑，没见过王这麽心神不宁的模样。

“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的。”

“是。”小八子退下离去。

呀地一声，黑衍推门跨进房里，悄声走至床前，看到的景象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做微上扬。

发是散的，衣是乱的，熟睡的小脸上布满疲惫。

虽然床上的人儿如此狠狈，黑衍却怔怔地凝视许久，仍舍不得移开视线。只是站在离床三步遥的地方，不曾榘。

即使在脑海里，手已不自禁地拂顺她的发，轻柔地为她上薄被，俯身吻去她的劳累。

黑衍转身离房，唤来小八子。“找名宫女帮她略微整理，动作轻些，别吵醒她。”

黑衍话里带着难见的温柔。

“是！”小八子躬身退下。

小八子离去後，黑衍依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离开。

窗帘向她，对心中的波动不明所以。

穆雪恫一睁开眼，盈满眼眸的是满室的陌生，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经过旅途的折腾，现在己身处皇宫大内。

法去寻她。

众人一见黑衍前来，全都垂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黑衍目光一扫，那日康府初会就已见识到穆雪桐的特别，明白穆雪桐的思维不是他们所能及的，叹了口气。“下去吧！”

听闻无事，大夥儿喜出望外，心里的大石头全着了地，一群人迅速离去。

随後追上的小八子，紊乱的气息尚未平顺，又紧跟着黑衍跨进花园。

只见那小八子苦着一张脸，舌头伸得老长。“王，小八子又不会轻功，等等我啊！”

当黑衍找到穆雪桐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随手系上的长发有几绺落至胸前，她手上握着树枝在地上胡乱书画，裙摆因晨露的染湿而沾上尘土。在日芒的环罩下，全身就像笼上了一层金粉，将黑衍炫得痴了。

眼角瞥见来人是黑衍，穆雪桐连忙用莲足轻扫抹去地上的涂鸭，里面惨杂了骂他的话，可不能让他瞧见。

起身挥挥衣服上的沙尘，目光直直地望向黑衍。

“──大胆！见──见到王还──还不跪下！”好不容易追上的小八子气喘吁吁地跑来，逮着机会大声斥喝，负起忠心护主的职责。

穆雪恫盈盈一福，目光不曾稍瞬。

小八子张口还待喝责，却被黑衍用眼神拦下。

黑衍朝她伸出手。“紫微宫里怖了五行八卦，像你这样随意走动会遇险的。”

穆雪桐盯着眼前的手，迟疑一会儿，才把手轻轻地置於其上。

“为什麽召民女入宫？”走了一段路，穆雪桐发问，语气含有挑衅的意味。

“艳妃思乡，想请你帮她一解乡愁罢了。”黑衍回答，一面不停细心叮咛哪里设陷需得留意。

“是吗？”穆雪桐的大眼满是怀疑。

黑衍停下脚步。“记住，我为一国之君，不需对你解释任何事情，也不需任何理由。”声音压抑平板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认的怒气。

雪恫知道她触怒了他，识相地闭上嘴不再言语，对自己突发的冲动有点懊侮。

回到房前，黑衍对小八子下令：“今後要是再让雪桐姑娘离开你们的视线。相关人等一律严以惩罚。”

小八子应是，立刻交代下去。

穆雪桐睁大双眼。“这太过分了！”根本是变相的监视！

黑衍勾起她的下巴，低下头，距离近得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气息温热地吹散在她的脸上，带着威胁的味道，竟让她瞬间失神。

“君无戏言，我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寻找迷途羔羊的无聊事上。”松了力道，转身离去。留下她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呆愣地伫立。

小八子随即跟上，一时间宫仆随着黑衍的离去散了个无影无踪。

现场只留下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相貌可人的女孩对她甜笑。

“婢女名唤闰琳，是王派来服侍雪桐姑娘你的。”她一面自我介绍，一面将穆雪桐拉进房中的梳妆台前，为她梳理散乱的长发。

穆雪桐任由她打理，不多时，铜镜里出现的是个梳着华丽繁复发髫的俪人。

“这是艳妃新创的妆扮，现下官里正流行着呢！”闰琳自豪地夸着。

穆雪桐望着镜子拧眉，她最不爱在脸上涂涂抹抹地，梳的发型也是力求简单大方就好，这种浓厚的妆扮哪里适合她呢？粉嫩的小脸顿时像成熟了十岁。

不忍拂逆闰琳的好意，只得藉得点头使劲摇着，看能不能把发髻摇散，好再重新梳过。

她开始想念起知她性情的湘莲了。

“打扮漂亮点，待会儿还得去见艳妃呢！”闺琳开始为她更衣。

“艳妃她的身体还好吧！”穆雪桐问道。

“好是好啦，只是最近都郁郁不乐的，御医说是心病，所以王才下旨召您入宫陪伴艳妃的。”闰琳做着最後的修饰，漫飞的蜜粉让穆雪桐忍不住微微呛咳。左右端详後，闰琳才满意地宣布大功告成。

看到身上的打扮，穆雪桐觉得自己像极了日本的花魁，闰琳几乎把整个首饰盒里的珠宝饰品全往她发上插去！

“雪桐姑娘，您好让人羡慕呢！”走到一半，闰琳开口。

“我？怎麽说？”身上厚重的衣物及装饰让穆雪桐挥汗如雨，燠热得直想开口骂人。

“您看，艳妃深得王的宠爱，而您又是艳妃的唯一，才刚入宫，背後就有两大靠山。”闰琳脸上闪着光芒，一脸陶醉。“而且王的人又那麽好，还怕没好日子吗？”

“王人很好？”穆雪桐问道，好奇心被挑起。

“嗯！”闰琳忙不迭地点头，像在维护自己的偶像似的。“王的长相俊美，跟邻国熊出的皇帝马元站在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虽然不常露出笑容，看起来充满威严，但对我们这些宫仆们可是不曾刁难过，还挺关心的呢！有次服侍他的宫女小春生病了，还是王看出来，为她唤来太医，哪像以前的大皇子黑彻，动不动就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

穆雪桐认真地听着，手托着不住下滑的发髻。

“而且王爱民如子，国内康乐祥和，百姓们对王可都是赞赏有加。”没注意到穆雪恫的惨状，闰琳不停地往前走。

“哦！”原来在百姓眼里黑衍是个百分百的好皇帝。

汗珠顺着脸庞滑落，穆雪桐直觉地伸袖去抹，待看到袖上的颜色时心里暗叫糟糕！

她都忘了自己脸上是个调色盘了！

摇摇欲坠的发型也在此时整个垮下，她低呼一声，现在的她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闰琳闻声回头，瞪大双眼。“天呐！”她的心血！

穆雪桐抱歉她笑了笑，拎起裙摆拨腿往来时路奔去，散落的发饰掉了一地，长发随风舞动。

闰琳哭丧着脸，一面沿路捡拾一面追随而上，嘴里不住喃道：“怎麽会这样呢冲回房後，穆雪桐立刻剥下身上的衣服，取过手巾就着盆水在脸上用力抹着，直至完全不留痕迹方才住手。

等闰琳追上，她已换上素面嫩蓝色调的薄裳，长发编成辫绾在脑後。现在的装扮显得清新亮丽许多。

“闰琳，我以後做这种装扮就好，刚刚你梳的头很漂亮，也化得很好，但就是不适合我。”穆雪桐觉得抱歉，闰琳的心思全让她糟蹋了。

闰琳撇嘴，脸上尽是失望，她的巧手派不上用场了。

“不然，你帮我梳头好了！梳那种有点花样又不会太花俏的发髻就可以了。”

不忍伤了闰琳的心，穆雪桐把梳头的工作交给她。

“有点花样又不会太花俏的？好，交给我！”

闰琳立刻动手梳理，三两下就把穆雪桐视为麻烦的秀发弄得服服贴贴的，只用一根银步摇固定；再缀以红豆大小的粉红珍珠，简单高雅又不失年轻。

穆雪桐满意地点头。“这样很好。”

闰琳被夸奖得笑眯了眼，充满了成就感。原来雪恫小姐喜欢这种款式，同型的样式她可有上百种的变化呢！她的脑中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一礼拜要梳哪些花样了。

“快走吧，别让艳妃等太久！”穆雪桐催促。

“对喔！我都忘了！”闰琳大叫，赶紧扶了穆雪恫急忙奔去。

再次出发，已近晌午时分。

接近康艳雅的寝宫时，遇着前来通报的宫女，说康艳雅前往圣尊后的寝宫万寿|奇*_*书^_^网|殿请安，要穆雪桐一同前往。

万寿殿里庄严崇宏，丹漆雕梁，金龙攀升，香烟袅袅，一踏进里头，闻着弭漫的檀香，整个心思不觉跟着澄静起来。

雪桐抬起头来，一名满头华发，面慈目善的老妇端坐在正中龙榻上，身上所着的龙凤绣袍说明了她的身分。

而康艳雅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绝丽的容颜略带憔悴。见到了穆雪恫，微微颔首示意她应注意的礼节。

穆雪桐款款拜下，行着先前进宫之时小八子曾为她恶补的宫中礼仪。

先是三跪九叩的国礼，敬的是圣尊后与艳妃，再来是代表康定拓夫妇的问安礼，最後是家礼，一连串的行礼顺序让穆雪桐记得有点头昏脑胀。

“免礼，免礼！”圣尊后忙不迭地道，起身将穆雪桐扶起。

面目慈祥的圣尊后，身材圆润娇小，高只及穆雪桐的眼前，要不是有这身衣物的衬托，这股亲和力哪里像是圣尊后呢？

穆雪恫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名老妇人，见她来的巍颤，急忙起身相扶，两人相视一笑。

圣尊后将她拉至跟前，满意地上下打量。这小姑娘不错，不像一些王公大臣的千金见了她只是不住打颤，连话都说不齐全。她还会冲着自个儿笑呢！

“叫什麽名字啊？”圣尊后笑着问道。

“小名雪恫。”穆雪桐顺从地答道。

“长得可俊啊，太尉夫人好本领，两个女儿都出落得如此标致。”圣尊后手拉着穆雪桐，眼睛都笑眯了，穆学桐红着脸急忙摇头。“哪里比得上艳妃的丽颜呢？圣尊后太夸奖了！”

“胡说！”圣尊后故意板起脸训斥：“你们两人各有各的优点，艳妃美在她的艳雅多艺，无暇清纯却是你的傲人之处，怎可妄自菲薄！”

“是，雪桐受教！”穆雪桐俏皮地皱皱眉，模样像极了和你你撒娇小孙女的娇憨神态。

清纯！年轻！听到圣尊后的话，艳妃的心头微微扯痛，是呵！小她五岁的穆雪桐有的是她所缺少的青春活力，虽雪桐已年届二十三岁，容貌却如同二八年华一般。反观自己，她悄悄抚上脸，细心描划的容颜之下是疲累的老态，後宫的勾心斗角让人加速苍老了。

看着穆雪桐和圣尊后有说有笑的模样，康艳雅心中悲楚更甚，却强力掩盖下来，嘴角勉强扯出角度。圣尊后对她虽好，却不曾用这种亲昵的态度对她！

“艳妃。”穆雪桐喊了康艳雅一声，怕冷落了她。

“叫姊姊吧，不用拘束了。你现在住在哪个寝宫里？”康艳雅赶紧收拾起心中的纷乱，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她还是个受王宠爱的妃子啊！

“紫微宫，今早还在里头迷路呢！”穆雪桐不好意思她笑笑。

紫微宫？康艳雅闻言脸色一变，紫微宫是经过设计、特意建筑约五行八卦宫，就因为安全性高，所以也是王平时独寝时所居的寝宫。而王居然迁出紫微宫，安排雪桐住在那里？

媚俏的眼眸闪过一抹杀戾之气，只是一瞬间，就又立刻掩下，呈现出来的又是艳丽高雅的俪人模样，没有任何人察觉刚刚的变化。

“雪桐今年几岁啦？”圣尊后笑眯眯地间道。

“二十三了──”穆雪桐答得小声，这个年龄在古代可属中年妇女之流了。

“二十三？”圣尊后闻言皱眉，转向艳妃询问：“不是听说还没许人吗？”

“是！”察觉圣尊后语气中的不悦，艳妃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这可怎麽成呢？赶明儿我让衍儿帮你配门姻缘，别担心！”圣尊后对穆雪桐打气，心里则是对艳妃不满极了，怎麽连妹妹的婚姻大事都不关心呢！

穆雪桐偷偷翻着白眼，怎麽又来了？这个时代的人老爱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口“启禀圣尊后，这件事姊姊已向王提过了，您就别担心了。”

“这就好，这就好。”听到这个答案，圣尊后才眉开眼笑的说。

艳妃端起宫女递上的药，呈至圣尊后眼前。“服药时间到了，请圣尊后趁热喝，药效比较容易吸收。”圣尊后有气血壅塞的毛病，却对苦口良药视为畏途，要劝她服下都得费上大半个时辰。

果然，瓷杯才一端起，圣尊后的脸就垮了下来。

“我不要吃药。”她别过头。

艳妃见状手捧瓷跪倒她跟前，四周宫女跟着跪倒，异口同声：“请圣尊后服药吧！不然婢女们将长跪不起。”圣尊后心软，往往使用苦肉计成功机率会大些。

这一幕让穆雪桐傻眼，哪有人用这种方法逼人吃药的？看她们的整齐度，这出戏码怕是天天上演。

圣尊后脸一别，口气更冲。“不吃！”

老人孩子性，穆雪桐心里暗笑，走至圣尊后跟前。

“不吃药就不吃药嘛，苦死人了！”穆雪桐皱鼻吐舌。

像找到了知音，圣尊后忙不迭地点头。

康艳雅拧眉，雪桐在搞什麽？

底下宫女面面相觑，不知现在是什麽情形。

“只不过是──”穆雪桐弯腰向离她最近的宫女询问：“对嘛，不过是气血壅塞，腿部血路有点不顺，容易气喘头晕目眩罢了！”

圣尊后还在点头，有人肯帮她去除服药的担子，她简直是感激涕零的。

“对嘛，只不过是御花园不能去了，中秋月圆不能去观月宴了，灯会不能赏了，只能一个人躲在万寿殿里，没了婢女的扶持，哪里也去不成而已，一些小毛病，没什麽不得了的，药可以不用吃嘛！”穆雪桐依然不痛不痒地说着。

圣尊后头点到一半，硬生生地顿住。

是啊，前儿个夜里，随身宫女也不知跑哪去了，口渴了想喝杯茶，即使茶几近在咫尺，但一时间两腿麻，下不了床的她依然只能懊恼地望茶兴叹。还有啊，平时待在万寿殿里，有谁喜欢来陪她这个老太婆聊天的？偶尔有人前来也只是装模作样虚应几句就走，除了衍儿及艳妃以外，鲜少有人踏入。

全怪这双血路下通的脚，还有这走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身子，要是她行动方便，就不会被在这个万寿殿里！还怕皇宫里瞧不见她的身形吗？

圣尊后嘴一撇，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手伸至艳妃眼前接过药碗。“我喝就是了！”一手捏着鼻子，口张开，拿着汤碗的手就把药一古脑地全住口中倒，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药解决得清洁溜溜。

穆雪桐急忙上前轻拍她的後背。“喝这麽急，当心呛到！”取过手绢擦拭残留在嘴上的药渣。

“起来吧，我药也喝了，都起来吧！”圣尊后苦着脸挥手。“这药苦死了！”

宫女扶着康艳雅站起，对於穆雪桐的能耐钦佩不已。

捺下心里嫉妒的情绪，康艳雅告诉自己，能让圣尊后喝下药是好事，别胡思乱想了。但那股令人厌恶的感觉却如发酵般停留心坎，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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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驾到！”闻声穆雪恫低下头，不安地随众人一齐拜伏迎接。

黑衍颀长的身影飘然走入，向圣尊后请安。

“什麽事那麽热闹？”黑衍对圣尊后问道，示意众人平身。

“我刚刚把药吃了！”圣尊后像个邀功的小孩炫耀着。

“哦，是吗？”艳妃曾向他抱怨，每次要圣尊后服药简直像要了她的命，怎麽今天这麽爽快？

“嗯，都是雪桐的功劳，不然我才不喝呢！”圣尊后帮穆雪桐争取功劳。

“那我可得想个法子来嘉奖雪桐了。”黑衍笑道。

“不，不用了！”穆雪桐急忙推却，迎上黑衍似笑非笑的情情，心一阵狂跳，头又低了下来。

“今晚设宴於景阳楼，一为接风，二为道谢，母后儿臣这个主意可好？”黑衍俯身问着圣尊后。

“好好，当然好！”圣尊后笑得合不拢嘴，她最爱热闹了！

“臣妾先下去安排宴会事宜了。”康艳雅起身告退，为今夜临时的盛大宴会张罗。

“那雪桐你也先回去打扮打扮，还有衍儿，帮母后准备一样东西，要打赏给雪桐的。”圣尊后发号施令，对晚上的宴会充满期待。

穆雪桐行礼告退，螓首低垂，不愿和黑衍的眼神对上。

黑衍笑笑，对她的抗拒不以为意，心思似也随着可人儿逐渐远去的身影远离。

※※※穆雪桐和闰琳回到紫微宫，一踏进门，湘莲的身影映入眼帘。

“湘莲！”穆雪恫惊喜大叫，眼眶一红，扑上前去把湘莲紧紧楼住。

“小姐，这样不好看啦！”湘莲也红了眼眶，却还强作矜持将她轻轻拉开。

“人家想你嘛！”她坚持不肯放，手又环上湘莲。

湘莲大受感动之馀，亦不忘自己的职责。

“这里是宫中不比府里，要注意自己的行为，可别丢了艳妃的脸！”湘莲硬是板起脸训斥，看得一旁的闺琳目瞪口呆，万分崇拜。

雪桐被湘莲这麽一吼，穆雪桐习惯性地乖乖放手，眼角含泪地望着她，雪桐小舌一吐，俏皮地说！

“这里除了闽琳，又没有别人，哪里会丢脸啊！”湘莲翻翻白眼。“小姐，你都二十三了，成熟点嘛！”

穆雪桐皱起鼻子闷哼，转头压低声音对闺琳说！

“湘莲可是很凶的，你要小心点哦！”闺琳瞪大双眼点头如捣蒜，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小姐，别这样破坏我的名声！”湘莲脸一红，薄怒地说着。“要是你再这样，我要回去了。”穆雪恫听了急道！

“别走啦，人家开玩笑的！”一转念突然想起。“湘莲，你怎麽会在这里？”

“小姐离府後，又一匹快马带着王的命令来到，下令奴婢启程追随进宫，说是怕小姐进了宫人生地不熟的，由原来的贴身丫头跟着服侍会比较习惯些。”湘莲解释。

那名官差催得可急呐！就怕她离开雪桐太久。

没想到贵为九五之尊的黑衍竟然如此细心，连这个都帮雪桐考虑到了。

穆雪桐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头甜甜的，不知是喜是情。

“雪桐姑娘，再不打扮，怕要迟了宴会的时间。”闰琳开口提醒。

“喔！”穆雪桐回神，帮两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她叫湘莲，这是闺琳两人相视一笑，湘莲开口：“看来你比我小多了，以後唤我湘莲姊吧！”

