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爱俏妞》 作者:骆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章 刺眼的曙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人,躺在朗朗日光下的人儿,依然挣扎着做个缩头的鸵鸟,兀自不肯起身。 终至棉被也挡不住艳日直射脸庞,柳尔雅不耐烦地翻身咕哝。“怎么大清早的太阳这么大啊……”猛地两服睁开,一把抓起床头不知被摧残过几百次的闹钟,看清后随即发出哀嚎。“欠揍,你这死闹钟怎么没响啊!” 被掷在地的闹钟发出最后的微弱哀鸡为自己辩解,却因伤重不治死亡。 天可怜见,它有多么尽忠职守,却只能哀叹遇人不淑,才进门两天,就被赖床性超强的主人弄得支离破碎,末了还落了个怠忽职守的罪名,真冤! 躺在邻床的室友穆雪桐揉揉惺忪的睡眼。“干什么……天塌下来啦?” 柳尔雅旋风似地冲进浴室,嘴里咬着牙刷急嚷:“天塌下来我也不管,我要迟到了啦!”抽空看了下表,“天呐!七点半了,八点半前要到公司,我又要迟到了!不跟你说了,浪费时间。” 穆雪桐翻翻自眼,谁浪费谁的时间啊?瞥见地上尸骨无全的闹钟,心里有了大概,这几乎是每天清晨都会上演的戏码,沦为消耗品地位的闹钟,几乎见不到次日的太阳。 “自由业真好。”柳尔雅看着仍在温暖被窝的穆雪桐。 不禁在心里叹气。一分钟逼死一名美女啊!昨天才被老板刮了一顿,要是今天再迟到,绩效奖金可是会被打对折的,时间就是金钱,这项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心痛。 三分钟内着装完毕,军人也自叹弗如吧!柳尔雅不禁露出自豪的微笑。 “咳,恕我打扰,要是你再继续这样傻笑下去的话。 绩效奖金可是会被扣光哦!“即使是累得眼皮像有千斤重,穆雪桐依然很尽道义地给予忠告。其实是为了清静着想,免得又得遭受柳尔雅的忏悔炮轰。 柳尔雅回了一记卫生眼,看那和被窝蜷成一座山的穆雪桐就有气。“光会讲风凉话,你们这些只需动笔写些风花雪月就有入帐的小说家,不可能会了解我们这些上班族有多苦,每天被时间追赶着。喷,你不会懂的!” “谁说小说家轻松来着?你来试试半夜还被人家用刀架在书桌前,明明肠枯思竭却还得硬挤出东西的滋味如何?”再累也得为自己的职业辩白。 这小妮子也不想想昨晚她爬格子直至凌晨四点,而她自己却是七早八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现在还敢批评她的职业?唉,交友不慎!还是睡觉好了。 “叩、叩!”门被推开,楼长莫海藤斜倚门框。一派地悠闲自在。“不是有人上班要迟到了?还在蘑菇?” “糟了!”柳尔雅背起背包,拿了瓶矿泉水,冲出房门。 翻箱倒柜地挖出昨天随意乱塞的短靴,来不及拉好鞋跟,用着穿拖鞋的方式踉踉跄跄地跳出家门。 “我走啦!”门砰地关上,屋内似还回响着她的清脆笑语。 莫海藤关上房门,漫步踱到客厅,无奈地笑笑,带着对妹妹般地宠溺与包容。 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取过当天的晨报,按下电视遥控开关,看着晨间新闻报导。 第一章 在连闯几个路口都是绿灯后,柳尔雅不禁要大呼万岁! 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老天爷那么帮忙。平常最少也要花上一小时的车程,今天居然才用了四十五分钟就到达大楼底下,怎能不让柳尔雅笑弯了眼,兴奋地大呼,绩效奖金我来喽! 一踏进大楼,柳尔雅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四下张望,没搞错吧!平常人满为患的电梯居然空无一人。 她有些狐疑地搔搔头,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礼拜几,星期天还跑来上班的乌龙事不是没发生过。抬头看看墙上高挂的电子日历,橘红色的机械数字明确地显示着。 今天绝非星期天。 嘿嘿!那娟秀的脸庞笑得有些太过快乐,心情愉悦到几乎是哼着歌走进电梯。 “早餐忘了买!”柳尔雅一声惊呼,一放松下来才想起最基本的民生问题。算了,待会儿再找个借口溜下楼就好了。再不然背包里满是预定要当下午茶的点心,将就将就也可以。柳尔雅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拢拢刚刚因狂飘而纠结杂乱的头发,镜中反映出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子。双颊因狂风吹拂而酡红,一双灵活大眼骨溜溜地转,闪耀着尽是聪黠灵敏的光芒,微微翘起的樱唇不点而朱,俏丽的短发将小巧的脸蛋映衬得更加动人。 双手忙着,脸部肌肉也没闲着,柳尔雅对着镜子大做脸部体操。突然间,头顶上的灯闪了一下,吓得她迅速回头。 “不会吧!那么刚好被我遇上?”她紧盯着灯看,怕遗漏了任何的蛛丝马迹。 日光灯依然大放光明,盯了好半晌,最后柳尔雅笑笑,错觉吧! “这头发怎么那么难搞啊!”柳尔雅柳眉微蹙,回头继续和纠结一团的乱发奋战。 突然间一阵大震动毫无预警地发生,将柳尔雅震倒在地,顶上的灯也随之熄灭,坠入一片黑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柳尔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无助地任由电梯失重下坠,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摔得不省人事。 柳尔雅嘤咛一声,挣扎着爬起,感到全身筋骨酸痛,每动一下就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她身上踏过。 不敢做些大动作,柳尔雅轻缓地检视身上的伤,除了一些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小伤口,没什么大碍。不过,细皮嫩肉禁不起摔,可能满身都是瘀青了。 断电的电梯内伸手不见五指,柳尔雅张手盲目地四处摸索,电梯外壳严重扭曲变形,揿下紧急钮一点反应也没有,门也因弯曲无法开启。 用脚扫开一地的碎片,柳尔雅沮丧地坐下。可恶! 早知道就不坐这部电梯了,还以为自己的运气多好呢! 她屈膝将头埋在环抱的手臂中,刚刚不知昏迷了多久。饥肠辘辘的感觉让柳尔雅提不起劲。 对了,还有饼干呢!她猛然忆起,雀跃地在地上搜寻背包,虽然强烈的撞击使得袋中的饼干变成碎片,但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就着矿泉水吞掉大半后才猛然想起,忘了留些以防万一,要是维修人员迟迟不来怎么办? 望着所剩无几的粮食,柳尔雅有些无奈,对于自己莽撞的个性感到气愤,怎么老是改不过来!穆雪桐也总是拿她的冲动迷糊来训斥她。可是没办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她,柳尔雅就是这句话的最佳见证。 独自处于黑暗中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孤独的感觉席卷而来。离家只身北上的无助直至此时才毫无隐藏地表露在脸上。 娇小的她看似柔弱,其实比谁都要刚强,虽亲如姊妹的穆雪桐也难得窥见她脆弱的一面。 枕在膝上半昏沉地不知睡了多久,猛地被电梯外的巨响惊醒。 她笑眯眼,得救了! 摸索着四周,蜷身缩在角落,以防救难人员强行撬开门时误伤她。 随着门一寸寸地开,心里的喜悦随之上升,看到由缝隙射进光线,虽如此细微,却让人充满希望。 渐渐门已开至可容许一人穿身而过的宽度。柳尔雅兴奋地站起身,却又因全身无力而跌坐在地。 她不以为意地再次站起,却感到呼吸不顺畅,每一次吐纳都是困难异常,额上布满汗珠而脸泛潮红,全身虚脱使不上半点力,她咬牙扶着墙挣扎站起,却双膝一软,坠入了未知的世界中。 当柳尔雅再睁开眼,触目所及的是这间充满冰冷气息的病房。 哪有人用又冷又硬的金属来做病床的?害她一醒来,就被刺骨的酸痛折磨得忍不住轻吟出声。 对于脸上挂的氧气罩感到不适应,柳尔雅眨眨眼,耸耸肩甩甩手,末了还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异样。 视线绕了一圈,没看到半个医护人员,床头也没有呼叫铃的装置,什么烂医院嘛!柳尔雅心底暗骂,拿掉氧气罩翻身下床。 望着被抛在床上的氧气罩,一笑嗤之。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身体康复的能力特强,氧气罩?算了吧! 正得意时,电梯里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排山倒海地朝她扑来。 柳尔雅跌坐在地,拚命张嘴吸气,却丝毫感觉不到氧气的存在。 氧气罩!她双手攀在床的边缘,伸长手臂,目标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眼前一片黑暗,无力阻止逐渐下滑的身躯,只能任自己再次的昏迷。 临昏迷前耳边响起一连串的低沉嗓音,由语气中可听出来人的不悦。 最后只感觉到有人把她抱回床上,为她重新戴上氧气罩,缺氧过久的她已无暇顾及其他,像获得重生般大口贪婪地吸取氧气,再次让自己沉入睡眠中。 柳尔雅伸伸懒腰,这一觉睡得可真长,精神饱满。 环顾四周,看到有名男子蹲在地上,专注地不知在看些什么。 “呃……先生……”柳尔雅迟疑地轻唤,怕突然发出声音会吓着他。 那名男子像没听到似的没反应,柳尔雅放大音量,再次努力,他却依然不动如山。 不理我?柳尔雅有些懊恼,清清喉咙,深吸一口气。 “先生!麻烦你转过身来好吗?” 她叫得声嘶力竭,病房内隐约还传有回音,氧气罩也因此蒙上一层水气,最让柳尔雅不可置信的是他依然无动于衷,姿势不曾改变过。 他可能是个聋子吧!可怜的人。柳尔雅为他想了个理由,以免逐渐上升的怒气冲破她所能容忍的范围。 柳尔雅看看自己,脸上罩着氧气罩无法起身,而那人又远在床角,估量一下距离,发现全身上下只有脚能碰得到他,虽然不太礼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她在床上呆躺,对她而言可是一大酷刑。 那名男子直至柳尔雅的纤纤足踝搁上肩膀,才似发觉她的存在而回头。 柳尔雅朝他刚才蹲着的地方瞄了一眼,不禁为之气结。他认真研究的东西居然是她原先穿在身上的衣服,现已血迹斑斑布满灰尘,破烂不堪的样子只能称之为破布。 虽然心中不快,但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暂时还是得先放低姿态。 “先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络……”话还没说完整,就被他的动作怔得一时语塞。 他把她的脚掷回床上,对问话恍若未闻,径自走向一旁的矮柜翻来覆去地不知找些什么,还不时发出物品碰撞的声响。 柳尔雅好奇地探头,惊讶得忘了发怒,盯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所遭受的无礼待遇,怒火中烧,却因不明状况,还得陪笑,不禁暗啐。“先生,虽然我不该把脚放在你肩上,但一开始是你先不理人的,而且在我如此的谦虚请求后页没有半点回应,你这种表现方式不会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吗……这什么东西?”见他大手伸来,柳尔雅扭头想避开,却还是被套个正着。 他在她头上装上一个类似耳机的东西。直至此时,她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他很高,大概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吧!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一头长发乌黑直顺长达肩际,却叫人给糟蹋了。发沿参差不齐,好像是自己拿个大碗倒扣在头上,顺着边缘剪下,脸被遮去大半,只露出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眼神英气逼人。 眼睛倒挺明亮的,柳尔雅有些不愿地承认。 “这样还可以吧!”清亮略带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柳尔雅环顾四周,最后,眼光落在他身上。 “你……在说话吗?”柳尔雅怀疑地看着他,声音和人实在太不搭调了。 “不然还有别人吗?”带着一丝戏谑。 “可是,你不是聋……”嘴那么快干什么!柳尔雅直想咬掉舌头,笨!那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没…… 没事,我刚刚叫你怎么不回答我?“ “有吗?”他拧眉,“你刚刚不是在叫痛?” “我?痛?哈……哈……”柳尔雅只能苦笑以对,要怎样把那几个词和痛划上等号?教教她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清澈眼里透着抱歉的讯息。 “我的口齿有那么不清楚吗?”柳尔雅大受打击。她可是一向以国语正音自豪的。 “不,是因为你说的语言。” “你现在国语不也说得挺溜的,何来语言不通?”根本就是在找借口嘛! 他笑笑,“因为有翻译机。”说完,指指她头上戴的耳机,对她的无知有些不以为然。 “这个?翻译机?”柳尔雅摘下耳机端详。“骗人!” 他一看到柳尔雅摘下耳机,就皱起眉头,嘴里不知咕哝些什么,滑出一串陌生的音节。抢过耳机,重新为她戴上,进耳的又是她所熟悉的国语。 “还真的是翻译机耶!”什么时候科技如此进步了? 尔雅喷啧称奇,为自己的无知汗颜。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注意力又回到那堆衣服上,柳尔雅不高兴地瞪着他,那些破布居然比她还有吸引力。 隔了好半晌,见他动也不动的,终于明白要是她不先开口,就是等到南极冰山都化了也休想探得任何消息。 “这是哪里?”柳尔雅问道。 “道森医护所。”他简洁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多番被人打扰的不耐。 “请问贵姓大名?”才不管你呢!柳尔雅得意地暗道,谁叫他要在这儿,要不是没有别的人在,她也不用落魄到看他脸色。 “安格鲁道森。” “你是美国人?”湛蓝的眼瞳加上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搞不好是个混血儿也说不定。 这个问题终于使安格鲁首次认真地正视她。那如鹰隼般的眼神,锐利得使柳尔雅浑身都不自在。 “你再说一次。”他看着她,问句里带着慎重。 “我……我说……你是……美国人吗?”该不会刺到他的痛处了吧!柳尔雅怯怯地重复。 安格鲁眼神发亮,低声喃道:“J说得没错,真给他料中了!” 在柳尔雅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前,安格鲁已经风驰电掣地冲出房间,门被砰地带上。 柳尔雅一脸错愕,这句问话真有严重到让他落荒而逃吗? 时同一分一秒地过去,没见着半个人影,只剩她呆坐床上枯等。 终至耐心磨个精光,不管了,她可不是那种只会等人来救的女孩! 柳尔雅翻身下床,氧气罩差点因猛烈拉扯而脱落。 她眼明手快地按住,却撞得鼻梁生疼,险些掉下泪来。 可不能又重蹈覆辙,一想到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叫人直想把心肺撕裂。 柳尔雅循着管线找到源头,怎么这么大瓶!望着那罐五公斤装瓦斯桶大小的氧气瓶,感到有些泄气。 一咬牙,将之环抱在臂,吃力地往门的方向移动,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额上布满细小的汗珠。 走到门口,望着紧闭的房门,再看看自己腾不出空的手,迟疑着该把氧气瓶先放下呢,还是…… 正两难间,门自动开启,令柳尔雅喜出望外。 带头进入的是安格鲁,后面站着一名高度与安格鲁相仿,俊俏的脸上带着阳光气息的男子。 他俩的动作谈话全因眼前的景象停顿,四只眼睛直盯着她瞧。 安格鲁先回过神,伸手接过氧气瓶,将她扶回床上,“氧气瓶很重,要做运动也找个轻一点的。”才刚恢复体力就这么有精神,可喜可贺。 柳尔雅有些恼羞成怒地拨开他的手,吃力地把氧气瓶拖回原位,弹坐床上,不满地瞪着他。 另一名男子可就没那种自制力,完全藏不住笑意,眼睛弯得看不见缝,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整张脸因此而涨红了。 结果一不小心岔了气,又笑又咳,狼狈地靠在墙上直不起腰。 “对,对!”他笑声未歇地抹去因笑得太狂而流出眼角的泪水。环顾四下,拿过热水瓶掂掂重量,满意地递给柳尔雅。“喏,这个大小适中点。”语毕,又很没有形象地爆出大笑。 笑,笑死你!亏他长得还不赖,居然这么没有礼貌。 柳尔雅双拳在腰侧紧握、松开,强迫自己由一数到十,这是雪桐教她控制怒气的方法,但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 好不容易调停气息的J,因为笑得太用力,全身无力地搭在安格鲁肩头。“是不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像你这么有趣?”看到柳尔雅的脸,忍俊不住,又是一场不可遇止的笑。 “先生,笑够了没!我不是来当笑话的,我要出院。” 柳尔雅气得大吼,先是~个木头对人不理不睬的,再来一个像笑袋一样笑个不停的男子,她受够了。“要不是你们跑得没半个人影。我也不会企图自行寻找出路。” 见当事人发威,加上安格鲁的谴责凝视,J只好忍住笑,揉揉有些发疼的肚子,真的笑得有点过火了。 “抱歉,小姐,抱歉,哈……哈……”随口轻率的道歉倒似言不由衷,“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什么意思?”柳尔雅没好气地问。 “现在的时间、地点,还有发生的事件。”J揉捏着笑得发僵的脸部肌肉正色道。 安格鲁拿过两把椅子,双手环胸,慵懒地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澄净的蓝眸完全解读不出任何讯息。 J修长的腿划了个优美的弧度,跨过椅子,不很正经地将椅子反坐,下巴枕在置放于椅背上的手臂。 “时间?不就是……啊!你们讲西元的,西元二oo一年二月十六日,我不晓得我昏迷了多久,应该没几天吧!”柳尔雅认真沉吟,没注意到他俩的脸色一变,昏迷期间让她的时间差有点失调。 “这里是……道森医护所,刚刚这位安格鲁告诉我的。”她手指着安格鲁,安格鲁也绅士地回以一笑。 “然后……电梯坏了,可能是缆绳断了还是什么的。 总之就是电梯掉了下来,我就不省人事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语毕四周一片沉默,没人开口。 “能不能请你们帮我联络一下室友,她们可能会很……”看到他们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她的音量也随之渐微,终至隐没,眼神戒备地在两人之间移动。 干什么?电梯又不是她坐坏的,她是受害者耶! 安格鲁和J脸色凝重地看着对方,两人的眼神交传着无声的讯息。 柳尔雅越来越觉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小姐,嗯……你的名字?”安格鲁支着下巴,手指在大腿上轻敲,下意识奇Qīsuū.сom书的动作透露出他的考虑和谨慎。 “柳尔雅。”她应道,“别这样盯着人瞧,我不习惯。” 眉头微皱,略带窘迫地低下头。 “这么说吧……”安格鲁和J互相交换眼色,欲言又止谨备地挑选措辞。“柳小姐……” “叫我尔雅就好。”她戒慎着,四周的沉闷让她心起异样的感觉。 “尔雅,别紧张,我只想陈叙事实。”见她颔首表示了解,续道,“你说的年代并不属于现在。现在,是西元三○五二年,而我们正身处在地表下五万公里处,地面上的世界已于二○○一年二月十六日毁于核弹爆炸。”安格鲁停止说明,柳尔雅脸上的震惊使他不忍再继续。 这个消息对乍醒的她太过刺激了!她眼中的不信与脆弱让安格鲁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也难怪她无法接受,有谁能在昏迷清醒后,发现赖以生存的世界全变了样,还能够泰然自若? “我们要不要去请老所长来?”过了一阵,J沉不住气。哪有人呆坐了十几分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安格鲁沉思片刻,毕竟这种事从没遇过。“去吧!” J同情地看了尔雅一眼,心里开始衡量起这件事的严重性。本来还为了有活化石可以观察而雀跃,这可是研究二十一世纪世界的一大助力,却没考虑到当事人的心情。 听说一千年前的世界充满斗争,经过核弹毁灭后,存活下来的只是极少数精英,不再有国藉、人种之分。 大家唯一的目标只有重建被毁灭的生态及家园。才一千年的时光,就能在地表下开辟出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 追上了被毁灭的进步。 没有人能去评断那场世界末日的爆炸是好是坏,赔了以往的文明科技,换得人们的纯真团结,如何取舍? J吐吐舌,哪还有时间站在这里缅怀过去?赶紧找来老所长要紧。加快脚步,往外奔去。 第二章 安格鲁挪坐床侧,才发觉柳尔雅的双手紧抓着被角,正不可抑止地颤抖着。 突如其来的柔情使安格鲁握住那双用力得有些泛白的柔荑,看到大小相差悬殊的尺寸,莫名地感到心悸。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吗?”柳尔雅反抓他的手,眼神涣散,略显狂乱地问,语调几近急嚷。 不顾指甲深深刺入手背的痛楚,安格鲁挑眉,好现象,勇于面对现实。 抽出手覆上她的,温柔而坚定。“我的历史不太好,只能说个大概。在二○○一年,日本研发出一批最新的核子武器,其破坏力谁也无法预估。原本预定在太平洋试爆其中一枚,但在运出研究所时出了意外,或许是碰撞还是一些人为因素,总之引爆了核弹,却引起置于研究所内整批核武的连锁反应,刹那间,谁也不能逃,谁也无法躲,地球表面的世界在数分钟内全毁于一旦。” 安格鲁停顿,观察柳尔雅的反应,考虑该不该继续。 “那你们呢?你不是说都灭亡了吗?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柳尔雅拚命地找出其中疑点,想要证明这是一场骗局。 这不是真的!她想要捂耳大喊。但安格鲁紧握住她的手,手中传来的温度使她镇定不少。 “不是我们,是我们的祖先。”安格鲁安抚似地拍拍她冰冷的手道,“别忘了,都已过了一千年了。” “哦!”柳尔雅委屈应道。哪还有心思去注意那些! “那时在深海底下有多国的潜水艇处于其中,还有设于深海专门研究深洋生态的研究站,加上外太空的卫星站与太空梭内都有为数不少的精英分子,全未受到波及。” “骗人!那些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在?”柳尔雅瞪大了眼。虽然她平常鲜少注意国际间的大事,但也不至于无知到那种地步。 安格鲁摇头。“那只是各国不愿对外公开罢了。当时一些强国如日本、美国、中国等都暗地自行开发研究,对外宣称的成果却是比实际晚上至少三十年的东西,也难怪二十一世纪科技发展的速度迟滞缓慢。” “那,我怎么来到这里?”对于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感到惭愧,柳尔雅赶紧转移话题。这也是目前极欲得知的事情,怎么自己成了千年女妖都不自知。 “慢慢来,别急,我会解释的。”对于柳尔雅的焦急,安格鲁包容地笑笑。“地面上的环境早已被破坏殆尽。人类无法在那儿生存。祖先们历经漫长的岁月迁移开发,一面聚集散落各地的人类,一面向下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终于在地表下创造出这片天地。 安定下来后,就着手于人口数量的培殖。他们各个都是学有专精的权威,当然也少不了基因学的专家,利用现有的基因组合排列出各种不同的胚胎再予以培育。 人类的数量才渐渐多了起来。“ “无性生殖?”柳尔雅低呼。那做爱这档事还存不存在呀?但想归想,豆蔻少女的她可没那个脸皮问。 “算是吧!”安格鲁用一种“你也不赖嘛”的眼神表示嘉许。“只不过我们还是有男女之分的。” 是啊!她望着那密如茂林的胡子,多么惊人的“男性特征”啊! 安格鲁没察觉到尔雅眼中的不以为然,续道:“我们医护所每半年会派出搜巡小组到地面上勘察,测量辐射污染的恢复程度与地表生态的样本采集。直到上礼拜才在一个歪曲的金属箱子内发现你的存在。自救出你后,你就一直陷入昏迷状态中,直到今天才苏醒过来。” “为什么历经了一千年的岁月我还活着,而且也没有被核爆震碎?”柳尔雅皱眉,该不会真成了妖吧! 安格鲁沉吟。“经过我们讨论结果,有可能是爆炸时造成了时空扭曲,产生时光乱流,在某个时代中生成破洞,而你刚好身处其中,在爆炸瞬间被传送到一千年后的世界。不然,这一千年来经过我们寸土的探索,怎么可能直至今日才发现你呢!” 柳尔雅点头表示了解,两人陷入话题告一段落的尴尬。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双手完全被包裹在他的手掌里,掌上微突的茧摩擦她柔嫩的手背,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在心底发酵。 她双颊微微酡红,随着谈话彼此越来越倾近的躯体,对初识而言,这种距离过分亲近,仿佛稍稍一动就会被他扎人的胡子刺痛了脸颊。 看他似乎还不自觉,柳尔雅也不好意思突然抽回手,怕这么做倒显得自己多心,但就这么被握着却又过于的羞人答答,正为难间,门被唐突的J撞了进来。 “安格鲁……”待瞥见二人的姿势和柳尔雅红得像苹果的脸时,J意有所指地夸张喊道:“难怪我成不了医护所第一线的主力,唉!原来是安慰病人的能力技不如人呐。”一颗头还摇得像有多么遗憾似的。 站在J背后的老先生赏了他一个大爆栗,痛得J抱头哀鸣,蹲在地上嚎叫。 “让开,胡言乱语些什么!”老者低声怒喝。 “爸!”安格鲁站起身。 老先生随口应了声,走近床前,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啊?” 柳尔雅已接受事实,不再那么惊慌,收敛心神,回之灿烂一笑。“嗯,好多了。”一个令人感觉如沐春风的老先生,看来约莫六十岁上下,也是满嘴的络腮胡-不同的只在于乌黑与银白的差别,父子倒是同一模样。“道森先生吗?” “别见外,叫我老爹就好。”瞧这小娃儿多机灵,又挺坚强的,很对老爹的眼。道森老爹心里有个计划渐渐成形。 “现在就会笑了,刚刚还呆若木鸡呢!”J不屑地撇嘴,抬头才发觉有六道凌厉的眼箭射向他,赶紧谄媚笑着赔罪。“算我没说,算我没说。”来自二十一世纪就得人疼啊,哼! 安格鲁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老爹,这是他那不苟言笑、实事求是的老爸吗?看他笑得多平易近人。和过去严肃、不怒自威的所长形象完全迥异。 安格鲁抚着胡子暗道,或许真是太久没回去看他老人家了。 老爹心里暗叹,安格鲁对于医学方面研究透彻,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医护所所长,除了医疗能力超强不容置疑,还得加上他的待人处事,只要是被他诊疗过的病人无不对他五体投地,赞赏有加。 道森老爹坐上安格鲁搬来的椅子,语带哀怨神色凄楚地说:“看到你这么青春活泼的女孩子多好,可有人陪老爹聊天了。你都不知道,安格鲁这小子啊!工作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我这个老爸的存在,你能想像得到吗? 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过他的面,就算是所里的病人都比我熟悉他的长相,看老爹多可怜……“说着说着还不忘像小媳妇似地看他一眼,一副不胜唏嘘的模样。 安格鲁对于这种莫名的控诉啼笑皆非,什么时候老爸变得这么自怨自怜了?记得上个礼拜来做健康检查时还很好嘛!难不成孤独真能把一个人彻底改性? 柳尔雅听了以后气愤不已。“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为人子女怎么可以这样!居然放着年迈又行动不便的老爹独自在家,要是哪天老爹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救了再多病人也弥补不了!”太过份了! 年迈?行动不便?她真把他当成七老八十的病弱老人吗?道森老爹带着苦笑,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啊!