“嗯！”闺琳忙不迭地点头，湘莲姊看起来非常亲切，比宫中其他宫女的冷漠完全下同，再加上雪桐姑娘对湘莲姊敬畏有加的模样，闵琳已经决定死心塌地跟着她了！

“来吧！开始打扮喽！这是个大宴，可不能马虎！”湘莲卷起衣袖，一面动手，一面指挥助手闺琳，开始帮她打理。

穆雪恫苦着脸，湘莲的“不能马虎”出现次数很少，但只要一出口，不花上个一、两个小时是不肯罢休的！

也罢，穆雪桐叹了口气，看在她陪她进宫的分上，任由她去吧！

※※※景阳楼里张灯结彩，歌声舞影，杯觥交错，好不热闹。

黑衍位居上座，圣尊后生於右侧，左侧是康艳雅，穆雪桐坐於康艳雅身旁，看得目不转睛。

席上山珍美味川流不息，底下的舞娘使尽浑身解数地舞动着，席上吟诗作对声不绝於耳，乐器悠睁地拨弄着，教坊诸伎曼妙的歌声环绕耳际。

见到穆雪桐看得痴了，黑衍爱怜她笑着，这些微小的举动可没逃出康艳雅的眼 久居万寿殿里的圣尊后远离这种宴会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叁与，乐得笑逐颜开，笑得合不拢嘴。

三巡酒过後，圣尊后体力不支，称说累了，只得由宫女搀扶回宫。

穆雪桐起身要扶。“我陪您回去吧！”圣尊后笑道：“小娃子，你是主角呢！主角离席成何体统？别让我这个老人家碍了你们的玩兴，气氛破坏就不好了。”转头对黑衍交代。“可别玩得太晚，明早还得上朝呢！”黑衍称是，起身相送。

圣尊后离开，席次重新整定，康艳雅挪至黑衍右侧，穆雪桐坐至左侧。

康艳雅优雅站起。“启禀王，臣妾亲自排了一场歌舞，请王过目。”黑衍鼓掌叫好。

“我等不及了！”康艳雅所编的歌舞往往是超高水准的。

康艳雅盈盈一福，唤身旁宫女取来琵琶，挪坐舞台旁，待舞娘站定，开始拨弄琴弦，手指在琵琶上有如行云流水般滑动，美妙的音色自青葱般的玉指下流泻出。

席上人等看得聚精会神，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只馀歌声绕梁不绝。

穆雪桐斜眼愉瞄黑衍，他黑湛的双幢看着康艳雅，脸上带笑，他在想些什麽？

为何他有後宫佳丽，却还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为她招来湘莲？

黑衍像心有灵犀般突然回头，待她发觉想要避开已然不及，只得任由自己的视线沈入那深遂的黑撞中，无法自拨。

“你在看什麽？”黑衍柔声问道，在月色的映照下，一张俊逸的面容更是魅得让人无法正视。

“没什麽。”她小声地说，心跳加速，手脚局促得不知该往哪摆。他还是静静地看他的表演好。

黑衍轻笑。“是吗？”转头看向舞台。“你觉得艳妃弹得如何？”

“很精彩，大家都看得入迷就是最好证明。”穆雪桐由衷地说。

“那你呢？什麽时候让我欣赏你的表演？”穆雪恫闻言征然，她哪有什麽才艺？织绣不会，弄乐不会，跳舞更不用谈，连相貌都差人一截，只会写小说的她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一无是处。“民女不才，什麽表演可以上得了台面的，请王见谅。”穆雪桐闷闷地说，黑衍的这句话让她感到自卑。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黑衍後悔自己问了那句话，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但席上耳目众多，自己又是目光焦点，微抬的手硬生生地转了方，拿起了几上的酒杯。

“无妨，我敬你一杯，谢你让圣尊后顺利地喝下药。”黑衍将酒杯平举，睨视着她。

“小事罢了。”穆雪桐拿超自己的酒杯轻啜一口。

“你要什麽奖赏？”黑衍俯身问道。

见他靠近，穆雪桐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往後倾斜。

“民女在宫中没有什麽缺的，更何况真的只是小事一桩，没什麽大不了。”她只想着回现代，这个他能赏给她吗？

“这可不成，圣尊后特地吩咐的，你就别推却了，看你是想要无暇的美玉？锦织坊的绢帛，还是精雕的发饰？尽管说出来吧：”黑衍数着，女人重视的不就是这些吗？

“真的什麽都可以吗？”穆雪桐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请求将会触怒他。

黑衍颔首。

“我要回康府。”她鼓起勇气开口。再待在他的身边她怕她的心不知会沦落何处，她根本无法控制，唯一的方法就是远离他！

闻言黑衍果然大怒，瞳色随着情绪转深。“不行！”攫住她小巧的下颚。“为什麽你总是要逃离我，总是要忤逆我，为什麽？”穆雪桐羽睫低垂，倔强地不肯吐露只字片语，但紧握衣角的手却泄漏了她的思绪。

看到她星眸蒙的模样，黑衍脑海里只想着狠狠便上她轻咬下唇的檀口。

“王，雪桐做了什麽冒犯王的事？请息怒！”表演完毕的康艳雅回座，急忙问道。

表演时虽然人在舞台，但她的心思全系在黑衍身上，当他俯身向穆雪桐谈话时，康艳雅一分神竟连续错弹了几个单音，急忙收回心神，认真拨弄，一首曲子结尾奏得流露出焦躁，也无法顾及，曲毕赶忙回座，就见着了这剑拨弩张的情况。

黑衍松了手。“没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模样真叫没事吗？康艳雅蛾眉蹙紧。

望向穆雪桐，她，有何过人之处？

“雪桐，怎麽了？”她问道。

穆雪桐低着头，艳光照人的康艳雅往她身旁一站，更显得她的寒伧。

在康艳雅的注视下只得抬头，嘴角勉强扯出个角度。“只是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怕坏了王与艳妃的兴。”

“原来如此。”康艳雅转向黑衍。“王请让舍妹先行回宫吧！”在他身旁她竟一刻也待不住？听闻回话，黑衍心头火更甚，表面不动如昔，伸手一带，将康艳雅轻巧地搂进怀中，将含在口中的酒往康艳雅口中送去。

康艳雅柔顺地接下，双颊淡淡地染上两抹红晕。

王与艳妃情深的表现，引得在场人士鼓掌叫好，又笑又闹。

突然的一幕，彷佛一把大锤狠狠敲在心头，穆雪桐几乎要站不住脚，她把脸别了开去，不愿正视，而黑衍的下一句话更残忍地撕裂了她的心。

“无所谓，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黑衍满怀深情的眼眸望着艳妃，对穆雪桐不再瞧上一眼。

穆雪恫紧咬下唇，仓促行礼後，踉跄而奔，一心只想远离景阳楼。

黑衍身旁的小八子急忙掌灯追上，为她引路。

见她快速离去的身影，黑衍一阵酸涩，心里挂念的是黑夜视线不明，跑那麽快怕她会给东西绊倒。

“节目继续吧！”轻轻一推，将偎在怀里的康艳雅扶正，语气净是掩不住的意兴阑珊。

康艳雅看着黑衍，凄楚难耐，却还得强颜欢笑，即使，她已清楚明白，他的心，已随着雪桐的身影离去。

※※※回到紫微宫，穆雪桐眼神迷离，面无表情地任由湘莲和闰琳帮她卸下装扮。

天真的闺琳哪里看得出她的异状？一迳地吱喳不休宴会的盛况。说山珍海味，说雅乐妙舞，说艳妃多艺，一向做些打杂小事的她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兴奋喜悦得不能自已。

倒是湘莲瞧出了雪桐的苦，暗叹口气，小姐怕是坠入情网了。制止了不愿歇口的闽琳，硬将她拖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让小姐静静吧！

穆雪桐仰倒在床，脑中不住盘旋思考，从浴池初会，和黑衍相遇的场面一幕幕闪过脑海，直到今晚的景阳楼大宴。泪，无声地滑落。

她是何时开始喜欢上黑衍的？是遇暴被救？是他贴心地为她招来湘莲？一向理智的她竟厘不清自己的思绪。

她分不清自己的心是何时伦陷，只知情海的浪来得如此快速，刹那间就将她卷入他宛如深测的黑瞳中。

手指在帐慢上轻划着，划着黑衍的名，黑暗之中，那双重瞳烙在眼前，挥之不她睁大眼，泪水再度盈眶，手背覆上眼，任泪水奔流。

她这种举动算什麽？若在现代，夺人丈夫这种角色曾是在也笔下被口诛笔伐的，没到到自己却步入这种局面。

今晚，心头万般缠绕，又是一夜无眠。

※※※穆雪桐凭栏而生，望着院中的小水塘，水面浮着几片荷叶，看着水面因昆虫轻点而起的洒漪，一圈一圈，起起敬散。

昨晚不知何时入睡的，只知意识还清楚时天是微亮的。今早起得迟了，已然近此时的她，长发随意绾起，脸上脂粉末施。

湘莲知她心烦，对於她的仪容未整，难得的不给予训斥。

前去膳房取早膳的闰琳从回廊那头急忙跑来。

“雪桐姑娘，湘莲姊……”闰琳边跑边喊。

在整理房间的湘莲闻声而出。“干什麽这麽大声嚷嚷的？”边问话边扫了穆雪桐一眼，见她依然不为所动，眼皮也没抬，又叹了口气，小姐整个人要死不活的，唉！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二小姐跑哪去了？

闰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刚刚小八子偷偷跑来告诉我，说王下了早朝，驱开了身旁众侍，往紫微宫来了！”昨晚小八子掌灯引她们回宫，这一段路程倒是让年龄相差无几的闰琳和小八子成了好友，得知王要来，小八子偷了空急忙就来通风报信了。

穆雪桐浑身一震，心跳节拍加快，但外表平静，姿势不动分毫，藉以掩饰内心的手足无措。

睨了穆雪桐一眼，湘莲说：“然後呢？”小姐被王害成这样，连带着黑衍在她心里的评价也一落千丈，语气里一真的诚惶诚恐已不复见。

“然後？”闰琳不可置信地喊，雪桐姑娘和湘莲姊怎麽都没反应啊？王要来耶！

“雪桐姑娘这种模样怎麽成？我们赶紧帮她梳打扮呐！”闰琳催着湘莲动手，两人协力把穆雪桐安置在镜台前，一个找粉，一个寻衣的，穆雪桐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们忙着，望向镜中的自己，黑缎般的发髻松坠，反增妩媚，双颊微微渲上红潮，她的心情既期待又抗拒，不知如何自处。

此时听得外头的恭迎声由远而近。

“糟了！”闰琳赶紧收了胭脂瓶罐，拉了穆雪桐跪倒门前，湘莲也跟在後头跪闰琳拉得急了，穆雪桐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扑倒，恰好被刚进门的黑衍扶住。

一抬头，迎上那双怖爱怜的眸子，什麽千缠万绕的念头全散了，只想时间停驻，就这样一直偎在他的怀里。

“雪桐姑娘，对不起！”闰琳小声地道歉。

穆雪恫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失当，松了捉着黑衍的手，退了几步，屈膝施体。

“叁见王。”

“免礼。”脂粉未施的她是如此澄净，犹如出水芙蓉一般，鼻头环绕的尽是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乳香味，惹得他忍不住要埋首其中，深深汲取。

湘莲和闰琳请了安後，识相地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带上房门。

“你在想什麽？”黑衍问道。

昨晚演出那一幕，如他所料，果然击碎了她的武装，但他也被她眼里的伤痛绞了心，有点後悔出此下策。

“没有。”穆雪桐低声回答，声音因紧张而有点哑。

“是吗？”黑衍笑道，轻轻将她拉近，揽在怀中。

穆雪桐脸一红，微微挣扎。“姊夫，请自重！”她的一句话，使黑衍的笑脸仅在脸上。

“为什麽你不愿正视自己的感情？为什麽你不愿承认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为什麽昨晚你见了那一幕会仓皇逃开？说啊！告诉我！”气她的逃避，黑衍勾起了她的下巴质问她。

雪桐不敢望向那双会令她失神的瞳仁，只好别过头紧咬住下唇。

“雪桐，说啊！”见她别开脸，黑衍更怒，手腕使劲将她的脸扳回。

偏强的她还是不发一语，视线落向一旁。

“雪桐！”黑衍放大音量，企图拉回她的正视。

她紧抿的下唇咬得更重。

“康雪桐！”怒吼的声音几近咆哮。

“不要叫我康雪桐，我不姓康！”雪桐失控耳大喊。

“康”这个姓刺耳地提醒了她，身为康艳雅之妹，她是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雪桐！”黑衍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想要拉下她的手。

穆雪桐挣脱他的怀抱，站在他面前。“没错，我喜欢上你，连我都无法自制，就这麽被你话走我的心，所以见你会脸红心跳，昨晚会黯然神伤。想知道我为什麽逃开？”

她笑得凄侧，泪水滑落脸庞。““姊夫”！这个称谓的意义你还不明白吗？你贵为一国之君，你有艳妃，身畔佳丽无数，而我只是个民女，只是你一时兴起的好奇，这种隆恩我承受不起，我要的是你无法承诺的专情！你放了我吧，放我回康府吧！”黑衍闻言又喜又怒，喜的是她终於承认对他的感情，怒的是她的自怜退让。

“我是个皇帝，拥有众多嫔妃这是传统，你不能因此而拒绝接纳我！後宫妃嫔 们都知足安分，为何你却要我为你一再破例？”没有用他的权势逼她屈服已是退让，她凭什麽想再得寸进尺？更甚的是他居然萌起为她解散後宫的念头。

“知足安分？”她笑得讽刺。“为了一晚的临幸苦苦守候，直至年华老去，你要我为了这个知足安分？”

“我会宠爱你的！”黑衍许下承诺。

“一个月？两个月？或是长些？一年？两年？”她泪水奔得更急，黑衍的话再次伤了她。“你当我是什麽？当你有了新欢我又该怎麽办？你何不去问问艳妃现在的她该如何自处？”黑衍被她的言语激怒了，有谁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在看到她脸上的泪和倔强的神情时，原想怒吼而出的话瞬间消散无踪，满腔的怒气只得转移到自己身上，气自己对她过於容忍。

他松开手，转身拂袖而去。

在门外守候的心八子吐吐舌，暗地为康雪桐捏了把冷汗。

这个康姑娘还真是不知死活，竟敢顶撞王。看了她一眼後，小八子快步追上黑衍。

穆雪桐滑坐在地，脸埋在双掌中，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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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撤下午膳後没多久，一直待在紫微宫里的穆雪桐接到圣尊后的宣见，要她前往万寿殿。

进了殿堂，穆雪桐双膝才微微一屈，就被圣尊后抢前扶起。

“行了、行了，哪那麽多礼数！”圣尊后笑着轻斥。

“圣尊后。”虽然圣尊后执意如此，穆雪桐还是称呼一声，跪坐跟前，以示尊圣尊后抚上穆雪桐的脸，眉头一皱，满是皱纹的脸更像风乾的柿饼了。

“怎麽气色这麽差？是那些奴才没服侍好吗？”让她看了心疼不已。 穆雪桐闻言苦笑，气色怎好得起来？闰琳端来的菜肴几乎是原封不动被送回御膳房的，再加上止不住的泪，现在的眼睛八成像国剧里的丑角脸谱，两团红。

不愿拖累闰琳和湘莲，她撒了个小谎。“是我自己眼睛有点不舒服，跟闰琳她们没关系的。”

“不舒服？来人呐，传太医”圣尊后立刻向一旁的宫女吩咐。

“不用了，现在好了，不用麻烦了！”穆雪桐赶紧拦下。

看了穆雪桐一眼，圣尊后叹了口气。“身处後宫，别这麽耿直，像你这样会吃亏的。”哪个嫔妃不是使尽心机来巴结她，企图提升自己的地位，再不然拗点金银珠宝也成，哪有人像这个傻丫头，都摆明了宠她还不会藉机要求，不过，就是这样纯真才教人疼呐！

圣尊后的关怀让她的泪水差点又盈眶而出。“雪桐受教。”

“有什麽不开心的就跟我说，还有，有谁欺负你，尽管说，圣尊后会替你做主的！”

圣尊后细细叮咛，深怕不知後宫险恶的她会受人陷害。

穆雪桐哑然失笑，望客后当她是三岁孩童不成？况且鲜少踏出紫微宫的她哪有机会让人欺负啊？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雪桐笑着连声称是。

“你会不会武功啊？”圣尊后问。

“会一点。”穆雪桐愕然，怎麽突然间这个。

“这样最好，这些天身子骨养好一点，要不然下个月的选后大会怎麽蠃得了人家！”圣尊怜惜道。

“选后大会？”这又与她何干？又跟武功何干？

“是啊，衍儿即位也已多年，而后位却一直空悬着，经过朝臣的催促，衍儿终於决定在下个月十五举行选后大会，不只後宫嫔妃，只要是父兄曾在朝中任职的官家千金，一律有叁赛资格，你也可以试试啊！”圣尊后高兴地说。

“我？我不行啊！”穆雪桐急忙摇手。

圣尊后脸一板。“谁说你不行的？那些千金小姐们不会好到哪去的，尽管去！

我还不是这麽过来的？别担心了！”穆雪桐一脸为难，她是不想去抢那个后座啊！

“圣尊后，我……”

“什麽都不用说，来人啊！”一名宫女应声而入，圣尊后轻声吩咐後，那名宫女躬身退下。

“您对她说了什麽？”圣尊后脸上的笑让她有点毛毛的。

“嘻……”圣尊后笑得合不拢嘴。“我刚刚已叫她先去帮你登记了，你逃不掉的！”

“圣尊后！”穆雪桐急嚷。

“没关系的，虽然是比武大会，却是点到为止的，你不用怕。”圣尊后见她似乎真的紧张了，开口安抚。

“比武大会？”穆雪桐闻言征愣，这是哪门子的选后方式？

“是啊！这是云绸国历代传下的选后方式，难道你不知道吗？”圣尊后狐疑地“当然……当然知道啊！”

知道才怪！穆雪桐心中暗骂，想起圣尊后做下的好事。“圣尊后，您赶紧叫那名宫女回来，我不叁赛的。”

圣尊后嘴角垂了下来，眼圈渐红。“我对你也只有过这个请求，你居然不依我，我只不过是想热闹热闹，又不是件什麽坏事，唉……人老喽，说的话谁也不理喽穆雪桐於心不忍，只得答应。“好，我去就是了。”虽然自我欺瞒，这一切都是为了圣尊后，但她却明白，是自己的欲望多些，她还是想着藉机接近黑衍的。

圣尊后听到她答应後，立刻堆起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娃儿嘛！”穆雪桐看了啼笑皆非，原来圣尊后是骗她的。

看到她嗔怪的眼神，圣尊后也不以为意，兴高采烈地握着雪桐的手，开始谈起了当年她的选后故事……“有什麽问题就问我，可别看我这样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有个外号叫“舞蝶”，看名字就知道我轻功了得……”老人家的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穆雪桐偎在圣尊后膝前，一老一小天南地北地聊着，谈到兴起时，两人相视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服侍圣尊后的宫女们个个看得掩嘴偷笑，听圣尊后讲着说过千百遍的故事。

※※※“王，这是叁加比武大会的名单，请过目。”小八子躬身双手呈上。

正在批阅卷宗的黑衍头也不拾，只是应了声。“放着吧，我待会儿再看。”小八子将手上的名册放在桌上，双脚却没有离去的意思，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黑衍。

“有事？”感受到小八子若有所求的眼光，黑衍抬头，将笔置於砚上。

“圣尊后交代，希望王先过目一下。”小八子笑得谄媚。

黑衍蹙起浓眉，不过是个选后大会，需要这麽麻烦吗？鼻子一哼，取过名册翻阅，突然双目精亮。

小八子儿了在心里窃笑。还说不看？

“康姑娘也叁加了？”黑衍问道。

“是，还是圣尊后极力保荐的。”

“行了，下去吧！”黑衍挥挥手，眼眸又恢复了如常的冷肃。

“是！”小八子弯身退出，脸上泛着兴高采烈的笑，有好戏瞧喽！

她也叁加了选后大会？黑衍目光落向敞开的窗外，唇色勾起优美的弧形，原本冷然的瞳神染上淡淡的温柔，那抹俏丽的身影盘旋脑海，流连不去，而那日她的诘问也环绕耳际。

自古以来的後宫传统经过她的批判，成了万恶不赦的罪过，他应该要纠正她的观念，却反被她所导引。

她的说法惊世骇俗，却又让人无从辩驳。但，恐怕使他无法释怀的不是那席话，而是说话的人吧！今天要是那些话换成艳妃或是由其他人口中说出，他还会这麽在乎吗？

“姊夫”？黑衍摇头苦笑，这个名词可真刺耳。

※※※离比武大会的日子越近，穆雪桐的心情就越沈重。

穆雪桐双手抱膝窝在椅子中，庞大的大师椅上蜷曲成一团的身影给人一种脆弱“我该是不该？”穆雪桐焦距落在远方，突然冒出一句。

一旁刺绣的湘莲停了动作，凝视着她，对於她没头没脑的问话了然於胸。自从那日从万寿殿回来後，小姐就常常对着庭外的水池发呆，一会儿满面愁容，一会儿却又脸泛红潮，樱唇含笑，再不就唉声叹气的，如小姐如她，哪有不明了她的心思的？

这些日子小姐内心受的煎熬全瞧在眼里，现在却问她该是不该？

湘莲叹了口气。“小姐这又是何苦？你对王的牵挂就连迟钝如闰琳也瞧出来了，你又何必逃避呢？”“我这麽做是对不起艳妃啊！”穆雪桐空洞的眼神添上一抹苦楚。

“王不就是如此吗？三宫六院的，就算是寻常人家不也有个三妻四妾吗？”湘莲不以为然，小姐过於多虑了。

“可是我的心不容许，我要的是专一的感情，只针对我的。”穆雪桐低喊，抬头对上湘种的眼。“我的要求过份了吗？”

湘莲皱眉，顿了会儿才道：“这……似乎太强人所难了点，王是一国之君，要是他远离了群妃，莫说後宫会对你敌视，就连天下人也会不谅解，只怕会说你善妒呢！”

“我知道，但我自幼接受的观念却不是如此，我无法认同一夫多妻制的观念呐！”穆雪桐将脸埋在膝盖。“我该是不该？”

“不如你问问王吧！”湘莲咬唇沈思片刻应道。小姐的思想模式总是异於常人，不知她在进入康府之前是在什麽样的生活教育中长大的？

不曾抬起的螓首晃了晃。“我怎麽敢？”理智的道德观已将她折磨得无地自容，每每对上别人的目光，总是怀疑他们是否窥知了她的心事。

“小姐，在後宫里没有所谓的对或错，也没有所谓的先来後到，只要王的心系在谁的身上，谁就是蠃家，你不要老是去想谁负了谁，这只是徒增恼人罢了，一点用也没有。”湘莲叹了口气，说出她的观点。“而且你名也报了，就顺其自然嘛！可别拂了圣尊后的意。”

“嗯。”穆雪桐轻应，突然抬头。“我这样是不是很坏？明知道不对，却还忍不住去做？”

湘莲两眼一翻。“哪里不对了？跟你讲了那麽多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见湘莲发火，穆雪桐撇撇嘴，一副委屈样。不过心结倒是被解开了些，心情不再那麽低落。

忽然珠帘传来一阵叮声响，闰琳急奔而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闰琳，女孩子不可以这麽毛躁！”湘莲一肚子火没虚发，闰琳正好送上门来，理所当然成了炮灰。她的眉头皱起，怎麽闰琳老讲不听！

闰琳吐吐舌，对她的训斥丝毫没听入耳，反而雀跃地说：“比武大会的台子搭起来了，好大哦！好多人都跑去看呢！”偏头看着穆雪桐，脸上布满祈求的神色。

“雪桐姑娘，我们去瞧瞧吧？”湘莲忙掩上闰琳的嘴，低喝道：“别吵！”她好不容易才稍解了小姐的愁眉，这呆闰琳就别再在一旁起哄搅和了行不行？

闰琳委屈地嘟着嘴，苦於口不能言，她又没说错话，雪桐姑娘要叁加比赛啊，怎能不去看一下场地呢？要是因此而落败怎麽办？

穆雪桐微微一笑，知道两人都是好意，心里感到歉然，这些日子总是因为她而害得闰琳和湘莲口角不断。

拉下湘莲的手，笑道：“我去就是了，看看热闹也好！”闰琳拍手叫好，挽了穆雪桐的手急忙奔出。

湘莲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比武台设在皇宫正殿的广场上，约有十五公尺见方，以上了红漆的紫檀木座搭成，上头用金|奇*_*书^_^网|漆绘制升天龙凤，暗喻着得胜者能登上人人欣羡的后座。

在比武台的正前方，连了一座为龙腾王专设的看台。看台由阶梯组成，铺上毛绒地毯，拾级而上，在视野最佳的高度置上龙椅，阶梯两旁皆置放两把桧木椅，由官位高低，层次而下。

离十五尚有三日，各家名媛已陆续进宫，住进辟为临时住所的琉璃宫。琉璃宫中娇喝喊打的声音不断，人人无不为了比武大会努力练习，望能荣登后座，睥睨群艳。

此时比武台上有一对身着劲装的女子正在练习比划，软弱无力的攻击架式和不断的“哎唷”声让穆雪桐看了发笑，或许就连三岁孩童也比她们强些。

台下围了一群莺莺燕燕，排队等待着上台练习。吱吱喳喳的，高分贝的嗓音让人受不了。

穆雪桐皱眉，吵杂声和人群拥挤的闷热让她烦躁。

“我们回去吧！”穆雪桐转身，努力排开人群。湘莲和闰琳急忙跟上，怕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会被踏成肉酱。

好不容易挤出重围，穆雪桐努力吸了几口大气，她都快窒息了。突然闰琳扯扯她的衣袖，悄声说道：“艳妃来了。”穆雪桐转头，正好对上康艳雅的视线。

“姊。”穆雪桐屈膝行礼。

“嗯。”康艳雅身着嫩黄色的丝缎宫装，发型整齐完美，白皙的面容不见一滴汗珠，燥热的气温对她而言彷佛不曾存在。“听说你也叁加比赛了？”穆雪桐一惊，怎麽消息传得这麽快？

康艳雅见了微微一笑。“别这麽紧张，问问罢了！”穆雪桐勉强扯了扯嘴角，她可笑不出来。

“姊姊的武艺不好，要是和妹妹对上了，可得多担待点。我们互相勉励吧！”康艳雅握住穆雪桐的手，娇笑道。

穆雪桐原本笑着，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地把手抽回。

康艳雅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凝了她一眼後，转身离去。

“小姐，怎麽了？”湘莲不解地间，小姐不会无故做出无体的举动。

“雪桐姑娘，你的手！”闰琳低头惊呼。

湘莲顺着闰琳的眼光看去，倒抽了一口气。“天呐！”小姐的手腕染了一圈乌紫，衬着雪白的肌肤更让人触目惊心。

两人急忙拉着穆雪桐，回寝宫治疗去。

穆雪桐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康艳雅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十五日终於到了，比武台四周布满了专为叁赛者所设的座椅，叁赛人数突破百人，创历年新高，除了后冠权力的吸引力外，最大的主因还是在於龙腾王的年轻有为，英俊挺拨。

礼官正为了人数过多而忙得焦头烂额，要在空间有限的条件下安排一百二十个座位，还得估算出侍候千金小姐的婢女们所占的空间……礼官烦得整个头都快要爆了。

女孩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再加上刻意的做作，整个会场的吵杂称之“魔音穿脑”也不为过。

小八子先来视察，看到了这种杂乱的景象也不禁皱眉。

礼官看见小八子的身影彷佛看见了救星，急忙翻越人山人海来到小八子面前，两人开始咬起耳朵。一阵後，终於讨论出一个结果，只见礼官向转身离去的小八子不住地打躬作揖，满是感激。

“各位姑娘们请静静，下官有要事宜布。”那名礼宫站上比武台扯开了喉咙喊，在层层的声浪中一点效用也没有。他大急，使出杀手间。“这与选后大事有关，下官只说一次，要是因为没注意听害自己登不上后座，可不关下官的事啊！”此话一出，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只眼睛全聚在礼官身上。

礼官伸袖抹抹汗，终於安静了。清清喉咙才又开口：“因为这届选后大后叁赛人数过多，所以必须先行筛选，待会儿还请各位姑娘到台前抽号码签，单双一组，互较腕力，胜者可以进阶。一切采淘汰制，最後留下的八位可以进入复赛。好，请各位依序到台前抽签。”一霎时人群涌动，直往台前挤，有些顾及形象的，派婢女前去冲锋陷阵，只见比武台前万头搅动。礼官几乎要被淹没，心中叫苦不迭，见识到女人的恐怖。

陪穆雪桐站在远处的闰琳挽起袖子，神色兴奋地就要往前冲，却被湘莲一把拉“你干麽啊？”湘莲没好气地问。

“去抽个好签啊！晚上就怕不到了！”闰琳的头和身子呈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看得穆雪桐不禁要为她担心脖子会不会扭到。

“抽来抽去还不就那几只号码签，先抽後抽还不是一样，搞不好手气背的人都抽过了，剩下的全是上上签也说不定。”湘莲瞪了她一眼。

闰琳认真想想，傻傻她笑了。“这样也对哦！”湘莲叹了口气，唉！孺子不可教也！

穆雪桐什麽也没说，只是置身事外地看着。她已打定陪试的念头，尽管心系黑衍，但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个过客，没有权利去干扰原有的历史的。

穆雪桐一直等到人群散去才走到台前，看到礼官披头散发，衣冠凌乱的模样，心有不忍，接过签筒时开口：“辛苦您了，很累吧！”转头向闰琳交代。“去端杯茶来给这位官爷润润喉。”闰琳应是，急忙跑去设於会场四周的茶水站取水。

那名礼官何曾受到这种待遇？何曾有人体会过他的处境？那些娇宠的大小姐们只会抱怨琉璃宫设备差，伙食烂，从没有人想过独自一人应付百多人食衣住行有多辛苦。如今有人关怀，不禁让他红了眼眶。

“水来啦，快喝吧！”闰琳把茶壶和杯盏都交给他。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礼官咕嘟嘟地连灌好几杯水才有力气开口。

“康雪桐。”穆雪桐微微一笑。

“康姑娘，祝你蠃得后冠。”“多谢官爷。”伸手一抽，是二十二号。

穆雪恫笑得淡然，“二”一向是她的幸运号码，在她抱定放弃的时候出现，不是讽刺吗？

待得签全数抽完，礼官开始分配，一组一组地比起手力，很快地，人数锐减，一下子人就走了大半。

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们，哪敌得过柔道黑带高手？

尽管穆雪桐放水放得厉害，甚至连六成力都便不到，依然顺利地过关斩将，轻轻松松进入复赛。

真是签运太好了吗？穆雪桐的嘴角开始下垂。

礼官清点人数，八名复赛者有两名嫔人，一名贵妃，还有一些文武官员的千金 们。当然，那名进入复赛的贵妃就是康艳雅。

在艳妃露了那一手功夫後，她能进入复赛，是绝对无庸置疑的。

“以上八人，”礼官一一唱名，确认无误後交代规则。“未时在此地集合，举行复赛与决赛，延迟不到者视同弃权。”此时会场人潮已散得差不多，大多数的姑娘只对后座有兴趣，眼见无望，已不再恋栈此地，忙着招呼婢女收拾包袱打道回府，琉璃宫中人口顿时减去大半。

宫仆们整理会场，将多出来的椅子撤掉，为下午的比赛重新布置。

穆雪桐看着远方发愣，黑衍下午应该会来吧！脑海中那抹颀长的身影益发清晰，让他红了脸，不敢多想。

“妹妹，恭喜你进入了复赛啊！”康艳雅娇柔的嗓音由背後响起，让穆雪桐不由自主地寒毛直竖。

“谢谢。”穆雪桐不想和她多说，但碍於礼貌关系，又不好掉头离去。

湘莲见状，插话说道：“小姐，我们得赶快回去，不然现在已近酉时，还要用膳歇息，怕时间不够。”前几天艳妃在小姐手上抬出一圈黑紫，经过她和闰琳努力地用药酒推拿，好不容易才消褪了些，这次不防着点，不知又有什麽小动作了，下午就要比赛，可不能有什麽差错。

看到湘莲护主心切的模样，康艳雅轻停了声，眼角扫了穆雪桐一眼，带着冷笑，转身离去。

※※※未时未到，比武擂台旁已预备下排列得井然有的武装士兵，一层一层地，壮观浩大却又悄无声息。和上午的杂乱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

观赛的文武官员陆续就座，依次入场的姑娘们纷纷私下讨论哪家夺冠的机率高些。

身着嫩蓝短打武装的穆雪桐在湘莲和闰琳的陪同下踏进会场，话题立刻转到她身上。

“这就是康太尉的女，不知武艺如何？”

“应该不错，不然怎能进入复赛？”

“不过艳妃也是由名门宗派所教授出来的，这一场姊妹之争可有得瞧了。”

“你担心个什麽劲，一个在前一个在後，真要对上啊，还得两个都撑到最後才成。”

“康老可好，八人里就占了两个名额，要当上国丈还不简单？”这句话使得众人哈哈大笑。

穆雪桐走到选手席，礼官立刻出来迎接。

“康姑娘，您的位置在这。”礼官感念上午的茶水之恩，特地将她的位置安排在没有日照的地方，原本陪侍的婢女只能站在後方，他也破例摆上两张小板凳让湘莲和闰琳可以歇歇腿。

“谢谢您了。”穆雪桐入座，对他微微一笑。

选手席呈两横列，各排置在看台两旁，穆雪桐偏头看去，身着白色劲装的康艳雅正隔着看台凝视着她，勾媚的眼波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圣尊后到！”众人立刻起身相迎，待得龙腾王扶着圣尊后入了龙座，说道：“平身。”再由小八子传声下去，才又纷纷入座。

黑衍站起，深遂的瞳神往全场一扫，手掌扬起。“比赛开始。”

“比赛采淘汰制，跌落场外者失去叁赛资格，晕迷无法再战者失去叁赛资格。

最後留下的两名叁赛者得进入决赛，谨此。”礼官宣布比赛规则。

霎时间原本静默的会场，开始喧腾起来。

※※※“衍儿，你看雪桐那小娃子的蠃面有多大啊？”圣尊后看了两场比赛後，心里捏了把冷汗。没想到这一次的水准这麽高，她还跟雪桐说不用担心呢！这下子可糟了。

黑衍望了底下的穆雪桐一眼，她清纯的面容只挂着淡淡的笑，不见紧张惧怕。

“儿臣不知。”她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全然不放在心上？黑衍的心悬在半空中，得不到解答。该死的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对圣尊后後来叨叨絮絮的话语全没听入耳，黑衍眼中脑中全是穆雪桐娇俏婀娜的身影体态。

“第四组，康雪恫对杜琬蓉。”台上那抹淡蓝色的身影将黑衍的视线及注意力拉回。

“比赛开始！”双方一抱拳，开始绕着场白边缘游走，不清楚对方实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穆雪桐手采防姿，打算采取只守不攻的方式，到适当时机再摔落场外就好。

两人绕了一会儿，杜琬蓉捺不住性子，先行进攻，师承武将父亲的她，招招凌厉，攻得穆雪桐差点防守不及。

穆雪桐黛眉微蹙，规则不是说点到为止的吗？怎麽下手这麽狠？

处处退让的她落居下风，看得黑衍的心头大急，一向平静自持的神色染上了慌圣尊后在一旁不住惊呼，让黑衍听了更加紧张。

穆雪桐一步一步後退，距边界只剩约两步的距离，心中正估算着何时跌落时，忽然一句大喊：“小姐，小心！”将她的注意拉回，一抬头，只见一只沾染尘土的布鞋近在眼前，不做任何思考，身子反射性地自然往旁跃出，不到一秒钟的差距，杜琬蓉已从头顶越过。

在身子动作的同时，穆雪桐心里已暗叫不好，待得对手摔落台下的叫声传来，更是让她懊恼地咬着下唇。

她干麽闪过？顺势被踢下去不就好了吗？

穆雪桐下台走回坐位，闰琳开心地遮上手中。“小姐好险，要不是我这一喊，恐怕你已摔下台了。”原来是你！穆雪桐撇撇嘴，又不能骂什麽，只好取过手巾用力拭脸，藉以散发闷气。

见穆雪桐得胜，黑衍松了口气，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由於双手紧握扶手，掌中竟已冷汗淋漓，

撤下午膳後没多久，一直待在紫微宫里的穆雪桐接到圣尊后的宣见，要她前往万寿殿。

进了殿堂，穆雪桐双膝才微微一屈，就被圣尊后抢前扶起。

“行了、行了，哪那麽多礼数！”圣尊后笑着轻斥。

“圣尊后。”虽然圣尊后执意如此，穆雪桐还是称呼一声，跪坐跟前，以示尊圣尊后抚上穆雪桐的脸，眉头一皱，满是皱纹的脸更像风乾的柿饼了。

“怎麽气色这麽差？是那些奴才没服侍好吗？”让她看了心疼不已。 穆雪桐闻言苦笑，气色怎好得起来？闰琳端来的菜肴几乎是原封不动被送回御膳房的，再加上止不住的泪，现在的眼睛八成像国剧里的丑角脸谱，两团红。

不愿拖累闰琳和湘莲，她撒了个小谎。“是我自己眼睛有点不舒服，跟闰琳她们没关系的。”

“不舒服？来人呐，传太医”圣尊后立刻向一旁的宫女吩咐。

“不用了，现在好了，不用麻烦了！”穆雪桐赶紧拦下。

看了穆雪桐一眼，圣尊后叹了口气。“身处後宫，别这麽耿直，像你这样会吃亏的。”哪个嫔妃不是使尽心机来巴结她，企图提升自己的地位，再不然拗点金银珠宝也成，哪有人像这个傻丫头，都摆明了宠她还不会藉机要求，不过，就是这样纯真才教人疼呐！

圣尊后的关怀让她的泪水差点又盈眶而出。“雪桐受教。”

“有什麽不开心的就跟我说，还有，有谁欺负你，尽管说，圣尊后会替你做主的！”

圣尊后细细叮咛，深怕不知後宫险恶的她会受人陷害。

穆雪桐哑然失笑，望客后当她是三岁孩童不成？况且鲜少踏出紫微宫的她哪有机会让人欺负啊？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雪桐笑着连声称是。

“你会不会武功啊？”圣尊后问。

“会一点。”穆雪桐愕然，怎麽突然间这个。

“这样最好，这些天身子骨养好一点，要不然下个月的选后大会怎麽蠃得了人家！”圣尊怜惜道。

“选后大会？”这又与她何干？又跟武功何干？

“是啊，衍儿即位也已多年，而后位却一直空悬着，经过朝臣的催促，衍儿终於决定在下个月十五举行选后大会，不只後宫嫔妃，只要是父兄曾在朝中任职的官家千金，一律有叁赛资格，你也可以试试啊！”圣尊后高兴地说。

“我？我不行啊！”穆雪桐急忙摇手。

圣尊后脸一板。“谁说你不行的？那些千金小姐们不会好到哪去的，尽管去！

我还不是这麽过来的？别担心了！”穆雪桐一脸为难，她是不想去抢那个后座啊！

“圣尊后，我……”

“什麽都不用说，来人啊！”一名宫女应声而入，圣尊后轻声吩咐後，那名宫女躬身退下。

“您对她说了什麽？”圣尊后脸上的笑让她有点毛毛的。

“嘻……”圣尊后笑得合不拢嘴。“我刚刚已叫她先去帮你登记了，你逃不掉的！”