就算想辩驳也没有办法,谁叫他要用这一招来博取同情? 安格鲁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一搭一唱。对于自己身为炮轰目标一点也不以为意地看着这一对有趣的老小。看来老爸的精力还挺旺盛的,不用为他担心了。 小姑娘啊……“老爹双手不住摩搓,笑得有些谄媚。 “叫我尔雅就好!”看她和老爹连成一气,大有两肋插刀的架式,安格鲁险些失笑,真够单纯。老爸功力也够,居然一见面就把她的个性抓了个十足十! 一大一小像相识多年的忘年之交,才第一次见面。 就大有情同父女的感觉。 “尔雅,老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老爹欲言又止。 “没关系,只要我办得到,您尽管说。” 浑然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代一无所有,还敢大放厥词,她也未免太不假思索了吧! “能不能请你搬到安格鲁在医护所的住处?老爹才能借口探望你,多些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不然……根本见不到……”拾起衣角,拭拭用口水沾上眼角的泪,还不忘略带哽咽,以求增加戏剧效果。 这个呆头鹅儿子,专注于公事长年不回家不打紧,就连有许多女孩子倒追也都不理不睬,弄得抱孙心切的老爹心痒难搔,末了还得亲自出马帮着打点鸳鸯谱。眼前这女娃儿就非常合他的意,第一眼就喜欢,不趁此机会帮着凑合凑合怎成呢? 一看到老爹这副委屈模样,柳尔雅热血沸腾,正义感油然而生,想也不想立刻点头答应。“老爹放心,以后您要看儿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真的!”老爹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将大鱼钓上了,乐得鼓掌叫好。“老爹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旁被禁言许久的J看到二巨头无视于当事人的存在,径自缔结不平等条约,不禁仗义执言。“老爹,这样不好吧!安格鲁很忙,她搬去会妨碍到安格鲁工作的。” “呜……连J这个小毛头都欺负我……”道森老爹掩面而泣,圆润的身体只差没缩进柳尔雅怀里。 柳尔雅拍拍他的肩膀予以安慰,斜睨着安格鲁。“你的意思呢?” 也罢,能看到老爸精彩的卖命演出,就算是再大的麻烦也值回票价。 安格鲁微微颔首,表示默许。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能依靠谁呢? 老爹暗自窃笑计策成功,没注意到儿子了然于胸的眼光。 安格鲁无奈地叹息,哪有为人父亲乐见亲生儿子被陷害成功,而且还亲自设下陷阱的? “爸,我有些事想请教您。”安格鲁一手搭上老爹的肩,一面对J吩咐,“待会儿帮尔雅搬到我的住所。” “安格鲁……当真?”J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安格鲁笑而不语,和道森老爹步出病房。“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还唱作俱佳呢! 老爹带着被人识破诡计的尴尬喃道:“哪……哪有!” “这是个好的转变,精力旺盛就好。”安格鲁笑笑。 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老爹暗咒,什么转变!打从以前他就是这种性子了,没想到却生出个老成持重的儿子,从小就跟幽默一点也扯不上边,害他也得板起一张脸来配合儿子的形象,万分痛苦地扮演威严的所长,现在终于可以解脱,怎能不让他将压抑了二十七年的个性倾巢而出呢! 忽然老爹顿住脚步,急忙转回房内。 “J啊,别担心尔雅会妨碍到安格鲁工作。别忘了。 她对咱们历史部的资料回溯可大有助益啊!“老爹高兴地大喊。想找借口反驳我?门都没有! “我?”柳尔雅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开啥玩笑,连清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名字,还是看电影看到帅哥才记住的她,回溯历史?别让她来个历史大搬风,造成时代混乱就好了。 老爹不理会尔雅的怪叫,自顾自地继续道:“对啊,别以为医护所内只有单纯的医疗部门而已,哼哼!这里面可包罗万象呢!”想当年他对这个医护所的努力可是功不可没,一谈到就意气风发,要是没有他道森老爹。医护所也就没有这种规模了。 看到老爹一副骄傲得意的模样,J就忍不住想回嘴,于是很不给面子地大笑道:“她?搞不好连自己从哪个时空来的都不知道!”他有预感,她一定会给他带来灾难。 安格鲁走到半路才发觉没了老爹踪影,追随回房,一踏进房门就看到剑拔弩张的情势,老爹和J大眼瞪小眼的。 安格鲁无奈地笑笑,怎么连J也胡闹起来了? “就照爸说的吧,她对于我们所作有关二十一世纪之前的推论可以做一番证实。” 老爹闻言像个孩子似地拍手叫好,J则在一旁愁眉苦脸,出声警告柳尔雅。“你顾好你的历史,别来扰乱我的生态,懂吗?”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前途将是一片黯淡。 见柳尔雅一脸不解,安格鲁解释道:“J是生态研究部的部长,与历史部就在隔邻。” “哦……这样啊……”柳尔雅不怀好意的笑让J心头发颤。 “既然都走回来了,我们就一齐帮尔雅搬吧!”老爹兴冲冲地说。不早点搬进去,要是安格鲁又反悔了怎么办。 J纵然有万般不愿,但在老爹的催促与大力拖拉下,不得不动手,心里是早已将尔雅臭骂不下千百回。 柳尔雅抱起氧气瓶,赤脚跳下床,老爹看到大惊失色。“尔雅,你在干么!” 见自己又成众人注目的焦点,她期期艾艾地回答。 “我怕……我怕又会晕倒啊!” “什么!”老爹心疼地大喊,转头对安格鲁和J劈头就骂,“你们怎么不跟她说还有携带型的氧气瓶呐!”害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还搬这么重的东西,这两个小子真不懂怜香惜玉。 “我怎么知道!”J不服气地叫道,“我和安格鲁一回来就看到她搬着氧气瓶走到门口。”想阻止都来不及。 虽然对他俩的未予告知感到气愤,但为了不使自己的丑事重提,柳尔雅还是很好心地帮着转移话题。“老爹,我们赶快去安格鲁他家吧,我好累哦!” “对、对!”才刚清醒的她不能太过劳累。老爹用力地推着安格鲁。“还不去帮忙,累坏人家怎么办!说到你们这些小伙子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一路上只听得老爹喋喋不休的唠叨声…… 安格鲁的住所离医护所的主楼不远,步行约十分钟可达。 刚出门口没多久,道森老爹就借口有事先奇Qīsuū.сom书行离开,临走前还硬拉着不知所以然的J同行,替安格鲁和尔雅制造独处机会。 一路上,小道两旁绿草如茵,轻风吹过,阳光和煦地洒下金粉,柔柔的,让人感觉温柔而舒畅。要不是事前得知,尔雅不会注意到蓝天白云后面隐约可见土色的灰暗,也不会察觉到令人舒服的天气好得让人起疑。 柳尔雅闷闷地问着在一旁提氧气瓶的安格鲁。“我什么时候可以取下氧气罩?难道我得戴一辈子不成?”手还一面发泄似地扯着管线。 “慢慢来,你要适应现在的空气还需要一些时间,大约三、四天就好了。”安格鲁见状,轻柔地拉下她的手,替她扶正被扯歪的氧气罩。 “哦……”柳尔雅意兴阑珊地应着,突然间一把拉下翻译机。 “你在做什么?”安格鲁立刻抢过为她重新戴上,真是个不安分的病人。 “我想学你们的语言嘛!戴着这个怎么学?”柳尔雅委屈地嚷着,“总不能叫我一辈子都靠翻译机啊!” 安格鲁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叹了口气。“慢慢来,一切都慢慢来,懂吗?” 看到他几近龇牙咧嘴的模样,柳尔雅聪明地识时务者为俊杰,保持沉默。 怯生生的可怜样让他见了一阵心软,扒扒头发,弥补似地说道:“我会教你的。” “真的?”柳尔雅眼神发亮地抓住他的手臂,深怕他将出口的承诺撤除。 “嗯。”仿佛被她的喜悦感染,安格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Yen,万岁!”柳尔雅高举双手欢呼,随即亲热地挽住他的手,“咱们快走!” 柳尔雅不设防的态度让安格鲁平静多年的心湖漾起了阵阵涟漪。 这么容易满足的小东西! 黑暗中,柳尔雅被梦境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梦里一片漆黑,扭曲的空间不断地挤压、挤压,她张开嘴却喊不出声音,只听得外头爆炸声不断,凄厉的惨叫此起彼落,不住地在她耳边回响。 柳尔雅挫败地把头埋入枕头中,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只要一合上眼就听得到那人间地狱的惨况,完全无法成眠。 一抚上脸,才发觉冷汗涔涔,已把安格鲁借她当临时睡衣的衬衫渗透。 抱起氧气瓶翻身下床,柳尔雅蹑手蹑脚来到隔壁安格鲁的房门口,轻轻旋开门把,将门推开一道细缝。 凑上脸紧贴门缝,眯起眼睛细细窥视,床上的人儿正安稳地规律起伏着。 关上门,柳尔雅无趣地坐在地上,倚着门板,手下意识地环住双臂,想要借此驱走空虚及惧怕,只可惜没多大作用。 身后的门突然拉开,柳尔雅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差点吻上坚实的地面,幸好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托住。 柳尔雅仰着头羞赧地笑笑。“嗨,起得真早啊!” 仅着一条蓝色长条纹睡裤的他还挺帅的嘛!呃…… 更正,颈部以上不包含在内。光裸的胸膛虽不致到肌肉纠结的程度,但有棱有角的,体格也挺不赖的嘛! 安格鲁将她扶正,蹲下身与她的视线等高,半夜被吵醒的他嗅不出丝毫怒气存在。 “氧气瓶在地板上拖的声音三哩远都听得见。”安格鲁揶揄道。 “嘿……”柳尔雅傻笑,努力地找寻理由来搪塞,“起来散步嘛!” 安格鲁闻言挑眉,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太老套了吧! 柳尔雅也知道脱口而出的借口没有说服力,只是一径地露出无辜的笑来博取同情。 安格鲁心疼地看着她,小呆瓜!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难道她真以为墙壁厚到足以将她充满惊惧的叫声掩盖吗? 提起氧气瓶站起身,对她伸出手。“来吧!” 柳尔雅傻傻地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温柔地将她拉起,直到进入房内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时,才想到深夜进来男人的卧室有多不妥。 安格鲁除下她的氧气罩,柳尔雅惊慌地连忙伸手去抢夺。“还我,我会窒息的!” “为了睡眠健康,房里有氧气滤净,不会有事的。” 身体没有感到异样,柳尔雅才微笑着放心地坐回原位。 幸好还会笑。安格鲁摇头,拉开棉被钻了进去。 “你要睡了?”柳尔雅喊道,声音中带着失望。还以为他会陪陪她呢! “不然呢?”安格鲁挑眉,“深更半夜,你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柳尔雅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她再这么看着他的话,搞不好他会为她念起床边故事了。“参观够了,看你要回房休息,还是要在沙发上窝一夜,各择其一。当然,要到这来也无妨,我很好睡的,不在乎有人打扰。”安格鲁拍拍身旁的空位戏谑道。 “多谢哦!”柳尔雅愤愤地哼道。乘人之危嘛!转过头,对于他的嘲弄不予理会。 直到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柳尔雅不可置信地发现。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踱着小方步,柳尔雅挣扎着要不要回到隔壁的房间。 经过一阵思想斗争后,尔雅自我安慰。“反正他们采用的是无性生殖,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吧!” 温暖的被窝呼唤着她,整夜的噩梦也弄得她筋疲力尽,头一甩,迅速地跳上床,找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厚实的胸膛上,心情放松地沉沉睡去。 嘴里还低喃。“身材这么好居然不行……太可惜了……”双手自然地环上安格鲁的腰际。 累坏的她,一点也没发觉头顶上那双明亮眼眸盈满笑意,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傻丫头!无性生殖可是四百年以前的事了。那时人数过少,不得不采用这种方式,近现代为使生态回复自然,早就回归于原始男欢女爱的方式,敢情她将他的话曲解了。 安格鲁不将之点破,只是满怀柔情地环着她,随之沉入梦乡。 站在历史部门口,柳尔雅紧张地咽着口水。“一定要进去吗?” 今天一早醒来,对上的安格鲁那近距离放大的胡子,呆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到昨晚她的丢脸行为,还好安格鲁只是笑着道早,什么也没说,泰然的态度化解了她的尴尬。 用过早餐后就被带到这儿了。 安格鲁带着鼓励的笑。“大家都等着见你,在地表上发现你这件事造成所里的轰动,要不是规定得先进隔离室观察,只准相关人士进出,搞不好病房当场就成了奇珍异兽的展示所了。” “那我更不要了。”柳尔雅不安地扭动着,“要是他们把我解剖了怎么办?” 电影里只要一抓到外星人不都是送到手术台上细细分解吗?只要想到那种遭遇要降临到自己身上,就忍不住一阵颤栗,才不要呢! 安格鲁对于柳尔雅的无理取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简直和昨天坚强的她判若两人,倒像个撒赖的小孩。 “生物研究室在隔壁,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那‘检查检查’。这里啊,他们只会拿一堆历史文献把你压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J大手一推,害得柳尔雅踉跄地撞开门,以极不雅的姿势扑倒在地。 “好痛……”柳尔雅开口呻吟,一抬头只看到一排的脚立在眼前,还真是美腿如林呐!羞赧地笑笑。“嘿…… 大家好。“ 安格鲁轻斥J,对于他的行径感到不悦。他俯身扶起尔雅。“要紧吗?” J耸耸肩,一派的不以为然。 柳尔雅站起身,低着头沉默地不发一语。“怎么?昨天不是挺凶悍的?怎么今天改性啦!”J得意地笑着,直到对上安格鲁冷凝的眼眸,才收敛地干咳两声来掩盖笑意。 柳尔雅偷偷地瞪了J一眼,要不是他害她以这么丢脸的方式进来,她也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嗯……大家好……我叫柳尔雅,来自二十一世纪,叫我尔雅就好了。”柳尔雅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头越垂越低。 四周一片沉默,柳尔雅慌张地回头向安格鲁望去。 安格鲁按上她的肩给予支持,暗示她不要急。 突然间,声浪霎时爆开。“你是哪一国人?” “你从哪一个年代来的?” “智慧,你白痴啊!人家都说来自二十一世纪了,你还问!” “哎哟!小鬼你过去一点,踩到我的脚了啦!你几岁啊?” “J走开点,别杵在这,挡到我了!” 看到柳尔雅险些被他们吞噬,安格鲁不得不出声维持一下秩序。 “你们吓到她了!” 大伙看柳尔雅一脸惨白地瞪大双眼,皆愧疚地往后退了几步。 “尔雅,我来帮你介绍。”安格鲁附上她耳边轻道,“别怕,他们只是热情过度罢了!” 安格鲁指着一名年约二十五岁,戴着一剐秀气的眼镜,棕色长发略带鬈度,笑起来甜甜的长腿美女。“这位是老大,她是历史部的部长。” 老大伸出友善的手。“你好!” 柳尔雅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只是盯着细致的手发愣。 见尔雅没有动静,老大狐疑地转身询问。“二十一世纪友好的表示不是握手吗?” 瞬间只见众人一阵骚动,翻书的翻书,查档案的查档案,弄得房间里一片混乱,书页与尘土齐飞。 柳尔雅回神见状急道:“是握手没错啦!对不起,我在发呆。” 老大灰头土脸地从书堆爬出,推推滑落鼻梁的眼镜,微微一笑,再度伸出手,另一只手则顶着一旁彪形大汉的腰眼。“臭小鬼都是你啦!二十一世纪是你负责的,也不查精确一点,害我们出丑。” 大汉无限委屈地抗议。“老早就跟你讲过了,自己记不住还怪我!” “小鬼?”望着和名字完全不搭调的魁梧男子,柳尔雅噗哧一笑。 小鬼不满地瘪嘴。“又不是我想要的,谁叫我老妈给我取了这种名字,哪里知道会越长越大,连尺寸最大的床都塞不下,还得特别去订做,好花钱的……” “小鬼闭嘴!”一名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打断小鬼的喋喋不休。 “每次都这样,一咕哝起来就没完没了,活像个女人似的!”他咧嘴对柳尔雅笑笑,“我是智慧,虽然我在这儿年纪最小,不过我可比他们都来得有用。”语气中带着无法隐藏的自豪。 “看得出来!”柳尔雅由衷地说。的确,三个人比较起来,智慧看起来稳重多了。看那副聪明样,还真名副其实。 “还有我、还有我!”J也不甘示弱地插嘴,“道森医护所里最帅的医生!” 看到大家投来不赞同的眼光,J不服气地叫道:“我可是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耶!” 柳尔雅不予理会,刚刚那样对她,现在还敢跑来插花?亲热地挽住老大的手,二个女人开始吱吱喳喳地聊了起来。 果真是两个女人组合成一个菜市场,三个女人可以成个联合国,其间的熟稔速度让在场男士们自叹弗如。J完全被冷落在一旁,只能气鼓鼓地嘟嘴。 安格鲁将柳尔雅的头轻轻地扳转过来,笑道:“看来你在这处得很好,我走了。” “嗯!”柳尔雅愉快地答应,眼一瞥,略带不屑地指着J。“顺便把他带走,省得吵人!” J还来不及辩解,就被安格鲁制止,硬拉出门外。 “J好讨厌,从我昨天清醒后就一直找我麻烦。”柳尔雅抱怨。看到他被安格鲁架出门外,大快人心。 “不会啊,J他人挺好的,没你说的那么坏啦!”老大为J辩解。 “尔雅,你不知道,”小鬼窃窃地在尔雅耳边私语。 “J可是老大的心上人哦!” “哦,这样啊!”柳尔雅一副原来如此的笑容。 看小鬼和尔雅两人笑得贼兮兮的模样,虽然没有听到谈话内容,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老大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跺脚大嚷:“别听小鬼胡说啦!” 一群幼稚的大人,智慧不以为然地撇嘴,lQ二八○的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就是要和他们傻在一起也做不来,智慧叹了口气。 原以为来个新人会好点,没想到……唉! 历史部内满室的笑声曼语,渐渐地,世界末日的阴影已不再那么盘踞柳尔雅心头。 第三章 生物研究部的门猛地撞开,一脸惊慌的柳尔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在研究基因培植的J吓得失手撞歪桌上的显微镜。 发出哀嚎。 “我的老鼠……”花了十来天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拼凑出的完整基因群全叫莽撞闯入的柳尔雅给毁了。叫他怎能不捶胸顿足。 罪魁祸首却还张着大眼,贼头贼脑地缩在实验桌后,一面朝门口探头张望,一面向J打手势。 “小声点啦!叫那么大声。”柳尔雅悄声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J被柳尔雅的神秘气息感染,不自禁地也随之蹲下。 用嘴形无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完全忘了他那死于非命的老鼠。 “嘘!”柳尔雅神色一凛,突地将J的头压下,身子也跟着缩起来。 门把被轻轻地旋开,伸进一颗头颅东张西望,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如获大赦地站起身,揉揉刚刚因弯曲得太过勉强,而微微发酸的颈项。 J万分好奇地问:“什么事啊?”见柳尔雅还是一副天机不可泄漏的模样,一气,作势转身往外走。“想必智慧还没走远吧!智……”呼喊还没出口就被柳尔雅的小手给拦了下来。 “你要害死我啊!”柳尔雅不悦地嗔道,“好啦,跟你说。” J兴致盎然地,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不是智慧,一天到晚缠着我问事情,大至二十一世纪太空梭的设计蓝图,小至抽水马桶的形状,我不过是家小公司里的小小会计,哪里会懂那些啊!”柳尔雅愤愤地嚷着,用力捶着桌面的拳头再次显露出她的不满。 偏那智慧又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往往在她被逼得无话可说时,他还是连珠炮似地提出问题,害得她最近只要一见着了智慧就躲。 J害怕地吞了口口水,看着凹陷的桌面。“大姊,这是公用资产,弄坏要赔的。” 柳尔雅不甘心地收手,双手环胸,脸颊兀自气鼓鼓的。 “嘿……我找到你了!”背后传来智慧的笑声,听在柳尔雅的耳里简直就像卡通里怪笑的巫婆。 柳尔雅抚额呻吟。“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完全倾囊相授了。放了我,去问老大,去找小鬼,不要找我。” 智慧不满地噘嘴,在黑框眼镜的衬托下显得有点滑稽的孩子气。 “他们又没到过二十一世纪。” 这几天和尔雅相处下来,少年老成的个性硬是被她磨进了大半的稚气,只因柳尔雅非但不将他当珍贵的天才儿童对待,还把他当邻家小孩欺负,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 从小就埋首于书堆中的智慧被勾起了少年心性,压抑了十几年的童心全然释出,和柳尔雅组成了破坏双霸王,到处恶作剧,惹来不少嘻笑怒骂。 老大每每面对他俩所制造出来的混乱,除了插腰大骂外,还会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将他的金发弄得乱乱的,夸说他有进步。 怎么会呢?他疑惑地搔头暗忖,原先计划在这个月中完成的论文自柳尔雅来后就完全不见增长,这叫进步? 也罢!第一次发现做些孩子气的事心里还挺舒爽的。 柳尔雅绕着桌子,和智慧展开拉锯战,却一时疏忽,被智慧佯做往左、实则向右的战术给使诈成功,紧紧地被抓住衣角。 lQ高低的差别在此可见一斑,柳尔雅绝望地摇头叹息。“尔雅姊……告诉我嘛!”智慧撒娇。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柳尔雅耍赖地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智慧合掌,眼里满是祈求。“告诉我嘛,自雪公主最后有没有被巫婆毒死?” 在一旁喝水观战的J差点被刚入喉的水给呛死。 这小子当真是没有童年不成?白雪公主虽然历史悠久,却也是国小学生人人必读的重要教材,他居然还在苦苦追问结局? 柳尔雅不耐地挥手。“有啦,有啦,后来王子娶了巫婆,从此以后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白雪公主别怪我诅咒你啊!实在是智慧这小鬼太烦了。柳尔雅在心中致歉。 “啊……怎么会这样……”智慧失望地喊。 “为什么我听过的版本和你的不一样?”背后传来促狭的笑声,回头一瞧,安格鲁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有趣地看着他们。 “嗨!”柳尔雅像现行犯被逮个正着,赧然地打招呼,“你来啦!” 安格鲁笑着走近。“大老远就听到声音了。”白马王子娶巫婆?这种媒也亏她做得出。 J听到安格鲁的话大有同感,用着大家都听得清楚的音量,不屑地“低声耳语”道:“还好这里离病房够远,不然啊,那些安格鲁辛苦医好的病人被这么一闹。 怕不魂魄归西才怪!“ 安格鲁聪明地微笑不语,惹上智慧和尔雅?这种傻事他可不干,记得中国人的老祖宗好像有句俗话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有个J当炮灰就好了,他何苦再去争做亡魂呢? 智慧闻言大怒。“谁说的!我们可是带给他们欢笑活力的来源耶!”昨天张大婶还要他们多去病房走动走动呢! J嗤之以鼻。“泥菩萨过江,你夸下海口的论文呢? 连只蟑螂脚都没看到。自己的工作都没办法完成了,哪还有时间带给别人欢笑活力?“ 智慧理亏,被堵得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却均属事实。 羞愤交加,小脸涨得通红,眼圈儿泛红,泪水在里头打转。 柳尔雅见盟友受难,一时忘了之前对他有多么地避之唯恐不及,出言相助。“他不过是个小孩罢了,享受一下童年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扯着她衣角的小手越捏越紧,让她一阵不忍。 安格鲁见场面有些失控,轻咳着出来打圆场。 “智慧,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安格鲁一脸严肃地说。 智慧忘了愤怒,瞪大了眼。“什么事?”重要的事耶! 安格鲁拍拍他的肩膀略微安抚,以免他太过于兴奋。 “研究二十一世纪的童玩。” 智慧闻言脸垮了一半。童玩? 见智慧一脸不屑的失望表情,安格鲁微蹲附在智慧耳旁说道:“这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是没有研究成功,恐怕我们这个年代孩子的童年都将无趣得可怜,进而造成心理成长不健全,很容易引起社会人文基底的崩塌,世风也会因此而动荡不安。”安格鲁一顿,续道,“这个任务要不是有你这个人选,我也不敢轻易托付。” 安格鲁真挚地看着他,“智慧你肯吗?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办得到!” 看到安格鲁认真担忧的眼眸,再加上人类生死存亡全系于他决定与否的说词,智慧不禁有些飘飘然,意气风发地慨然允诺。“交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安格鲁用了什么方法使傲气十足的智慧欣然地接受这项任务,但望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柳尔雅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动。 智慧突然想起了什么,仰望着安格鲁,嗫嚅着问:“那……我可不可以找一个助手?” 安格鲁明了地笑道:“就让尔雅帮你吧!反正老大他们也把她榨干了。”还不忘意有所指地睨了她一眼。 什么嘛!没有很多东西让他们挖掘又不是她的错。 智慧闻言雀跃地叫着:“万岁!”得意地向J投去饱含炫耀的一眼。 看J又待发作,安格鲁丢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智慧,去历史部向老大说一声,论文暂先停笔,东西整理一下,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J忍着开口反驳的冲动,看智慧蹦出房门,才愤道:“安格鲁,你太宠他了!”瞧他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柳尔雅正要抗议,被安格鲁出声阻止。 “J,想想,你十三岁在干什么?”安格鲁平静地看着他。 J一怔,认真地回想,沉吟道:“上国中啊,偶尔跷跷课去作弄一下隔壁班马子,谁叫她那么拽……”想到得意处,不禁笑咧了嘴。 倏地J猛然抬头,半晌说不出话,才默然垂首。 柳尔雅不解,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闷不吭声?侧着头想探个究竟,却被安格鲁带出门外,在门关上前还隐约听到J的喃喃自语。“连白雪公主的故事都不知道……”声音似乎还略带鼻音。 看着尔雅充满疑惑的大眼睛,安格鲁轻轻拨弄她那略为凌乱的短发。“J是个很天真体贴的人,只是有时孩子气较重,容易和人起口角之争,只要稍稍点明他就懂了。” 言语间流露出他和J相熟多年的了解。让柳尔雅看了好生羡慕。想起在二十一世纪的好友们,眼眸不自禁地染上一抹落寞。 安格鲁没漏了这项讯息,心里有分不舍,忍不住想为她抹去。“想不想去研究所外看看?明天我要去采买些物资,要不要一起去?” 看到柳尔雅那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只好转过身不让她看到他眼中的调侃。 “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找J……”语气中带着惋惜。 柳尔雅如大梦初醒般,急道:“我去、我去!” 连忙换上谄媚奉承的笑,挽着安格鲁的手臂磨蹭。 “我现在话已经说得很流利,而且可以不用氧气罩了,带我去见识一下嘛!” 柳尔雅在安格鲁的教导下,这个世界的语言已能说得道地,才短短的个把月,就有如此的成果,让三不五时就到安格鲁家中的道森老爹赞不绝口,直夸说她有语言天才。 乐得柳尔雅在心里偷笑,哪里是!初来这个时代过于震惊,听到非国语的语言就慌了手脚,后来仔细聆听,才发觉现代用语和英文有些相近。虽历经千年,英文依然是全世界的共通语言,只不过有些用法做了改变,字型上也略有差异。 虽然以前在学校里英文学得实在是够……不过,来到这儿,牙一咬,情势所逼,配合以前所扎下的根基,硬是学了个八九成。想起以前一遇到外国人就手忙脚乱的情形不禁好笑,缺少的不过是开口的勇气罢了! 见安格鲁首肯,柳尔雅也学着智慧当场蹦跳起来。 自那一夜后,每天晚上到了睡眠时间,柳尔雅就会自动地爬上安格鲁的床,而安格鲁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暖昧或为难的样子,对于她寻求依靠的举动给予温柔的包容。 今晚,床上的人儿依然偎在一起,深沉的徜徉梦乡中。那种情景让人看了会忍不住发出会心一笑。 突然柳尔雅皱鼻,在一个喷嚏后睁开双眼。夜半惊醒,睡得迷糊的柳尔雅想不透什么原因。自从和安格鲁同床以来,往往一觉到天亮,连中途起床上厕所都鲜少发生。今晚是怎么了? 柳尔雅躺在安格鲁怀里,耳旁回绕的尽是沉稳的呼吸声,那是一向伴随她入梦的节拍。 直到安格鲁的胡子剌上她粉嫩的脸颊才抓到凶手。 柳尔雅屈指算算,烈这个年代也有一个多月了,安格鲁脸上的胡子也随之见长,浓密绵长得几乎可以让她在入睡前编辫子玩。 有些气愤地看着那些益发浓密的胡须,柳尔雅低哝。 “像片野草似的!”害她和安格鲁同床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却还不知枕边人长得啥模样。 柳尔雅越想好奇心越旺盛,难道他真长得一副见不得人的丑模样吗? 一颗小脑袋歪来侧去的没个安稳,按捺不住,兴冲冲地翻下床,摸黑到厨房的橱柜里找出一把长柄的水果刀,刀光森森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映着柳尔雅诡异的笑…… 唉!可怜的安格鲁…… 处于浅眠状态的安格鲁闷哼一声,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伸手往旁边一摸,只触得些微的余温,有股说不出来的失落感爬上心头。 “尔雅?”方醒的声音略带喑哑,更为低沉诱人,只可惜身旁没人欣赏。 平时极度赖床的小猪今天倒起得挺早的。 打着呵欠步出房门,凌乱的发有些慵懒随性。“怎么今天起那么早?”看到柳尔雅坐在餐桌前,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用手顺顺头发。 柳尔雅双手拿着打开的报纸,埋首其中,完全遮住安格鲁的视线,沉默地不发一言。 有些事不对劲,安格鲁拧着眉。从一起床,第六感就一直提出警告,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报纸拿反了。”笑话,连话都说得不甚流利了,还会认字! 柳尔雅闻言迅速倒转报纸,窘窘牵牵的,头一径地往里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表现得过于反常。 下巴的麻痒热辣让他不自觉地搔着,更加速了暴躁的酝酿,耐性像艳阳奇Qīsuū.сom书下的积雪被蒸发殆尽。 奇怪,下巴怎么这么痒?过敏吗? 安格鲁伸手在下颚摸了又摸,突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藏在报纸后面许久的柳尔雅双肩颤抖,不可抑止地格格直笑,椅子随着座上人的喜悦跷起两脚,往后倾倒。 “哎哟!好痛!呵……格……”抚着撞疼的后脑,依然无法降低笑意的一丝一毫。 “柳尔雅!”安格鲁低吼着,两簇怒火在眼底跳动。 “生气啦?”柳尔雅扶起椅子坐正,不以为然地撇嘴,“胡子刮掉好看多了,没想到你还挺帅的嘛!” 这句话是过于轻描淡写了点,天知道昨晚初见安格鲁真面目的震惊。谁能想到在那堆横生的杂草底下藏着一张慑人的面容? 为了掩饰面对这张俊脸油然而生的陌生感,柳尔雅故作轻松道:“本来还以为你四十好几了,感谢我吧!帮你恢复年轻本色。” “谁准许你刮我胡子的?”技术欠佳的她刮得他整个下巴热辣辣的,更助长了怒火的焰势。 柳尔雅兀自不知死活地津津乐道:“昨天晚上刺得我睡不着觉,拿了把刀子就动手帮你刮了,举手之劳嘛! 总不能半夜把你叫醒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小嘴还往餐桌上的水果刀一努。 安格鲁仰头呻吟,他倒宁愿她把他叫醒!想到那把亮晃晃的刀子曾在他脖子上划过,不禁心惊。 “尔雅,你妈没教过你不可以随便玩刀吗?”安格鲁咬紧牙根从齿缝中进出低低的咆哮。 “可是,我觉得就第一次而言,我做得很好啊!”柳尔雅开始意识到危机的气息,站起身,有些怯怯地为自己辩解。 “第一次?嗯?”眯着的双眼透露出杀人的欲望。 柳尔雅不安地寻找退路,兀自强颜欢笑。“其实…… 其实你长得不赖,何必把胡子留那么长?人家……人家也是好心嘛!? 安格鲁对她的抗辩不发一言,用沉稳的步伐缓缓地将她逼至角落。 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一团黑漆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捡起一看,毛发类的东西,不像胡须那般硬直,难道…… 就着身旁的玻璃窗,安格鲁已由倒影见识到自己的惨状。 呆愣半响,气得只能怒吼。“该死!” 吼声震耳连天。 而始作俑者早已拔足狂奔,逃难去也! 一路上安格鲁板着一张脸,像锯了嘴的葫芦闷不吭声。 也难怪平素温和的他大发怒气,一大早,便登上J家的大门请出J的姊姊——医护所里唯一的理发师,帮他做善后的整理,天知道尔雅她是怎么剪的?剪出的发型活像被狗啃了似的! 还得忍受被J取笑的羞辱,一想到J那震天的笑声就呕,更不用谈被笑声惊动赶下楼来看热闹的伯父、伯母了。 虽然大姊算是J家唯一比较有同情心的人,但她因忍住笑意而微微发颤的手,让他不禁为自己的耳朵担心。 理完发后,前往老大家中,尔雅也只有那个地方能去了。 虽然早晨路上行人不多,但只要一见了他。活像看到鬼似的,个个睁着大眼。应门的老大本来睡脸萎靡,在和他对上眼后瞳孔迅速放大。 不顾老大诧异的神色,径自揪出潜藏的逃犯,迅速离开。 柳尔雅坐在驾驶座旁,局促地绞着衣角,斜眼偷瞧端坐得像石膏像的安格鲁。 剪去长发,除去胡髭的他,理了个平头,看来年轻许多,也……俊朗许多。不过,一张卓尔不群的脸庞笼上一层寒霜可就不是那么赏心悦目的事了。 只不过是刮掉了他的胡子,害得他被众人耻笑,但,有需要这么生气吗? 像透析了柳尔雅的心思,安格鲁将车停在路旁,转头看着她叹气道:“我并不是为了你害我被J嘲笑而生气……”接触到柳尔雅充满怀疑的眼神,顿了顿。“好啦,是有那么一点,但难道你不觉得拿刀在别人的颈动脉处挥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可是我做得很好啊!又没有割断你的脖子……”柳尔雅小声地辩解。 “你还狡辩!”早知道讲道理没有用! 柳尔雅委屈地扁嘴,气了这么久还没消,早知道就帮他剃个大光头。 “重要的是,我胡子和头发留着是另有用意的。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这么径自剪了,叫我怎么办?”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柳尔雅,直至她心虚地低下头。 “那堆杂草能干啥啊?”柳尔雅咕哝。 “什么?”这小妮子还敢有什么不满? “没。没什么。”柳尔雅谄媚地陪笑。今天的安格鲁暴躁异常,少惹为妙。 “你必须帮我一个忙,补回被你破坏的保护色。”安格鲁定定地看她。 “我……我又没胡子可以赔你。”柳尔雅呐呐地低语。 什么保护色啊? “谁要你的胡子了?回答!到底帮不帮我?”语气含着不许被人拒绝的坚定。 “好啦、好啦!”虽不明所以然,但总是欠了人家。 即使她打心里从没这么认定过。 正懊悔间,没注意到重驶上路的安格鲁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狡狯。 见安格鲁怒气消减许多,柳尔雅开始连珠炮似的她发问:“为什么会这么亮?我们不是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吗?车子是不是也用汽油来发动啊?市集还有多远呢……” 安格鲁报以微笑。“一切的动力全来自地热的转换,自火山岩脉开发,转换成光与热,提供我们生活所需。 至于车子,为免空气污染,“对尔雅一笑,”空气的品质你也尝试过了,现在是靠着磁力来牵动。看,市集就在前面……“ 安格鲁将车停在市集外围。下车后,对柳尔雅仔细叮咛。“市集人多,要跟紧一点。” 然而她的心思早已飞到市集里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繁荣的小镇,似乎小贩们的吆喝声就在耳边,四周空气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她开始想念起二十一世纪台湾的夜市了。 对于安格鲁的再三嘱咐不耐地虚应着。“好啦,知道知道,走了啦!”浪费时间! 安格鲁开始觉得带她来是个不智之举。 在心底斟酌着该不该告诉柳尔雅待会儿的状况。难得果决的他竟也有反复犹豫的时候,摇头苦笑,她真的改变他的生活太多了。 看她丝毫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扣住柳尔雅的下巴,使她的星眸对上他的,她的眼神正因兴奋而闪耀着。 柳尔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终于定下来专心正视安格鲁。 “记得你允下的承诺,不许反悔!” “好,我记得,可以走了吧?”虽然她还是不知承诺的内容。反正能尽快进入市集就好了。 看着安格鲁一副严肃的表情不禁莞尔,有什么事那么严重?足以让他一路上忧心忡忡的? 交握住安格鲁的大手,满腔喜悦略微沉淀,染上些许不解的疑惑。 柳尔雅四下张望,提出疑问:“现在科技这么进步,为什么这里的生活水准……” “落后?”安格鲁帮她接腔。 “也不是说落后,只是……很像二十一世纪的乡村生活。”不太符合现在的进步。 安格鲁解释道:“有鉴于二十一世纪的教训,这个世界不敢太过发展,一切的生活水准以核弹爆发前为基准,对于日常生活的用品习惯,能追溯的我们尽力追求,务求和二十一世纪相仿。医护所里就像你们那时的都市,这里就像是淡泊恬适的田园生活。” 那住在这里的人不会反对吗?“人们总喜欢往都市里挤,不是吗? “别看这里的房子全属平房建筑,里面可是舒适得很,什么设备都弄得好好的。要叫他们搬去医护所那种环境,他们还不肯呢!”安格鲁摇头,要不是工作需要,他也会搬到这里来悠哉游哉。 “哇!”柳尔雅发出惊叹声,好生羡慕,“好棒哦,我也想住这里。” “以后再说吧!”安格鲁领着她走进市集。 安格鲁一路详尽地帮尔雅介绍风俗人情和一些稀奇的物品,看得她目不暇给。 这些天真闷坏她了,安格鲁怜惜地看着她。 柳尔雅兴奋地到处晃,像脱了缰的野马,不知何时已挣脱为她守护的双臂,俏丽的身影流连穿梭于人群川流的摊贩间。 看到一项喜欢的东西,正和小贩杀价杀得僵持不下,欲回头寻求援助,没想到却失了安格鲁的踪影。和小贩道声歉,四下顾盼,只见安格鲁在对街遥望,脸上带笑,温柔的眼神横越了大街,将她笼覃着。 快步奔至身旁,柳尔雅嗔道:“怎么丢下我!”看不到他的瞬间,心中升起被遗弃的恐惧感。 “看你自个儿玩得乐此不疲的,不敢打断你的兴头。” 手自然地环上尔雅的柳腰,为她阻挡往来人潮的推挤。 来到一个摊子前面,店东蹲在前头兀自忙着。 “龙叔,帮我准备和上次相同的东西,待会儿回头来拿。”安格鲁简略交代几句,匆忙地想离开。 老板头也不抬,急急回道:“等一下,就快好了。龙婶有样东西要交给你,等会儿啊……” 被称做龙叔的矮胖男子站起身,脏污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抹抹,戴起悬在胸前的老花眼镜。 “我想想放在哪……哎哟,安小子把头发给剪啦!” 龙叔惊讶地看着安格鲁,之前要他剪发像要了他的命似的。怎么今天……哟,身旁还跟了个小妞呢! 龙叔如洪雷般的音量传遍了四周,以安格鲁为中心,人潮迅速聚集,一时间人声鼎沸,万头钻动。 没见过这等阵仗,要不是有安格鲁护着,柳尔雅几乎要让七嘴八舌的音浪给淹没。 “道森医生,这样帅多了!” “是啊,之前邋里邋遢的难看死了!” “道森大哥,到我家坐坐嘛!人家好久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呢!” “不。先到我家,人家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 “安格鲁啊,大婶这有几家姑娘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啊,不错的呀……” 热情的招呼声中夹杂着女孩子含娇带俏的嗲言嗲语,仔细一听,竟占了音浪大半。 看不出这小子还挺吃番的嘛! 安格鲁带着礼貌的笑一一回应,心里则是将龙叔的大嗓子暗咒了好几回。终于突破重围,远离人群的包围。 见柳尔雅不发一言,紧抿的嘴角隐含怒气,低头询问:“吓着你了?” 柳尔雅闷哼,撤过头。“没有!”不愿承认心头正徽酸地冒泡。 安格鲁轻笑。“这还不算什么,待会儿进了市中心才真的是难以脱身。”一想到那种“盛况”,他头就痛了起来。 柳尔雅不悦地斜睨一眼,好得意吗? 突然间,对于逛市集完全提不起兴致。 注意到柳尔雅的兴致缺缺,安格鲁停下脚步问:“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车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然后任由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把他拖到家里生吞活剥吗? 柳尔雅摇头,带头先走,安格鲁只好迈步跟上,对于她突来的怒气不明所以。 安格鲁所到之处皆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使得他们的采买行动进行困难异常。 好不容易达成任务,大包小包环满了手,连柳尔雅也不能获免,手上纸箱的高度直逼两眼的水平线,重是不重。只是必须伸长脖子才能看见路,真可说是举步维艰。 可别怪安格鲁不懂得怜香惜玉,他的状况更惨,后头背着,双手抱着,连两条手臂都吊满了东西,还坚持不让她帮忙。要不是她硬抢了过来,怕天黑了都还走不出这个市集。 突然一声尖叫划过。“在这儿!” 纷杂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道森大哥,怎么要走了?都还没有跟我们讲到话呢!” 又是道森大哥!柳尔雅翻翻白眼,鄢硬装出来的呢语真是甜腻死人。 安格鲁不会就喜欢这个调调吧! 众家女子无视于尔雅的存在,甚至有些还怨妒她所站立的绝佳地理位置——安格鲁身侧。无不使出浑身解数设法占领。三两下就把她挤出圈外,一个重心不稳,苦于双手没空,硬是跌了个狗吃屎,一声闷哼溢出口中。 不知为何,在吵杂的人声中,他就是能捕捉到那微若细蚊的声响。 放下手中如山的物品,着急地排开人群,轻挟起柳尔雅,眼中尽是关怀。 柳尔雅轻掸身上沾染的尘土,故作不在意地报以轻松一笑。“没事!” 安格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旋即双手占有性地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你承诺过的,现在是实践的时候。” 柳尔雅尚且来不及回应,只听得安格鲁浑厚地朗声道:“我向各位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柳尔雅,大家叫她尔雅就好了!” 低头在粉颊印上一吻,这个动作弓J起大家的惊呼,有的更是因为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宣布晕倒在地。 第四章 柳尔雅果然坐于车上,神智还处于方才的震惊中。 那段宣言的威力简直可和核弹爆炸比拟,不只她呐呐地说不出话,连周围都在一瞬间静默下来,市集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心碎的声音随地可闻,更别提各人脸上所呈现出不可置信与伤心透顶的表情了。 与来时的情景完全两样,一路上人人自动让道,像极了恭送高官显贵似的。 等回过神,人已在归途的半路上,浑然不知是如何离开那片混乱之地。 而那肇摹者此时却-派地轻松自在,大手随性地按在方向盘上,隐约还可看出手指正节奏的律动,敢情好,他心里乐得哼歌呢! 不似来时的易怒暴躁,瞧他眉飞色舞的。 察觉到柳尔雅射来饱含怒气的目光,安格鲁挑起眉毛,用眼神询问着。 在市集上傲了那么惊天动地的宣布后,现在他居然还没事样地用无辜眼神看着她。 柳尔雅双眸燃着怒火,一言不发,却一径地盯着他。 安格鲁于咳两声,敛起愉悦的神色,耸耸肩,提醒她地说道:“你的承诺,尔雅。” “我?”柳尔雅睁大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她怎么没这个印象? “没错,就是你。”安格鲁邪邪地笑着,“该不会这么健忘吧!把昨晚摸黑的犯罪行径都给忘了吧!” 开啥玩笑!只因为剃了他的胡子,就得赌上一生的幸福?这是哪国的法律?虽然这种惩罚,她并不是那么觉得讨厌就是了。 “喂!”柳尔雅蛮横地叫着,精致粉琢的小脸布满不悦,“我是好心耶!肴你忙得没有时间整理仪容,不得已只好利用你睡眠的时间帮忙修剪,你居然不知感恩还反咬我一口?” 然后让他一早去J家遭人耻笑? 安格鲁苦笑,再度将车停到路旁,和她争辩非得全心全意不可,否则的话,很可能会被她的歪理所说服。 “尔雅,”安格鲁倾身沉声道,“并不是我没有时间整理自己外貌,我也不愿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山顶洞人似的。”天知道他那副模样吓哭了多少小孩。 “市集上的状况你了解吗?和我顶着络腮胡来时情境完全不同。”安格鲁顿了顿,对于要夸赞自己的外貌,还是不太能够说得面不改色的。“我必须靠着邋遢的保护色,来隔绝女性对我的好感,懂吗?” 看到柳尔雅不以为然地嗤笑着,安格鲁不禁为之气结,勉强抑下想抓住她肩头猛力摇下那抹笑容的冲动,远望窗外,镇定、镇定。 感觉到他燃烧的怒火,柳尔雅收起轻视的笑容。“好啦,你说什么是什么。” 虽然她心里明白所言完全属实,但就是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硬是睁着眼说瞎话,扭曲事实。安格鲁深深地肴着她,直到她在洞悉的目光下局促地低下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解释什么,发动车子离开。 柳尔雅对于安格鲁的沉默感到不适,他对她一向是呵护兼疼爱的,像对妹妹一样地照顾。 妹妹?蓦地心头一阵揪痛,回想市集上由四面八方拥上的娘子军,环肥燕瘦的,好吧!算他真有那么一点吸引力好了。 柳尔雅扁扁嘴,靠着车窗别过头,不愿和他对上视线。 就这样。第一次,两人各怀所思的回到了医护所。 柳尔雅坐在马桶上反复思量,发觉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上安格鲁。 有点吗?好吧!是非常喜欢。她烦躁地推翻之前的说辞,心里万分后悔昨晚为何多事刮去安格鲁的胡子,为自己招来一堆对手。 盯着那双作孽的手,柳尔雅长长地叹了口大气。 自从踏进家门,安格鲁就只是自顾自地将东西归位,无视于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她。 末了淡淡地交代了句。“晚餐在桌上。”就锁进研究室没再出来过。 托着下巴,双脚有些粗鲁地张成大字型,细细盘量自己有多少胜算。 因为之前的不智行为,将安格鲁费尽心力驱走的苍蝇再度招回,不过,嘿嘿,柳尔雅得意地笑着,她可是赚到了一个未婚妻的头衔,最重要的,她还和他同床共枕呢! 犯下的错既然已不可挽回,就不用太计较啦!柳尔雅找个借口原谅自己的过错。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对策再说。 她凝神苦思,突然大叫一声,随即掩嘴张望四周,怕被人听见。 笨!她敲了自己一记,厕所就自己一个,哪还有谁会偷听啊! 一想起刚刚得到的灵感,禁不住偷偷窃笑着,雪桐写的小说里一遇上了这种情形,不就是……来个美人计嘛! 让她教导他共赴云雨的欢乐,这可是他们这些试管婴儿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那些女人哪里比得上?只要安格鲁一沾染上,怕不成为她的俯首之臣? 呵……只不过,其中有个技术性问题尚待研商——她亦为不解人事的处子,连接吻都不曾有过呢l虽然阻力有点大,不过,柳尔雅满怀信心地想,小说看多了,多少也学了点经验,再加上一面摸索一面改进,一切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见柳尔雅进浴室那么久都没出来,也没斫见水声,安格鲁担心地将耳朵贴上门板,努力倾听里面的声息。 刻意摆出的严肃还真令那丫头领略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是她一个人在浴室里咕哝了那么久,不知又有什么鬼点子应运而生。 安格鲁满不在乎地挑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J曾骂他对于男女之事少根筋,其实他斜睨浴室一眼,那是因为值得他动心思的对象尚未出现罢了! 想要斗斗智力?哈!安格鲁愉快地哼着小曲走回卧室。 在马桶上坐得太久,加上白天市集上的折腾,柳尔雅在浴室里打起吨来。 下巴滑脱手掌,柳尔雅猛然惊醒,有些不可置信地发觉自己居然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自己未免也太没神经了吧!柳尔雅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粗线条,一边往卧室走去。 体贴的安格鲁临睡之前不忘为她留盏小灯,柳尔雅微微一笑,心中感到莫名的悸动。天知道,安格鲁最不喜欢睡觉时有灯光照在他脸上的,即使是蝇头小光也不行。 柳尔雅轻轻地踱到床前,跪坐在地,头靠在安格鲁随呼吸规律起伏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有些着迷地看着他的脸庞。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细看他的脸呢!昨晚,因作贼心虚,没敢正视。 柳尔雅伸出芋,指尖沿着饱满的额,划出优美的弧度,天庭饱满又不致过于突兀;刚毅的剑眉舒展开来。 不似白日所见那般的英气,感觉柔柔的,柳尔雅轻抚。 好喜欢这种感觉。 莲指轻巧地下移,滑过密而长的睫毛,英挺的鼻粱,还有在睡梦中微启的唇瓣。柳尔雅迷蒙的焦距落于其上。 不知那两片软柔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再往下,是布满细小伤痕的下巴,她轻笑,随即不满地发觉安格鲁居然比她还要漂亮。 手指划过微微滑动的喉结,来到隆起的锁骨,接下来的,是安格鲁惯予仅着睡裤而裸露的胸膛。 柳尔雅可以确定在她来之前,安格鲁是完全裸睡的,因为刚开始时,有几次安格鲁很自然地把手置于裤头,正要拉下时才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放开了手,真难为他了。 张开双掌平贴其上,哇!让女人无法一手掌握咧! 真不知平时忙于工作的他怎么会拥有这么一副厚实的胸肌? 轻触他的耳际,睡梦中的安格鲁不耐地呓语,翻身躲避,柳尔雅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格格娇笑,安格鲁怕痒! 她调皮地趴在枕畔,对着他耳边哈气,只见安格鲁皱眉闪躲,大手漫无目标地舞动着,最后触着柳尔雅,一把环住,安沉地呼吸回复平稳。 柳尔雅玩了够,满足地靠在安格鲁胸前,明白自己的心,从那夜钻上了安格鲁的床后,就已沦陷在他无穷无尽的温柔中。 清晨,安格鲁有些懊恼地扒着头发。 昨晚做了一个逼真的粉色绮梦,梦境中的柳尔雅眼波流转,雪白的双峰在低俯之时若隐若现,双颊酡红的她娇声吟哦,轻柔绵连,不断挑逗他的感官神经……妈的! 一声轻逸的呻吟将他吓得冷汗直流。 “安格鲁……几点了?”柳尔雅模糊呢喃。 眼见藕臂随着她的蠢动而一寸寸逼进危险地带,安格鲁像火烧屁股地迅速跳下床,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浴室,隐约传来强烈水流声。 柳尔雅眯紧不曾清醒的迷蒙星眸,再度沉睡。 只余下经过冷水冲袭后,却依然欲火高炽的安格鲁在浴室里怒声咒骂。 餐桌上,柳尔雅低垂螓首,不时地抬眼偷瞄对面以报纸为屏障的安格鲁。 略带不屑地闷哼,居然学她的招数,未免也太不长进了吧! 不过她可不像安格鲁那么好耐性,悄声潜近安格鲁身侧,倏地夺过打得大开的报纸,对上他充满血丝的眸子。 在淋了半小时的冷水后,叫他脾气还能好到哪?安格鲁别过头,对她的强横视若无睹。 居然不理我?柳尔雅锲而不舍地跨上安格鲁的大腿,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过分亲密的姿势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柳尔雅,你给我下去!”她知道这个姿势有多暖昧吗? 柳尔雅回他魅惑一笑,弯成新月状的眼眸蕴满狡黠的笑意。“才不要呢!谁叫你不理我。”小巧的足踝还顺势勾上他的腰,伸至背后交叉,使得二人的躯体更加密合。 满怀的软玉温香刺激着他,早先强压下去的欲望又蠢蠢欲动。 柳尔雅修长美腿交合处所传来的温热逐渐扩散,像星火燎原迅速地燃烧了他的全身,逼使体内的血液浓度节节升高,直冲欲望中心。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正在干什么! “下去!”声音里的冰冷和他的体温成反比。 “我不!”柳尔雅倔强地应着,双手反扣得死紧。 安格鲁愤怒地站起,猛力晃动,想把柳尔雅震脱,不料她的脚却越缠越紧,密切地贴住他的,不留一丝空隙。上下晃动的摩擦更加深了对他的蛊惑。 虽然他是个正人君子,但他可不是柳下惠,他简直不敢想像她再这么挂在他身上的后果会是如何的香艳旖旎。 就在安格鲁不知该搂紧她、还是掐死她时,门铃适时响起。 安格鲁深吸一口气。“下来!” 柳尔雅叹了口气,满心不情愿地松开对安格鲁的桎梏,心里已把那不知名的程咬金杀了千百回。 安格鲁调匀呼吸,心中庆幸来人到得正是时候,及时解救了他的窘境,待一拉开门,脸又沉了下来。 出现在门后的是被遗忘多时的道森老爹。 看着儿子脸带红潮的狼狈样,道森老爹笑得暖昧。 “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好事啊?”手肘还意有所指地顶上安格鲁的胸,眼光瞟向气嘟啷的尔雅。 在安格鲁寒怒目光的扫射下,道森老爹识时务地闭上嘴。 老虎嘴上拔毛?这种傻事他可不干。自己儿子的性情哪还不清楚?平常是脸上带笑,难得有一丝脾气,不过,泥人也有土性,要是真惹火了他,还是远离他的视线才不会受到波及。 屈指算算,从小到大,看他失控也不过就那么两三次,看来这小女娃还挺有能耐的嘛! 等到儿子转身上楼,道森老爹才偷偷地走到柳尔雅身旁,小声问道:“你做了什么事,怎么安格鲁脸色那么难看啊?”难得难得。 不就是引诱他嘛!这个完美计划花了她整个晚上窝在厕所才想出来的呢! 可是好像方式不对,否则刚刚安格鲁怎么会那么生气? 道森老爹看柳尔雅拧眉苦思,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不甘心被冷落。推推想得出神的她,尔雅?“太不吧他放在眼里了吧! 尔雅吓得惊跳起来,迎上老爹那审讯似的眼神,青葱般的手指扭绞着,困窘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档事怎么好意思跟老爹说嘛! 