“圣尊后！”穆雪桐急嚷。

“没关系的，虽然是比武大会，却是点到为止的，你不用怕。”圣尊后见她似乎真的紧张了，开口安抚。

“比武大会？”穆雪桐闻言征愣，这是哪门子的选后方式？

“是啊！这是云绸国历代传下的选后方式，难道你不知道吗？”圣尊后狐疑地“当然……当然知道啊！”

知道才怪！穆雪桐心中暗骂，想起圣尊后做下的好事。“圣尊后，您赶紧叫那名宫女回来，我不叁赛的。”

圣尊后嘴角垂了下来，眼圈渐红。“我对你也只有过这个请求，你居然不依我，我只不过是想热闹热闹，又不是件什麽坏事，唉……人老喽，说的话谁也不理喽穆雪桐於心不忍，只得答应。“好，我去就是了。”虽然自我欺瞒，这一切都是为了圣尊后，但她却明白，是自己的欲望多些，她还是想着藉机接近黑衍的。

圣尊后听到她答应後，立刻堆起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娃儿嘛！”穆雪桐看了啼笑皆非，原来圣尊后是骗她的。

看到她嗔怪的眼神，圣尊后也不以为意，兴高采烈地握着雪桐的手，开始谈起了当年她的选后故事……“有什麽问题就问我，可别看我这样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有个外号叫“舞蝶”，看名字就知道我轻功了得……”老人家的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穆雪桐偎在圣尊后膝前，一老一小天南地北地聊着，谈到兴起时，两人相视大笑，久久不能停歇。

服侍圣尊后的宫女们个个看得掩嘴偷笑，听圣尊后讲着说过千百遍的故事。

※※※“王，这是叁加比武大会的名单，请过目。”小八子躬身双手呈上。

正在批阅卷宗的黑衍头也不拾，只是应了声。“放着吧，我待会儿再看。”小八子将手上的名册放在桌上，双脚却没有离去的意思，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黑衍。

“有事？”感受到小八子若有所求的眼光，黑衍抬头，将笔置於砚上。

“圣尊后交代，希望王先过目一下。”小八子笑得谄媚。

黑衍蹙起浓眉，不过是个选后大会，需要这麽麻烦吗？鼻子一哼，取过名册翻阅，突然双目精亮。

小八子儿了在心里窃笑。还说不看？

“康姑娘也叁加了？”黑衍问道。

“是，还是圣尊后极力保荐的。”

“行了，下去吧！”黑衍挥挥手，眼眸又恢复了如常的冷肃。

“是！”小八子弯身退出，脸上泛着兴高采烈的笑，有好戏瞧喽！

她也叁加了选后大会？黑衍目光落向敞开的窗外，唇色勾起优美的弧形，原本冷然的瞳神染上淡淡的温柔，那抹俏丽的身影盘旋脑海，流连不去，而那日她的诘问也环绕耳际。

自古以来的後宫传统经过她的批判，成了万恶不赦的罪过，他应该要纠正她的观念，却反被她所导引。

她的说法惊世骇俗，却又让人无从辩驳。但，恐怕使他无法释怀的不是那席话，而是说话的人吧！今天要是那些话换成艳妃或是由其他人口中说出，他还会这麽在乎吗？

“姊夫”？黑衍摇头苦笑，这个名词可真刺耳。

※※※离比武大会的日子越近，穆雪桐的心情就越沈重。

穆雪桐双手抱膝窝在椅子中，庞大的大师椅上蜷曲成一团的身影给人一种脆弱“我该是不该？”穆雪桐焦距落在远方，突然冒出一句。

一旁刺绣的湘莲停了动作，凝视着她，对於她没头没脑的问话了然於胸。自从那日从万寿殿回来後，小姐就常常对着庭外的水池发呆，一会儿满面愁容，一会儿却又脸泛红潮，樱唇含笑，再不就唉声叹气的，如小姐如她，哪有不明了她的心思的？

这些日子小姐内心受的煎熬全瞧在眼里，现在却问她该是不该？

湘莲叹了口气。“小姐这又是何苦？你对王的牵挂就连迟钝如闰琳也瞧出来了，你又何必逃避呢？”“我这麽做是对不起艳妃啊！”穆雪桐空洞的眼神添上一抹苦楚。

“王不就是如此吗？三宫六院的，就算是寻常人家不也有个三妻四妾吗？”湘莲不以为然，小姐过於多虑了。

“可是我的心不容许，我要的是专一的感情，只针对我的。”穆雪桐低喊，抬头对上湘种的眼。“我的要求过份了吗？”

湘莲皱眉，顿了会儿才道：“这……似乎太强人所难了点，王是一国之君，要是他远离了群妃，莫说後宫会对你敌视，就连天下人也会不谅解，只怕会说你善妒呢！”

“我知道，但我自幼接受的观念却不是如此，我无法认同一夫多妻制的观念呐！”穆雪桐将脸埋在膝盖。“我该是不该？”

“不如你问问王吧！”湘莲咬唇沈思片刻应道。小姐的思想模式总是异於常人，不知她在进入康府之前是在什麽样的生活教育中长大的？

不曾抬起的螓首晃了晃。“我怎麽敢？”理智的道德观已将她折磨得无地自容，每每对上别人的目光，总是怀疑他们是否窥知了她的心事。

“小姐，在後宫里没有所谓的对或错，也没有所谓的先来後到，只要王的心系在谁的身上，谁就是蠃家，你不要老是去想谁负了谁，这只是徒增恼人罢了，一点用也没有。”湘莲叹了口气，说出她的观点。“而且你名也报了，就顺其自然嘛！可别拂了圣尊后的意。”

“嗯。”穆雪桐轻应，突然抬头。“我这样是不是很坏？明知道不对，却还忍不住去做？”

湘莲两眼一翻。“哪里不对了？跟你讲了那麽多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见湘莲发火，穆雪桐撇撇嘴，一副委屈样。不过心结倒是被解开了些，心情不再那麽低落。

忽然珠帘传来一阵叮声响，闰琳急奔而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闰琳，女孩子不可以这麽毛躁！”湘莲一肚子火没虚发，闰琳正好送上门来，理所当然成了炮灰。她的眉头皱起，怎麽闰琳老讲不听！

闰琳吐吐舌，对她的训斥丝毫没听入耳，反而雀跃地说：“比武大会的台子搭起来了，好大哦！好多人都跑去看呢！”偏头看着穆雪桐，脸上布满祈求的神色。

“雪桐姑娘，我们去瞧瞧吧？”湘莲忙掩上闰琳的嘴，低喝道：“别吵！”她好不容易才稍解了小姐的愁眉，这呆闰琳就别再在一旁起哄搅和了行不行？

闰琳委屈地嘟着嘴，苦於口不能言，她又没说错话，雪桐姑娘要叁加比赛啊，怎能不去看一下场地呢？要是因此而落败怎麽办？

穆雪桐微微一笑，知道两人都是好意，心里感到歉然，这些日子总是因为她而害得闰琳和湘莲口角不断。

拉下湘莲的手，笑道：“我去就是了，看看热闹也好！”闰琳拍手叫好，挽了穆雪桐的手急忙奔出。

湘莲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比武台设在皇宫正殿的广场上，约有十五公尺见方，以上了红漆的紫檀木座搭成，上头用金漆绘制升天龙凤，暗喻着得胜者能登上人人欣羡的后座。

在比武台的正前方，连了一座为龙腾王专设的看台。看台由阶梯组成，铺上毛绒地毯，拾级而上，在视野最佳的高度置上龙椅，阶梯两旁皆置放两把桧木椅，由官位高低，层次而下。

离十五尚有三日，各家名媛已陆续进宫，住进辟为临时住所的琉璃宫。琉璃宫中娇喝喊打的声音不断，人人无不为了比武大会努力练习，望能荣登后座，睥睨群艳。

此时比武台上有一对身着劲装的女子正在练习比划，软弱无力的攻击架式和不断的“哎唷”声让穆雪桐看了发笑，或许就连三岁孩童也比她们强些。

台下围了一群莺莺燕燕，排队等待着上台练习。吱吱喳喳的，高分贝的嗓音让人受不了。

穆雪桐皱眉，吵杂声和人群拥挤的闷热让她烦躁。

“我们回去吧！”穆雪桐转身，努力排开人群。湘莲和闰琳急忙跟上，怕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会被踏成肉酱。

好不容易挤出重围，穆雪桐努力吸了几口大气，她都快窒息了。突然闰琳扯扯她的衣袖，悄声说道：“艳妃来了。”穆雪桐转头，正好对上康艳雅的视线。

“姊。”穆雪桐屈膝行礼。

“嗯。”康艳雅身着嫩黄色的丝缎宫装，发型整齐完美，白皙的面容不见一滴汗珠，燥热的气温对她而言彷佛不曾存在。“听说你也叁加比赛了？”穆雪桐一惊，怎麽消息传得这麽快？

康艳雅见了微微一笑。“别这麽紧张，问问罢了！”穆雪桐勉强扯了扯嘴角，她可笑不出来。

“姊姊的武艺不好，要是和妹妹对上了，可得多担待点。我们互相勉励吧！”康艳雅握住穆雪桐的手，娇笑道。

穆雪桐原本笑着，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地把手抽回。

康艳雅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凝了她一眼後，转身离去。

“小姐，怎麽了？”湘莲不解地间，小姐不会无故做出无体的举动。

“雪桐姑娘，你的手！”闰琳低头惊呼。

湘莲顺着闰琳的眼光看去，倒抽了一口气。“天呐！”小姐的手腕染了一圈乌紫，衬着雪白的肌肤更让人触目惊心。

两人急忙拉着穆雪桐，回寝宫治疗去。

穆雪桐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康艳雅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十五日终於到了，比武台四周布满了专为叁赛者所设的座椅，叁赛人数突破百人，创历年新高，除了后冠权力的吸引力外，最大的主因还是在於龙腾王的年轻有为，英俊挺拨。

礼官正为了人数过多而忙得焦头烂额，要在空间有限的条件下安排一百二十个座位，还得估算出侍候千金小姐的婢女们所占的空间……礼官烦得整个头都快要爆了。

女孩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再加上刻意的做作，整个会场的吵杂称之“魔音穿脑”也不为过。

小八子先来视察，看到了这种杂乱的景象也不禁皱眉。

礼官看见小八子的身影彷佛看见了救星，急忙翻越人山人海来到小八子面前，两人开始咬起耳朵。一阵後，终於讨论出一个结果，只见礼官向转身离去的小八子不住地打躬作揖，满是感激。

“各位姑娘们请静静，下官有要事宜布。”那名礼宫站上比武台扯开了喉咙喊，在层层的声浪中一点效用也没有。他大急，使出杀手间。“这与选后大事有关，下官只说一次，要是因为没注意听害自己登不上后座，可不关下官的事啊！”此话一出，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只眼睛全聚在礼官身上。

礼官伸袖抹抹汗，终於安静了。清清喉咙才又开口：“因为这届选后大后叁赛人数过多，所以必须先行筛选，待会儿还请各位姑娘到台前抽号码签，单双一组，互较腕力，胜者可以进阶。一切采淘汰制，最後留下的八位可以进入复赛。好，请各位依序到台前抽签。”一霎时人群涌动，直往台前挤，有些顾及形象的，派婢女前去冲锋陷阵，只见比武台前万头搅动。礼官几乎要被淹没，心中叫苦不迭，见识到女人的恐怖。

陪穆雪桐站在远处的闰琳挽起袖子，神色兴奋地就要往前冲，却被湘莲一把拉“你干麽啊？”湘莲没好气地问。

“去抽个好签啊！晚上就怕不到了！”闰琳的头和身子呈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看得穆雪桐不禁要为她担心脖子会不会扭到。

“抽来抽去还不就那几只号码签，先抽後抽还不是一样，搞不好手气背的人都抽过了，剩下的全是上上签也说不定。”湘莲瞪了她一眼。

闰琳认真想想，傻傻她笑了。“这样也对哦！”湘莲叹了口气，唉！孺子不可教也！

穆雪桐什麽也没说，只是置身事外地看着。她已打定陪试的念头，尽管心系黑衍，但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个过客，没有权利去干扰原有的历史的。

穆雪桐一直等到人群散去才走到台前，看到礼官披头散发，衣冠凌乱的模样，心有不忍，接过签筒时开口：“辛苦您了，很累吧！”转头向闰琳交代。“去端杯茶来给这位官爷润润喉。”闰琳应是，急忙跑去设於会场四周的茶水站取水。

那名礼官何曾受到这种待遇？何曾有人体会过他的处境？那些娇宠的大小姐们只会抱怨琉璃宫设备差，伙食烂，从没有人想过独自一人应付百多人食衣住行有多辛苦。如今有人关怀，不禁让他红了眼眶。

“水来啦，快喝吧！”闰琳把茶壶和杯盏都交给他。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礼官咕嘟嘟地连灌好几杯水才有力气开口。

“康雪桐。”穆雪桐微微一笑。

“康姑娘，祝你蠃得后冠。”“多谢官爷。”伸手一抽，是二十二号。

穆雪恫笑得淡然，“二”一向是她的幸运号码，在她抱定放弃的时候出现，不是讽刺吗？

待得签全数抽完，礼官开始分配，一组一组地比起手力，很快地，人数锐减，一下子人就走了大半。

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们，哪敌得过柔道黑带高手？

尽管穆雪桐放水放得厉害，甚至连六成力都便不到，依然顺利地过关斩将，轻轻松松进入复赛。

真是签运太好了吗？穆雪桐的嘴角开始下垂。

礼官清点人数，八名复赛者有两名嫔人，一名贵妃，还有一些文武官员的千金 们。当然，那名进入复赛的贵妃就是康艳雅。

在艳妃露了那一手功夫後，她能进入复赛，是绝对无庸置疑的。

“以上八人，”礼官一一唱名，确认无误後交代规则。“未时在此地集合，举行复赛与决赛，延迟不到者视同弃权。”此时会场人潮已散得差不多，大多数的姑娘只对后座有兴趣，眼见无望，已不再恋栈此地，忙着招呼婢女收拾包袱打道回府，琉璃宫中人口顿时减去大半。

宫仆们整理会场，将多出来的椅子撤掉，为下午的比赛重新布置。

穆雪桐看着远方发愣，黑衍下午应该会来吧！脑海中那抹颀长的身影益发清晰，让他红了脸，不敢多想。

“妹妹，恭喜你进入了复赛啊！”康艳雅娇柔的嗓音由背後响起，让穆雪桐不由自主地寒毛直竖。

“谢谢。”穆雪桐不想和她多说，但碍於礼貌关系，又不好掉头离去。

湘莲见状，插话说道：“小姐，我们得赶快回去，不然现在已近酉时，还要用膳歇息，怕时间不够。”前几天艳妃在小姐手上抬出一圈黑紫，经过她和闰琳努力地用药酒推拿，好不容易才消褪了些，这次不防着点，不知又有什麽小动作了，下午就要比赛，可不能有什麽差错。

看到湘莲护主心切的模样，康艳雅轻停了声，眼角扫了穆雪桐一眼，带着冷笑，转身离去。

※※※未时未到，比武擂台旁已预备下排列得井然有的武装士兵，一层一层地，壮观浩大却又悄无声息。和上午的杂乱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

观赛的文武官员陆续就座，依次入场的姑娘们纷纷私下讨论哪家夺冠的机率高些。

身着嫩蓝短打武装的穆雪桐在湘莲和闰琳的陪同下踏进会场，话题立刻转到她身上。

“这就是康太尉的女，不知武艺如何？”

“应该不错，不然怎能进入复赛？”

“不过艳妃也是由名门宗派所教授出来的，这一场姊妹之争可有得瞧了。”

“你担心个什麽劲，一个在前一个在後，真要对上啊，还得两个都撑到最後才成。”

“康老可好，八人里就占了两个名额，要当上国丈还不简单？”这句话使得众人哈哈大笑。

穆雪桐走到选手席，礼官立刻出来迎接。

“康姑娘，您的位置在这。”礼官感念上午的茶水之恩，特地将她的位置安排在没有日照的地方，原本陪侍的婢女只能站在後方，他也破例摆上两张小板凳让湘莲和闰琳可以歇歇腿。

“谢谢您了。”穆雪桐入座，对他微微一笑。

选手席呈两横列，各排置在看台两旁，穆雪桐偏奇Qīsuū.сom书头看去，身着白色劲装的康艳雅正隔着看台凝视着她，勾媚的眼波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圣尊后到！”众人立刻起身相迎，待得龙腾王扶着圣尊后入了龙座，说道：“平身。”再由小八子传声下去，才又纷纷入座。

黑衍站起，深遂的瞳神往全场一扫，手掌扬起。“比赛开始。”

“比赛采淘汰制，跌落场外者失去叁赛资格，晕迷无法再战者失去叁赛资格。

最後留下的两名叁赛者得进入决赛，谨此。”礼官宣布比赛规则。

霎时间原本静默的会场，开始喧腾起来。

※※※“衍儿，你看雪桐那小娃子的蠃面有多大啊？”圣尊后看了两场比赛後，心里捏了把冷汗。没想到这一次的水准这麽高，她还跟雪桐说不用担心呢！这下子可糟了。

黑衍望了底下的穆雪桐一眼，她清纯的面容只挂着淡淡的笑，不见紧张惧怕。

“儿臣不知。”她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全然不放在心上？黑衍的心悬在半空中，得不到解答。该死的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对圣尊后後来叨叨絮絮的话语全没听入耳，黑衍眼中脑中全是穆雪桐娇俏婀娜的身影体态。

“第四组，康雪恫对杜琬蓉。”台上那抹淡蓝色的身影将黑衍的视线及注意力拉回。

“比赛开始！”双方一抱拳，开始绕着场白边缘游走，不清楚对方实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穆雪桐手采防姿，打算采取只守不攻的方式，到适当时机再摔落场外就好。

两人绕了一会儿，杜琬蓉捺不住性子，先行进攻，师承武将父亲的她，招招凌厉，攻得穆雪桐差点防守不及。

穆雪桐黛眉微蹙，规则不是说点到为止的吗？怎麽下手这麽狠？

处处退让的她落居下风，看得黑衍的心头大急，一向平静自持的神色染上了慌圣尊后在一旁不住惊呼，让黑衍听了更加紧张。

穆雪桐一步一步後退，距边界只剩约两步的距离，心中正估算着何时跌落时，忽然一句大喊：“小姐，小心！”将她的注意拉回，一抬头，只见一只沾染尘土的布鞋近在眼前，不做任何思考，身子反射性地自然往旁跃出，不到一秒钟的差距，杜琬蓉已从头顶越过。

在身子动作的同时，穆雪桐心里已暗叫不好，待得对手摔落台下的叫声传来，更是让她懊恼地咬着下唇。

她干麽闪过？顺势被踢下去不就好了吗？

穆雪桐下台走回坐位，闰琳开心地遮上手中。“小姐好险，要不是我这一喊，恐怕你已摔下台了。”原来是你！穆雪桐撇撇嘴，又不能骂什麽，只好取过手巾用力拭脸，藉以散发闷气。

见穆雪桐得胜，黑衍松了口气，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由於双手紧握扶手，掌中竟已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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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姐，又到你了。”闰琳推推沈思的穆雪桐，刚刚礼官唱到小姐的名了。

“喔！”穆雪桐走上台，看到对手雄壮威武的模样，心中打个突。她待会儿得趁早摔落比武台，免得被巨擘扫中，後果可不堪设想。

心中既已抱定主意，穆雪桐行过礼後，立刻往边缘移动站在角落。

对手看到穆雪桐上一场比赛顾着逃命的模样，立刻将她归到“弱兵”之属，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反倒有意藉她来展现一下实力，以搏得王的注目称赞。