看柳尔雅那副脸带春潮的模样,好奇心更加旺盛。 “到底发生什么事嘛?”老爹急得跳脚,要说不说的,吊足了他的胃口。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换装下楼的安格鲁不着痕迹地将柳尔雅带离老爹的势力范围,收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笑话。老爸打些什么主意他还不清楚吗? 重新整顿过的表情探查不出半点端倪。大好时机又给溜走了,老爹憾恨地摇头叹气,又回复成平常温文有礼的他了。 “爸。来这有事吗?”安格鲁挑起的眉显示着疑问。 装傻!老爹心底冷哼,脸上堆满了笑意。 “昨儿个听说了一件大事,今早就赶着来证实一下啦!”说到那堆杂草,他老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没想到,他赞许地看了柳尔雅一眼,倒有人代劳了。 安格鲁沉稳接招,不愠不火地昂首。“没错,如你所见,满意了吧!”看他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妈的! “还有啊,”老爹的眼睛尽绕着柳尔雅滴溜溜地转,“听说你有个未婚妻了啊?” 柳尔雅闻言羞红了脸,怎么消息传得那么快?都怪安格鲁啦!自个儿暗自窃喜是一回事,但被遭森老爹讽侃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柳尔雅又羞又怒地看了安格鲁一眼,低咒。“妈的!” 正欲解释的安格鲁闻言转头。“你再说一次?”他没听错吧! 安格鲁板起脸好吓人,不过对她没啥作用,讲就讲嘛! “妈——的——”两个音节故意拖得又长又大声,让人想要听错也难。 “什么?”道森故作骇然状地睁大双眼,“谁教你说的?” 柳尔雅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的,无言地说明了谁是指导者。 接下了柳尔雅投来挑衅的眼神,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可是努力回想自己曾在哪次暴怒的时候脱口而出,没想到她的语言天分挺高的嘛!骂人的话倒是学得字正腔圆。 道森老爹摇头喷声道:“安格鲁,你自己脾气不好也就算了,干什么教坏人家女孩子呢?唉……只怪自己教子无方啊……” 不理会道森老爹的自怨自艾,毕竟在逼他相亲时,用过数十回的招数对安格鲁早已免疫。 拉过柳尔雅往门外走去,老爹见状急忙追上。“你们要去哪?” “医护所。”安格鲁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暗自加重手中力道不许柳尔雅停下脚步。 “老爸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来看你,你居然这样对待我?”道森老爹吹胡子瞪眼地双手插腰。儿子不置可否的态度让他一点捉到把柄的成就感都没有,气得只能张大双眼目送两人离开。 柳尔雅频频回头,苦于安格鲁的箝制,只能借由眼神来表达歉意,老爹笑着挥挥手,表示他完全谅解。 突然,老爹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道:“啊!忘了重要的事,你最黏人的粉娃妹妹要来了……走了吗?”明知人已走远,还故作姿态地引颈盼望。 嘻!有好戏瞧喽! 一离开老爹的视线,安格鲁像烫手般地跳离柳尔雅数步远。 柳尔雅不依地嗔道:“安格鲁!我只不过刮了你的胡子,更何况代价你也索取完毕,为什么又这样防我?”活像她有传染病似的。 见安格鲁不予理会,只是一径地自顾自走着,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吃力地踮高脚尖将他别过的头扳回,视线对上他的。 “难道你要我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在你身上吗?”柳尔雅不怀好意地低语。 她敢威胁他? “嗯?”她得意地出声询问。 不得已,只得忿忿地将手环上她的肩,带着惩罚意味地把她锁得死紧。柳尔雅满不在乎地笑笑,双手环上他的腰,二人以极怪的姿势往所里前进。 “尔雅!”满室的笑闹声中,只见得老大双手插腰大叫。 柳尔雅正和智慧玩得意犹未尽,一张香汗淋漓的俏脸布满被人打扰的不耐。“干么啦!叫那么大声。”想吓死人也不是这种叫法呀! 不多理会,继续埋首玩将起来。 “嘿!你的弹珠出线了,你输了。”柳尔雅得意地笑着,想和她比玩弹珠?也不打听、打听她是什么来头,想当年她在村子里可是有名的弹珠女王啊! “不要啦,让我一次嘛!”智慧涎着脸哀求,他已经将全部的弹珠都输光了,怎么就那么玄,每每和柳尔雅的弹珠相撞,都是他的跑出线外,屡试不爽,真是怪了! “愿玩服输啦!弹珠输光了,明天教你玩跳房子。” 柳尔雅将弹珠尽数收进口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 “跳房子?”智慧张大了眼,满是期待与兴奋,“那是什么?先跟我讲一下嘛!” “不行。”尔雅神秘地摇摇食指,“明天才告诉你。” 老大翻了个大白眼,这间研究室成立得还真是有点可笑,童玩游戏室里面甚至连沙坑都做了一个,看他俩趴在沙堆上头又是泥又是汗的,还玩得不亦乐乎,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 老大伸手硬是把柳尔雅拖离沙堆,智慧见状不爽地瞪着老大,那可是他的玩伴耶!把她拉走了他找谁玩? 不过,在老大的淫威之下只得噤声,谁叫老大是他的头号克星呢?智慧耸耸肩,只得自个儿玩啦! 看柳尔雅粉嫩的脸上满是沙粒和汗水,东一块黑西一块青的,还兀自娇笑着,短发湿透而散乱,衣服因在沙地里打滚满是脏污折皱,虽然全身上下只能用狼狈二字形容,但由全身散发出来的青春活力却是如此明艳动人。 玩成这副德性!老大不由得摇头叹息道:“情敌出现了还不知大难临头。” 正欲奔回战场的柳尔雅闻言顿住脚步两耳竖直。“情敌?” “算了!”老大摆摆手,“不听就算啦!”作势离开,重色轻友的家伙,刚刚叫她老半天都爱理不睬的,现在听到情敌才注意到她,真是,不吊吊她的胃口怎成呢! 柳尔雅急忙攀上老大的手臂,奉上甜美阿谀的笑容。 “别这样啦!老大最好了。”见老大仍不为所动,只得使出杀手锏,“不然的话,J……哼哼哼……” 原来,两个女人的友谊是靠着相互交换情报而建立的,唉! 老大红着脸嗔道:“谁让你说的?讨厌!”藏在眼镜下的尽是娇羞。 “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语带调侃的声音在老大的背后响起,怎么才一踏进门就被人给点名了? 老大回头,见心上人近在眼前,血液轰地直冲脑门,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掩面大叫冲出门外。 J不可置信地瞪着老大扬尘而去的背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真有丑到让她一看见就拔足狂奔的地步吗?这对于他可是一大打击,不问个清楚会三天吃不下饭的。 “喂!老大,等等我!”J跟着追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柳尔雅。 “话都投说清楚就跑得不见半个人影,什么嘛!”柳尔雅气得跳脚,他们两个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对于老大说的事情耿耿于怀,柳尔雅在研究室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充斥着情敌二字,已把玩的事完全抛在脑后。 白痴女人!绕得我头都晕了。智慧轻蔑地撤嘴。直接去找安格鲁就好了嘛! “去问问安格鲁大哥吧!”智慧看得烦了,出言点醒。 为什么他会喜欢和柳尔雅在一起玩?难不成自己也是属于同-一阶层的?他也变白痴了?不会吧!智慧被这项发现吓得合不拢嘴。 柳尔雅闻言来不及道谢,也没有看到一旁智慧张大嘴的蠢样,一溜烟地直往安格鲁办公室奔去。 “老大、老大,等等我呀!”J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老大瘦瘦弱弱的模样,一跑起来居然快得像一阵风。 老大停下脚步,依然红透的脸埋在掌中,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双手放下,正好迎上J追至面前的脸。 “你怎么见了我就跑?”J弯腰手支着膝盖,喘道。 老大再做一个深呼吸,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意味,攫起J的衣领一股作气地说道:“我喜欢你!” J瞠目结舌,哪有人突然用这种方式告白的?太……太直接了吧! 见J没有回答,老大恼羞成怒。“你的回答呢?要或不要一句话。” 叫他怎么说?老大的姿色在医护所里也是算数一数二的,但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这…… “算了!”看J还是一副愕然的表情,老大心头一酸,回身想走。 或许是她眼中的哀楚触动了他,也或许是她勇于告白的心意感动了他,更或许是她的美色吸引了他,总之,J就是上前将她抱住,狠狠地印上了她的唇,不让她将放弃的话脱口而出。 就这样,J的花心生活从这一刻起宣告终结。 J后来还是一直不了解为什么那时会冲动地吻了老大。害得他的森林变成沙漠,再也乏人问津,更可恨的是他居然就这么甘心地臣服,一点怨言也没有。 唉! “安格鲁大哥,人家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想不想人家嘛!”一抹腻人的身影直贴在安格鲁身侧,紧黏着不放。 “粉娃,怎么有空来?”安格鲁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笑。要是看仔细点,可以发现眼底勉强压下的厌烦。 安格鲁在心底暗咒,连她都进得来,办公大楼的门禁该加强了。 粉娃像只八爪章鱼缠在安格鲁身上,捏紧嗓音故作娇态地怨嗔。“你有了未婚妻,粉娃不来看看怎成?”开什么玩笑,之前他活像只大狗熊出洞,避之都唯恐不及,哪还敢靠近?就怕一个不小心给看上就糟了。 可是日前在市集上惊鸿一瞥,天哪!要是知道毛绒绒的狗熊脸底下是长这样,早就暗坑起来自己用了!不过,粉娃冷哼,未婚妻?算什么,看起来活像个发不起来的蛋糕,哪能和她的丰胸厚臀比啊!所长夫人的位置她要定了。 安格鲁不着痕迹地挣脱粉娃的箝制。“这里病菌多,不敢让你来,本想改天再到府上拜望世伯的。”妈的!多年面对病患所培养出来的耐性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只不过,也已经快要磨光了。脸上的笑好僵硬,安格鲁不自觉地用手去揉。 “安格鲁大哥你哪里不舒服?来,我帮你,我最会按摩了。”一双魔爪见机不可失立刻往安格鲁脸上贴近。 安格鲁眼明手快地抓住,漾起迷死人的微笑。“不劳费心了!”被碰到还得了?他可是守脸如玉的,潜意识里不愿让柳尔雅刮过的地方遭人凌虐。 粉娃给笑得失了魂魄,两眼泛春直勾勾地看着他,只差没发出狼叫。好帅!而且安格鲁还握住了她的手,啊,她陶醉地闭上眼,浑然没发觉已被人推出门外。 “我还有工作要忙,不陪你了。” 直到关门声响,粉娃才从甜美的幻想中惊醒,开心地笑得花枝乱颤,安格鲁一定是被她的美丽迷得害羞了。 粉娃愉快地哼着小曲,回家打扮去也! 躲在另一道门后的柳尔雅看得心里满不是滋味。为什么对那个波霸女人就和颜悦色地有说有笑,对她就臭脸对待?拉开衣领低头探望……是有那么“一点”比不上啦。难怪会有差别待遇,哼! 安格鲁无力地靠在躺椅上闭目,须臾,缓缓地叹道:“尔雅。进来吧!” 柳尔雅施施然地推开门,重重落坐在他面前,对于偷窥被发现的事毫无愧色。 安格鲁抚着额头皱眉。“没人教过你偷听是件不道德的事吗?”早上的折腾已经够扰人的了,现在又多了个粉娃来搅局,睨了柳尔雅一眼,满是责怪,把一些闲杂人等全引来了。 看到安格鲁疲累的模样,不忍再回嘴,乖乖地踱到他背后,动作轻柔地替他抚着额角。 安格鲁放松脸部线条享受这舒服的触感,但柳尔雅突发的一语又让他蹙起眉。 “我只是使用一些未婚妻应享的权利嘛!”捉奸算是其中一项吧! 安格鲁站起转身,张口想要训斥些什么,但迎上柳尔雅那无辜的大眼,还状似柔弱地眨呀眨的,只能颓然摇头。 柳尔雅暗自窃笑,又胜了一盘,挽着安格鲁的手柔声道:“走吧!今天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你?”轻视的眼神透露着怀疑,一向主张女人远庖厨。以打着不谙未来物品拒绝动手旗帜的她,居然夸口发下豪语? 柳尔雅皱鼻。“哼!之前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今天我可发现一个好东西。”瞧不起我?让你刮目相看! “哦?”安格鲁挑眉,这么有自信?“什么东西?” “不能说、不能说,要给你惊喜的。”柳尔雅已忘了粉娃带来的酸味,雀跃地笑着,那份特地为他准备的心意让人怜惜。 没心机的丫头!看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安格鲁不禁伸手想将她拥入怀里,微抬的手硬生生地顿住,怕像早上那样一发不可收拾,抑下满腔的欲望,借口拿外套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兴奋中的柳尔雅对他不自然的举动未曾留意,心思全挂在今天挖到的宝藏上头,迫不及待地催促安格鲁赶回家中,准备大展身手。 整个屋里弥漫着陌生的香味,安格鲁隐住满腔的好奇故作不经意地朝厨房探头。“那是什么味道?”好香。 直刺激着他的嗅觉,空空的胃响起了偌大的声响。 柳尔雅着急嚷着:“不可以偷看啦!去外头等着。” 手中的锅铲挥舞着,真不知那到底是厨具还是武器。 身为堂堂所长,在可人儿的娇叱下竟只有乖乖踱到客厅沙发上呆坐枯等的份奇Qīsuū.сom书。安格鲁引颈企盼,像极了没有定性焦躁的小伙子。他有些讶然地发觉,强力安抚住脱缰的心神,故作镇定地瘫在沙发上,殊不知下意识地轻敲椅面的手指。还是透露出他的不耐。 “好了!”柳尔雅的欢呼声解除加诸在他身上的禁制,安格鲁长腿一跨,三二步就横过十来公尺的距离,奔至桌旁,只看到一大盘青绿油亮的东西摆在桌上,香味扑鼻。 “这是什么?”安格鲁半蹲着,眯起眼睛端详,脸上充满稚气。 像个小孩子似的!柳尔雅笑而不答,只是迅速地抄起叉子,毫不留情地朝那盘东西进攻。 安格鲁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动手,只见二人很没形象地活像非洲难民抢食吃起来了。 门铃声划破寂静,埋首努力的他们分不出心也拨不出空。一致地不予理会,但来者似乎抱着不见主人心不死的决心,继续揿着电铃。 安格鲁叹口气,对柳尔雅提出警告。“我去开门,不许偷吃,听见没有!” 柳尔雅头也不抬地胡乱地点了下头,见她的答允不带丝毫诚意,安格鲁临去前抽走她手中的叉子,这才放心应门。 柳尔雅肩一耸,手是生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灵活应用嘛!掐起一大片菜叶,脖子一仰,眼见就要人口…… “不要!我的包心莱——”一阵哀嚎声顿住柳尔雅逐渐下降的手。 J抢过站在门口的安格鲁身侧,看到柳尔雅的举动无力地跪在地上抱头呜咽,一脸的哀凄悲楚。 柳尔雅两眼贼溜溜地转,怎么?J不会就是这颗包心菜的主人吧!心思迅速地转了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湮灭手中的证据,反正,还有个强势的共犯帮她扛下这个罪责,嘿……嘿…… “不!”她居然就在他面前蹂躏他的心血结晶?J掩面大叫。伏在地上拳头紧握猛捶地面。“我的包心菜啊——” 看到J这样,柳尔雅心起罪恶感,好意地蹲在他身旁拍拍他的背给与安慰。“不过是一颗包心菜嘛!别想那么多,吃了就……” J闻官弹跳起身,手指着柳尔雅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先是毁了我的老鼠,现在又把我的包心菜给吞下肚,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呜……” 柳尔雅被J这突来的举动吓得跌坐在地。不知所以然。 安格鲁伸手扶起柳尔雅。用眼神暗示她噤声。他深谙她语不怒人誓不休的拿手本领,为了J的血压着想,她还是把嘴闭上的好。 看着J潸潸泪下的模样,安格鲁真有些啼笑皆非。 自J口中直嚷着包心菜的情形来看,也不难猜出他们囫囵吞下肚的东西即是主因。不过,那滋味还真鲜美,安格鲁有些留恋地品尝口中残存的余香。 他单膝点地将委软在地的J架起,一抬头看到老大满脸慌张地冲进门。 老大因急奔而气喘不休。“J没事吧!”刚刚J满脸兴奋地邀她进研究室,眉飞色舞地说他研究多年的实验培植成功,直可称为创世之举,这成功的一刻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哪里知道才一踏进研究室,连灯都还没全亮,只听得J-一声惨叫就没了踪影,急忙追上,尾随进了安格鲁家,却只见J一脸的涕泪纵横。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尔雅像看到救星般,将J拉过来塞进老大怀里。 “J好恐怖哦!快把他带走。” J闻育瞪大双眼又欲发作,老大见状忙圈上他的颈柔声道:“别这样,我们走了,来,走了……”拖着J渐往门的方向移动。 J不由自主被带离,渐行渐远,隐约还可听见“我的包心菜”的声音,终至隐没。 柳尔雅回过头,对上安格鲁投来的凌厉眼光,兀自强颜欢笑。“我怎么知道这颗包心菜有这么重要嘛,更何况……你也吃得很高兴呀!”最后一句还说得理直气壮。 安格鲁有些惭愧地干咳两声。“算了,发生就发生了,我们把它吃完吧!” 柳尔雅高呼万岁,心里直庆幸还好J没把残骸收走,安格鲁则是对于自己的因公循私,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牺牲好友的心血结晶感到抱歉。 风卷残云,J培植多年的包心菜就这么没了,而柳尔雅也因重逢久违的家乡味点燃起了阵阵的乡愁。 第五章 “安格鲁大哥!”一声故作娇媚的呼叫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安格鲁略微侧身闪过飞扑而来的身影,捺下心中的不快,依然保持风度地打着招呼。“粉娃怎么一早就有空来?” 粉娃撇撤嘴。“昨天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今几个不趁早一点怎么成?再没见到不就自来了?”哼!她不跟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一较高低才不甘心呢!话说着,动作也没停过,粉娃大咧咧地一间间推开房门审视着。 安格鲁摇头,随意地闯入人家家中,还不客气地探人隐私,一派地任性。 “粉娃,你必须叫她大嫂,不能这么没有礼貌!”世伯也真是的,居然把女儿娇宠成这副德性。 粉娃轻蔑地哼着,置若罔闻。大嫂?哈,马上就要对她俯首称臣了,敢跟她抢安格鲁大哥,也不掂掂自已有几两重。 在浴室梳洗的柳尔雅早已听到粉娃的声音,七早八早地就嚷得那么大声,叫人想装做没听见也难。看着镜中清丽爽亮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加油!捍卫老公的战争开始喽! 施施然地步出房门,缓缓走至坐在餐桌旁的安格鲁身侧,手环上他的肩,笑道:“早啊!”眼波流转,睨了一旁摆出高姿态的粉娃一眼,故作惊讶状。“这是哪位? 怎么不替我介绍一下。“ 安格鲁鹰隼般的眼眸透着了然,难得小娘肯主动帮忙。做相公的不配合着把戏唱下去怎成呢! 带着诡谲的笑,大手一带,便把柳尔雅安稳地安置于大腿上,亲昵地在粉颊上结实地印上一吻。 “早,刚刚看你好梦正酣,没叫醒你,”安格鲁加重手上的力道,另有含意地低笑道:“昨晚把你累坏了!” 一抹桃红掩没柳尔雅的脸,反倒忘了是她自己先起头,害羞地挣扎着。“别这样,有人在!”柔弱无力的抗拒映衬出二人的亲密,落在粉娃眼中全成了欲拒还迎的举动。 粉娃微眯的眼中闪过憎恨的光芒,随即深沉地将之隐藏,换上笑脸,故作娇嗔。“安格鲁大哥,一大早就在人家面前打情骂俏,感情好也不用这样啊!” 柳尔雅挣不开安格鲁大手的环绕,脚一跺,狠狠地踩在安格鲁的脚背上,痛得他龇牙咧嘴的,装做没看见,跳到粉娃面前,友善地笑道:“我叫尔雅,你叫什么名字?” 粉娃用眼角不屑地扫过柳尔雅伸出的手,任由四周空气凝结,一片尴尬。 尔雅呐呐地收回手,自嘲地笑道:“倒忘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太不给面子了吧! 粉娃冷冷地把柳尔雅由头到脚,再由脚到头上下仔细端详,唉!安格鲁大哥的品味未免太差了,连这种干扁四季豆也看得上眼? 飞奔至安格鲁身后,双手环住安格鲁,露出的脸冲着柳尔雅得意地笑,有些下马威的意味,柳尔雅发誓,她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粉娃在对她说:安格鲁是我的,你门都没有! “安格鲁大哥,你好久都没有去我家了,我爸好想你呢!直念着女婿都不把老丈人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 他可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哦!“ 柳尔雅叹口气,这种行为叫个十岁的小女孩来做叫天真烂漫,如果已届二十岁的人还来这套,那可是会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哦! 见粉娃对柳尔雅视若无睹的无礼态度,安格鲁冷然拨开攀附在他身上的手,沉声道:“如果你再这么任性的话,我马上把你请出这里。”柳尔雅也真是的,就不会拿出一点女主人的气势来反击吗?平常就不见像现在这么文静。 粉娃张大双眼,不敢相信一向温和的安格鲁居然会这样对她!忿忿地走到柳尔雅面前,双手插腰,抬高下巴鄙睨着尔雅。“你几岁?” 口气挺冲的嘛!柳尔雅暗自窃笑,看到安格鲁站在她这边帮她,满腔喜悦,也就不在乎粉娃对她的敌视行为有多无礼了。不过,由这个角度来看,她的鼻孔好大,还可以看到鼻毛呢! 柳尔雅故作清纯地掰着手指头,装可爱?谁不会啊! “我数数哦……嗯……我一千零……呜……”安格鲁突来的大手一遮,将她掩得差点窒息。 这丫头!不注意点不行,难道就不能安份点。安格鲁没好气地低咒着。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事,只有医护所里的几个高级主管和历史部的人知道而已,如果传了出去。怕不让外界争相竞睹的好奇群众给生吞活剥才怪。 “她二十一岁。”不理会尔雅盲目挥舞的魔爪,安格鲁的大手兀自捂得死紧。 柳尔雅气愤之余在他的手掌留下一排贝齿印,安格鲁依然不为所动。猛然忆起安格鲁怕痒,吐出滑溜的丁香舌在他掌心与指缝中盘旋缠绕,不一会儿,只见安格鲁困窘地跳离数尺远,柳尔雅见状得逞地格格娇笑,这几天晚上的特训终于派上用场了。 不满两人之间的情愫传动,粉娃紧绷着一张脸,高深莫测,不发一言地掉头离去。 二人玩得正兴起,谁也没留意到粉娃离开。柳尔雅双手在腰后,微微向前倾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步步地将安格鲁逼坐在餐椅上。 安格鲁全神戒备。“你想做什么?”瞧她笑得那副贼样。 柳尔雅挑眉说道:“我想做什么?呵……你说呢?” 得意的笑像极盯上老鼠的猫。 安格鲁皱眉,情况非他掌控之中,不惯于失去自主权,正欲反客为主时,柳尔雅已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当场,蓄势待发的猛虎立刻变成毫无招架之力的家猫。 安格鲁耐不住麻痒,翻下木椅,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团,两手只能在空中胡乱地舞动,想借此阻挡柳尔雅的攻势,怎奈。她那灵活的双手就是有办法避开,找着缝隙进攻。 就在安格鲁笑得全身虚软无力,上气不接下气时,柳尔雅突然停了动作。她低伏在他身上,刚才做为攻击的武器化为万般柔情圈上他的颈项,安格鲁的笑声尚未停歇,就被悄然覆上的樱唇攫住了声息。 毫无预警,安格鲁只能呆愣地任由一片温软的唇轻柔地辗压,震惊到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伴着那满口的馨香,他的热情逐渐递升,但正当渴望膨胀得不可收拾时,她竟然逃开了。 留下张目结舌的安格鲁翩然离去。 柳尔雅平静的外表只保持到出了门外即完全消失,拔腿便跑,直奔至办公大楼楼下才靠在墙上歇足喘气。 手抚上双颊,还红得发烫呢!这种引诱的工作果然不是人人做得的。 这招叫欲擒故纵,她嘿嘿得意地笑着,是三十六计里的第……算了,这个问题就不讨论了,不过,这可是她的初吻呢!一想到此,柳尔雅的血液再次轰地直冲脑门,脸烫得简直要冒起烟来。 要不是立刻撤退,怕不当场羞愤至死才怪。 就是不知安格鲁的反应如何了,刚刚只顾着逃亡无暇细看,柳尔雅一甩头,无所谓,晚上还有特训呢! 安格鲁,你跑不掉了! 夜半,安格鲁蓦地惊醒,只觉全身焚热异常,汗湿透被。 又是场春梦,自从去过市集回来,每每人睡就是无边的春梦等着他,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有些讶异柳尔雅对他造成的影响力,安格鲁不禁苦笑,偏这小妮子这几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逮着机会就尽往他身上磨蹭,把他惹得血脉喷张后,再摆出一脸的清纯可人,一副害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浑身欲火的他还得为她设想。深怕一个把持不住会吓着她,粉碎她对他的信任,只得强自忍住。 妈的!害他多年的温和形象全给破坏光了。这几天表现得实在是够暴躁易怒,连一些久病不愈的病人都忙不迭地想尽各种方法来证明自己是健康,并仓促地办理出院。 唉,小麻烦精! 察觉胸口异常沉闷,该不会禁欲禁出内伤了吧!头一低,这一瞄却让他险些停了呼吸。 那个始作俑者,她,柳尔雅,现在居然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湿润的舌顺着他平滑的胸肌轻轻啮咬着,所到之处引起阵阵酥麻。 安格鲁无法置信,只能安慰自己这又是一场梦,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不堪激情的折磨,伸手在因忍耐而僵直的大腿上狠捏一把,却绝望地发觉这是真的!发现这个事实的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哀叹? 多诱人的一幕,不知是因为兴奋抑或“劳动”的关系使然,趴在他身上的人儿双颊绯红,星眸半垂,水雾嫣然氤氲着欲望,而温热的檀口已下移至敏感的乳头,一路留下炎热的烧灼感,将他焚得心痒难耐。 柳尔雅身上保守睡衣的扣子也因摩擦而挣脱了几颗,欺霜赛雪的柔软呼之欲出,若隐若现极为撩人,裸露处间或不经意地贴上他的胸膛,点燃熊熊的火焰。 修长的双腿勾上他的腰,二人的凹合处密实而契合,没有任何空隙存在,该死的她,居然没穿睡裤!光滑细腻的大腿偶尔擦过隆起的坚挺,带给他如电极般的短暂快感。柔若无骨的小手不安份地蠕动着,直在小腹处游移,她的手就那么喜欢摆在那个位置吗? 带着满意的笑抹抹布满额头的汗珠,两颊红扑扑的,气息还凌乱地娇喘着,天真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玩火。 突然头顶上逸出的一声低吟让忙于“实习”的柳尔雅做贼心虚地停了手。拧着眉头左瞧右瞧,那紧闭的眼眸看不出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柳尔雅兀自抚胸庆幸。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好累,呼!”小手还不停地挥动,想要借此驱走那烦人的燥热。 她凝视着安格鲁,俯身迅速地在他的左脸颊轻轻一啄,随即腼腆地钻进被窝,整个人都埋在里头,不一会儿又伸出头来,靠在安格鲁的颈窝处深深地汲取他的气息。 好一会儿,无声无息,安格鲁以为柳尔雅睡了,正想调整一下睡姿,突然响起的声音又让他赶紧闭上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的温柔、你的体贴,还有你那只对我散发的情绪波动,我庆幸我能从千年而来。 感受这一切,只希望,这一切能永远都属于你给我的特权。“声音顿了顿,浮现在嘴角的笑竟带着些苦涩,”如果,终究得不到你的心,亦无怨无悔,只求能把握与你在一起的时间,深藏心头。