於是整个会场的人只看到一个熊样的粗壮女子在比武台上四处跳跃，落地时发出的巨响不禁让人担心比武合会不会被她压垮。

黑衍见状，已知道她不会是穆雪桐的对手。不过穆雪桐一开始就往场边跑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还有上一场她明明游刃有馀，却只守不攻，要不是对方先跌落场外──深湛的黑眸紧盯着穆雪桐的背影，开始暗沈下来。

那名胖妞看全场安静无声，还以为大家全为她高超的轻功所倾倒，更是卯足了劲，跳得更远，跃得更高。

看着那到处跳动的身影，穆雪桐转转拾得酸涩的颈项，原本举在胸前的守备也放了下来，心中不禁纳闷：她到底要跳到什麽时候？

突然感觉一股灼热的视线穿越人群，焚烧她的後背，穆雪桐心跳漏了一拍，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他在看她！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凄厉地遍整个会场，原来那个到处蹦跳的胖姑娘过於得意忘形，一个落点没瞧准，居然自己跳出了场外，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一阵愕然，然後爆出大笑，怎麽有这种荒唐事发生？！

穆雪桐抚额叹息，古人都这麽蠢吗？她们两个甚至连彼此衣角都没碰到！

转身下台，正好迎上黑衍那似笑非笑的邪魅表情，穆雪桐的脸一红，快步下阶“决赛开始，得胜者即为云绸国龙腾王之后。请双方到台前来，接受龙腾王赐与内力。”礼官宣告道。由王灌输些许内力给决赛者，是历代的传统。即是祈求幸运之用，同时也是增加双方能力，藉以提高比赛的可看性。

穆雪桐拾阶而上，走到定点时，看到迎面而来的对手竟是康艳雅。刚刚别人在比赛时她都神游大虚去了，跟本没看过程、结果，没想到──康艳雅脸上挂着冷笑，转身面向黑衍时又是媚丽的面容。

黑衍走下阶梯，握住康艳雅的手，缓缓传输内力。

坐在上头的圣尊后拚命向穆雪桐使眼色，她进入决赛的优异表现让圣尊后喜不自胜。

穆雪桐勉强一笑，黑衍已来到面前。她低垂着头，怕他如鹰隼般的目光会看穿她的思维。

黑衍轻轻执起她的手，十指交握的亲密度让她微微颤抖，掌心传来的灼热让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要燃烧了起来。

黑衍暗地多传了些内力给她，却没想到对不曾练过内功心法的她而言，除了让她感到浑身暖洋洋，血液直冲脸庞更增红潮外，根本一点助益也没有。

“比赛开始。”礼官喊着。

走到场中的两人行过礼後，站立不动，只有被风吹过的衣摆迎风飘摇。

自恃能力高强的康艳雅首先行动，轻盈的身形绕着场边游走，突然一个起落已跃至穆雪桐面前，击出一掌立刻跳离，穆雪桐虽低头闪过，掌风却已刮得脸颊隐隐生疼。

没想到外表荏弱的她功力竟如此深厚。穆雪桐大吃一惊，认真防守。

全场只见康艳雅玲珑有致的身子在场中穿梭，宛如花蝴蝶一般，每次停留在地的时间不过一秒的短暂时间，但速发的攻击却穆雪桐来不及格挡，才几个起落就已在她身上留下了数道口子，还好穆雪桐反应快，不过是轻微的皮肉伤，衣衫撕裂的狼狈样足以说明了她的败状。

没见识过轻功的穆雪桐，根本跟不上康艳雅挪动的速度，常常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落点，康艳雅却又消失在眼前，等人影再出现时身上已又多添了一道伤痕。现在就连要故意落败都没有办法，康艳雅接连不断的攻势让她应接不暇。

康艳雅见玩弄得够了，猱身上前，欺近穆雪桐，开始短兵相接，一举手、一踢腿，虎虎生风，狠辣凶。

但贴近战反对熟悉柔道的穆雪桐有利，见康艳雅眼露凶光，她连忙收回心神使出全力招架，一时间和康艳雅平分秋色，挽回颓势。

黑衍在看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艳妃怎麽下手如此狠辣？见雪桐依然不肯进攻，又急又怒，现在虽然暂时平手，但艳妃屡下杀机，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受重伤。

小八子了解黑衍的心思，俯身附上黑衍的耳旁。“王，要不要先帮一下雪桐姑娘？”

“不帮，谁蠃了谁就是皇后！”黑衍嘴上虽这麽说，但手上已暗地扣了一颗金菩提，预备在危急的时间出手相救。

圣尊后本来也想叫黑衍插手，看小八子碰了钉子，不能再开口，只能紧张地看着场中，不住祈祷。

原先以为不到一个时辰即可结束，没想到却久战不下。康艳雅心头火更炽，招势一转，招招迅速凌厉地取向双目、人中、咽喉等致命处。

穆雪桐闪得狼狈，身于伏低，因情况过於危急身子自动地反守为攻，使出足扫往康艳雅站立处踢去。

康艳雅闪过，跃至穆雪桐身後，左手勾环住她的颈子，右手两指弯曲夺向她的眼珠。

情势紧急，穆雪桐想也不想，右手拉开环在颈项的手，左手弯曲朝後顶去，趁康艳雅退缩时，一个过肩摔把康艳雅甩离数尺远，落出场外。

穆雪桐跪坐在地不住喘息，惊魂禾定，要是她没有反击，怕两眼都要废了。

黑衍暗吐一口气，将几已出手的金菩提收回袖中。

被宫女搀扶起身的康艳雅一脸愕然，她竟然输了？

礼官急忙上前将穆雪桐带到黑衍面前，诚心道贺。“康姑娘，恭喜你了。”转身宣布。“优胜者为康雪桐姑娘！”

顿时欢声雷动，全场沸腾。

我蠃了？穆雪桐呆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麽，她居然把康艳雅给扔下台去！

小八子见她呆呆站立，叹了口气，雪桐姑娘向来不懂什麽时候该跪，便走上前去把她拉下，对礼官吩咐：“开始吧！”

“颁后冠。”礼官将后冠置於锦盘中呈给黑衍。

黑衍拿起后冠轻柔地为她戴上，弯腰附上她的耳旁。“是谁说过她永远不会入宫的，我的皇后？”

穆雪恫抬头，黑衍已站直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小八子将她扶起，带到黑衍身旁的座位坐下。圣尊后笑逐颜开，用神色暗示她做得好。

黑衍坐上龙椅，运用内力朗声道：“云绸国国后已定，立刻召告各国，婚期於下月初一举行。”

底下朝臣称是，齐声贺喜。

“另有一事，”黑衍顿了顿再次开口。“自今日起，後宫即刻解散，未侍寝过的嫔妃们，由礼官在文武官员中代寻对象，附上嫁妆五百两黄金；已蒙临幸的一律遣散回乡，依听封名位赐与万两至千两不等之优渥补偿，凡所属之珠宝宫仆皆可带回，全部人等需在本月二十七日前尽离去。”

这一段话将原本喧闹的会场炸得鸦雀无声。文武百宫愕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小八子愕然，王怎麽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圣尊后愕然，没想到黑衍对雪桐那娃儿用情如此之深。

穆雪桐愕然，脑中空荡荡地无法思考。

康艳雅愕然，遣散回乡？脸部开始因愤怒而抽动着，满脸狰然，失去了平时的柔美模样。穆雪桐，我要你死！我要复仇！康艳雅在心中立下的誓言，狠狠地看了穆雪桐一眼，挺直身子，傲然地走出会场。

黑衍见全场呆愣，嘴角不自禁地上扬，转身离去。

小八子首先回神，扶着圣尊后跟了上去。

闰琳和湘莲见众人散去，急忙冲上看台，抱着呆立的穆雪桐又叫又跳。

“雪桐姑娘，你蠃了，蠃了呀！”闰琳兴奋的尖叫。

“小姐，小姐──”湘莲高兴得泣不成声，只能抱着穆雪桐哭。

“别哭了，别哭。”穆雪桐轻抚湘莲的背，呆呆地安慰，脑海中还不能将这突来的消息解读成能够接收的讯息。

她──蠃了？

黑衍飘飒的身形跃入紫微宫，後头跟着不住叫嚷的小八子。

“王，这於礼不台啊！禾成婚之前不能与皇后见面的。”小八子急道，抢在门前拦住。

黑衍冷眼一扫。“於礼不合？我连後宫都废了，你还在跟我讲什麽於礼不合？

让开！”

小八子为难地看了黑衍一眼，撇撇嘴，只得乖乖退下。

此时房中的穆雪桐正凄惨地大呼小叫。

“啊──湘莲，轻点，轻点，好痛的！”穆雪桐趴伏在榻上，全身赤裸，只有一条薄绸由腰间遮掩，雪白的背暴露在空气中，上头布满了瘀青以及大小不一的伤痕。

“不用力怎麽会好？”湘莲拿着药酒使劲地搓，额上满是汗珠。“忍着点。”

“慢点好又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瘀血罢了──啊！”手臂上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又惨叫出声：“闰琳，下手轻点，伤口跟你没有仇的！”

“我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了，药膏碰上伤口本来就会痛的嘛！”闰琳拿着刀伤药小声地辩解。

“早知道就不答应圣尊后了，不但倒楣扛下了皇后这个重担，还累得满身是伤，真是划不来！”穆雪桐将头埋入枕中，咬牙诅咒。

湘莲正要开口斥责，突见黑衍走进房间，立刻弯腰行礼，弯到一半却被黑用手势制止。

黑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暗示她和闰琳退下。

伶俐的湘莲立刻了解，拉着闰琳悄声走出，闰琳还频频往後瞧，不住偷笑，却被湘莲打了个爆栗，推出门外，将房门带上阻住她的视线，气得闰琳鼓着腮帮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见她俩出去後，黑衍生上床沿，掌上运息流转，轻柔地为穆雪桐化去瘀青，手掌所到之处，积血立即散去。

“唔──好舒服。”不曾抬头的穆雪桐含糊地低语，这次湘莲的力道用得刚刚好，手掌抚到之处都热烘烘地，彷佛全身血脉都活络起来。“这样才对嘛，刚刚痛死人了。”

黑衍眼梢浮上一抹笑意，手开始往上移，停留在颈项处温柔地揉捏。

“唔──唔──”穆雪桐闭上眼睛享受这种舒服的触感，发出喟叹。“就是那里，那里有点扭到了，对，就是那里。”

不过怎麽湘莲的手开始越过肩头，愈来愈往胸部去了？而且力道轻得不像在按摩，反而像是在抚摸。穆雪桐开始皱起眉头，感觉身下的手几乎碰到乳尖，忍无可忍，大过分了！

“湘莲！你在做──”她用手撑起上半身，躯体反弓，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黑衍邪魅的眼，脑海顿时一片混乱，半晌说不出话来。

黑衍乘机将手自她腋下穿过，完整地覆上她胸前的浑圆，俯身附上她的耳道：“蠃得后位是件倒楣事，嗯？”

他听到了她的抱怨了！穆雪桐瞬间红了脸，黑衍温热的气息扰乱了她。

“放开我！”穆雪桐在他怀中挣扎，却反而被他揽得更紧，徒然增加胸部在他掌上的摩擦面积罢了，只得无助地将头再次埋回忱中，面红过耳。

黑衍见惩罚得够了，发出一声经笑，将手抽回。等了一会儿见她仍不愿将头抬起，用手指沿着起伏的脊骨划过她粉嫩的背。

“再不起来，我的手可是不会停的！”黑衍的语气带着挑逗。

感觉修长的手指逐渐下移，穆雪桐知道他说到做到，立刻坐起身，扯过绸被掩住胸前，背紧贴着墙，怒瞪着他。

“似乎每次独处，你总是衣衫不整，是故意埋下勾引我的诱因吗？”黑衍看着她的模样，双颊嫣红，灵瞳盈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黑衍赤裸裸的欲望毫无保留地呈在眼中，让穆雪桐见了红潮泛滥，连白凝的胸肤都微微染上胭红。

“是你每次都随便闯入人家房里的，还把错全怪到我头上。”见黑衍单膝跨上床榻，急嚷：“别再过来了！”

“下个月就是婚礼了，你总要习惯我的。我不喜欢说话离得这麽远，过来！”

黑衍朝她伸出手，她反而崛强地别过脸去。

“啊，耗子！”黑衍指着床角大喊，原以为她会尖叫着飞扑而来，没想到穆雪桐却看也不看，不屑地哼着。

“那有什麽好怕的！”

黑衍对她的反应哭笑不得，不顾她的抗拒，手用力一带，将她环在怀中。

“这样好多了。”

穆雪桐瞪了他一眼，恼他以强欺弱，身子挺得又僵又直，过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抱着她，没有任何逾榘的动作，才放松了背脊，倚偎在黑衍的胸膛上。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穆雪桐低头开口：“为什麽要解散後宫？”

黑衍一愣，不愿让她知道是为了她，他才创下了惊世骇俗的举动。

“腻了。”两个字，黑衍表明了不愿多说。

穆雪桐噗哧一笑，好差的理由。

“为什麽腻了？”穆雪桐转头凑上他的眼前逼问，可不让他就这麽轻易躲过。

黑衍将额抵上她的，黑晶的瞳孔转深，盈满柔情。

“在这个社会里，一夫多妻的观念是很平常，人们自幼接受这种观念的灌输，而我尚未即位时，身边就不乏妃子相伴，而宫中婢女们也将宠召视为一步登天的荣耀，没有人要求我专情，没有人说这样不对，只有你，我的雪桐，”黑衍双臂收紧。“你提出的质问一句一句逼得我哑口无言，我需要时间，让我思考这突来的惊世之思。”

“然後呢？”穆雪桐咽了口唾液，感觉胸腔像有人在焚烧，乾燥异常。

“然後？就只剩下你了。”黑衍顿了顿，下颌摩搓着她的肩窝。“遇到你以後，细细思量，才发觉我从没有爱过任何人，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轻易地就撩拨了我的心思，我的喜怒哀乐全系於你，我在乎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闻言穆雪桐红了眼眶，伸手勾住黑衍的颈项，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黑衍搂着她，柔情爱恋的眼神笼着她的身子，将两人紧紧包围。

“我有话要跟你说。”穆雪桐迟疑地开口。

“嗯？”

“康──不是我的本姓──我姓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才会来到这个世界，是义父收容了我，赐予康这个姓，之前所说离家养病的说辞全是假的，用来掩人耳目罢了。”穆雪桐低着头，不敢看黑衍的表情。

他执起她的手，在手心划着。“木雪桐？”

她摇摇头，翻过他的手轻划。“穆雪桐。”

“还有呢？”黑衍挑眉，柔声问道。

还有？穆雪桐拧眉暗忖，为什麽情况不是她所想像的？为什麽听到她来自别的世界却一点惊惧也无？是惊吓过头了吗？

她原本还打算对来历保留一些的，毕竟这对古人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看了黑衍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心中微愠，开始叙述自己从何而来，对二十一世纪详细描述。

“我说完了！”见他没有反应，穆雪桐薄怒地看着把玩她发尾的他，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就这样？”黑衍抬头，手背抚上她粉嫩的脸，脂粉未施却依然柔嫩细致。

“就这样？”他真的听清楚了她的故事吗？“为什麽你不惊讶？”

“我为何要惊讶？”黑衍将她揽进怀中。“未来的世界与我无关，不论那时再怎麽进步，思想再怎麽自由，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现在还是处於云绸国，如与不知，一样都未曾变过。我唯一在乎的，只是你是否能永远留在云绸国，留在我的身边。”

穆雪桐闻言顿悟，原来之前心中所芥蒂的竟属庸人自扰？

黑衍敛起笑容，用他温厚的声调认真问道：“你想回原来的世界吗？”重影的瞳仁里透着紧张。

穆雪桐展开笑靥，勾上他的颈子。“想啊！当然想，不过找不到法子回去，而且现在当了皇后，可以号令众人，才舍不得放弃呢！”

黑衍喜极，低头吻上她温软的唇。穆雪桐闭上眼，心头的感觉是种解脱，不再想着回去二十一世纪，她已情陷云绸，无法自拨，也不愿自拨。

康艳雅在完赛後强作镇静地回到宫中，脸上的伪装龟裂，再地无法自持地放声狂笑，脸上布满了泪，像发了疯似地将触手可及的物品破坏彻底。

自她将一名入内劝慰的贴身宫女一掌击出门外後，再没有宫婢敢进来清理，每日用膳时间到，只是把餐食放在门口，不敢进来叫唤，那些菜肴却总是被她一脚飞。

康艳雅坐在榻上，不知时间流逝的速度，双眼恨恨地望着窗外。房中有如暴风卷过，布帘撕毁，瓷器尽碎，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

她入宫已十年了，这十年来她战战兢兢，勤练武艺，怕失宠、防后座被他人所她挖空心思吸引王的注意，迎和王的兴趣，没想到，却输给了一个来历不明、貌不惊人、武艺平庸的“义妹”！

为什麽，後宫再诡谲狡诈的场面她都熬过了，却输在原先视之为囊中之物的一步？！是过於大意了吗？

康艳雅两眼睁得精亮，闪着冷然的火焰。

她要复仇！这个念头有如当头棒喝惊醒了她。

唤来守在门外瑟缩的宫女，为她梳妆更衣。

康艳雅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取出藏在首饰盒内层的短匕首，往紫微宫走去。

御书房外一片宁静，在和煦日光的照耀下，只有清脆的鸟鸣缭绕耳际。

黑衍在书房里批改奏章，想起穆雪桐，嘴角忍不住浮起微笑。

“王！”小八子轻声叫唤。

“什麽事？”黑衍收敛心神，重整神情。

“刚刚服侍艳妃的婢女前来禀奏，说艳妃撤了众人，独自前往紫微宫。”

“怎麽没人跟着她？”黑衍拧眉。

“艳妃坚持不让人跟。”小八子吞吐地说：“而且──而且──宫女们说艳妃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黑衍沈思，艳妃在想什麽？心头一凉，该不会──不好！

“王，你要去哪？王──”黑衍的突然起身吓了小八子一跳，待回神全已不见踪影，只馀下被黑衍带起的风翻着书页，拂过他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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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房门被猛然推开，正在挑选婚服衣料的穆雪桐抬头，康艳雅瘦削的身形映入眼在旁恃候的闰琳和湘莲都吓了一跳，艳妃怎麽会来这里？

康艳雅的突然出现，让她们心生戒备，护主心切的湘莲立刻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康艳雅的神情让她不得不警惕。

康艳雅勾起嘴角，不屑地冷笑，这个小丫鬟能做些什麽？

穆雪桐放下衣物，轻声斥责：“湘莲，不得无礼。”康艳雅的突然来访让她也吓了一跳。

湘莲抗议：“小姐──”小姐不怕是因为她不知大小姐的个性呀！

“你和闰琳退下吧！”穆雪桐暗地拉住湘莲的手，低声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湘莲一脸忧虑地看着穆雪桐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拉着闰琳离房。不过一出了房，即对着闰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身将耳朵贴上门扉，她可不能放小姐和艳妃单独相处。

“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站着对望吗？”湘莲走後，康艳雅首先开口。

“坐啊！”穆雪桐尴尬笑道，为她俩沏了一壶碧罗春，顿时房内茶香四溢。

康艳雅随手翻翻散在桌上的衣料。“在为大婚做准备了？”

“嗯。”穆雪桐脸微红，不知该接什麽话，只得虚应一声。

康艳雅放下布料，把玩着瓷杯，感受由里缓缓透出的热度，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沈默。

“王是怎麽跟你诉说感情的？说他爱你，愿为你解散後宫？”康艳雅的话让穆雪桐猛然一惊，一不小心茶水泼出林外。

康艳雅见状笑道：“何必那麽紧张呢？”

穆雪桐急忙抢救被茶水浸湿的丝绸，心中忐忑不安，康艳雅的笑声里一点欢愉的感觉也无，还隐约透出一股冰寒。

“为什麽？”康艳雅莲指轻托着额，斜睨着她。“为什麽？我哪一点输你了？

我才华比你高，容貌比你美，为什麽？为什麽王偏偏选择了你，你的运气也真好，那种蹩脚的功夫居然可以把我丢下比武台！”康艳雅倏地攫住穆雪桐的手腕，力道大到让她挣不开。

穆雪桐一惊，不由自主地站起，微微挣扎，一步步往後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康艳雅手上力道更重，艳丽的脸庞罩着寒狂。“失手能把我甩下去吗？你居然说不是故意的？”

康艳雅凄厉的喊声让穆雪桐听了心中一凛，寒毛直竖，转身想奔出门外求救，却被康艳雅射出的飞蝗石打中腿扑跌在地。

康艳雅自怀中取出熨贴己身的利刃，一步一步往穆雪桐逼近。

穆雪桐挣扎站起，背抵着壁柱无路可退，只见康艳雅双手高举，目光凶残，手上银光闪动，穆雪桐紧闭双眼，侧过头，心中闪过黑衍的身影，黑衍──一条人影窜进两人之中，饶是康艳雅及时收手，却仍在来人胸前拖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渗出。

“王？”康艳雅不可置信地抵喊，手一松，刀子直滑落地。

黑衍看着她，眼中带着怒焰。

“王？”穆雪桐惊呼，在看到伤口时倒抽了一口气，他替她挡下了这一刀！

康艳雅跌坐地面，泪水缓缓而下，天呐！

“我──我去找御医！”穆雪桐慌忙地往外跑，却被黑衍一把拉住。

“别，只是皮肉伤，不碍事。”黑衍扶起康艳雅，沈痛道：“何苦？聪慧如你，还不懂吗？”

“你的伤──”康艳雅慌乱地伸手上他的胸口，却被黑衍伸手格开。

望进黑衍的瞳眸，康艳雅明了，她已亲手斩断了他对她仅存的一丝情分。康艳雅狂笑，泪流满面，转身飞跃出紫微宫。

“我去拿药箱。将黑扶至榻上，穆雪桐忙着急救，他衣襟上的鲜血让她见了心疼又心慌。

黑衍握住她微颤的柔荑，轻轻一带，将她的身子环在怀中。“别忙，一点小伤不碍事，你没事就好。”

黑衍手捧着她的脸，深情凝视，突然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一口气。“天！我差点就失去你了，要不是官人来报──”那种後果让黑衍一想到就差点停止心跳。

穆雪桐忆起刚刚的惊险，也紧紧抱着黑衍，企图从他平稳的胸膛中汲取安全感，和缓不由自主的颤抖。

要不是黑衍出现，怕两人已天人永别了。望着黑衍惊慌的面容，雪桐不禁热泪盈眶。

黑衍将穆雪桐轻轻推开，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好了，别哭，没事了。”

“嗯！”穆雪桐吸吸鼻子，袖子用力抹抹，笑靥灿然。“没事了。”头一低，眉头皱了起来，眠中满是担虑与不舍。“你的伤──”

黑衍起身动手除下衣物，身上只馀下长裤，光裸的胸膛出现一条由左肩划至右胸的伤口，约二十公分长，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穆雪桐倒抽一口气，急忙从柜子里翻出药箱，站在床前，轻柔地为黑衍上药。

看到伤口这麽长，穆雪桐不禁开口怨道：“谁让你挡下这一刀的！”看得她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呼吸都快停止了。

黑衍被金创药给弄得皱了眉头，忙道：“轻点。”雪桐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正随着逐渐升高的怒气而加重力道。

包扎妥当後，穆雪桐起身整理药箱，黑衍低头看了不禁哂然失笑，她居然把原本平坦的胸部包成了凹凸有致的曲线，这算是在惩罚他吗？

“技术挺好的啊！”黑衍揶榆道。

听到黑衍的讪笑，穆雪桐红了脸。“人家以前又没包扎过，能有这种成绩就算不错了。”

“是、是！”黑衍笑道，瞳色转深，手在她脑後一揽，头颈一例覆上她的唇。

穆雪桐先是一愣，跟着柔顺地闭上眼，生涩地回应，苦在口中交缠辗转吮着，贝齿若有似无地在他唇上咬着，引诱出他更多的需求。

两人的姿势也由原先有段距离的站姿与坐姿，转变成男下女上的亲昵姿势。激情中穆雪桐不小心把手压止了黑衍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穆雪桐急忙起身，审视伤口有无扯裂。

“不该见色起意。”黑衍抚额苦笑。

穆雪桐睨了他一眼，道：“谁叫你！”

“好，都怪我！”黑衍坐起将她揽往怀里，在她颊上印上一吻。

穆雪桐调整坐姿，小心地避开伤口，倚在他的胸前。

“你会降罪艳妃吗？”她问道。

“你觉得呢？”黑衍想听听她的意见，毕竟她才是被狙击的目标。

“别怪她好吗？”穆雪桐求道。

“所以刚刚才不让你去找御医。”艳妃的心思他何尝不懂？是他将她逼上绝路的，不过，还好没酿成大错，不然怕有十个艳妃也不够抵了。

“啊！”穆雪桐掩嘴低喊。“差点就害了艳妃。”惊慌之馀没顾到那麽多，要是惊动了御医，刺伤王这项罪名可是怎麽也压不下。

“瞧你莽撞的。”黑衍戏谑道。

穆雪桐不以为然地皱鼻。

“不过，”黑衍凝视着她。“为什麽？她想杀的是你，为何你这麽轻易就原谅她？”穆雪桐闻言敛去笑容，忧伤取而代之，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了解她的想法，若换成是我，或许我的反应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说不定。”

黑衍先是怔然，咀嚼了她话中的含意後怒道：“你怎能说这种话？我不会负你的！”她怎麽可以在他对她剖明心意後依然对他抱持不信任的态度？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没关系。”穆雪桐摇摇头，故意说得轻松，其实心里有如刀割。

黑衍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麽说。

他顿了许久才闭眼低喃：“别如此对我，我一生只许下一次承诺，别将它弃若蔽屣，求你──”她话里的淡然深深刺痛了他。

穆雪桐掩嘴瞪大双眼泪珠潸潸而下他竟──求她？向来尊傲的他居然放下一国国君的身段求她？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我相信，我相信──”臻苜埋在他的胸前喃道。

躲在外头的湘莲感动地哭了，拉着早已泣不成声的闰琳离开，她可以放心把小姐交给王了。

王成亲了，这是今年最盛大的事，云绸国举国欢胜，为了空缺已久的后位找到人选而欣喜。而龙腾王为了她解散後宫这件事，更是轰动了各国，纷纷派遣使节携来丰厚的贺礼，想要瞧瞧这名掳获龙胜王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黑衍遵照古礼，下旨遣派专使小八子前往康家行使纳采和问名之礼。

康艳雅见使者到来，深锁房门，不肯出外迎接。康定拓无奈，只得由得她去。

整个婚礼过程，穆雪桐一直是满足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见到古代的完整婚礼过程，而且是属於自己的婚礼。她认真地看着，细细地记在心头，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等到举行迎亲之典时，已是深秋时分。

那一夜，黑衍全副卤簿，亲自将穆雪桐迎入万寿殿。

虽已有心理准备，但穆雪桐见到仪态俊秀的黑衍专注地看着她时，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心跳加快。

行过大礼，七十二对曳着五彩云裳的宫女，手持垂着珠络绛红纱的宫灯在前面引导，七十二对身穿灿包华服的内侍，张着蓝孔雀的羽扇护拥队伍。

在这盛大华丽的队伍簇拥下，黑衍和穆雪桐步入了洞房。

有人喊着坐床┃撤帐┃挑头盖┃饮合卺交杯酒┃穆雪桐却一概没有听进去，她紧张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脉搏，手掌汗湿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觉四周静了下来，而她的头盖还没挑起。

她有点着慌地揪起头巾一角，看到黑衍就坐在面前，含笑注视着她。

她脸一红，急忙把手放下，却被他一把握住。

黑衍手指微勾，扯掉了头盖，穆雪桐那泛红的桃腮触入眼帘。

“人──呢？”穆雪桐小声地间，低着头，不敢看向黑衍那双混和了情欲与温柔的重瞳。

今夜的气息是陌生的，她怕，却又带着期待。

黑衍挑起了她小巧的下颌，在她耳旁低语：“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艳容，把他们撤下了，今晚的你，只为我而美。”

黑衍温热的气息撩拨了她，心里有股不知名的情愫窜出，那麽急，那麽迫切，让她只感到全身虚软，想让他紧紧抱着。

黑衍取过交杯酒，却全置於手中，不交给她。

“喝交杯酒的时候到了。”黑衍笑道，将杯中的酒含入口中。

她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麽事，就被黑衍揽进怀中，唇覆上她的，将酒液缓缓度入她的口。

那酒的味道是甘甜略带清冽，带着黑衍的气息，滑入喉中，直入心坎。

黑衍啜取着她口中的芳香，划着她的唇形，舌轻柔地鼓动，感觉她的诱人。

他的吻顺着她线条优美的颈项蜿蜓而下，样式繁杂的礼装经过他的手指一拂，毫不费力地自她身上滑落。

哪天也要他教教她这个技巧，她就不用为了穿脱古服而伤脑筋了。这是穆雪桐的理智被灼热时唯一闪过脑海的念头。

察觉到她似乎有点不专心，黑衍勾起了懒懒的微笑。看来是他努力不够。

修长的手指从罩衣滑入，攫住她柔软的浑圆，唇瓣也没闲着，在起伏的锁骨处咬，留下烧炙的痕迹。

穆雪桐被他手掌的温度烧红了脸，只觉全身血液全逆流而上，让她没有力气维持心跳。

“别──这样──”她小声地几近呓语。夹杂着醉人的呻吟。

“哦，那这样如何？”黑衍眉一挑，突然将她的衣襟敞开，俯下头将她挺立的蓓蕾轻含口中，用舌尖绕着圈子。

这突来的举动让她紧了身下的丝被，下腹传来的骚动让她不知所以。

“别──”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往下压的力道却反而使他更贴近她。

黑衍的嘴唇离开那诱人的蔷薇色顶端，再度封住了她的檀口，舌头伸进了她柔软的唇腔中，穆雪桐羞赧地想要逃离，却被他的手托住後颈，无法逃脱。

他的另一手在她细致的肌肤上游移，像带着火，逐一在她的胸前、腰侧、大腿、臀部，甚至是隔着底裤摩擦着它的密处，留下燎原的灼烧。

不行，不行啊──穆雪桐在心底呐喊，可奇Qīsuū.сom书是却发不出声音，也或许是因为她期待接下来的事情而不愿制止也说不定。

黑衍轻合着她的耳垂，察觉到她些微的抗拒。

“别怕，把你交给我，只要感受我，好吗？”知她是因害羞而制止，黑衍软言相慰，温热的气息平抚了她的颤抖。

穆雪桐迷乱地点头，已无法思考，他的手和口夺走了她的心智。而他突然探入底裤的动作更使她发出一声娇喘。

虽然他的动作轻柔，但带给她的却是如被电流击中的刺激，粉嫩的面颊染成樱红色。

“王──”她虚弱地喊，这种感受她不曾经历过，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只能无助地勾住他的颈项。

“叫我衍。”黑衍嘶哑着嗓子，她的柔嫩蕊瓣包围着手指亦带给他同样的刺激，要不是脑海还记得她是处子，早已不顾一切地要了她。“唤我的名──”

“衍──”她跟着轻唤，双眼迷蒙，带着被黑衍燃起的情欲。

黑衍在她的颈肩处留下细吻，轻轻褪去带着精绣的底裤，微微分开她如象牙白的修长双腿。

“接受我，雪桐，接受我──”黑衍在她耳旁低喃，早已硬直的男性象徵缓缓挺入。

突来的撕痛让她忍不住低喊一声，却是咬牙忍住。

黑衍怜惜地停下动作，保持原位，用唇相手再次点燃她的激情。腰部慢慢後移，再缓缓推入，让她适应他。

而初经人事的穆雪桐只能任他左右，让他带领进入绝美销魂的感官世界，随着黑衍逐渐加重推送的力量，攀上了情欲的高峰。

黑衍拥着她，在逐渐平息的呼吸中，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她的胸前仍因残存的激情起伏，一次又一次轻触他的胸膛。穆雪桐因刚刚的反应羞红了脸，高潮过後，神智恢复，不知该用什麽模样来面对黑衍，只得下意识地用手指在他胸前绕着圆圈，却不知这种举动又撩起了另一波火焰。

手突然被攫住，穆雪桐不解地抬头，迎上那双因欲火而转深的瞳子。她无措地任他握着，她做了什麽挑逗他的行为吗？

黑衍轻柔地将她覆在身下，用满腔的情怀将她包围，用着诱惑的节奏深埋她的体内。

在到达爆发极限时，交握住她的双手，在她耳旁低喃：“我爱你，我爱你──吾爱──”

穆雪桐随之到达顶点，黑衍的爱语回绕在耳际。

成礼後，除了黑衍上朝处理国事不能陪同外，随处可见龙腾王俊拨的身影伴着清丽的皇后漫步於林径花丛间。

为了安全考量，穆雪桐依然住在紫微宫中，而她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放任自己在宫中游走，故意迷失方向待黑衍来寻，完全乐此不疲。

这一天已近黄昏，穆雪桐和湘莲在庭中散步欣赏落日，穆雪桐一时兴起，挽起了衣袖、裙角，开始在池畔玩起水来。

湘莲又好气又好笑，怎麽成了亲还是个小孩样！

“下来啊，水好凉、好舒服的。”穆雪桐笑道，对站在池岸的湘莲叫唤。

“谁像你小孩性重啊！玩够了快上来，别让人瞧见了，会被笑的。”湘莲笑骂着，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待。

“要是闰琳的话就会陪我玩了。”穆雪桐低声咕哝。

闰琳不知和小八子跑去哪了，近来他俩关系可好，说恋人不像，倒像是姊妹。

“我听到喽！”湘莲高喊。

穆雪桐嗤哼一声，对着湘莲扮了个鬼脸。

“没想到我云绸国居然找了个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来当皇后，黑衍也大没眼光了。”戏谑的声音自湘莲头顶的叶丛中传出，吓得湘莲放声尖叫、急奔入池。

“谁？快出来！”穆雪桐沈下脸喝道，怎麽有人能闯进紫微宫？

“是，遵懿旨。”随着语尾，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飘然跃下，嘴上还叼着一根苇草。

“你是谁？”这名男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洒脱温和的气息，不带任何火气，让人感觉愉悦，穆雪桐直觉他是个好人。

“你几岁？满十六了吗？没想到黑衍居然喜欢稚嫩型的。”那名男子不答反问，作弄的成分居多。

湘莲气不过，裙摆带水地冲到他面前，双手插腰大嚷：“无礼！见了皇后还不跪下？擅闯紫微宫，好大的胆子！”

“皇后？”那名男子的眼神在穆雪桐的身上打量了两圈，摇头笑道：“不太像耶！”

湘莲一时语塞，小姐那一身又是水又是泥的模样，的确不像一国之后。

“外表不能评定一个人的一切。”穆雪桐淡道，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你是谁？”

那名男子在心里喝了一声采，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穆雪桐所散发出慑人的气“我吗？我嘛──”他手指抠了抠下巴，为难地皱眉凝思彷佛为了身分定位而苦恼，突然两眼放亮，手朝穆雪桐袭来。“是刺客！”

穆雪桐伸手格挡，右腿朝他胸口笔直踢去，那名男子使出铁板挢，身子一个後仰躲过这招。

“好险，好险。”那名男子笑道，继续从容地和她过招。

湘莲大急，早知道是刺客就不跟他说那麽多了！想出宫搬救兵，奔没两步，一个黑影从头上跃过，落在打斗约两人之中，挡下了彼此的攻势王来了！湘莲大喜，急忙奔回。

“韶，你在做什麽？难得回国一趟，第一件事居然是找皇后打架？”黑衍握住穆雪桐的手，将她圈在怀中，侍身对那名男子轻斥。

黑韶耸耸肩，不以为然她笑道：“听说你解散了後宫，想来看看嫂子长得多美，能让你放弃整池的鱼，没想到──”摇头笑笑，话虽未说得完全，脸上的表情却已表露无遗。

穆雪桐抬头，不解地看着黑衍。

黑衍了解，开口介绍。“这是三皇子黑韶，潇洒成性，现正停留在岚国，协商友盟事宜。”

黑韶吹了声口哨。“介绍得好啊！”“潇洒成性？”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豪放不羁”这个词儿。

仔细一看，他与黑衍的长相有七分神似，只不过黑衍比较深沈内敛，黑韶比较平易近人。

“难怪刚刚只是要着我玩，要是真的刺客，等王赶到已经来不及了。”穆雪桐笑道，半埋怨半夸赞。

黑韶笑笑不说话，他的手下留情她全了然於胸啊？这个皇嫂的拳脚功夫挺扎实湘莲站在一旁，不悦地撇嘴，原来他们全是在玩，害她自己在旁边穷紧张，白费力气。

“我先回房更衣了。”和黑衍对了一眼，知道他们有要事相商。穆雪桐拉了湘莲先走。

“我待会儿过去。”黑衍轻唤。

“知道了！”穆雪恫回头笑道，拉着湘莲开始小跑步，身形越来越远。

黑衍望着渐远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直至人已隐没，才将目光掉回。

“老兄，这不像你哦！”黑韶取笑道，才一年多不见，怎麽黑衍全转性了？他不是一向冷漠自持的吗？“你不是从不把女人放在心上吗？”

“等你遇上你的对象时，你就知道了。”黑衍笑得满足，眼中充满柔情。

看得黑韶心里酸味横溢。可不是？他已经尝到那种滋味了。

黑衍与黑韶坐在御书房里，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新茶。

“什麽事？”黑衍问，黑韶性喜流浪，极端厌恶宫中限制严格的环境，除非有要事，否则绝不会无故回宫。

黑韶敛起脸上惯有的笑容，一脸的正经严肃。

“近来熊出国动作频繁，先是向岚国要求结盟被拒，再来是大批的商贾涌进云绸国，难道你没发觉最近国内的外民多了起来吗？”

黑衍闻言凝神思索，果真有其事。原以为是因为他与雪桐大婚所带起的商机，但婚礼已过数月，人却没有离去的趋势，如今被黑韶点出才感到不寻常。

“而且常有人夜探黑彻的府邸，往往一入府内，挑灯直至丑时过後才离去。”

黑韶语重心长地点到为止，神色暗沈地望着黑衍。

“你的意思是？”黑衍眉头皱起，心开始往下沈，他不想往那方面想，可是事实却是如此。

黑韶无奈地点头，对於大皇子的所作所为已无话可说。黑彻这算是引狼入室啊！黑彻让皇位的权力给蒙蔽了心智，做出不智的决定。

黑衍靠向椅背，仰头抚额，双目紧闭。上次黑彻谋反饶他已属循私，没想到现在竟意图勾结外患叛国，这次他也无法再包容自己的兄弟了。

“大哥他思想偏差，一错再错，不管有什麽结果，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黑韶走至他身後，手按上他的肩头。

黑衍微微一笑。“我自有主意。”

“好了，消息带到。”黑韶整整衣服，脸上又恢复了那天地不怕的惯有笑容。

“这麽快就要走了，不去看看母后？”黑衍问道。

“不了，她一看到我，除了逼我成亲还是逼我成亲。”黑韶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

“帮我转告一下，说我很想她，这样就好了。”他还得赶着回岚国呢！

“也罢，”黑衍望着这个和他感情最好的兄弟，知道他心有所系。“去吧！”