“手背轻柔地划过冒出短髭的下巴,闭上眼,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听着沉稳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沉入恬静的梦乡。 乍闻柳尔雅毫无保留的深情告白,浇熄了满腔的欲火,取而代之的是盈满整个心房的柔情蜜意,最后那隐含哀愁的语调竟使得他的心也随之一动,她就这么地委曲求全吗?即使被他负了,也抱定了默默退让的结束。 安格鲁爱怜地看着微带甜笑的脸庞,偎在他怀里的她是如此的心满意足,不自禁地将她搂得更紧。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孩,竟如此轻易地即攫获了他隐藏二十七年的真实情感,是缘是情?不敢相信自己温和带着距离的面具下是连他也不曾了解的热情,一经点燃,熊然灼热。 抬头望出窗外,人工仿造的皎洁明月如真似幻地洒落着银白光辉,今晚,又是一个漫长难耐的夜。 一声怒斥伴随砰然合上的门响起,一脸无辜的小鬼站在门前,委屈地拾捡散落地上的文件,脸上的震惊多过于屈愤。 “怎么,扫到台风尾了?”J幸灾乐祸地调侃。 小鬼一回头,看到J像看到救星一样。 “哎、哎,所长最近不太对耶!”小鬼像发现新大陆似地附上J的耳边低语。 笨!J睨了小鬼一眼,暗自骂道。那个叫做欲求不满,明眼人如他,早就能闪就闪,能躲就躲,哪像小鬼还傻愣愣地自动奉上当炮灰,不过,总是得要有人牺牲一下吧!哀怜地看着小鬼,心里默祷。别怪我不仁啊。 汝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看J自个儿笑得那么开心,又是皱眉又是咧嘴的,小鬼好奇。“什么事啊?”那么神秘! J对于小鬼的问话不予理会,一副佛日不可说的神情。 苦思不得其解的小鬼恼火,怒道:“不告诉我?好,我要去找老大,跟她说你昨天和护士长在公园约会的事。”声如洪钟响遍整个走廊,隐隐传来回音。 J闻言大惊失色,那怎么成。老大的醋劲可大着呢! 死命拉住直往外走的小鬼,用尽力气仍被他壮硕的身躯给拖离数尺。 没事长那么壮干嘛!要是被老大知道昨晚的事,铁定又要十七八天不理他了。 “好啦、好啦!跟你讲,先停下来可不可以啊!”自己的幸福比较重要,安格鲁,抱歉,只得把你牺牲掉啦! 小鬼见J愿意公开八卦内幕,立刻竖起耳朵,深怕漏听了一字一句。 “还不就是因为……” “J,进来。”背后的门猛地打开,又砰地关上,房内弥漫的怒气由短暂开合的门中宣泄,一拥而出,压得门外面面相觑的两人透不过气来。 J愁眉苦脸地悲呜。“完了!” 小鬼则是兔死狐悲地走到他身旁,拍拍J的肩头,笑咧了大嘴。“恭喜,风水轮流转啊!”躲过J挥来的铁拳,兴冲冲地跟老大告密去也。 J站在门前再三踌躇,一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推门而人。 “找我有事?” 背门而坐的安格鲁转身,脸上面无表情,叫人高深莫测,只有身为多年好友的他,可由安格鲁精烁的眼里解读出危险的讯息。 现在的安格鲁像座活火山,随便来个刺激都有可能爆发,死尔雅,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害惨他了,害他也得受池鱼之殃,只希望火山爆发的那一刻他不在场。 安格鲁不发一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J心头发毛,双脚直打哆嗦。 受不了凌迟的折磨,J深呼吸,豁出去了!希望安格鲁能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给他一个善终。 “我说老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吓跑了多少人啊?”J双手撑上办公桌,无惧无畏地直视安格鲁。 安格鲁扬眉,对J的质询不予回答。“你那天和老大怎样了?” 哪还能怎样,不就……不就安慰到床上去了嘛! J红着脸,恼羞成怒地嚷道:“哪……哪有……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心虚的口气理不直气不壮的,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哦,是吗?”安格鲁故作惊讶状,脸上尽是嘲讽。 这小子,一说谎就脸红结巴的习性一点也没改。 “还不是尔雅惹的祸!她把我的包心菜吃掉了,你还帮她?”J略定心神,哪能一直让安格鲁把他当猴耍?现在开始绝地大反攻。“对了,尔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上班?看你最近一副……哼哼……” 果然,一祭出王牌,安格鲁脸色就不对了,找着痛处喽! 安格鲁干咳两声,借以掩饰尴尬,好半晌说不出话。 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抬头看见J那得意的表情不禁皱眉,怎么?以好友的困窘为乐吗? 为免威严沦丧,安格鲁转移话题,正色道:“地面搜寻小组出发的日子快到了。” J在心头盘算,“嗯,尔雅来这里也快半年了。”看着安格鲁的眼神透着询问,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安格鲁枕在交叠于脑后的手臂,沉吟道:“这一次我想带尔雅去。” J大惊。“你确定?”这家伙该不会疯了吧!那很危险的。“她受得了气压的急速变化吗?” “我知道。”安格鲁烦躁地拨开额上的发,“我不得不。”他必须让她看到她的世界,即使……即使它早已荡然无存。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斟酌良久,该与不该难以取舍,怕见到现实状况的柳尔雅会承受不住,也怕她娇弱的身子会无法适应气压。但,他必须彻底断了她对二十一世纪的留恋,每每望进她眼里的乡愁,心里就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叫他意识到她不属于现代,不属于他的生命。 看到安格鲁坚决的神情。J明多说无益。拍拍他的肩表示支持。“希望你的决定是对的。” “我也希望如此!”沉重的口吻带着没有把握的担忧。 J想打破满室的低迷气氛,故作轻快地嘲讽道:“安格鲁,你最近好像有些……发春哦!” 无视于安格鲁投来的杀气,自顾自地说道:“看你每天都摆出一副有气无处发的模样,怎么?尔雅做了什么好事?”看柳尔雅那种清“蠢”样,不太可能会去挑逗男人,八成是安格鲁自个儿诱拐幼童,却落了个无法得手的下场。怕不吓着人家喽! 安格鲁端详J好阵子,深叹口气。“我还真羡慕你。” “羡慕我?”J发出怪叫,“我有什么地方好让你羡慕的。”有没有搞错啊! “奇怪,”安格鲁抚着下巴故作不解状,“像你这种样子,老大怎么看得上眼?” “哦,原来如此——”J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绕到安格鲁身后,冷不防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之箝制腋下。 “搞不定就说嘛!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保证你手到擒来。”别看他说得轻松,天知道追老大时费了多少心思啊! 安格鲁轻松挣脱,反手将J压制在桌面,两手反剪。 “不必,你自己留着用吧!” 这是二人从小玩惯的游戏,见招拆招借以培养默契,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对彼此的招式全了然于胸,纯属运动健身。 挣脱安格鲁的桎梏,J挺挺腰,皱眉道:“老了耶! 才这两下就不行了。“ “是纵欲过度吧!”安格鲁揶揄。 “哪像某人想吃还无法得手呢!”J往门口走,不甘示弱地回嘴。“别担心,再多来几个我也应付得了。” 门一拉开,双手环胸的老大毫无预警地出现面前,顿时将J吓得跳高数尺。 “嗨,老大!”安格鲁轻快地打着招呼。 “嗯。”老大随口应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J,脸色难看得紧。 “老……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J兀自强笑,暗地对安格鲁使眼色求救,安格鲁则报以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我来也没有很久,大概是在那句‘再多来几个也应付得来’的时候。”老大面无表情地说。 J捏把冷汗,暗自叫苦,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叫她听见最要命的一句,温柔抚上老大的手。“那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啊安格鲁?”眼睛朝他猛眨。 安格鲁忍住笑意,附和着说:“没错,没错。”刚刚那么不可一世,现在却是这么卑屈,没想到J也是惧内的一员。 “哼!小鬼都告诉我了,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大嘴一扁,泪水滚滚而下,“亏我什么都交给你了!” J见了眼泪顿时慌了手脚。“别哭,别哭啊,我错了,你谅我好不好……” 安格鲁识趣地带上门,忍俊不住,莞尔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暗自为自己找到同伴而窃喜。 坐回扶椅,烦恼的事再度一拥而上。安格鲁肘于桌面,拳紧抵额,思绪百般回绕,思索良久,一咬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离去。 找着和小鬼聊天聊得口沫横飞的柳尔雅,安格鲁不发一言,强力地将尔雅带离历史部。 小鬼识相地噤声,免得又自讨没趣。这些人,真搞不懂他们在玩些什么把戏。 “干什么啦!拉那么大力。”柳尔雅脚下踉跄,差点跌了个狗吃屎,满腹怒气正欲发泄,在对上安格鲁那深沉的面容时荡然无存。 见安格鲁不语,柳尔雅也柔顺地任由他将她带回家中,破例早归,这不像一向以工作为重的他,安格鲁的反常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进了家中,安格鲁缓缓地走至沙发前,瘫坐其上,眼中的焦距不曾对上她。 安格鲁真的好奇怪,柳尔雅蹙眉,以往就算他再怎样暴跳如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失了魂似的。 跪坐在安格鲁脚边,玲珑的身躯硬是不安分地挤进他的两腿之中,双手环上他的腰。仰头对着他微笑。 安格鲁像是直到现在才发觉她的存在,意识到她亲密的姿势时,怒火熊熊上升,她怎么老是喜欢向他的自制力挑战? 手横过尔雅腋下将她托起,怒道:“以后别再这样!” 一抬头,对上柳尔雅清澈的眸子,无力感席卷而来,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拥进怀中,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借着狂暴的方式宣泄心中的不安,也只有这样,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察觉到安格鲁的焦虑,她心疼地想,控制力恁好的他,是什么事情让他毫无掩饰地表现出他的恐惧? 得空的手轻轻捧起安格鲁的脸庞,新长出的髭胡刺得掌心痒痒的,柳尔雅轻笑。“胡子又没刮了。”温软的唇轻柔地在额角、鼻角、脸侧、唇角、下颚等处逐一洒下细碎的吻,喃喃低吟着安格鲁不曾听过的歌谣,将他破碎散落的心魂一片片地拾回,镇定他缥缈无主的魂魄。 她还乘机跨上了他的腰。得寸进尺,安格鲁闷闷地想,不过,算了,就这么一次,允许自己的脆弱,放任自己沉溺于醉人的温柔中。 柳尔雅臆测不出到底发生什么事,偎在安格鲁怀里问道:“怎么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安格鲁虚弱地闭上眼,逼自己为内心的软弱加上层层的武装,好让他有力量把事实说出口。 “明天,我们要去地球表面,你也一起去。”声音平淡,像脱口而出的事和他没有干连。 “什么?”柳尔雅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张大嘴问。 “明天带你去看曾经属于人类的地方,也是你的故乡,尔雅。”语毕起身离去,怕再待下去反复的心思会克制不了内心里节节升高的反对声浪。 留下喃喃自语的她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回到地表上……” 跨进研究室的安格鲁咬牙狠捶墙壁,发出无声的诅咒。天知道他有多不安,没有人能告诉他下的这一剂重药是对是错,他必须借此机会去除她潜意识里对二十一世纪的眷恋和残存的期望,却又害怕柳尔雅会因无法承受现实而崩溃。 安格鲁绝望地发觉,他已不能接受失去柳尔雅的日子! 老天助我,既然让她穿越千年时空来与我相会,让我见识到她的甜美,就别再将她带离我的身边,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境。 第六章 以安格鲁为首,为数十五人的探险小组,在天色微蒙的清晨,进入了医护所后的禁地。 安格鲁将掌纹揿上探测器,扫描器找寻着相属的轨迹,门应声而开。 出现在柳尔雅面前的是一座超大型电脑,她瞪大双眼,无法相信只有在电影情节才看得到的情景,竟然会出现在她眼前。整个墙壁内侧全由电脑硬体所构成,换言之,他们正处于一部电脑中。 墙壁上有无数的液晶显示仪表板、按键和显示灯,五颜六色地看得她眼花缭乱。左方为一面超大型荧幕,看得出神的尔雅被突然出现的面容吓得跳了起来。 “你好。欢迎来到宙斯之中。”一张过美的俊容让人瞧不出是男是女,连机械音的语调听起来都是柔和异常。 柳尔雅讷讷地说不出话,下意识地往安格鲁靠近。 “呵……”宙斯笑了起来,四周仪表的光条也跟着波动,“道森所长,她挺信任你的啊!” 安格鲁淡淡一笑。“别作弄她了,二十一世纪的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过来,别怕,我不会吃人的。”宙斯轻柔地哄着。 柳尔雅疑惧地看着它,再望向安格鲁,见安格鲁颔首,胆战心惊地走近。“嗨,你好。” 宙斯见状又是开怀畅笑,柳尔雅闷闷地想,她就真的那么引人爆笑吗?J当初见到她也是这种反应。 “宙斯,别再笑了,气温升高好几度了。”这个世界的变化全掌握在它手中,不控制点怎成。 画面中的人歉然捂嘴,“抱歉,她太可爱了,忍不住……对不起。” “你的笑声和气温有什么关系?”柳尔雅地问。 “我先来个自我介绍好了,我叫宙斯,是掌管这个世界的电脑,举凡气温,湿度、气候、能量调配、空气成份、日夜变化等等,全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我的情绪波动会影响这些因素的组合产生不合理的变动,而造成人们的不适,刚刚,就因为笑得太愉快了,没注意到气温,唉!一定有不少人热出一身汗了。” “流几滴汗又没什么关系。”柳尔雅不以为意地笑道。 “现在是冬天耶!”宙斯脸色一变,想起自己曾犯的错误忍不住就泫泪欲滴。 “停,宙斯,相信今天下雨不在你的安排之内吧!” 安格鲁见状出声阻止。 开玩笑,下会雨,上头的土质松动了,他们还出得去吗? 宙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情绪化了。” 柳尔雅安慰地抚上荧幕,“没关系啦,老是照计划也是挺无聊的,偶尔犯点小错增加调剂也不错啊!”哗,这荧幕还有体温耶! “好了,宙斯你回去吧,我们也该出发了。”拉过柳尔雅,再这么聊下去可就没完没了。 宙斯回以有礼地一笑。“那,我先告退了,祝你们旅程愉快。”萤幕于瞬间回复平静,仿佛刚刚的画面听觉全出于柳尔雅的幻想。 “走吧!”安格鲁打个手势,随行的工作人员迅速散了开来,各自走到自己的岗位上,只留下四名亦步亦趋。 安格鲁走到正中央的圆柱体,现出掌纹,平滑的墙壁出现一个凹洞,有一部电梯隐藏其中。柳尔雅吞了口口水,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会不会像搭载她来到这个世纪的电梯一样,那么不牢靠。 安格鲁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太空服,感觉到柳尔雅的踌躇,略微侧头,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 柳尔雅一甩头,眼中透露出坚强。 安格鲁叹口气,大手一挥。“出发!” 电梯急速上升,四壁略带透明,隐约可见脚下逐渐变小的医护所,终至隐没在人造的云层之下。 喀哒一声,电梯停止移动。 众人仔细地检查身上装备是否穿戴妥当,安格鲁倾身替柳尔雅一一扣紧环节,低声道:“刚刚只是穿越了我们生存的地底空间,待会儿才会通过地层,这一段需要较长的时间,而且在这段路程之间,因为以超音速的速度移动,气压变化极大,我们必须待在舱内以定压通过地层,到达地表后再慢慢释压,否则我们都会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头罩内有对讲系统,我已经把你的对讲机设定成连接我的频道,这段路程的滋味很不好受,如果真的无法忍耐,要立刻告诉我,知道吗?‘柳尔雅感受到安格鲁浑身所散发出来的肃重,用力点头。 安格鲁帮她将一袋东西系于腰上,同时指示工作人员搬运一箱至小艇上。 “这是什么?”柳尔雅问道。 “这是浓缩营养剂,防止意外发生时供给所需,待会儿再把压缩氧气帮你戴上。” “营养剂?”柳尔雅笑道,“好像太空人哦!” “别看不起它,十CC的份量可供给一人四十八小时的能量所需,曾有人靠着它在地表上待了两个礼拜直至被救援小组寻回。” “待了两个礼拜?为什么不早点去救他?”柳尔雅惊道。 “那时宙斯程式出了一点问题,前往地表的控制程式失常无法出发,还好医护所早有随身携带备分营养剂和压缩氧气的规定,艇上也有存量,遇难人员才能平安回来。” 柳尔雅这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手下意识地握住安格鲁。 安格鲁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不顾他人诧异的眼光,紧搂住柳尔雅,深怕过程中一个出错就会永远失去她。 安格鲁决然放手,发号施令。“出发!” 耳边传来的嗡嗡声响让柳尔雅一进入舱内就昏昏沉沉的。虚弱地倚在安格鲁怀里,倔强地咬住下唇,不愿让自己逸出任何呻吟。 “还好吧!”耳边传来安格鲁关怀的声音。 柳尔雅点点头,没敢出声,怕努力压抑的反胃会一拥而上。 安格鲁心疼地轻抚她的背。 “所长,目的地将于一分钟后抵达。” “嗯。全员戒备!”安格鲁将柳尔雅扶正,替她系上安全带,柔声道,“放轻松,就快了。” 柳尔雅嘴角略微上扬,示意他放心。 在强力减速下造成剧烈的晃动,感觉像冲天的子弹划破地表而出,再借着喷射力,缓缓下降,在短暂的摇荡后,终于安稳地落在设于地表补给站的停机坪中。 柳尔雅悬在半空中的心才因平安降落而放下,马上又被舱身剧烈摆动得花容失色。 安格鲁覆上尔雅颤抖的手。“别怕,那是因为舱内气压与外界相差太大所造成的,完成减压就好了。待会儿要是承受不了要告诉我。千万别逞强。” “别担心,瞧你像个老头子似的,唠里唠叨!”柳尔雅娇俏地皱皱鼻头。 安格鲁差点哂然失笑,这种紧张时刻她还有心情开他玩笑?明白她是不愿他过于担忧,而强颜欢笑,傻丫头! 在释压的过程中,柳尔雅感觉身体渐渐变重,耳膜也像有东西堵着般的难受,全身像要爆烈开来似的,她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怕那股未知的力量会将她撕裂。 安格鲁见状,强忍着刺骨的酸痛上前扶起柳尔雅。 隔着太空服轻柔地为她按摩手脚,希望能减少她所受的疼痛。 连他这个参与过活动无数次的人,身体仍会为了急速变化的气压感到不适,更何况是娇弱的她? 慢慢地,舱身停止了摆动,柳尔雅也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的无形压力正逐渐散去,挺起身才察觉全身已被冷汗湿透,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前,连头罩都蒙上一层水气。 “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安格鲁的声音让她安定不少。 “没事,多虑的家伙,瞧不起我!”柳尔雅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用力拍上他的背。 安格鲁闷声道:“真不该对你伸出援手的。”要逞强也不用这么大力啊!把他打得都快内出血了。 柳尔雅回想起刚刚的狼狈,红着脸嗔道:“你还取笑我。你知不知道那有多不舒服啊!” “就是知道才不要你逞强。” 一抬头。迎上安格鲁灼灼目光,似乎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芒,随即回复成深不可测的眸子。柳尔雅慌乱地低下头,今天的安格鲁令她心跳加速,不敢直视。 柳尔雅娇羞的小女儿神态叫安格鲁看痴了,呆愣了好半晌才想起现在的情况,暗骂自己的心不在焉,略定心神,透过通讯机朗声道:“朝欧亚板块前进。” 小艇驶离地表补给站后,经过漫长的急驶,终于静止。 “尔雅,到了。”安格鲁轻推倚在他怀中睡得正熟的柳尔雅。 睡梦中的柳尔雅嘤咛一声,揉揉惺忪的眼睛,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安格鲁好笑地拍拍她。“小懒猪,目的地到了。” 柳尔雅睁着迷蒙的大眼,空白的脑筋隔了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惊道:“到了?”蠢动的身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夺门而出。 “慢点,慢点!”安格鲁眼明手快地将她揽住。老是这么莽撞! “我们找不到你说的台湾小岛,一千年来板块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运动,现在陆地的分布状况和二十一世纪不太相同。”柳尔雅应付似的猛点头,心早已飞出艇外。看到柳尔雅一点也不将他的话放在耳里,怒从中来。 “尔雅!”愤怒的咆哮声从密封的太空罩内传出更具震撼力。 柳尔雅眨着眼,不知自己又做错什么。震得耳朵都快聋了!那么大声。 “认真点!”妈的,难道她就不能有一点危机意识吗? 这可不像旅行观光那么简单。“专心听我说!” “好啦!”柳尔雅委屈地应,有必要那么凶吗? “做好心理准备,现状并不是你想像得到的,懂吗?” 真是个教人放心不下的惹祸精。 “好、好,我知道。”柳尔雅保证似地忙不迭直点头。 安格鲁现在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亏他为她担心了老半天,还直在心头盘旋反复思量,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算了! 回身对上一脸兴味盎然看着好戏的部属,凌厉的眼神一扫,各自尴尬地别过脸,迅速收起笑容。 安格鲁冷凝一眼,真是,这小妮子,真会被她害得所长威严沦丧。 “开闸门!”安格鲁一声令下,艇上派有二人留守,留下二名和安格鲁他们进了闸门后,闸门立刻关上。 审视闸门确实紧闭之后,安格鲁才又下达另一道命令。“开舱门!”声音中透露着慎重。 二名工作人员各居首尾,安格鲁和尔雅位于队伍中间位置步下小艇。一踏出小艇,柳尔雅整个人震住。 这是她所熟悉的地球吗?放眼望去只有满地的沙砾和充满棱角的尖石,天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云层厚重黯淡,一层层犹如庞大的黑龙不断地交腾翻滚着,像是强风吹袭一般,却又丝毫感受不到气息的流动;偶尔还会传来闷闷的雷声,或远或近;间或有青紫色的闪电劈斩而下,直落地面;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团感觉离地面很近,像没有边际的黑色布幔将人困在里头,无法逃脱。 天地洪荒!柳尔雅绝望地明白什么叫世界末日。 历经千年岁月,看到的仍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一片荒凉,更遑论当时核弹爆发时是怎样的悲惨,怎样的一个人间炼狱?! 柳尔雅只感到一阵阵透骨的寒意由心底升起,双膝一软,竟站不住脚。险些跪了下去。 安格鲁抢身扶起,没让她触着地,回头急道:“撤退!”对自己下了让她跟随的决定深深懊恼自责。 “不!”柳尔雅闻言紧抓住安格鲁的手,“我没事,只是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不要撤退!”她还没有看清四周的景况,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随行的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听从谁的命令。 望着柳尔雅刷自的小脸,眼中透着两难。 柳尔雅点点头,在一脸的迫切与慌乱中,眼中的坚定竟如此闪耀,叫人想忽视都无法。 安格鲁在确定她能承受后,回身交代。“撤退取消!” 她就不能偶尔表现得柔弱一点吗? 柳尔雅见他首肯,感激一笑。 随行人员见他俩达成协议,立刻训练有素地往负责的区域迅速离去。 震惊于世界剧烈变化的柳尔雅没有察觉他们的消失。 只专注于眼前的景象。脚步沉重,漫无目标地走着,安格鲁静静地跟在身后,不曾发出半点声息。 看到柳尔雅无助的模样,安格鲁只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将他的力量传达给她,但苦于厚重的太空服阻隔了二人的距离。无法如愿,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什么事也不能做,妈的!就是扒头发也不能。 “天地洪荒,浑沌而生,指的就是这种景象吧!”柳尔雅轻声道,仰头遥望天际。 “人类是愚蠢的生物,非得要尝到恶果才会觉醒。” 安格鲁哀痛地说道,“现在的人们还能够记取教训,但,以后呢?再过个三千年、五千年,怕不又重蹈覆辙?” 柳尔雅默然凝视远方,神情一片凄楚。 站在她身后,广大黑暗的无垠天地间,娇小的她显得如此虚幻,这个突然丽起的念头震得他无力招架、无力承受,像是要平空消失一般,回归属于她的世界。 “尔雅!”叫唤声冲口而出,却是讷讷地说不出话,看到她一脸疑惑,只能挫败地甩头,妈的!她让他表现得像个嘴上无毛的小伙子。 柳尔雅走了过来,她明白安格鲁,对他的不安全感,不知为何,他虽然不曾言明,但她就是清楚地感受到他所传递的思绪波动。 “我会一直一直待在三十一世纪的,直到老死!”柳尔雅偎在他怀里,檀口轻启,像在托付一生的承诺。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解了安格鲁这些天的心头纠结。忧闷一扫而空,激动地紧握住包裹在手套下的手。 在这片浑沌初开的天地中,竟感到未来是多么地令人充满盼望。 安格鲁手中抱着熟睡的柳尔雅步出禁地。地底世界的光明与地表的黝暗恍若天壤之别。 睡梦中的她是如此地柔顺,不若清醒时那般难缠。 但。他就爱煞了她的故作坚强,她的善体人意。 长出青甓的下颚轻轻地摩挲着粉颊,怀中的她不满地咕哝着,别过头去又沉沉睡去,安格鲁开怀地笑了。 得到她的亲口应允,不再彷徨不安,心中忧郁阴霾全数化开。 一抬头,面色凝重的J迎面走来,在看到J时,安格鲁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八成是他老爸得知消息在大发雷霆了,看来,J已等候多时。 他擅自带柳尔雅到地表探险一事,已严重违反医护所的纪律法规。搜巡小组的成员都是经过审慎挑选后,再经过所内召开会议表决方才出炉的名单。因为经过核爆的地表,表面看来平静,实则危机四伏,气流瞬息万变,大气层又离地面很近,往往一个气候变化就会令他们措手不及。 也正因如此,怕柳尔雅不能接受事实是让他犹豫再三的原因,而不愿她涉入危险之中更是最大的考虑因素。 不等J开口,安格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不想惊动沉睡中的尔雅。 “别吵了她,我先带她回家休息,她累坏了。”这一趟来回辛苦的旅程她依然是熬过来了。 第一次看到由好友眼中绽放的款款深情,J明白,他已深深地沦陷其中。 拍拍安格鲁的肩膀,语调里充满妒意。“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该不会已经得手了吧!”在光秃秃的地球表面上?那可真是刺激啊! 安格鲁白了他一眼,对他的疯言疯语不予搭理,反问:“你和老大呢?那天的误会解开了没?哦,不,是事实给抹黑了没?”迟早J要为他的花心付出代价的。 “别提了!”J郁闷道。只不过一时兴起和护士长聊聊天嘛。美丽可人的小姐自动送上门来,不聊白不聊,没想到却让小鬼给撞见了,居然还跑去跟老大告状,男人之耻啊!唉,丢脸,胳膊往外弯,害他还得在老大面前发下永不二心的毒誓才得到谅解。 不过,当他看到老大吃醋的模样,老实讲,心里还真有那么一点给他高兴的,风流惯了,尝尝被约束的滋味也不错。 见J呆站着,一个人吃吃地笑得合不拢嘴,安格鲁无奈地笑笑,越过他的身侧,跨步离开。 甫踏进办公室一步,老爹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就震耳欲聋。 “你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经大脑的事!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居然把她带到地面上去,你明知道那有多危险,假如她出了什么意外,你承受得起吗?”这小子存心想气死他,他好不容易相中的媳妇居然把她带到地表去? 安格鲁对老爹连珠炮的怒吼充耳不闻,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前。“爸,冷静点,你已经不年轻了。”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亏他还是前任所长,这一老一小永远叫人放心不下。 “你……你……”老爹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安格鲁半晌说不出话。他居然还敢暗示他年老体迈? “这件事的责罚一概由我承担。”安格鲁不愿表明缘由,怕泄漏出对柳尔雅的关怀。要是被老爹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保证会大肆渲染,乐得飞上天。 老爹铁着一张脸。“由你承担?要是人真有什么闪失,怕你还承担不起!”他当真对柳尔雅没有丝毫牵挂?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一点也没有错。”老爸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来试探的。 两人四目交接激起火花,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势弥漫四周。 最后老爹没了耐性,一把揪起安格鲁的衣领。“你和她相处了大半年,到底有没有什么进展呐!”明眼人不说暗话,从一开始安格鲁就洞悉一切而避重就轻,连老爸也不愿告知,太不够意思了吧! “您说呢?”安格鲁似笑非笑,微微使力挣脱老爹的禁锢,身子微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老爹气鼓了腮帮子,愠怒地嚷。“去去去!别让我再看到你。”费了老大功夫依然没有半点收获,气死了! 安格鲁笑着潇洒离开,不一会儿又推门探头进来。 “有事吗?”这小子想通了?老爹睁大的双眼充满期待。 “不,”安格鲁狡诈一笑,“只想提醒您回院做个检查。看您的情绪容易激动,再这样下去情况不乐观哦!” 躲过迎面掷来的纸镇,大笑着扬长而去。老爹兀自气呼呼地发誓,好小子,你别栽在我手里,不然,我绝对要你好看! 睡得正熟的柳尔雅被一些声音吵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置于床头的钟,才猛然发觉她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猪啊!那么会睡。柳尔雅暗骂。 起身下床,揉揉干涩的眼睛,张大嘴打了个不甚雅观的大呵欠。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粉娃捏紧嗓子的声音。柳尔雅厌恶地吐吐舌头,真叫人鸡皮疙瘩掉满地。意识到自己刚起床的丑模样,正识相地想回房梳洗时,却被眼尖的安格鲁给叫住了。 “尔雅,怎么不下来?”刚刚明明看到人影的。 该死了,柳尔雅盯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穿去地表又穿回来都没换过,头发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不用提布满口水的嘴角腮际了。而且从探险回来后连澡也没洗就沉睡至今,搞不好身上还有异味呢!柳尔雅一思及此,立刻抬起手臂嗅闻。还好宙斯气温调节得好,没有想像中的汗臭味扑鼻而来。 刚刚就不应该随便出来的,想到要以这种模样出现在那趾高气昂的粉娃面前,就恨不得立刻像个气泡当场消散在空气中,落个无影无踪还好些。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下来!”安格鲁皱眉,刚起床也不晓得加件衣服,还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拖鞋是买来摆饰用的啊! 见柳尔雅不为所动,三、两步跨上楼梯,随手脱下身上的毛衣,粗鲁地为她套上。 情况一点也没改变嘛!柳尔雅不快地睨他一眼,难道在地表所表现的深情浓意全是她的错觉?全是她在自作多情? “哟,真好命,睡到现在才起床。”还真是有够丑,活像刚从垃圾堆爬出来似的。 站在经过刻意装扮过的粉娃旁边,两者相较之下,柳尔雅更加地自惭形秽,不禁在心里暗咒。死安格鲁,没事把我拖下来干嘛! 不知道她想些什么的安格鲁还在帮着解释。“尔雅昨天和我们去地表累坏了,所以才会睡到这时候。”手环上柳尔雅的腰。 粉娃闻言脸色大变。之前她对安格鲁百般哀求都未得应允,全被他用危险两字给打了回票,凭什么柳尔雅轻易就获得特权? 手指在大腿上狠狠一掐,顿时红了眼眶,眼泪扑簌而下。 安格鲁对她的突然流泪感到不明所以,怎么动不动就哭了?看了柳尔雅一眼,叹了口气,怎么就不见她哭过?回头再肴向粉娃,烦呐!不得已,只好拿出看诊时哄小孩的本领。“乖,别哭了,怎么突然哭了咧?乖哦!” 看得柳尔雅哑然失笑,当她三岁小孩啊? 粉娃见计谋得逞,更是回身往安格鲁扑去,浑身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身子软软地挂在安格鲁身上。 这下可把安格鲁压得直在心里叫苦连天,自讨苦吃,没事越这浑水干嘛!为顾及双方尊严,总不能做得太明显,只得不着痕迹地卸下身上的八爪鱼,敷衍问道:“怎么了‘告诉大哥。”人则是违反语意,离她三公尺远。 不要脸的女人!柳尔雅在心里暗骂,不过她那眼儿一眨泪水就滚滚而下的特技,她可是自叹弗如啊,谁叫自己生来就一副倔性儿,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落泪,而且还是偷偷躲起来哭的呢!撤起娇来就是缺了点那种柔似秋水的女人味。 看粉娃哭哭啼啼了老半天还泪流不止,柳尔雅崇拜地看着她,突然异想天开,她也来学学好了! 皱紧鼻头,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脸部肌肉僵硬发酸,最后只得宣告放弃。“泪水没有,汗水倒挤出不少。 安格鲁将柳尔雅的举动尽收眼底,哂然失笑。看她那剐尖嘴猴腮的小猴样,心里不知又在打些什么鬼点子了。 安格鲁的笑声传人耳里,险些叫粉娃气炸了肺。美女在怀哭得犹如梨花带泪般地惹人怜爱,他不懂怜惜也就算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阴狠地瞪了尔雅一眼,柳尔雅,这梁子咱们结下了l袖儿一抹,我见犹怜的模样已不复见,像只高傲的孔雀摇曳生姿地走出大门。 柳尔雅再度为粉娃的变脸绝技暗自喝彩,眼泪收放自如耶! 想起美人的拂袖离去,尔雅双手插腰。“都是你啦! 人家哭得唏哩哗啦的,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难怪她掉头离去。“刚刚他双手还顺势扶上粉娃的腰咧!哼! “要不是你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小猴啷嘴样,我哪里会笑得出来。”她倒恶人先告状了。 “我?小猴?”柳尔雅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这词太侮辱人了吧l“没错,一只小猴在挤眉弄眼的。”而且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猴儿,安格鲁在心里补充。 瞧他说得理所当然的,柳尔雅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狞笑着靠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哈……哈……”当安格鲁察觉到她的意图时,为时已晚,只有在地上打滚的份。 因沉溺爱河之中而失去警戒心的安格鲁,万万也没有想到女人的怨恨竟能那么深沉,那么地不顾一切。 夜,悄悄地来临了。 第七章 安格鲁由浴室踏进卧房,看到满室的黑暗不禁咕哝。 “睡了整整一天了,还那么早睡?”不到九点耶!真不像平常不摸到三更半夜不上床的她。 坐上床沿,扭开床头小灯,手拿浴巾随意地摩擦湿漉漉的头发,突然间,一只手轻巧地滑进浴袍微敞的衣襟里,吓得安格鲁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没有啊……人家……人家只是睡不着嘛!”尔雅凝着嗓音,纤纤小手不经意地拂开盖在身上的薄被。 安格鲁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手臂移动,这一瞧,让他瞪大了双眼。 斜倚床头的她脸上挂着慵懒娇俏的笑容,身上居然只穿一件他的衬衫,衣长及膝,袖口折上几褶依然宽长。 显得她的娇小惹人爱怜。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因姿势使然,衣襟微开,若隐若现的雪白凝脂仿佛在召唤着他内心的野性,热血逐渐澎湃。 在晕黄灯光的笼罩下,衣料显得过于透明[奇+书+网],玲珑的曲线凹凸有致,而她,底下却是连胸衣也没穿!透过衣料,勾勒出那抹浑圆,上天专门创造用来引人犯罪的禁果,又香又甜……他在想些什么! 妈的!睡不着有必要穿得这么凉快吗? 别过头,不敢多看,怕克制不了的欲望会要了她。 “数羊试试。”抑制的声音平板不自然,待会儿又得去冲冷水了。 见安格鲁转身离去,柳尔雅暗叫不好,这可不成! 飞身扑去,张手环住安格鲁的腰嗔道:“没有你陪在身边人家会做噩梦……”练习许久的成果要在今天验收,怎能让你逃开! 噩梦?是谁今天下午睡得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清醒的?安格鲁没好气地瞪着她,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柳尔雅眨眨无辜无邪的大眼,报以灿烂一笑。 罢了!注定要栽在她手上。虽满心不愿,还是乖乖地爬上床。柳尔雅觅计谋得逞暗自窃笑。 手圈上安格鲁的脖子,故作娇弱状。“人家真的好害怕的,也不想想人家第一次去到地表,刺激很大的好怕哦……” “有我在你身旁,一切都没有事。”以安抚为幌子,温柔地执起她的手。 察觉到安格鲁的却步,柳尔雅急切地将温热的唇覆上他的。怎能让他在此时逃开? 安格鲁满腔的欲望在柳尔雅的温存中饱胀,他开始狂暴起来。 “懂得了吗?”他残酷地说,“你知道挑起一个男人性欲的后果吗?你知道你在玩火吗?你承担得起玩火的下场吗?” 她宛如惊弓之鸟般地死命挣扎,却挣不脱那犹如铁箍的大手,安格鲁的重量将她压得动弹不得,第一次感觉到在他面前的她是如此无助。从没有看过这样的安格鲁,如此陌生、如此冷酷。 “不要……不要……放开我……”瞪大的眼睛里充满惊慌及恐惧,不可遏止地颤抖着。 安格鲁猛然放手,冷硬的脸散发着冻人的怒气,大步步出房间,门砰然关上。 柳尔雅别过脸,瑟缩地蜷成一团,把头埋在枕头紧咬下唇低声啜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泪水却抑制不了地汹涌而出,她不知道会变这样! 哭了不知多久,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发,“别哭,别哭了。”第一次看到柳尔雅落泪,却是因他而起。虽然一切是她咎由自取,但他对自己失控的举动感到后悔,他吓坏她了,但她真的把他气得无法自制。 粉娃的眼泪令他烦躁,而柳尔雅的泪却深深撼动他的心弦,令他手足无措,随着她每一次的啜泣心就跟着揪紧一次。 将她轻揽入怀,犹如抱着易碎的珍珠。 “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安格鲁不知该如何是好,她颤抖的双肩是这么地脆弱无助,要怎么做才能停止她的啜泣? 轻抬起她的脸,学着她的动作,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温柔地吮去泪珠,喃道:“别哭,我不是有意的。 别哭……“温热的唇在额头、鼻翼、唇畔细碎地洒下软语呢喃。一遗又一遍。 “你欺负我。”柳尔雅抽噎地指控他的罪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见她肯开口,安格鲁喜出望外。 “你凶我,”柳尔雅思及刚才的情景心有余悸地放声大哭。 安格鲁为自己的失控举动懊悔不已。“对不起,我……我气昏了……”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眼角挂着豆大的晶莹泪珠,刚刚还哽咽不停,现在却已经可以向他要求赔偿。 安格鲁不禁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安格鲁随即痛斥自己,你这混蛋!做了这种事敢有什么怨言? “你说吧!”上刀山下油锅随君处置。 柳尔雅闻言笑粲如花。“我要申请保留权,不可以反悔哦!来,咱们打勾勾。”伸出大拇指烙下印记。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不知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安格鲁对轻易允下承诺有点感到后悔,看她笑得开心。 伤心的表情已不复见,有点上当的感觉。上当就上当吧。 为了博得佳人欢容,在所不惜。 柳尔雅完成交易,心满意足地偎在安格鲁怀里咕哝着。“刚才你的模样好吓人,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对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费尽力气还是无法动弹,第一次察觉男与女之间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安格鲁全身所散发的欲火怒气仿佛要将她吞没,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她好怕,真的好怕,打由心底发抖起来,以后再也不玩火了。 她的语音渐微,终至隐没。睡着了,安格鲁笑笑。 眼角带泪,嘴角含笑的娇憨模样让他的心随之悸动。久久不能平息,轻轻地将她放置床上,在额上印上一吻。 眼里无限爱恋。 “老大——”柳尔雅莽撞地推开历史部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两条倏然分开的人影。 老大背着她,绾起的发髻略显散乱,垂落了几络秀发在雪白的颈项处荡着,由后看去,只看得红得发烫的耳朵,想必,黑框老学究眼镜下的脸也是嫣红如火吧! J则是正大光明地,恼怒地瞪着扰人好事的闯人者。 咬牙切齿的,像是当场要把她碎尸万段。 虽然沾染上唇印的雪白衣领显得有些可笑,爬上情欲红潮的俊脸也将他们的所做所为昭然若揭,J还是尽责地很正经地板起一张脸,为维护两人的名誉努力地欲盖弥彰。“我……我们在……讨论公事。对,讨论公事。” 好借口,早不进来晚不进来,真是的,进来也不会先敲敲门,安格鲁怎么管教的! 真羡慕,男的自愿女的配合,柳尔雅愤恨地着恼起安格鲁的过人自制力,昨晚就差那么一步,要不是那该死的被子掉了下去,她早就得手了! 已完全忘了昨晚是谁被吓得痛哭失声的?要是安格鲁知道她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一定会气得捶胸顿足。 柳尔雅悻悻地嘲讽道:“原来讨论公事是这样的讨论法啊。啊,J,改天我们也来讨论看看。”露出坏坏的笑容,手勾上J的手臂。 老大才由尴尬中恢复得神态自若,另一波马上又席卷而来。臭尔雅,难道就不会看在她平常待她那么好的份上放她一马吗? J有如被虫螯了忙不迭地抽回手,退避三舍,挤出僵硬的笑,结巴地说:“我……我先走了,有……问题……再……再联络。”开玩笑,她不怕安格鲁误会,他可怕死了老大,这举动有多危险,要是她又打翻了醋坛子怎么办? 谁叫柳尔雅是他的天生克星!只要是他辛苦建立的成果面临完成的最后阶段,她一定会出现将之毁于一旦。 唉,认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鸣金收兵。能离她多远就多远,和她讨论?安格鲁难见的火爆他可不想再尝试一次。 柳尔雅对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声叫嚷,“记得哦!有空找我‘讨论讨论’。”语毕,开心地捧腹大笑。 老大盯着柳尔雅,又羞又恼,不小心竟意外地发现隐没在领口下的一记朱红,伸手拉扯,没有防备的柳尔雅任她拉开衣襟,哇!老大贼兮兮的笑容让她心虚地红了脸。 看不出来平常温文的安格鲁燃烧起来竟是如此热情狂放,雪白的肌肤都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吻痕,跟J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呐! 看老大喷然有声,像偷腥得逞的猫一样窃笑着,柳尔雅羞得欲夺门而出,却让老大一把捉住。 “好啦,不跟你玩了。”一比一平手。老大收起戏谑的笑,正色道,“这是安格鲁弄的吧!” “嗯。”柳尔雅头低垂至胸,应答声微若细蚊。早上起床时没有注意到,早知道就套件高领的衣服,也不用现在落得让老大耻笑的地步。 老大诧异地叫道:“安格鲁也真不挑,像你这种发育不良的货色也能如此卖命,”兴奋地推推柳尔雅,“你用了什么方法?教教我吧!” “看你刚刚的表现似乎比我还行,哪里用得着我教啊!”说她发育不良?哼! 老大瞥她一眼,他俩绝对远不及她跟安格鲁的精彩,看她胸前战果辉煌,喷! “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事啊?”她真的好好奇哦! 柳尔雅神色一黯,满脸惆怅,跟老大讲她也不会明了的。他们这些靠着无性生殖繁衍下一代的现代人哪里懂得鱼水之欢是怎么回事呢! 蓦地,突然想起有些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努力捕捉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摇头摆脑,两眼的焦距不经意对上老大略微红肿的唇。 “啊!”柳尔雅大叫,是了!为什么无性生殖的他们还吻得这么火热? 老大被她突来的叫声吓着,没好气地骂:“干什么啦!吓人家一跳。”手拍胸脯镇抚狂跳的心。 柳尔雅急切地一把抓住在胸前挥动的手。使老大瞪圆了眼,她又想干么? “你和J有没有……呃……我是说……嗳……嗳!” 叫人家怎么问得出口嘛! 老大对柳尔雅欲言又止的举动不明所以,有趣地看她自个儿唱着独脚戏。 不管了,抛开矜持礼教,附上老大的耳旁轻声问道。 像脸红会传染似的,老大听明问题也双颊泛红,对于尔雅所提出的疑问羞于回答。 “说啊!”柳尔雅焦急地催促着,人家连这么丢脸的问题都问出口了,没得到回答不就损失大了! 老大故作镇定,企图以符合一位历史学家的身份,平淡的口吻回答,可惜不甚成功。 “有……有啦,那种事当然存在,无性生殖早在几百年前就停止使用了,现在都是用做……呃……你刚刚说的那种方法来繁衍下一代的。”柳尔雅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会跑来问她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啊!去问安格鲁不就得了吗? 柳尔雅忿忿地瞪大双眼,安格鲁竟敢骗她!从一开始到现在,阎不吭声地吃了她那么久的豆腐?想到自己还曾恬不知耻地投怀送抱诱惑壮男,就忍不住想干脆撞墙自杀算了,真够丢脸的。 再思及安格鲁的不为所动,原先还以为是缺乏经验和自制能力使然,现在仔细一想,八成是安格鲁嫌她太过干扁,看不上眼,想到粉娃的前凸后翘,哪里比得上啊! 看着柳尔雅瞬息万变的神情,老大的好奇心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问这个做什么?告诉我啦!”看她一脸的愁眉深镇,该不会被安格鲁给骗了吧,不太可能啊! 柳尔雅扭着手指,考虑再三,终于踌躇着从原先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构思,每晚的实习演练,到昨晚的挑逗行动,全一五一十地跟老大说了明白。 听完后,老大只能张大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真是个叫人哭笑不得的活宝,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异类啊! 也亏得安格鲁了,居然镇日面对她的引诱还能忍得下来。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阵子造成医护所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是她啊!连J都遭到池鱼之殃,她盯着柳尔雅,又好气又好笑。 “老大……”柳尔雅心中忐忑不安,老大怎么都不说,还脸带诡笑,用那种高深奠测的眼神瞅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老大将柳尔雅上下来回打量,思考着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安格鲁苦了那么久,总得帮帮他吧!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老大狡狯地笑了。 “尔雅,你做得很好,就这么保持下去,再加把劲,安格鲁就是你的了!”偶尔看看失控的安格鲁也挺有趣的。反正,不管他再怎么暴怒,最起码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绝对不会对女人横眉竖跟;就算安格鲁一个把持不住,也是终成眷属嘛!呵……等着看好戏啊! “真的吗?”柳尔雅满脸狐疑,看老大的样予不太能够信任,搞不好会陷害她也说不定,看她笑成那副模样。 “你敢怀疑我?是我比较了解现代人还是你啊!”老大用夸张的动作来掩饰被人识破的困窘,没想到她还挺聪明的嘛!不可小觑。 见那小傻子一脸臣服,才满意地点头。 安格鲁,别说我老大没帮你啊! “尔雅,怎么还没睡?”离开研究室正要上楼的安格鲁,眼角的余光瞄见柳尔雅颇为诧异,都深夜了,就算习惯晚睡也未免太晚了吧。 娇小的她缩在沙发上像只瘦骨如柴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爱怜,手捧着从他书架上取下又厚又重的研究论文,也不知着懂了多少。 柳尔雅对安格鲁的问话置若罔闻,低埋于书页中的脑袋一动也不动。安格鲁叹口气,又怎么了?伸手想抽出她手上的论文却徒劳无功,没想到她握得死紧,指尖都泛白了。 看不到柳尔雅脸上的神色,无法臆测她的想法。罢了,安格鲁宣告放弃,妈的,老是喜欢拿书报杂志当挡箭牌,连他自取得博士学位后就没再动过的论文也派上用场了。 “那我先回房了,进来记得关门。”安格鲁转身上楼。 虽然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就算二个人都在房里,她还是坚持门要落锁,不然那一晚绝对会睡不安稳,怪癣! “不用了,你直接锁上就好了,我……我今天不进去了。”柳尔雅的语调有着强装出来的平板冷淡。 安格鲁闻言停住脚步,转身走向她,眼中的温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不悦。“为什么?” “我……我想我现在不会再做噩梦了,还是……—个人睡比较好。”柳尔雅嗫嚅着把所要表达的话说出。 即使两人之间有书册的阻隔,还是能感受得到安格鲁那高涨的怒气排山倒海而来,下意识的手指抓得更紧,仿佛抓紧书本就能够阻挡一切,但还是敌不过大手一夺。 安格鲁伸出双臂将柳尔雅困在沙发与他的胸膛之间,口气冷冽。“为什么?回答我!”她发现了什么?绝不可能是因为昨晚那件事就吓着她,她临睡前枕在他怀里的面容是那么的无忧自在。 柳尔雅惶然不安,不敢抬头,深怕会对上那目光如炬的眼眸,藏在背后的小手揪紧坐垫,在他充满霸气的身影下她竟显得如此渺小。 虽然老大如是说,但是已经知道事实的她,就是无法表现得和过去一样自然。 安格鲁攫住柳尔雅的下颚,四目交接,两人对峙,最后他不甘心地放了手,冷冷地丢下一句。“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算了,她的眼神好像看到什么千古大恶人一样,随她去吧! 身子猛然一震,惊然发觉,在她的面前,竟是充满妥协。算了、罢了,诸如此类放弃有过多少回了?在她面前他是如此无计可施!泄愤似地往椅背用力一捶,掉头离去。 柳尔雅被他的举动吓得弹离沙发椅面,一抬头,才发觉安格鲁已转身上楼,他的背影充满了愤怒与冷漠。 她做得太过分了吗? 咬紧下唇。不让盈满眼眸的伤痛夺眶而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记得自己从前悬不掉泪的。尔雅自嘲地笑笑。眼泪已不争气地顺着脸庞滑落,弹到手背溅起微小的泪花。 一想到安格鲁昨晚熟练的动作,就无法克制脑海中一幕幕接连不断的画面。只要一想到那侈长的手指曾抚过别人的双峰,探索过她人的神秘幽谷,那喷张的坚挺曾深汲别人的泉源,她的心就绞痛得有如刀割,像硬生生地被人刨走一般。 这和跟粉娃玩闹的妒意不同,它来得那么浓烈。让她好害怕,怕这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绪,俊朗有成的他会有过多少女伴?而他,竟不愿碰她……为什么?柳尔雅逞强地在唇瓣留下齿痕,那么深,几近破皮,也不让啜泣逸出口中,不愿面对内心的脆弱。 室温过低,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柳尔雅却不愿起身调节温度,有些自虐地将自己开放在冷冽的空气中,空洞的大眼不曾一眨,盈眶的泪潸潸而下,也把心滴穿千疮百孔。 原来爱恋是这么苦,直教人没了魂魄,好苦、好苦,明明知道不该深陷,应该回头,却情不自禁地一步步靠近,无可自拔。安格鲁的温柔是张下了迷咒的网,网目细腻,将她牢牢地困绑,她不能,也不愿挣脱,却被细致的网绳割得遗体鳞伤。 本来以为自己坚强到足以承受,能够一笑置之的。 事到临头,理智在呐喊,心智却背道而驰,她也不想这样。 以前还曾为情黯然失神的莫海藤不表认同,没想到现世报如此快,如今叫她也尝了苦果。想回去,想回二十一世纪,想逃离这里,但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夜好凉,好冷,睡意席卷而来,在梦中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就这么吧,短暂的逃离也罢,不想动了…… 第八章 一夜无眠,受尽煎熬的脸尽是憔悴,两眼血丝充斥,刚毅的下巴长满青色的胡渣。一夜的等待,盼望着那娇俏的身影会出现在敞开的门口,软语诉说歉意,祈求原谅,没想到,她竟铁了心! 不管她了,暴怒下的他失了自持的耐心,经过隔邻,原先属于她却未曾使用过的房间时,却仍然不由自主地引颈张望,被褥整齐,该死的她跑哪儿去了? 安格鲁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急驰下楼,发觉失了踪影的她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正沉。悄声走近。迷恋地弯下身子细细端详,为何如此对我?忆及昨晚她的冷淡,心中一阵抽痛,手抚上她的脸庞,发现到她正发着高烧。 天哪!昨晚离去前因满怀愤怒,忘了把微凉的温度调回,她竟然身穿薄衣在这种气温下睡了整夜? 安格鲁自责地将她抱起,轻如鸿毛的她好似风一吹就会散了,让他一阵心痛。