“帮我问候一下嫂子，希望下次再见到她时气质已经成熟。”黑韶谑道，双手抱拳，身子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跃出窗外，转眼间已不见人影。

黑衍笑笑，转身走向紫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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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用过膳准备就寝的穆雪桐坐在梳妆怡前，拿着梳子的手举在半空中，怔怔地坐着发呆。

“在想些什麽？”黑衍温柔地自她背後抱住她，在雪白的颈项印上一吻。

“没什麽。”穆雪桐回首对他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黑韶呢？”

“回去了。”黑衍用他柔软的鼻翼在她颈後摩挲。

“那麽快就回去了？”穆雪桐皱眉，原本以为他们兄弟俩许久没见，可能会挑灯夜话，所以她才早早准备上床的。“他找你什麽事啊？”

“聊聊他在岚国的情况罢了。”黑衍不想让她担心，把事实遮掩下来。

只为了聊聊天就特地跑回来？穆雪桐不以为然地一哼，当她三岁小孩啊？

黑衍轻笑，知道聪慧的它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理由，将她的手握至嘴边轻吻，轻抚她的青丝，转移话题。

“来，我有东西要给你。”黑衍站到她的身後。

穆雪桐看着镜中倒映约两个身影，不解地回头，又被黑衍轻轻转回。

“闭上眼，快！”黑衍轻快地说。

她粲然一笑，听话地闭上眼，任他摆布。

只感觉黑衍温柔地拢弄她的长发，不知在做些什麽。

“好了吗？”她问。心里猜想大概又是些金饰珠冠之类的东西了。

“好了，眼睛可以睁开了。”黑衍附上她的耳旁轻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脖子痒痒的。

穆雪桐笑着伸手去拂，眼睛睁开，看到镜中的自己，乌亮的发丝被高高拢起，简单地盘成一个髻，上头以一支簪子固定。

那根簪子呈淡褐色，雕着数朵梅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在簪末，整根簪子除了那几朵梅花和色泽外，再没其他装饰。

“好漂亮！”她惊呼，她一向喜欢这种简单高雅的东西，而排斥那些珠光宝气的头饰。“怎麽会有这个？”

“贺你又长了一岁了，雪桐。”黑衍说道，眼里蕴满了笑意。

穆雪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心里顿了下才想起，对啊，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她都忘了。

“你怎麽知道？”

“成礼时间过你的生辰八字，你忘了？”

“没有，只是──”只是没料到他竟会牢记在心，还给她这个惊喜。

“喜欢吗？”黑衍问，见她用力点头满意她笑说：“那就不枉我刻得那麽辛苦了。”

“你刻的？”穆雪桐睁大双眼，急忙拨下簪子细看，雕工虽细，却仍看得出有几瓣悔花瓣给刻上了缺口呢！泪水迅速模糊了双眼，他竟亲手为她雕了一根发簪！

“见之前送你的珠宝首饰全让你搁在珠宝箱里，没见你戴过，就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了。心念一动，帮你刻了一根簪子，还被小八子笑呢！”黑衍宠爱地看着她。

那时叫小八子帮他传来木工的师傅时，小八子的眼神活像他突然长了三头六臂似的，待听到他要学雕簪子时，更是整个下巴掉了下来，说什麽地合不回去。

“师傅夸我是难得一见的雕工好手呢，不夸夸我？”黑衍戏道。

穆雪桐感动得泪如泉涌，只能紧握住簪子，半晌说不出话。

黑衍心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刻了，看你哭成这样。”说完作势抽回簪子。

“还是还我吧！”

闻言穆雪桐赶紧把簪子藏到背後，不让他拿走，看到他脸上戏谑的笑容，才知道是捉弄她，握拳捶上他的胸膛。

“你怎麽可以玩我…”她道。

“玩你？”黑衍摇摇他的食指。“这种程度怎能叫玩？要玩你，应该这样──”他由身後吻上她的耳垂，手自罩衣的衣襟探入，覆上她挺立的蓓蕾，揉搓逗弄，感觉她逐渐高升的体温，看着潮红布上了她的粉腮，想像手掌底下的浑圆亦染上嫣红。

穆雪桐闭上眼，由皮肤的触动来感觉他的温柔，感觉那修长的手指将罩衣拉下她的肩头，唇轻轻含住在夜温里轻颤的粉红，还有自下摆滑入的手指，绕着她温软花瓣，慢捻轻揉地挑起她的需求。

“别──玩我了──”她半启着眸，话语因他四处攻略的手所造成的波动而断续无力。

“说，送给你这份大礼，有什麽奖赏？”黑衍不安好心地笑着，手依然不肯停，看她在他的抚弄下娇声细喘。

“求你──”穆雪桐模糊呓语，神智已被他的高温熔成岩浆，无法思考。

听到她的恳求，黑衍满意她笑了，抽回手将她抱起，放在上，解下帏幔，为她除去衣物──满室的春光旖旎，暂时覆盖了侵略的阴影，然而，那抹黑暗，依然存在，虎视眈眈地预备伺机而起。

夜深了，天暗了，时候到了──康艳雅站在庭中，将手上的信鸽往上一抛。白得了自由，立刻展翅飞翔，飞向北方。

“大小姐，老爷找您。”一名婢女怯怯地站在廊下叫唤。

大小姐自从被遣返回乡後，整个人阴沈难测，满脸仇恨，全失了以往柔媚的模更吓人的是有一晚她起身如厕，才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一条人影飞过，吓得她差点停了呼吸，好奇心驱使让她再看了一眼，想说就算明日要叫嚷有鬼，也得看个清楚才能描述鬼长得什麽样，好有个实证实据。

这一探头，让她吓得软坐在地，哪是鬼，那是大小姐啊！虽然她一身黑衣劲装，脸上还缚上一条黑巾，可是那根她亲自为大小姐插上的金步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可错认不了。

她吓得茅厕也不去了，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蒙在棉被里不住地打哆嗦，要是大小姐发现了自己窥见了它的秘密，一定会被灭口的。

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什麽动静，可能没被察觉吧！她暗自吁了一口气，直想好险好险，不过这件事还有个後遗症，每晚时间到了，她都会自动醒来，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综合几天观察下来的结果，大小姐虽不是每一天都溜出府外，但数数也不下十次呢！

康艳雅看也不看她一眼，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麽。

婢女苦着一张脸，心里犹豫再三，只得鼓起勇气再次叫唤。

“大小姐，老爷找您去新月阁。”

康艳雅浮起一抹冷笑，轻道：“也该是时候了。”

“您说什麽？”大小姐好像说了些什麽。

康艳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立刻把她吓得噤若寒蝉。

直至康艳雅衣袂曳动离去，胸中憋了许久的大气才敢吐出。以後再也不要接近大小姐了，那名婢女忿忿地跺脚，跑去找负责调度人手的大婶，打算请大婶把她调离康艳雅身边。

康定拓站在新月阁的入口处，双手背负着，望向阁旁的莲池。

“爹，您找我？”

康定拓闻声转头，同她招招手。“陪爹走走吧！”

康艳雅点头，跟在他後头，绕着池胖行走。

“艳雅，别再挂念着王了，王的心不在你身上，就算你留在後宫多久也没用。

倒不如像现在，出了宫，倒还自由些。”女儿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恨他全瞧在眼里，让他操心不已。

“我已经不想王了。”康艳雅不屑地哼着，眼中闪过冷然的杀气。黑衍，他居然将她的心践踏在脚下，不屑一顾，她会要他付出代价的。

“这就好，视野放宽些人生漫长，还有大好时光要过的。”康定拓欣慰她笑笑，想通了就好。

“大好时光？还得靠您成全呢！”

康定拓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什麽意思──啊！”

康艳雅脚往他的膝後一踢，将他跪在地，纤手拿上了他的背心要穴，康定拓顿时浑身酸软无力。

“你做什麽？”康定拓惊喊，不敢相信亲生女儿居然会对他动武。

“都怪你！”康艳雅咬牙切齿地怒骂。“要不是你当初收留了那贱货，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被遣送回门的局面，都怪你！”

“艳雅！”他从不知道原来她是这麽想的，心中沈痛，他自己养出的好女儿口“别叫我！”康艳雅加重手上的力道，痛得他冷汗直流。“你自己犯下的错你要自己补救。”

“怎麽补救？”望着眼神狂乱的女儿，康定拓痛心疾苜。“王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了。”

“谁稀罕？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死！”康艳雅尖嚷。

“艳雅，你别一错再──”康定拓还待劝阻，却被突然行动的康艳雅打断。

她手劲一吐，将康定拓震入池中，“错”这个字消散在波光中。

望着两鬓微白的爹，两目圆睁，口中不断吐出大小不一的泡沫，双手挥舞，康艳雅只感到复仇的快感，满脸是狰狞的表情，此时的她神智已经丧失，脑海中只填满了复仇两字。

一生弄文的康定拓不谙水性，只是身子一阵抽搐，沈默在池水中，随波晃荡。

穆雪桐，下一个就是你跟黑衍了！康艳雅仰头望向宫中的方向，开始放声地狂笑。

正理首书堆中的穆雪桐接到消息时，有如被雷电贯穿身体，半晌无法动弹，手上的笔跌落书上，染开了一片污渍。

义父过世了？她巍颤地站起，脑海中尽是康定拓慈爱的身影，义父过世了？她的泪水不住滑落，连湘莲收拾行李的动作都赚太慢，心早已横越千里，只想奔回康家。

“湘莲，别收了，没有时间了！”穆雪桐催道，不住的哭泣让她的眼跟鼻头一直是红的。

湘莲的眼眶也红红的，老爷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如今接闻丧讯，教她怎麽不难过？

“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急，但是奔丧的车队还没备好，就你一个人急着出发也是罔然啊！”

“我──”穆雪桐哪里不懂？心里的煎熬却是让她一刻也坐不住，只是在房间里绕着圈子踱步，一想起康定拓对她的疼爱，忍不住蹲下身子抱膝哭泣。

要留守宫中的闰琳停了收拾的动作，担心地看着她，正想起身安慰时，被湘莲拦住。

“没有用的，由她去吧，赶快收拾东西要紧。”湘莲说道，别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雪桐。”一声轻唤使她抬了头。

湘莲和闰琳连忙跪下行礼，黑衍袖子一拂示意她们平身。

拭去泪水看清来人，穆雪桐起身扑向黑衍。“义父──义父他：”她已哽咽得无法言语。

“我知道。”雪桐的伤痛感染了他，黑衍紧紧地环住雪桐，想藉此分担她的感伤。

“义父他待我很好，很好的──”雪桐将脸埋在黑衍胸前，不住哭泣。

黑衍感觉衣襟一片温热，心疼地勾起她的下颌，将额抵上她的。

“康太尉见你这麽不顾身子地为他掉泪，会走得不安心的。”细长的手指轻轻为她拂去泪珠。“别哭了。”

穆雪桐点头，胸前仍因制止不了的抽噎，间歇地起伏。

望着她被泪水清洗过的面容，清灵无瑕，黑衍手一紧将她的头按上他的肩头。

“熊出国王来访，我无法陪你们前去，我已下了皇令，军队会护佑你们迅速抵达，”黑衍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汲取她的芳香。“你生不惯马车，要小心身子，不舒服尽管说，别硬撑，知道吗？”

穆雪桐轻轻点头，泪水再次一涌而出，这次却是为了离别之苦。黑衍如此缠绵难舍，让她无法放下。

两人紧紧相拥，像一对交颈鸳鸯，将被人强行拆散，湘莲看着，这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连忙用力摇头。对於刚刚的想法自我暗斥，但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却逐渐扩大。

康定拓既为前任太尉，亦为国后之父，葬礼以几近国丧的仪式隆重厚葬。

康夫人只是号啕大哭，逢人便诉说她的命苦，对於葬礼一概不予插手，所有大小事宜全由康艳雅出面打理。

穆雪桐一向厌恶那种充满虚情假意的排场，只是躲在康定拓生前最爱的留的书斋里，习写祭文，点火焚燃，将思念感恩遥寄上苍，用心吊唁。

丧期中康艳雅没有落过泪，只是容包哀凄地谢礼答礼，井井有条地替前来吊丧的亲友安排一切问题。

黑衍遣小八子送来祭文，在当众宣读後，小八子偷偷站至穆雪桐身侧，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封信笺。

这个举动当然没逃过康艳雅无时无刻盯着穆雪桐的眼，她的脸色更加阴沈了。

穆雪桐接过信，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里，手因过於喜悦而抖着，撕开封口，读完信後，将信纸紧紧压在胸口，好似这样可以感觉到黑衍宽厚的胸膛就在身後。信里所意含的关切深情让她感动得想哭，直想飞奔而回，投入那似水柔情的怀抱。

康定拓下葬後，前来叁加丧礼的亲友尽数散去，康府又回到往日的平静，不同的是，康定拓的吟朗声不再出现。

由宫中追随而来的仆婢也开始打点行李，准备回宫的工作。

穆雪桐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回宫，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莲舌轻吐，暗斥自己，再不睡明天哪有精神坐车？一想起为时长久的车程就忍不住皱眉，真希望能瞬间转移，立刻回到黑衍身边。就在胡思乱想间，渐渐沈入梦乡。

深夜，月如钩高挂天际，隐隐泛着寒光。几条人影迅速翻墙而入，为首的蒙面黑衣人打了几个手势，其馀众人立刻窜进府中的每个角落，留下五人跟着首领悄声来到穆雪桐房前。

“怎麽这麽晚才来？”不悦的声音响起，身着劲装的康艳雅从阴影中走出。

“说好了丑时动手的，我们现在来正好。”那名首领反驳，音调因不服略微上“噤声。”康艳雅冷道。“你想把猎物吵醒不成？”

那名黑衣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再言语。使了个暗号，五名手下会意地分别由各个窗台悄无声息地跃入，取下门闩，将门大开，月光直射而入。

康艳雅走入，望着床上被月光笼着的穆雪桐，脸一狞，取出怀中短刀就要朝她激射而去，却被紧随而进的黑衣人拦下。

“你做什麽！”黑衣人气急败坏地怒吼。“不是说好了要留活口的吗？我们还得用她来牵制黑衍。”

康艳雅不屑地掉过头去，站得远远的，并不答话。

那人的吼叫声惊醒了穆雪桐，眼一睁开就看见七、八条人影站在床头，心中大惊，思绪飞转，不动声色地保持原来的姿势装睡。

要不是还得利用康艳雅对皇宫的熟悉度，早在她把康雪桐引来後就取她小命了。黑衣人气得胸膛起伏，靠近床榻想要制伏穆雪桐。

没想到原本以为熟睡中的人儿一跃而起，左手扭住他的手翻转背後，右手紧勾住他的颈子厉声喝道：“要命的就别动，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

黑衣人一惊，不敢妄动。

康艳雅见同夥落在雪桐的手中，只是冷冷一笑，像看戏似的袖手旁观，把那人恨得牙痒痒的，暗地发誓，总有一天要你这个姓康的贱人死在我手上！

其馀的人见首领被制，都不敢轻举妄动，保持一段距离，只能挡住出口，不让她逃脱。

“让开！”穆雪桐将手收紧，那名黑衣人少了氧气的供给，脸胀红了起来。

那些手下见状，无法可施，只得让出一条通路。

穆雪桐缓缓往门口退去，一面留神对方是否会伺机行动。

“小姐！”一声饱含惊惧的声音自身後响起，穆雪桐转过身去，对上的是披头散发、大刀架在脖子上的湘莲。

穆雪桐脸色一变，喊道：“一个换一个！”

突然房内的人口哨一次，一片黑暗的康府霎时灯火通明，自房门望出，康府所有的人全跪在庭中，全由持刀的黑衣人压制着。半夜经此大劫，人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把人放了。”康艳雅冷道。

穆雪桐沈默了会儿，衡量一下结果，不得已只好松了禁制。此时眼见康夫人也跪在人群中，衣衫凌乱，额角带血，可能是拉扯挣扎中受了伤。

“你好狠的心，连自己母亲都不放过。”穆雪桐斥道，见黑衣人走至康艳雅身边，抚着喉头，不住呛咳。

康艳雅闻言开始大笑起来，尖锐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如枭啼，如鬼泣。

“爹我都杀了，还怕这些吗？”

穆雪桐闻言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义父是你杀的？”天呐！她一直以为义父是失足落水溺毙的。

“他是引你来的主要关键，总算他在死之前也多少有一点作用了。”康艳雅怒哼一声。

“你不是人！”穆雪桐怒吼，气极而泣。欲冲上前去，那名押着湘莲的黑衣人手上的刀微微一收，湘莲的颈子上立刻泛出血痕，穆雪桐只得忍下来，怒瞪着康艳雅。

“将人押回。”那名首领下令，立刻有两人向穆雪桐靠近。

“我自己走！”穆雪恫使出足扫，将一个想伸手碰它的人踢倒。“我还要拿个东西。”

另一人用眼神向那名首领请示，首领点头，才退至後头，监视着她。

穆雪桐拿起置於梳妆台那根黑衍送她的发簪，插在头上，在数人的包围下往门口走去，经过那名首领身旁，手迅速一抓，黑巾落下，呈现眼前的是一张酷似黑衍的面容，不同是多了愤恨不平，多了恶狠凶残。

“你──”穆雪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反正布在宫中的人手应该也行动了，就说给你听吧！”那人狞声说道。“我叫黑彻，是黑衍的长兄，我要来取回属於我的东西。皇位、权势，甚至你，应该都是属於我的，是黑衍夺走了我的一切！”

黑衍还有哥哥？穆雪桐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突来的讯息。

“够了没？”康艳雅眉头皱起，她可不想听他发牢骚。不耐地说：“提那些做什麽，还不快走？要是误了时辰，配合不上马元在宫中的突击，这个後果你承担得趄？”

黑彻虽然不服，还是闭上嘴，再次在心底暗咒。

“这些人怎麽办？”押着湘莲的那人问道。

黑彻顿了会儿，说道：“把这个丫鬟带着，其馀的全杀了！”

穆雪桐抬头看向康艳雅，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忍，她的母亲也在里面啊！仇恨真能使人的心丧失至此？！

黑彻放出通知得手的鸽子，一声喝令，黑衣人迅速退去。在一片刀光火影中，康府成为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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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马元失踪了。”一名奉令监视熊出国国王的武将夜入御书房，同黑衍禀告。

“是吗？”黑衍了然一笑，也该是时候了，亏马元忍了那麽久。

“王，要不要属下去将他找回？”

“不用，我自有主意，退下吧！”

那名武将抱拳退下。

黑衍站起，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开始沸腾，只对穆雪桐展现的温柔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雄视霸气。

趁雪桐不在宫中，一举断了後患吧！

深夜，马元接到黑彻的传讯夜，下令假扮商贾、农工等埋伏潜入云绸之先发部队，呼应城外守候、宫内由他带入之守卫军等，里应外合，准备攻黑衍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云绸国的首都。

这次一定要将黑衍这小子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马元一思及此，阴恻恻地笑了。

一勒绳，胯下的马两腿站立嘶鸣一声，马元身着战服，带领百员人马，冲入皇宫。

熊出国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路上毫无阻碍，正沈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马元，丝毫没有留意到一切进行得过於顺利，过於得心应手。

马元带兵闯入因穆雪桐返乡，黑衍暂时挪居之正隆宫，麾下士兵高举火炬，将正隆宫照映得明亮如昼。

“黑衍！你已经被包围了，如果你滚出来後跪下，我可以饶你不死！快给我滚出来！”

马元大喊，底下士兵重复一次，顿时喊声震天。

等了许久，正隆宫里依然房门紧阖，连闻声而来的宫婢们都不见一个。

马元开始恼怒，旁边副将献议：“王，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今晚进攻得过於容易，恐怕有诈。”