高热致使桃腮染上二抹红云,刚刚失神的他没有及早察觉,他早该注意到的。 神智昏迷的柳尔雅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呓语,他无法辨认那些话,应该是她的母语,虽然不明意义,但见她神色满是哀凄恐惧,让他揪紧了心,将她的螓首按在胸前,该怎么做才能抚平你眉宇间的愁?告诉我…… 取来厚柔的羽被,将房内温度调至夏温,慌乱地找寻柜子里的药品,一不小心,手一扫,瓶瓶罐罐撞掉满地。 你在做什么!安格鲁自我怒斥,额抵墙双目紧闭,安抚心神,六神无主对尔雅有何助益?再张眼,惊慌已不复见,熟练地做了紧急处理,冰枕置于脑下,湿凉的毛巾置于额上,取过药水,扶起柳尔雅喂食,昏迷中的她却将药水尽数溢出。 安格鲁头一仰,将药水尽含口中,低头覆上她过于火烫的唇,舌强力地撬开牙关,缓缓药水度入。 和J取得联系,没有多言,只是简洁地交代几句,托为代理职务。J也没有多问,心中明了,一向以病人为重的安格鲁不会无故请假,柳尔雅的情况并不乐观。 安格鲁坐在床侧,执起柳尔雅的小手在颊上摩挲,深掬指间芳香,异常冰冷的指尖让他心烦。 附上她耳畔轻声低语。“你睡了足足两天,J和老大他们都吵着要来看你,我不许,怕他们吵了你,你也很清楚,有他们在的地方是不可能安静下来的。” “那天我等了你一整晚,为什么不回房?生我的气吗?别就这么否决了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你看,我胡子没刮,要是你醒来看见又要骂人了。 可是,知道吗?我就爱看你娇嗔的模样。“ “你是不是怪我不会甜言蜜语?怪我不够温柔体贴? 天知道,当你熟睡时,我已经在你枕畔说上千百回,只是你不知道,我试过当你的面对你表白的,但是只要你澄澈的眸子对上我,我就紧张得说不出口,我试过的!“ “我发誓,只要你清醒,我一定会将满怀的话全部倾巢而出,永远别这样对我好吗?不要对我冷淡、不要对我失望、不要在还没接受我就将我全盘否定。天知道。 我爱你多深,老天,给我一个机会,别让我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就离我而去,别……“语至尾端已略带哽咽。不知何时,泪已悄然滑落,在被单上晕染开来。 镇日间,柳尔雅烧了又退,退了又烧,全靠药物压制着,安格鲁对于自己的无计可施心焦不已。柳尔雅体内对于三十一世纪的抗体还没具备完全,病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有留给他时间去观察她的状况。 喂食的液状食品全都无法入口,只靠着吊点滴维持,神智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眸半合,瞳孔焦距涣散失神,全失了平日清灵耀黠的光芒。 她一直睡不安稳,不是惊慌高喊,就是虚弱呻吟,伴随哽咽是决了堤的泪,除了伸手抹去,别无他法。她拒绝让他进入她的眼帘啊! 炙人的高温灼红了粉颊,全身滚烫,温度却无法传递到达指尖,在夏温的环境,裹在厚被中的柳尔雅却滴汗未出,除了试着让她出汗已无计可施,否则烧永远也不会退。 安格鲁将全身衣物除去,站在床侧,盯着柳尔雅,没有丝毫欲望,有的只是殷切的期盼,盼她可人的笑颜。 轻柔地褪去柳尔雅身上的衣衫,翻身上床,伸手揽过她,健壮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在一层层棉被的包围下热切地传递体温。别这样折磨我,求你…… 柳尔雅下意识地圈上他的腰,呓道:“别丢下我……” 不会,我不会丢下你,就算世界末日再次来到。我依然会守在你的身侧。安格鲁收紧双臂,暗自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柳尔雅走在漫无天际的迷雾中,四周一片昏暗。像没了地心引力,身子浮浮沉沉,找不着重心,头却又异常地沉重,天地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安格鲁呢?忆及身旁少了依靠,柳尔雅心慌地四下寻找,蓦然,有个声音讥哨道:他早就不要你了!她闻言怔然,泪珠滚滚而下。是啊,安格鲁转身离去的背影,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决定,他不要她了。 柳尔雅无助地跪坐下来,环膝流泪,她能去哪?心好痛,好痛……她咬着唇,硬是不让呜咽流泄出口。依稀听见啜泣声,是谁?那个声音听了更令人心酸,难道有人也跟她一样吗?凝神一听,声音或远或近,才发觉,竟是由自己喉头发出。 她笑了,笑得哀凄,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懦弱,哭得这么肝肠寸断的。但,无法,心真的好痛啊…… 隐约,远处有股甜美的嗓音在殷切呼唤,似天籁,柳尔雅抬起布满了泪痕的脸,迷蒙的眼茫然地盯着那一抹光亮。像被蛊惑了般,不由自主蹒跚地走去。 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想,他只会令你伤心欲绝,来……来……柳尔雅一步步靠近,不由自主地喃道,对,我什么都不要想。自欺欺人地捂住耳,仿佛能借此消除脑中安格鲁恼人的微笑。 突地一双手臂打横伸出,紧环住她,她知道,那是安格鲁。 不!我不要见到他,我不要见到安格鲁,我不想再一次经历心痛如绞的感觉,不!柳尔雅惊慌地想逃开,但耳边低柔的细语让她顿住脚步,松了防备。 我爱你爱你……回荡的爱语破了弥漫的魔咒,四周一片光明…… 一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蓦然放大的脸庞。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蠕动,安格鲁随即惊醒,手马上覆上她的额头,欣喜地发现高烧已退。 “我怎么了……”喑哑嘶裂的声音真是由她口中发出?怎么会这样?头痛欲裂,像有千百支锤子在脑中敲打,尔雅不禁呻吟。 “你在客厅睡至天明,发烧了。”安格鲁伸手拨开她额上汗湿的发。 经安格鲁点明才想起事情始末,黯然地别过头,不愿对上他的眼眸。低头发现身上空无一物,只余下贴身小裤,光滑细腻的肌肤紧贴着安格鲁赤裸的身子,柳尔雅双颊绯红挣扎起身,是羞是怒。 “你这个大无赖,居然乘人之危!‘,都还没原谅他呢! “别动,你这样满身是汗起来会受凉的。”才清醒就这么蛮横。不过,总比躺在他怀中生死难测的好上许多。 “不管啦!离我远一点。”纤手抵上安格鲁的胸,直把他推得距一臂之遥,又猛然意识到在手掌下温热的是未着寸缕的他,忙不迭地收回手,把棉被抢过包得密不透风。 “好、好,够远了吧!”床有多大?又不是小鬼睡的巨无霸双人床,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好热,温度能不能调低一点?”一张俏脸闷得香汗淋漓。 “是!”安格鲁答得顺从,在夏温里独占一条羽被当 然热。 瞥见安格鲁光裸的美臀,柳尔雅尖叫道:“你怎么全身没穿衣服啦!”虽然小屁屁线条很美,也不用这样啊! 安格鲁微笑,调了开关坐回床上,夺过小手攒得死紧的棉被一角遮住重点。“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柳尔雅背过身,不敢回头,胡乱发了个声响就当回答。 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令她颤动一下,感觉到她的退缩。安格鲁箍紧手臂,不许她逃脱。 “为什么不看我?”软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搔弄着耳垂,一阵酥麻席卷而来。 “你没穿衣服。”捉回满脑的绮念,柳尔雅指控道。 置于双峰下的手掌让她浑身发热,不禁想起那个差点失控的挑逗之夜。 安格鲁闻言轻笑。“谁叫你高烧不退,用尽各种方式无效。我只好用人体体温这种原始方式了。”瞳眸凝视着她。“为什么不理我?” 柳尔雅脸色一沉,不愉快的心思旋绕心头。 见她又缩回自我沉默的保证领域,浓眉一皱,这样解决不了事情的。 安格鲁嘴角上扬,低沉的笑声犹如恶魔般地挑弄她的心扉,将唇贴上她的肩头,这个动作令柳尔雅再次尖叫出声。“干什么啦!”挣不开铁臂的箝制,只得任由他辗转吸吮,烙下印记。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唇瓣移到颈窝处流连不去,“为什么折磨自己?” 柳尔雅咬紧下唇,不让呻吟声溢出,手不自禁地抓紧被角。 扳过她的身子,迷蒙的含烟双瞳令他沉醉,嗫嚅地开口道:“我……爱你。”后面两字说得又快又模糊,眉宇俊目间满是困窘。 “什么?”睁大了眼,没听错吧! “我爱你!”她是故意的! “能不能再说一次?”柳尔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格鲁,现在一定还在梦中,一定是的,就让她多待一会儿吧,别那么快把她叫醒…… 看她脸上摆明了“我不相信,你把我打醒吧”的表情,安格鲁童心一起,在她耳旁大叫。“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满室尽是爱你的回音。 柳尔雅呆怔着看着安格鲁,泪水夺眶而出,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安格鲁一见到眼泪慌了手脚,难道她不想听到这句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松开手,拉开彼此的距离。“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恨自己的唐突。 柳尔雅见状破涕为笑。“不,我要听,我要听一生一世,你要不说的话才要罚你呢!”紧偎在安格鲁胸膛,喜不自胜。 “可恶,尽会吓我!”爱怜地看着她犹带泪珠的脸,头一低为她吮去。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吗?”安格鲁轻吻她的发。 柳尔雅吞吞吐吐地不敢开口,但在安格鲁逼视下只得和盘托出,包括她的疑虑、妒意和……爱意。 语毕才想起肇事原因,猛捶他的胸。“你骗我!说什么无性生殖,害人家和你同床了那么久。” 原来是这个,她倒是发觉了,安格鲁笑了起来。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千年前采无性生殖,可没连现代也包含进去。”得知她在吃醋,心中一阵雀跃,不过,这阵醋劲也把他折腾惨了。 捏住她的俏鼻,谑道:“为了这个拒绝和我同床,该打!”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柳尔雅不依地拍掉他的手。 “那好,你说,我有对你不规矩吗?”安格鲁凝睇着她。 尔雅侧头想想,好像是她对他不规矩多些,羞赧地讪笑。“没……没有……” “这不就是喽。”虽然克制欲望是挺难受的,但失去她的柔软在怀,整个心绪像失了魂似的,睡不入眠,折磨归折磨,还是骗得她同眠重要。 大病初愈的她,脑筋还转不太过来,隐约觉得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错,只得点头称是。 安格鲁见首次计谋得逞,漾开微笑,忘了自己未着寸缕,站起身,迎面而来的是宣布为期一晚冷战结束的贺礼——_枕头外加直冲云天的尖叫。 “你没穿衣服!” 门铃大作,一拉开门,迎上老爹满焦虑的脸。 推开杵在门口的安格鲁,老爹急往里冲,口中不住嚷着:“尔雅呢?病得严不严重啊?尔雅……” 柳尔雅闻声下楼,看到老爹焦急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老爹,人家病好了啦!” 老爹走近端详,手覆上额头,一会儿叫她吐舌,一会儿把脉,动作频繁得让安格鲁忍不住开口道:“爸,她已经好了,别乘机吃豆腐。” 老爹纳闷地搔头。“可是J明明说她危在旦夕的…… 害我特地赶回来,本来还打算在粉娃她家住上一阵的,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提起手上的袋子晃晃,”特地带回来的补品用不上啦!“害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安格鲁走至柳尔雅身旁,拉过她的手在背后交握着,这个微小的举动让柳尔雅芳心窃喜,心里甜滋滋的。 “爸,听您的语气好像不太高兴?”安格鲁促狭地问。 “没……没啦!”老爹笑得尴尬。 柳尔雅不忍,老爹也是好心嘛!笑着接过老爹手上的东西说道:“没关系,下次生病再吃就好了。” 安格鲁不悦地瞪她一眼,还有下次?! 老爹脸色一正,痛斥安格鲁。“你是怎么照顾的?好好一个人交到你手上居然会病倒在床?亏你身为医护所所长!” 安格鲁面对老爹的谴责不发一言,只是看着老爹。 柳尔雅看看安格鲁,再看看老爹,出言相劝。“老爹,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别怪安格鲁。” 老爹叹了口气。“尔雅,委屈你了,当初把你交到这个混蛋手上真是错误。来,东西收拾收拾,老爹带你离开。老爹帮你物色了几个对象,都是上上之选,我们用不着待在这里受他的气。”既然儿子不懂珍惜,就只能当没这个福分了,总不能误了人家。 柳尔雅傻眼,又不好甩开老爹的手,为难地看着安格鲁。还不救她? 老爸把他当成隐形人了吗?居然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连哄带抢地要把柳尔雅带走? 大手一伸,将柳尔雅揽进怀中。“她是我的,谁也不许把她带走。”口吻全然的霸道。 老爹瞪大眼,怎么,几天没见,转变竟然这么大,才想着要放弃呢,就见儿子臣服了? “吾儿啊一”老爹用特意拉长的夸张语调唱着,“终于开窍啦!日久生情这招果然有效。” 这回安格鲁面对老爹的调侃不再逃避闪躲,脸上漾起微笑。“多谢老爸成全。”眼神温柔地看着柳尔雅。 “来来……”准备已久的老爹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大记事本,“来看看啊,看是要来个全村集合大公证典礼,还是所里医生病人同乐暨结婚会……我看哪,干脆全邀来好了,免得不小心漏了谁,被人说不懂得礼数。嗯…… 形式嘛……就来个下午茶会好了,晚上还可以‘刷摊’……“老爹喜滋滋地做着笔记,一副不早成定局安格鲁会反悔似的。 柳尔雅闻言两眼睁得如铜铃大,全村的人?再加上医护所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天呐! 老爹滔滔不绝地说:“日期……择日不如撞日,这下礼拜日好了,大家也有空些,哎呀!下礼拜日赶了点,得赶紧预约外烩,还得租场地,好在村外老屈伏塔说过要是安格鲁成亲时会无条件出借牧场的,呵……有得忙喽!”完全无视于当事人的存在。 柳尔雅见老爹连珠炮地发表计划,完全找不着空隙插嘴,转头以眼神向安格鲁求救,下礼拜?她都还没做心理准备呢!何况……安格鲁也没亲口向她求婚呐! 安格鲁报以无可奈何地一笑,附上她的耳旁低声说道:“老爸盼这一刻盼得快发狂了,就由得他了。场面可能会混乱些,到时要委屈你了。” “这个……那倒是还好啦!”村人的热情她是见识过的,想想还挺乐在其中,不过,她最在意的是……女孩子总是幻想被求婚的一刻嘛!就这么直接跳过省略,心里有点怪不是滋味的。 “不然……你不想嫁给我?”安格鲁嘴角垂了下来,一脸的可怜兮兮。 尔雅见了噗吭一笑,心结一扫而开,能得此良婿,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嫁你!不嫁你嫁谁?身子都让你看光了。”说到最后一句红了脸,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语句露骨了点。 含羞带娇的绯红小脸教人心荡神摇,安格鲁在颊上印了一吻。 “这么迫不及待啦!”安排了大半天计划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他的老爹促狭道。“我知道,下礼拜对你们而言是嫌慢了点,没关系,你们可以先圆房再补手续,老爹我不介意的。” 柳尔雅羞得直往安格鲁怀里钻,安格鲁则顺势搂得更紧。 “好啦,我要赶紧去联络相关事宜了,你们继续啊!” 老爹笑咧了大嘴走出门外,嘴里直念着好忙好忙,却是欣喜若狂,抱孙子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拉开大门,见站在门外正要按电铃的粉娃,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献宝似的说:“粉娃来得正好,回去告诉你爸,下个礼拜日叫他记得到老屈他家那块牧场上参加安格鲁的婚礼啊,你也一起来,热闹热闹,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先走啦!”语毕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婚礼?粉娃愤恨得脸都扭曲了,还好今天她有备而来的,藏在背后的手紧握,柳尔雅!敢跟我抢安格鲁大哥?你门都没有! 走到屋里,触目所及的是两人互传递柔情蜜意,粉娃咬牙切齿,眼里射出冰冷的寒光。 安格鲁首先感觉到四周气氛的异样,一抬头,直直望进粉娃那充满邪恶的眼眸,心里一惊。 防卫似的,不着痕迹地把柳尔雅拉至身后。“想必你都听到我爸说了吧!下礼拜欢迎合府光临。”是宣誓,是划分,望她不再逾矩。 粉娃不屑地暗哼一声,换上和善的笑。“那我真来对了,本来带了个礼物要送尔雅姊的,正巧,就当是结婚贺札吧!” 尔雅姊?没见过她这么好礼的,柳尔雅听了感到浑身不自在,像针扎了似的,只得微扯开嘴角,报以一笑。 人家都这么有礼了,总不能不给好脸色吧! 安格鲁微笑,护着柳尔雅的手松了防备。“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谢谢。”大手伸出,准备接过贺礼。,“不,”粉娃笑得灿烂,“人家想亲手交给尔雅的,先前对她那么无礼,想借此道歉呢!” 闻言安格鲁起了戒心,先前看到的恨意不可能是眼花,现今她这么执意亲手交给柳尔雅,可能有诈。心念一动,来不及阻止,柳尔雅已越过他,向粉娃走去。 “别客气,我一点也不在意的。”柳尔雅露出友善的微笑,满怀欢喜,更何况她也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那些事情倒忘得一干二净呢! 见柳尔雅靠近,粉娃笑得狰狞。“道歉?等下辈子吧!”手一扬。将藏于背后的笼中物一掷而出。 安格鲁虽全神贯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但由于她俩的距离过于靠近,待事情发生时已抢救不及,一团乌黑的东西扑向柳尔雅,脱口而出的尖叫让他揪紧了心。妈的!他竟如此疏忽。 “呀!呵……呵……好痒,好痒,咯……”没想到伴随着尖叫之后是喜悦的笑声,令粉娃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真谢谢你了,这只小狗好可爱呢!”一只全身漆黑,约两个巴掌大的小狗坐在她怀里吐舌摇尾,一副讨好的模样。“我还以为这个时代没有小狗呢!来了这么久也设见过一只。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哦!谢谢。” 粉娃气得揪紧衣角,五官挤成一堆,怎么会这样? 那个黑不溜秋的怪物怎么不把她吃了?想当初第一次在爸爸的研究室瞧见时,对她龇牙咧嘴的,还张口咬她呢! 还好那时她手缩得快,不然,怕十根手指头当场就去了一半。爸爸还严重警告她不准靠近。不然被吃了找不到骨头,还被人当失踪呢。 看着被小狗舔得不亦乐乎的柳尔雅,再看看自己伸到一半猛然顿住的手,不禁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柳尔雅说得没错,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小狗,连他也是首次看见呢! 凌厉的眼光一扫,叫粉娃浑身打了个寒颤。完了。 什么都完了!粉娃哭丧着一张脸,心里叫苦连天。 “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我会交代警卫,再也不准你踏进医所半步。如果你再有什么不轨的举动的话,就休怪我不念世伯的情面。懂吗?”安格鲁眼中的怒气差点把粉娃冻成冰棍。 怎么办?设计不成反害了自己,回去还得面对老爸,偷了他最重视的实验样本,怕不被打死才怪!呜…… 颓然离去的粉娃全失了来时的气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出大门,口里直喃着怎么办啊……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人家好心送我这么可爱的小狗,你还把她赶出去。”柳尔雅不悦地嗔道。 安格鲁看着她,她是少根筋还是不懂人心险恶啊? 亏她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伸手拎起小狗的脖子。使得小狗哀叫连连。不知道为什么,手自然的就摆出这种姿势,即使他从来没瞧过这类生物,或许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也说不定。 柳尔雅闻声心疼不已,急道:“你要把它带去哪?不要这样抓它啦!会痛的。”虽然二十一世纪的人都这么抓狗。但她还是不忍。 安格鲁背着她翻翻白眼,倒有点吃起小狗的醋了。 把它拎举过头,看它吐出舌头的呆样,脸上下自觉地浮现笑意,将它置于怀中。世伯从哪找出这个小东西的? 见他将小狗抱着,柳尔雅心定下不少。随即想起。 “你要带它去哪里?”脚步不停地跟进了研究室。 安格鲁一言不发地动手忙着,柳尔雅虽然心焦[奇+书+网],也只得坐在一旁候着。 待得仪表板上的绿灯亮起,安格鲁将小狗移至她怀里。“好啦,没问题了。” 柳尔雅喜不自胜地抱着小狗,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安格鲁笑而不语,从未见过的生物,不先检查看看怎能安心呢?不愿造成尔雅心头的阴影,搂上她的肩膀。 “我该喂它吃些什么?” 说到这个柳尔雅可得意了,乡下老家的三合院里养了近十只的狗全是她在打点的,问她就对了。 “小狗很好养的!有骨头它就啃得心满意足了,不过鱼不行哟!它不吃鱼,会坏皮肤的……” 第九章 世纪——柳尔雅给小黑狗取的名字,用来庆祝它这个跨越岁月的名称,乖乖地坐在床上,斜倚着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又是搔头又是喷声连连,最后不耐地打了个大呵欠,蜷成一团不再理他。 “呃……尔雅,为我煮饭吧……不行,她不做饭的,嗯……尔雅,伴我度过一生……啧,太肉麻了,不行不行,”瞥见睡得打鼾的世纪,不悦地说,“真不够意思,我说得那么认真,你却睡得那么沉。”怎么想个求婚辞那么难搞啊!他倒宁愿去动个十几个小时的精密手术还来得容易些。 “你在干什么啊!”甫出浴室的尔雅罩在浴袍之下,坐在床沿,手拿着浴巾在发上擦拭。 头发长了,安格鲁着迷地看着她,想她来时还是削刭耳下的短发,如今却已及肩,在水气蒸腾下宛若出水芙蓉,让人直想一亲芳泽,沐浴过后的清香扑鼻而来,不好,他的欲望又蠢蠢欲动。 睡得正沉的世纪感觉到身旁男主人的体温变化。抬起头来,喉头警告似地发出咕噜声。 不自禁地将脸凑上她雪白的颈项,自后环住,深深汲取来自她身上的少女幽香,原先包在浴巾下的湿发披散下来,弄得他满脸水气。 柳尔雅格格娇笑。“衣服都湿了啦!” 安格鲁附上她的耳旁轻道:“嫁给我吧!让我参与你未来的生命,包括喜、乐、苦与愁,嫁给我吧!”百般思量,还是直接言明来得不落俗套。 热热的气呼在耳垂上让人又爱又恨的,爱的是让人浑身酥软,像没了力似的,恨的是心头异样的感觉,叫人搔不到痒处。 “别这样啦,会痒……”被耳旁的气息给分了神,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求婚? “老爹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柳尔雅小心翼翼地说。 为什么又问一次?难道…… “那是他决定的,我还没向你求婚呢!怎做得准?” 安格鲁笑了。 他懂得她!这个体贴的行为让她漾起了笑,迷蒙了眼,他真懂得她! 见柳尔雅尽笑不语,眼角泛着泪光,不忍见到她的泪,故意说道:“嫁不嫁啊?不然的话,村口的玛丽对我挺有意的,梅也不错……” 柳尔雅忙不迭地将他的口捂住。“嫁啦!不许你找别人。” 就知道她禁不起激。安格鲁爱怜地吻着她的发,接过浴巾缓缓擦拭。 “谢谢。”柳尔雅说得小声,几不可闻。 将浴巾罩在她头上,不让她看到他脸上的不知所措。 妈的!干什么突然说谢谢,窘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睡觉了,时问不早了!”和身躺下,故意说得大声,掩饰语气里的羞涩。 柳尔雅抬起头来,只露出一双圆溜的大眼。“不过喜乐我自己尝。愁苦你担哟!” “好、好,睡了啦!”安格鲁背着她,对于她的赖皮一概包容。 “下个礼拜才结婚,那这段日子要不要分房睡啊?” “如果你再让我听到分房这两个字,我就打你屁股。” 柳尔雅还不知死活地将头伸到他面前。“老爹说过可以先圆房再办婚礼耶……” “闭嘴!” “安格鲁、安格鲁!”J像阵旋风似的门也没敲直接撞进安格鲁的办公室。 前来叮咛结婚事宜的老爹和被耳提面命的准新娘柳尔雅,全都抬起头来看这个贸然闯入的外客。 “安格鲁……嘿,你们都在啊!”J不好意思地笑笑。 “什么事?跑得那么急?”这阵子被老爸缠得紧的安格鲁如获大赦地抬头,天知道,老爸实在是有够啰嗦的。 “你看,”J摊开手上的放大照片,“这个是我们放在地表的发现者所拍下来的照片。” 安格鲁看得仔细,皱起眉头不发一言。 老爹好奇地探过头来,问道。“什么东西啊……”看清楚后脸色沉了下来。“这是……” 柳尔雅看三个大男人围着书桌我看你你看我,气氛凝重一片沉默,不禁也好奇地走至安格鲁身后偷瞄。 “这不是补给站吗?”上次到地表时才去过一次,怎么变得破烂不堪了? “不,你看,”安格鲁指着照片下方的数字,“这是经纬度的表示,由此看来这座补给站应在欧亚板块之上。 但医护所的文献上并没有记载,而且上回经过时,也没有看到啊……“ “安格鲁,你看。”J指着照片里建筑物墙上斑驳的字。“这是我们的补给站没错,这些是开始启用时道森老爹提上的字,喏。” “没错,是我的字。”老爹沉吟道,“为什么会这样……” 安格鲁脑海中灵光一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J的视线,两人交换着相同的讯息。 “难道……”J张大嘴,不可能吧! “应该是,不然这种情形要做何解释呢?”该死!为何在他结婚前夕竟发生这种事? 柳尔雅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 “喂。你们两个别打哑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爹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小子默契好到这种程度,居然不说话都能意会。 “爸,我怀疑时空又造成了扭曲,把未来的补给站,传送到现在的欧亚板块上了。” “时空扭曲?”搞啥玩意儿? “你是说……让我掉到这个时空的……”柳尔雅震惊得说不出话,不要,她已经习惯了安格鲁在身旁的日子,别再把她带走,不! 察觉到身后柳尔雅的紧绷,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放你走的。” “安格鲁,这怎么办?”J问。预知未来并不是件好事,像现在,他们不知道补给站为何遭到破坏,也无法预测时间,也许就在明天,也许在几千几万年后,谁知道?只能拿着一张断壁残垣的照片束手无策。 安格鲁站起身,眼神已做了决定。 看到安格鲁的神情,老爹暗叫不妙。不要,明天他就要当新郎了,就是明天了啊! “召集搜寻小组,下午二点出发。” “尔雅……”声音中透着安抚,他也不想啊。 “我要跟你上去!”柳尔雅啷着嘴,手臂交叉在胸前。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不行!”安格鲁拒绝。 “上次我不是也跟去了吗?可以啦!”柳尔雅耍赖地扯住他的手猛力摇晃。 “上次是特殊情况,这一次不一样,现在情况不明,随时会有突变状况发生,你不可以去。” “让你去我就放心吗?安格鲁,你太自私了!”柳尔雅一跺脚,背过身去。 “对不起,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安格鲁自身后环住尔雅。 “那……”眼中闪着祈求。 “不行,你会分了我的心。”安格鲁摇摇头,“这样情况反而更危险,不是吗?” 柳尔雅点头,知道自己会给安格鲁造成负担,不再吵闹。