马元反手一掌，将那名副将自马上打下。

“在战场上你我说什麽泄气话！势如破竹是因为咱们熊出国的士兵锐不可当，再多说一句我就要了你的狗命！”马元怒吼，转头仰天大喊：“黑衍，你给我滚出来！缩头乌龟很好当，是吗？”

那名副官见马元不可理喻，气得退至队後，不再插手。

“黑┃”马元正待叫嚷，却被凌空激射而来的不知名物体打中嘴部，满口鲜血。

身着白衫的黑衍自屋顶飘然跃下，神色自若地站在庭中。熊出国的士兵见了黑衍狂霸自成的气度，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我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小人可叫得的？”黑衍的语调不曾提高，却让闻者打起寒颤。

“你──”马元嘴手指着黑衍，气得说不出话来，吐掉口中鲜血才看清黑衍用来打他的原来是一枚铜钱，怒道：“你已经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了！看来你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势，看看四周大军环伺，你就别再挣扎了，快快束手就吧！”

黑衍淡淡地扫了全场一眼，泛着冷光的重瞳又回到马元身上，面无表情地说：“这又如何？”

马元一愣，竟被他的眼神看得说不出话来。

“王，放火箭！”旁边一名将领提醒。

对啊！还有这一招！马元略定心神，想己方人数众多，拿下云绸已是探囊取物，何必怕了这小子。

“火箭手，搭弓──”马元喊。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传出，火箭手的弓还末从箭袋奇Qīsuū.сom书抽出，正隆宫的屋顶、围墙上冒出了数不胜数的弓箭手，所有的箭头全居高临下地指向马元及熊出国的军队。

小八子手拿着短哨，笑吟吟地从正隆宫大厅开门走到黑衍身边。

“王！”小八子跪下请安。

“起来吧！”黑衍点头。

形势顿时逆转，马元又急又怒，看到黑衍与小八子目中无人的态度怒火更甚。

“地堂队，士啊！”马元手一挥，步伐开始後退。

黑衍好整以暇地看着敌方，不躲不闭。

两队人马衡向黑衍，奔至跟前全数单膝下跪。

“王！”数十人齐喊。

“嗯，辛苦你们了，全退下吧！”黑衍淡道，原属熊出国之地堂队应答：“是！”

站在黑衍身後。

马元大惊，甚麽时候军队给人混进来了？眼见大势已去，转身欲带兵撤退，却意外地发现身後士兵全举起矛剑对着他。马元这才看清，除了重要将领外，士兵全给人掉包了。

“我的人呢？我的人呢？”马元急吼，不住跳脚。

“全给我的特卫军押下了。”黑衍冷道。

“我在宫外还有军队，要是你不放我离去，我马上要他们攻入城中，”马元开口恫吓，做最後挣扎。

“那些人全让岚国的军队拿下了，你还有什麽绝招？一并说完吧！”一抹身形从墙上凌空翻入，黑韶轻佻的语调响起。

黑韶站至黑衍身侧，笑道：“我来得刚好吧！”

“都说了我处理得来，何必劳动岚国？”黑衍微微皱眉，对黑韶的劳师动众不表赞同。

黑韶一耸肩。“我知道啊，只是凑凑热闹嘛！给个机会玩玩，不然岚国都没有实战经验。”

马元见他俩旁若无人地聊起来，身形一矮，正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走，却被一把刀抵住了背心。

“往哪里逃？”不知何时，黑韶已来到马元身侧，刀锋往前递送数寸，敛起笑容。

“说，黑彻呢？”

马元倔强地别过头，不肯透露。

“不说？好！”黑韶将马元的双手反扭至背後用单手施力箝制着，另一手控住他的後心。

“再不说我就震断你的心脉！”

马元只感到腕间奇痛，心肺被压追得喘不过气，急道：“别下手，不然你就见不到康家那贱货了！”

原本站在远处的黑衍闻言，一个起落立刻来到马元面前，锁紧了他的颈子，脸罩寒霜。

“你说什麽？快说！”

“衍，冷静点！”黑韶拉脱他的手，这样下去话还没问出来，人就已经死了。

一把揪趄马元的衣领。“快说出你们的计划！”

马元心胆俱裂，终於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是多遥不可及，而他竟还妄想能取而代之。

“康艳雅下手杀了康家老头，把康雪桐引回康府。再由黑彻带入绑走康雪桐，做为牵制黑衍的工具。而我假藉访国的名义进入宫中，接到黑彻得手的消息後起兵造反，再由黑彻和康艳雅押着人质，带着驻守在康府的军队进宫接应。”

“黑彻有何好处？康艳雅有何好处？”黑韶收紧力道。

“我答应只要黑彻永远对熊出国俯首称臣，就让他管理云绸国，而康艳雅她是中途自己来找我们的，她愿无条件帮忙，只要在康雪桐没有利用价值时，把她交给康艳雅就成了。”

为保性命，马元只得全盘托出。

黑衍听完怒不可遏，重拳将马元打昏在地。

“将他押入天牢！传令下去，将熊出国战败的消息掩下，守好战俘，不准有任何讯息泄漏出去！”黑衍运起内功，将命令远远传出，众将士大声应答：“是，遵皇旨！”

“我带岚国的军队──”黑韶开口，却被黑衍伸手拦下。

“我去就好了，怕人多误事，玎草惊蛇。”黑衍急奔回内室，吩咐小八子为他取来劲装。

“一个人去大危险了，要是临时有状况怎麽办？”黑韶跟上，大声怒吼。

黑衍不理，迳自换上衣服，系紧腰带。

“黑衍，要是一个失手，你身陷险地也就算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脱困。但是嫂子怎麽办？叫她赔了性命吗？”见异衍就要飞身离去，黑韶急道。

黑衍动作停顿，留下一句：“要来就来吧！”身形迅速离去，转眼间已在宫围之外。

黑韶大喜，急忙施展轻功跟上。

黑彻率众隐藏在离康府约十里的一座废弃大宅内，等待马元消息。

“怎麽马元都没有消息传来？！”黑彻怒吼，绕着内室踱步。“该不会是他杀了黑衍，自称为王了吧！”

斜靠椅背的康艳雅用眼角扫了他一眼，两眼闭上不再理他。

坐在角落的穆雪桐握住惊吓过度的湘莲的手，低声安慰。黑衍会平安把她救出去的！穆雪桐紧握住手中的簪子，对黑衍抱持信心。

见没人理他，黑彻怒极，开始发飚。“怎麽都不讲话？啊？说啊！”黑彻掌力一吐，掌下的桌子顿时缺了一角。

湘莲见状，更是脸色惨白地往穆雪桐怀里躲。

假寐中的康艳雅不堪其扰，冷冷地瞪他一眼，走出屋外。

黑彻急忙跟上。“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跟黑衍通风报信？”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

“你敢再碰我一下，你就试试看！”康艳雅瞪着他的手叱喝，黑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不敢前进半分。

康艳雅不悦地甩袖离去，黑彻呆愣了一会儿，回神後开始痛骂。

此时两条人影跃上屋脊，正是黑衍与黑韶。

黑衍做了手势，耍黑韶下去救雪桐，黑彻由他负责。

黑韶点头，两人分别行动。

站在庭中的黑彻还在不住破口大骂，丝毫没有发现有人闯入，并且将他的部下一一点倒。

“大哥。”

黑彻回头，看到黑衍近在咫尺，心头大惊，急忙往後跃出数步，摆起备战的姿“为什麽要如此？”黑衍沈声道。

“哼！”黑彻轻蔑地嗤道：“你登上了皇位，当然不晓得我为何如此。”见黑衍独处，机不可失，身形一闪，迅速朝黑衍攻去。

黑衍举臂招架，只守不攻的打法用来对忖黑彻依然绰绰有馀。黑彻亦看准了这一点，招招狠辣凌厉，直取黑衍命门，却被一一档下，心开始浮躁。

相形之下，黑衍的守势从容，身影飘飒。数十招过後，黑彻的气息开始紊乱，而黑衍心系雪桐的安危无心恋战，掌劲一催，没两下就将黑彻打败，压制在地。

“别动，不然她的身上就会多了两个窟窿。”一个声音在身後响起。

黑衍转身，康艳雅手持长剑架在穆雪桐的脖子上，而黑韶扶着虚弱的湘莲，站在远处，一脸挫败。

“她太精明了，我还没找到嫂子，她就把嫂子押走了，我只来得及救这个宫女，抱歉。”黑韶低声道，为自己的失手痛恨不已。

“不是你的错。”黑衍摇头，饱含柔情的眼光看同被点了哑穴的穆雪桐，两人四目交缠，谁也舍不得移开视线。过了良久，目光才落到康艳雅身上。“马元已败，黑彻被俘，同夥鄱在我的手上，你挣扎又有何用？”

“我才不在意他们，你爱杀谁便杀了吧！”康艳雅眼神转狠。“我的目的只在她！”

趴伏在地的黑彻闻言大骂：“你这个贱人！”

“艳雅，你又何苦？”黑衍一步一步朝她迈近。

“我又何苦？”康艳雅凄笑。“我在宫中用去了十年青春光阴，却落个遣返回家的下场，你说我又何苦？”

“是我负了你，你要报仇就找我，别牵连雪桐。”黑衍沈声道，企图将康艳雅的目标移转。

苦不能言的穆雪桐急忙用眼神阻止，她不要黑衍用他的性命来换她，她不要。

“不！我只恨她，只要她不出现，一切都是我的，只要她死！”康艳雅狂喊。

“就算她不出现，我还是不会爱上你。要是雪桐死了，我的一生中就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黑衍将她的奢想完全否决。

康艳雅闻言怔愣，两眼无神，持剑的手开始下垂。

趴在地上的黑彻见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康艳雅身上，抄起怀中预藏的毒针，往黑衍射去。

黑衍听到声响已经闪躲不及，隐约中闻到一股腥甜，针上所喂药剂含有封喉剧康艳雅见针上青光反射，毫不思索地推开穆雪桐，往黑衍站的方位扑去，手中长剑射出，剑身透体，将黑彻钉在地上瞠目身亡。而毒针同时也钉入她的身子，直没入体。

黑衍倾身接住康艳雅往後倒的身子，将之轻放在地，急忙点住周身大穴，护住她的心脉，怎奈毒性太剧，转眼间已面唇发紫，两瞳涣散。

“我真的──爱你──真的爱你啊──”康艳雅泪水滑落眼角，虚弱喊道。

“艳妃！”见她命在旦夕，黑衍握住她的手轻唤。

王唤她艳妃呵！王还承认她是他的妃啊！康艳雅勾起满足的微笑，闭上眼，永远不再睁开。

“衍──”被黑韶解开穴道的穆雪桐抚上黑衍的肩轻唤，泪不断滑落。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黑衍搂住她，怕她会离他而去。

自他懂事以来，不曾有一刻像刚刚那麽紧张无助，盯着那把长剑，深怕艳雅随时力道加重，取走雪桐的性命。

穆雪桐埋首於黑衍胸前，强装出来的坚强崩垮，泣不成声。

黑韶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在这里碍眼，向外走的同时不忘带着湘莲一起。

“你叫什麽名字啊？”

“婢女湘莲。”

“湘莲啊，有份好差事让你做，要不要？”

“什麽事呀？先说来听听。”

“看到大门口那几个倒在那里像木头人的混帐没有？去找这里的官府叫人前来捉拿，包你有赏──”

当夜，黑衍担心穆雪桐承受不了即刻出发的劳累，决定投宿在镇上的客栈里。

黑韶知道夫妻俩分别已久，总是──嘿！嘿！对穆雪桐交代一声，带着湘莲识相地先行回宫。

黑衍知道後，微微一笑，轻斥一声：“胡闹！”

用过膳後，黑衍的吩咐店小二分别在两间上房备妥热水，准备洗去一身尘埃。

为什麽要两间房间？因为黑衍怕穆雪桐历劫归来，体力尚未恢复。和她同房，会无法控制自己，还是分房睡妥当点。

黑衍沐浴完毕，唤来店小二撤下浴盆，身着罩衣坐在床沿。

待会儿过去看看雪桐，黑衍心里正这麽想时，听到门被开启的“咿呀”声，头微微一抬，穆雪桐那轻灵的身影伫立於房中。

穆雪桐已换下破损不堪的衣服，身着路上买来的新衫。一袭雪纺的罗纱映衬着它的纯洁，红色丝络系在腰上，更显得柳腰不盛一握。柔亮的乌丝高高拢起，唯一的装饰是他亲手为她雕的发簪。

月光透过罗裙，在她身上淡淡地拢上一层银光，让黑衍看得痴了。

她还是一如康宅初见般地清丽可人。

穆雪桐将门关上，走上前，将柔荑覆上他的。

黑衍没有言语，斜躺在床榻上，黑澈的重瞳由微的窗户看向星光点点的天际；穆雪桐倚偎在黑衍胸前，陪着黑衍默默遥望星空。

夜空腾起云雾，反倒妆点出朦胧之美。

黑衍握着她的手收紧，两人相会的情境一幕幕划过心头。穆雪桐想的亦目芒般心思，她将脸颊贴上黑衍的大掌，哏睫开始泛出泪光，这两天经历太多事情了，几乎要让她以为再也见不到黑衍。

黑衍轻勾起她的下颚，低头为她吻去泪珠。“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穆雪桐摇头，那种猛烈袭来的无助感让她实在无力招架。

黑衍定定地看着她，似水柔情般的目光环罩她的全身，低头覆上她的唇轻轻印上一吻，要抬头，却她一把勾住颈项，不让他离开。

吻由轻柔转狂热，穆雪桐像倾其全身的热情，在他唇上流连，如玉的十指在他脸上细细摸索，似耍牢牢地刻在心头。

“怎麽突然──”黑衍得了空隙，额抵着她的，不解地问。

穆雪桐咬着下唇摇头，再次吻上了他的唇，划过耳垂顺着颈侧而下，拨开层层的白衣，逗留在胸膛上。

黑衍被逗得发出一声呻吟，厝哑着嗓音问道：“真的要？”见她点头，再问：“现在？”

穆雪桐粉黛末施的容颜染上嫣红，微点的螓首带着坚决。

不等她头点完，黑衍已覆上她的唇，吸吮她口中的芳香。缓缓拉开红色的衣带，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发髻，将簪子让她咬着，唇开始一路啃咬逗弄，配合着手的律动，点燃她身上每处肌肤的感触。

她紧咬着簪子，半闭的眼眸里，氤氲的是难以解读的激情，手抓紧了身下的丝绸，全心感受黑衍为她带来的快感。

迷糊间，只隐约知道他轻轻分开了她的双眼。还来不及细想他要做什麽，就被他温热的舌取走了残存的神智，突来的刺激让她咬紧了牙关，不让呻吟溢出口，却在梅花簪上留下一排贝齿印。

她害羞地想要收拢双腿，却被他阻止。灵动的舌更长趋直入，双手在欺霜赛雪的椒乳上游走，带给她末曾有过的感觉，她紧闭着呼吸，直想把体内的骚动释放出看着她在他的爱抚下娇喘吟哦，黑衍的唇微微勾起，开始顺着她的小腹往上滑动，让她松了口气，而他的一句话，让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时候还没到，怎能让你这样就罢休呢？”黑衍轻轻她笑着，低沈的嗓音象带着魔力。

“你──好可恶，看我怎麽整治你！”穆雪桐微恼，将梅花簪置於床头，手轻轻一推，将黑衍压在下头，反客为主，开始解开他的袍带，咬着他的胸膛。

“哦？怎麽个整治法？”黑衍双臂忱在脑下，戏谑地看着她。

闻言，穆雪桐笑得狡狯。“像──这样！”

她跨上了他的腰，臀一沈，柔软的幽谷隔着布料磨着他的坚挺，殷殷企唤他的凌。

忍受不了这种诱人的折磨，黑衍手按上裤头想要行动，却被她反手握住固定在腰约两侧。

“还没呢！时候还没到，怎能让你这样就罢休？”她红唇轻启，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丢还给他。

黑衍无奈地翻翻白眼，随即差点被另一波的刺激给夺走呼吸，她双手也加入战局！

双手被制的他，只能望着在眼前轻轻晃动的挺立双峰，企图捺下体内勃发的欲火，没想到反而越烧越艳。

“雪桐──”黑衍喃道，他从来不知道她有如此的能耐。

她低俯下身，贼笑道：“叫我做什麽？”

雪白的胸脯近在咫尺，却动不到。

“交给我吧──”黑衍轻语相哄。

“不要！”她轻轻摇头，如黑瀑的长发随之飘动。“今天由我主动──”

语音渐微，她解开黑衍的裤头，他的分身已傲然挺立，她跨坐上去，将它包容进温润的花心，突来的强烈酥麻同时买穿两人体内。

穆雪桐翘臀轻扭，让黑衍只能闭上眼呻吟，再也忍受不住，毫不费力地摆脱了她的双手坐起，大手在她臀上一托，让他更抵进中心，带有快节奏的抽动，轻易地将两人带上了高峰──黑衍轻抚穆雪桐微微汗湿的额发，看着她羽睫低垂地俯在他胸上歇息。

她如火的热情感染了他，分不清今晚到底要了她几次。今夜的雪桐充满诱惑，让他欲罢不能。

将褪下的衣衫拉起，温柔地覆盖住她未着片缕的雪肤凝脂。

低头轻吻她的鼻尖，低声笑道：“早知道遇险归来後你会表现得如此激情，那我每个月都派人绑你！”

“你──好过分，这样取笑我！”穆雪桐想起刚刚自己急切的举动，羞红了脸，双手掩面就要跳下床。

“别这样。”黑衍轻笑，眼明手快地将她环住，拉回榻上，用双臂将她锁在胸膛和床板间。“害羞啦？”用手指若有似无地撩拨她的耳际。

穆雪桐张口往他的手指咬去，哪知黑衍竟不闭不躲，任由她将他修长的手指含住。

手指感受到她唇腔温热，看着她双颊樱红，巧笑情兮的样，黑衍只感到焚烧的欲火快把他折磨疯了。

察觉到黑衍的变化，她睁大双眼。“不会吧？又来？”

“你累了吗？”黑衍埋首於她柔腻的颈项处，含糊道。

“随你了！”穆雪桐轻叹一声，手开始不安分地抚向他光裸的背。

星光点点，银河闪烁，彷佛为两人的爱恋留下见证。

终曲

熊出国王马元被关於云绸国大牢，数十日後，因怒愤难当，气火攻心，死於牢中。

熊出国民众得知国主死讯，城内外竟燃炮庆祝，只因为元暴虐无道，人民已不堪其折磨。

丧失国主的熊出人民集体前往云绸国首都请愿，跪於城外，请求黑衍统治国土及黎民百姓。

黑衍允诺，将熊出国领土划分为二，合并於岚国与云绸国之领域范围。

而听说三皇子黑韶率兵回到岚国後，不知为何好像在岚国富中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过没数日，就传来黑韶娶了岚国公主，登上王位的消息。

岚国有公主吗？云绸国大臣议论纷纷，却还是一一送上贺礼，由龙腾王及皇后带领礼队，亲自前往祝贺。

回宫後，龙腾王下令重新整修康府大宅，做为行宫之用。国事闲暇之馀，经常可见他与皇后两人鹣鲽情深的双影出现於此。

数年後，云绸国皇后产下一女一男，公主冰雪璁明，皇子俊朗颖悟，集合了双亲长处。

雪绸国与岚国日益强大，在当时谓为二大强国，无其他国能与之匹敌。两国致力於国际和平，各国安然共存，纷争战乱已成过往名词。

云绸国的强盛事迹，在历史上写下成果最为辉煌的一页，流芳百世，为後人景昂。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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