怎么办,心中盈满不安。 “放心,下午去,最迟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你只要在家好好打扮,准备当个最美的新娘,等我回来就好了。” 安格鲁笑着说。 “真的?不许骗我哦!”柳尔雅回头,等待允诺。 “嗯,我发誓。”安格鲁举起手。 “不行,这样不够,我要动用你欠我的条件。” “什么要求?除了带你同行,这个可不行。” “我要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不知为何,对于这次的行动,她总感到提心吊胆的。 “你在诅咒我哟!好,答应你。”拉过她的手盏下印记。 柳尔雅深深地看着安格鲁,用情之深,像要把他的形象烙进心坎,飞扑至安格鲁怀里,抱得死紧。 “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丢下我,你答应过的!”柳尔雅略显狂乱地喊。 “小傻瓜,又不是一去不回,明天等着嫁给我吧!” 吻着她的发,心里却隐隐浮上不安。 “尔雅,你不去送行?”老大好奇地问。 坐在梳妆台前的柳尔雅拿着梳子无意识地梳着,眼神呆滞。 “尔雅,我在问你话呐!”老大怒吼,自从安格鲁踏出家门后就魂不守舍的。 柳尔雅吓得将梳子掉在地上,镜中反映的人儿一脸惊慌。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安格鲁去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老大关心地看她一眼,弯腰将梳子捡起,拍拍她的肩膀给予鼓励。 “嗯!”尔雅应了声,任由老大梳着她的头发。她不敢去送安格鲁,怕会克制不了把他拉住的冲动,只得守在家中,现在,应该上了电梯了吧! “老大?” “嗯?” “可不可以帮我到医护所拿点安眠药给我?” 老大皱眉。“你要安眠药做什么?” “拜托,我真的没办法等到安格鲁回来。”她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一分钟对她而言都像一世纪那么久。虽然这个方法不好,但她承受不了了。吞下药,一觉醒来,看到的是安格鲁的脸,多好?不用这么担心受怕的。 “这……不好吧!”老大犹疑着。 “拜托,求求你!”柳尔雅双掌合十。 “好吧!睡个好觉,明天也漂亮些。”老大走出门外。 柳尔雅望着窗外的天空,安格鲁,你现在到了哪里呢? 跨进小艇,安格鲁不禁哑然失笑。 老爹帮他装了占小艇一半空间的压缩氧气和浓缩营养剂。那些份量够他四人用上十几年都不虞匮乏。 未免也太过于杞人忧天了吧!安格鲁苦笑。 “道森所长。”宙斯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我是。请说。”安格鲁开口回应。 “这个任务危险性很高,因为状况不明,连我都无法解。请务必小心。” “我懂,我们会注意的。” “还有。恭喜你了。尔雅是个好女孩。” 听到尔雅的名字,安格鲁脸蒙上一层柔情。“谢谢。” 双方通话结束时,小艇已抵达拍到照片的现场,地表上的天空依然昏暗,破烂的建筑物在眼前矗立。 “所长。里面没有生物反应。” “嗯。两人一组互相掩护,出发。” 四人步下小艇。 “啊——”为首的人发出叫声。 “怎么了?”安格鲁问。 “你的随身营养剂没带。” 殿后的安格鲁笑笑。“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抱歉,所长。”失误的人歉然一笑。 “没关系。反正还没走远。” 安格鲁走至驾驶舱。 “找到了。”一抬头,对上的是透明的玻璃,外头的三人正对他挥手。 安格鲁笑着挥手,突地脸色大变。 “全员撤退,快回小艇,快!”安格鲁冲着对讲机大吼。 怎么所长突然大叫?底下三人还反应不过来,轰隆隆的声响已透过耳罩传人,回头看到的是令人心神俱裂的景象。 巨浪逼天,数十层楼高的海浪劈山裂石而来,大地为之动摇。所经之处全为汪洋一片。 三人吓呆了,身体移动不了半寸。怎么会这样?这里是陆地啊! “上小艇!快!”安格鲁的声音惊醒他们,三人拔足狂奔。 但波涛来得如此快速,转眼间已将他们吞没,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来不及表露即消失无踪。 安格鲁只来得及坐上座位系紧安全带,浪已将小艇吞噬。 就是专为耐高压所设计的结构也无法承受,在上下颠覆后,小艇已生缝隙,渗进水来。 安格鲁绝望地闭上眼,狠狠地握住扶手,手背浮现青筋。 尔雅、尔雅,原谅我不守承诺,尔雅…… 一觉醒来,虽然睡了一晚,却还是感觉很累。柳尔雅揉揉有些发疼的肩膀,服了安眠药还睡不熟?随即笑笑,八成是因为结婚在即太过紧张了。 略做梳洗,迈步往医护所里走去。安格鲁应该已经在暂时准备窒的历史部内等她了。一思及此,立刻加快脚步,她等不及要看到安格鲁了,即使在睡梦中,她依然那么想他。 推开历史部的门,里面没半个人影。柳尔雅狐疑,怎么人都不在?该不会都到牧场上去了吧!心中又焦又急,怎么没人叫她呢? 立即拔腿往外冲,又慢下脚步,脸上漾起幸福的微笑,何必这么心急?安格鲁会等她的。 “尔雅!” 柳尔雅回头问道:“老大,你们都上哪去了?”怎么老大脸色惨白,又惊又慌的,该不会是刚刚到她家看不到人,以为新娘逃婚了吧? “你快去所长办公室,快去!”老大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艚绪有点失控。 柳尔雅笑笑。“安格鲁在那里吗?” 老大只是摇头,垂下的脸庞看不见表情。“快去,你去啊!”天!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怎么了?”柳尔雅眉头拧了起来。老大带着哭音的语调让她意识到状况不对。不可能,安格鲁答应过她的!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呀!”抓住老大的肩头猛力摇晃。 老大只能任由柳尔雅摇动,早已泣不成声。 心焦的她撇下老大,直往办公室拔腿狂奔。 来不及敲门一把推开,门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所里的高级主管全都聚集在此,满室凝重,人人脸上布满哀凄,看到来人全都别过头。没人敢和她眼神对上。 “J,发生什么事?安格鲁呢?”走至J身旁抓住他的手。 J别过头,不忍看她。“别问我、别问我……” “J,她总会知道的。”坐在安格鲁位上的老爹阻止了人人的逃避。“尔雅,安格鲁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十章 “尔雅!”老大牵着一个约三岁大的小男孩踏进花圈。 蹲在花丛中戴着草帽清除杂草的柳尔雅抬头,拭拭额上的汗。“所长夫人,怎么有空来啊!”站起身,拍掉沾染在身上的灰尘。 世纪看清来人雀跃地前扑后跳。 老大故意板起脸。“又那样叫我,跟你讲过好多次了。再这样不让小凯叫你干妈喽!”牵着小凯,作势往回走。 柳尔雅吐吐舌,赶忙拉住老大的手。“别这样嘛!开开玩笑。来,小凯,帮干妈向妈咪说对不起。”弯下身将小凯抱起。“唔,小猪,越来越重了。” “妈咪!对不起,对不起!”小凯的小脑袋忙不迭地直点。 老大又好气又好笑。“少拿我儿子当挡箭牌!” “他心疼我这个干妈嘛!”脸在小凯脸上磨蹭,又亲又咬,弄得小凯格格地直笑。 阳光轻柔地披泄在她的发、她的脸庞。事过三年,稚气的气息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成熟。发几近及腰,此时因方便工作盘在脑后。倒是自己,当了妈妈后为了动作利落些,削了个帅气的短发。 看着柳尔雅的眼神满是心疼,这三年来,她过得苦呵!独自守在安格鲁家中,守着安格鲁的诺言,没见她流泪,没听她叫累,但她知道,她伤得比谁都重。好几次,老爹拿着如山的青年才俊资料前来,好话说尽,强硬的法子也用上了,就是不见她动摇。 她只是歉然一笑,“老爹,饶了我吧!安格鲁回来时,叫我怎么办?”语气满是坚决。 她竟从未放弃啊! 记得那时,乍闻噩耗的柳尔雅夺门而出,直冲禁地。 未得通行许可的她只能拍着坚硬的门嘶喊着,“宙斯!开门,让我进去,开门!”用力之大,手都红肿了。 门应声而开,对上的是无语的宙斯。 柳尔雅走近。“宙斯……” 宙斯缓缓点头,柳尔雅脸上的凄绝竟让钢铁心肠的它也为之动容。“是真的。地表遭到大水冲袭,小艇讯号已消失了。” 柳尔雅闻言如遭电极,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二十一世纪毁灭有安格鲁支撑着,安格鲁走了呢?谁能救她?谁来救她!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的,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说会毫发无伤地。回来的……”她跪坐在地。两眼无神,不住地呓语。 随后赶到的老爹他们见状红了眼眶,老大更是哭倒在J的怀里。 老爹上前搀扶。“尔雅,别这样、别这样……”儿子死了他怎不难过?但活着的人更叫他心疼啊! 柳尔雅挥开老爹的手,冲到电梯门口,拉住把手不住地撼动。“开门!宙斯,让我上去,让我上去,开门呐!”安格鲁还活着,他一定会遵守诺言的,他会的! 老爹上前将她拉开,急道:“住手,现在不能上去!” 上头一片汪洋,上去不啻找死。“安格鲁他死了啊!” “不。他没死!他会回来参加婚礼的,让我上去!” 柳尔雅挣脱掉老爹的手,狂叫着。 “大家退后!”宙斯自墙壁小孔伸出两条电缆,将柳尔雅电击倒地。 老大着急地跑去扶起。“尔雅!”见她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我只是先让她镇定下来,把她带回去吧!”宙斯叹了口气。无血无泪的它首次有了情感触动,却是这种场面。情何以堪? 电击醒后的柳尔雅变了,会笑、会说,却像个娃娃。 情感抵达不了心坎,嘴角上弯,眼底却见不到笑意,活泼的身影不复在,她成长了,却成长得让人心酸。 从事发到如今,她不曾掉过一滴泪,即使是当她歇斯底里吵要上地表时也不[奇+书+网]曾。怕她会闷出心病,着急之余曾掴了她一巴掌,声泪俱下。“尔雅,哭啊!哭出来会好一点,你哭啊!” 她却抚着脸,静静地看着她,笑了。“我为什么要哭呢?安格鲁会回来的。” 医护所派出无数的搜寻小组在大水退后上去寻找,得到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但令人惊讶的是,在搴后拍回被大水冲袭的补给站,竟和当初安格鲁他们前去勘察的一模一样。早得结果,不知原因,如何预防呢?却成了送死的肇因啊! 搜寻行动维持了半年,徒劳无功,在得失的衡量下。 医护所下了停止搜救的命令,地面搜寻小组的行动也暂时停止,怕地表上的突变状况会再次造成人员伤亡。尽管如此,柳尔雅还是不曾放弃希望。 “趴趴!趴趴!”小凯稚嫩的童音拉回了老大的思绪。 一抬头,J笑着向她走来。 “就知道你们一定到这里来了。”J笑着接过柳尔雅手上的小凯。 “我种的花美嘛!”柳尔雅得意地说。 老大皱鼻。“是我老公培植出来的郁金香品种优良。” J摇头,三年来,临危受命所长职位令他成熟不少。 少了轻狂,多了稳重。 “都当※※※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转向柳尔雅调倔遭,“记得当年你最会搞破坏了,尤其是我的研究成果,没一个逃得过你的手中。真想不到,现在倒是把它照顾得挺好的。” 柳尔雅笑笑。“提这个干嘛,就知道你会记恨!” J没做辩解,环着老大的腰。 “老婆,该走了。大姊应该快到家了。”J提醒道。 老大一惊呼。“对哦!我都给忘了。”今天是J家家族团聚的日子,她怎么忘个一干二净了。看了柳尔雅一眼,眼里诉说抱歉。 柳尔雅谅解地笑笑。“快去吧,让伯父伯母等太久不好。” J和老大道别后,携着小凯离去。 望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景象,心头一阵落寞。扶着草帽的帽沿,抬头看着日暮的桔黄天空。好累啊,捶捶发酸的腰,除了一天的草了。 脚旁的世纪扒着她的裤管,她理解地蹲了下来,世纪立刻把湿润的鼻顶上她的脸颊。柳尔雅任由世纪将她扑倒在地,仰望天空。 一天又过去了,安格鲁离开的日子又增加一天。怎么办?越来越想流泪了。她忍了三年了,一直坚信着安格鲁许下的诺言,但夜深人静,好几次眼泪涌至眼眶又被逼回,她怕啊,怕泪一流下就难再说服自己安格鲁还活着,每个夜晚她急着入睡,怕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是越急越无法入眠。 啊。泪又涌上来了,柳尔雅深呼吸,双手撑在身后抬起上半身,收敛心神做着吐纳,企图使心情平静。世纪前脚搭上她的身子,胡乱地舔着她的脸。 “够了啦,世纪,我的脸上都是你的口水了!”柳尔雅站起来,用袖口抹了抹脸。 世纪坐在一旁,哈哈地吐舌,一脸讨好。摸摸它的头,这些年多亏有它陪着。 “走吧,世纪,回家吃饭了!”柳尔雅呼喝。 世纪应付似的汪汪两声,带头冲去。 “笨蛋,工具都还没拿呢!”柳尔雅低骂,蹲下身提起满桶子的铲钯,叫着:“世纪,你的东西咬着,不然就不给你饭吃。” 突然世纪连声吠叫,引起她的注意,正想抬头,眼前却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平稳地摊开。 “如果我拿的话有什么报酬?” 柳尔雅迅速仰颈,迎面而来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 心急地站起,却因突然变换姿势而头晕目眩,往后倒去。 眼前的人大手一伸,将她扶住,此时尔雅才看清来人。 好久好久,她只能抬着头,微张着嘴巴,眼睛不曾睁眨。桶子滑落,工具掉了一地,草帽被风拂落地面亦不自知,世纪的叫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不曾听入耳里。 她巍颤颤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在碰到衣角时又迅速地收回手,怕太过用力会将眼前的幻影打散。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缩回,将她的手抚上脸颊,颤抖着双唇亲吻指尖,喃道:“尔雅,我的尔雅……” 扎人的胡子刺得手掌生疼,这是梦,会痛啊! 三年了,压抑了三年的泪水决堤,滚滚而出模糊了双眼,伸手抹去却又迅速涌出。别再流眼泪了,她看不清楚啊! “你胡子又没刮了。”柳尔雅脸上带笑、带泪,喜极而泣,投进安格鲁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像要将彼此揉进,成为自己的一部份。死别令人心碎,生离令人苦楚,他俩竟是尽数尝遍。 “尔雅,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是一阵混乱的场面,医护所里万头钻动,人群涌进络绎不绝,全都为了消失三年的安格鲁而来。 J又捶又骂,却藏不住眼角带泪的笑;老爹只是呐呐地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有人想到要问这三年来他怎么度过,全沉醉在欣狂的惊喜。安格鲁'道森回来了! 面对众人的关怀,安格鲁一概以笑容回应。不是他不愿多说,而是在地表上的孤独岁月让他无法开口。三年来没有听过人声,几乎已忘了语言的存在。除了那句反复练习的归词,其余已飘散风中。 一整晚,柳尔雅只是静静地待在安格鲁身旁,目光紧锁不放,手握得死紧,深怕再一放开又会失去,不是梦呵! 直到深夜三点多群众才尽数散去。 老爹体贴地叫安格鲁和柳尔雅先回家休息,一切经过等明天再说吧! 那时的地表上,因剧烈撞击使得安格鲁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大水已退去。来势凶猛,去势迅速。他检视全身,因系了安全带,除了身上多了几条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并无大碍。 检查小艇的功能,拨动了几个开关都毫无动静。安格鲁紧握着拳头用力捶打仪表板,该死!颓然滑坐地面,将脸埋在掌中。他该如何回去?洪水将小艇冲得更远了。 过了许久,安格鲁有了动作。他开始拆卸艇内一些可用机件和驾驶座上的方位显示表,搜齐浓缩营养剂和压缩的氧气瓶,他必须回去! 看着那一堆补给品,脸上浮现苦笑,老爹的先见之明倒救了他。 做了一个克难式的附轮拖板,将一切物品置放于其上,寻着正确方位,开始出发。 一路步行,从开始满腔的坚定信念,渐渐转为愤恨、绝望,三年的时光竟比一生一世得来漫长。触目所及的是广大无垠的昏暗,入耳的是刺耳的风声,杳无人迹。 刚开始还会自言自语,鼓励自己,到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忘了语言,只除了为了那一刻而铭记心中的话不敢遗忘——尔雅,我回来了。 无法得知时间的流逝速度,只是饿了吃、累了睡。 完全无法估计历时多久。 有次曾想要放弃。不是累、不是疲惫,而是盘踞心头的寂寞将他啃蚀得体无完肤。日复一日地走,做的是同样的动作,看到的是相同的景致,天空是一概的灰沉,他受不了了!内心的坚强一度溃决,在广大的地面哭喊嘶吼,手足狂舞横冲直撞,叫得声嘶力竭,像个疯子一样。 直到跑到筋疲力尽,虚脱地摊在地面上成大字形,脑海里布满了消极的念头,一动也不动,只是等待着死亡。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因氧气用尽而昏沉呈现无意识状态,临近死亡边缘的滋味竟是如此温暖。突然尔雅的形象一闪而过,剥离飘远的灵感又回到身上。 尔雅会等他,他不能就此放弃!挣扎着取出腰间的氧气接上,贪婪地大口吸取氧气,等到呼吸恢复正常时,不禁苦笑,倒是饿惨了,全身都酸软无力。补充养分,睡个饱足。振奋精神再次踏上归途。 洪水不知退至何处,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路上陆地不曾中断,让他顺利前进,不然对上一片汪洋,真的就一筹莫展了。 当看到破旧的补给站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那种感觉,真的是笔墨难以形容。 大步跑进里头,失了以往的谨慎,现在他的心中归心似箭,已无暇顾及其他。 在半塌的停机棚中找到以前一艘因压力调节失常遗放在此的旧型小艇,当时曾造成多名人员重伤,因体积过大,难以运回地底,因此置放至今。所幸当时收藏得宜,虽经过大水冲激,却未受到多大损伤。 安格鲁登上小艇,心中忐忑不安,依着模糊的记忆发动开关,动了!检视一切功能全属正常。安格鲁狂喜中掺杂着忧虑,因为接下来通过地层的这段路程才是艰辛所在。 一路走走停停,速度不敢过快,怕急速变化的气压会超过身体所能承受的限度。走至一个压力临界点,身体受不了了才停住,直至适应才又发动前进。 这段路,终是让他熬了过来。当下了电梯看到宙斯的脸,天!感觉像死而复生。迅速除去身上厚重的太空服,不顾全身因长途跋涉的狼狈,不顾宙斯的呼喊,直往家中奔去。 踏进庭园,日思夜想的她蹲在一片花海中,那么亮丽、那么梦幻。听她的叫唤,那时像团黑毛球的世纪长得大了,高度及腰,已懂得保护主人,还对他龇牙咧嘴的。 安格鲁笑了,热泪盈眶,对上尔雅的眼眸。 他已回到了温暖的终点。 浴缸放满热水,因热气蒸腾整间浴室氤满水气。 安格爷鲁坐在放下盖子的马桶上,抬着满是刮胡膏的下巴,接受柳尔雅温柔地剃去胡须。 “兜……偷……头……发……发……长……了……” 安格鲁结巴地说,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她附在他的耳朵复述。“头发长了。”一如她刚到现代时,安格鲁教她语言般地用心。 “头……发长了。”安格鲁再次重复。 柳尔雅笑着说:“嗯,我头发长了,不等到你回来我不会剪的。短头发的新娘子多不好梳头,等你回来结婚呢!”手在放满水的洗手槽里一抖,洗掉刮胡子上的泡沫。 “你……好没……美。”安格鲁着迷地看着她。三年来,她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了。 “嗯……”尔雅咬着下唇,却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流下眼泪。泪水将安格鲁浴袍的衣襟湿透。尔雅见状伸手去拭,水分却已被吸收。吸吸鼻子,扬起嘴角。“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了。” “退……对不起,苦了你了。我没有……印……信守承……弱……诺。”安格鲁将她紧搂怀中。 “对不起。我没有信守承诺。”尔雅伸手环住他,脸贴上他的,不顾刮到一半依然满是泡沫的下颚。“别说抱歉。你回来了,历经千辛万苦。现在,在我怀中是真实的你,我可以不用再担心害怕梦醒时分会失去你这样就够了。你已实践了诺言。” 安格鲁轻轻推开她,食指刮去沽上她脸颊的泡沫。 “都脏了。” 柳尔雅破涕为笑。“你比我还脏呢!”继续动手刮胡子。 被关在外面的世纪用爪子扒着门,发出呜呜的哀声。 安格鲁望着世纪晃动的门,这世纪对他的疑心病真够重的。难不成它还对他当年拎它脖子的举动怀恨在心吗? “它平常都跟我一起洗澡,现在看我不放它进来。吃醋了。”柳尔雅解释,拿起毛巾抹抹刮干净的脸。 一起洗澡?他都没这个待遇呢! “它公的还……是母……的?”安格鲁的口吻酸味四溢。 “问这个干么?”柳尔雅狐疑。难不成…… “我……想知道嘛!”任性的神情像个吵着要糖果的小孩似的。 “母的啦!连这点小醋也在吃。”柳尔雅吃吃地笑,心里甜甜的。 “我哪……有!”被说中心事的安格鲁结巴地为自己辩解。 “没有就没有。”她动手要将他的浴袍除去。 安格鲁连忙抢过她手上浴袍的腰带。“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好。”柳尔雅将工具放在小木盆里,把毛巾递给他,“洗完叫我。”走到门口时回头,目光牢牢地锁着他。安格鲁也将眼神迎上,思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交缠着,过了许久,柳尔雅才别过头,转身离去。 安格鲁将身上污垢洗净,跨进浴缸,全身浸在热水中,闭上双眼肌肉放松,这种舒适的感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突然有双手在帮他按摩肩膀,安格鲁倏地睁开眼。 “怎么……” “别赶我出去,让我为你刷背。”柳尔雅望着他,眼中满是眷恋与柔情,她好想他啊! 看着她玉膝半跪,身上的衬衫因刮胡时的亲密拥抱而微湿,红润的双唇微启,似在邀请着他。安格鲁低吼一声。将她抱进浴缸,狂热地吻她。柳尔雅不顾全身衣料湿透,热切地回吻,将满怀的思念完全倾诉。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气息逐渐加重。好不容易分开,柳尔雅娇喘连连,星眸半垂,盯着在她指下急速起伏的胸膛。 安格鲁视线下移,湿透的衬衫使她曲线毕露,妈的! 她又没穿内衣了。 看到安格鲁眼中急速燃烧的火焰,尔雅娇羞地在他耳旁低语。“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 勾起尔雅的下巴,她轻轻点了点头,双颊嫣红。 动手将她身上的衣物除去,取过浴巾包住,将她抱到床上。 怕她会不好意思,安格鲁将房内灯光转小,却被尔雅阻止。 “别关,我想要看你。”柳尔雅柔声道。 斜倚床头的她充满如此的诱惑,安格鲁上床,轻柔的吻撒在唇瓣、颈侧、乳尖。温暖的舌膜拜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柳尔雅不觉娇吟出声,拱起身子配合着他舌尖的滑动。 “我爱你。”安格鲁吻她,大手覆上她的蓓蕾。 她不住地喘息。“再……也别丢下我了。”他的手所到之处像燃起无数的欲火。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安格鲁舌勾住了她的。 柳尔雅惊喘低呼。“你……”好……新奇的感觉。 热情的夜,迟了三年的洞房花烛夜。 尾声 在一个天气晴朗和风煦煦的早晨,他们举办了结婚典礼。 宙斯特地破例在寒冬里穿插了一日暖冬,整个会场满是郁金香飘散,缤纷清雅。花童小凯和伴郎智慧随侍一旁,身为人母的老大还肥水不落外人田地包下了伴娘的位置,说要重温旧梦。在众人含笑祝福中,老爹将她的手交给了安格鲁,说是终于了却一桩心愿。 安格鲁掀起她的面纱,深情地凝视着她,在神圣的殿堂上交换一生一世的诺言,新人拥吻…… “尔雅,起来了。”安格鲁拍拍坐在花棚下摇椅上睡得香甜的她,嘴角还带着笑意呢,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唔……”柳尔雅眼眸半闭勾起唇角,挪挪身子腾出一个空位,双手伸在空中。“来,陪我。”神情慵懒娇憨。 安格鲁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坐在她身旁,将她抱起放在他腿上,她也顺势地环上他的颈子,头枕在他的胸前。 安格鲁用鼻尖顶顶她柔嫩的脸颊。“做了什么好梦? 瞧你笑得那甜蜜。“ 柳尔雅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笑说:“梦见我们的结婚典礼啊!”幸福的感觉还盈满胸口。 “都五年了还念念不忘?”安格鲁取笑她。 她皱鼻。“怎么能忘?我盼了三年才盼到的呢!” 安格鲁轻咬着她的脖子。“还在翻旧帐啊!” 柳尔雅因为他的举动格格娇笑,倒进安格鲁怀中,安格鲁俯下头,覆上她的唇。尔雅自然地回应着,接受他的温柔。 “爸,妈。”童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缠绵。 虽然这种情形已发生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会害羞得手足无措。红着脸推开安格鲁,拉过儿子。“回来啦!” “嗯,爷爷把我载到门口就回去了。”年仅四岁的儿子缪恩。道森有礼而生疏地答着。 她心疼地看着他,怎么缪恩跟她一点也不亲近呢? 就一个四岁孩童而言,他的表现太过老成了。 怕是遗传关系,爸曾说过安格鲁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说是这么说,但总叫她想起来就叹气,缪恩对她和安格鲁一直都是保持着尊敬而略带距离的态度,不曾有过小孩子应有的任性吵闹和黏人,她多想要那种稚稚嫩嫩的童音腻在耳旁撒娇啊! 她曾跟安格鲁抱怨过,缪恩比她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智慧更为早熟。天!他才四岁啊!就已懂得自持自敛。 安格鲁却环住她,叫她放心别想太多,每个小孩的特质不同,用不着过于忧虑。有了安格鲁的回答,她的心放下了不少,只是一逮着机会,总是用尽方法耍逗儿子,看能不能把他训练得活泼些。 不让缪恩有闪躲的机会,紧紧地搂住他。“爷爷那里好不好玩哪?” 他平静的脸上略显尴尬地回道:“很好玩。”小脸上带着扭捏。 安格鲁笑笑,尔雅又在欺负儿子了。 拉开尔雅的手,安格鲁替缪恩解了围。“把世纪带去散散步吧!” 缪恩感激地笑笑,微一欠身,走了开。有趣的老妈,只不过,她的热情他承受不起啊! 安格鲁揉揉她的头发,将下巴轻轻地顶在上头。瞳仁焦距落在眼前盛开的一片郁金香花海上。“花又开了。” “对呀!”柳尔雅舒服地靠着他,“你真的不考虑再接回所长的位置?”前几天老大来找她,闲话家常之余,问说安格鲁有没有意愿想要回去当所长,还一直叫她游说安格鲁。在老大百般的胁迫下,很不情愿地接下了这个说客的任务,她实在不想啊! “你要我接下吗?”安格鲁看着她反问。 “也不是啦!”他不当所长才能有多一点时间陪她呢! 只是……“受人之托嘛。” 安格鲁笑笑。“又是J,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他还不了解我吗?亏多年好友一场。当个小医生就是我所祈求的,能把所长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才是求之不得呢! 更何况,J担任所长这个职位不是也做得有声有色的? 最重要的,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已无欲无求了。“低头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无欲无求?”柳尔雅不怀好意地笑道,“人家还打算生个女儿来玩玩呢!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要的话,那就算啦!” 她作势起身,脚才踏地就被腾空抱起。一抬头,对上安格鲁燃着欲火的深情眼眸。 “不要啦!缪恩在家……”柳尔雅满脸娇羞。 “没关系,他带世纪去散步了。”抱着尔雅直往屋里走去。 “可是……他马上就会回来了……”她还在挣扎。 “闭嘴,尔雅。” “可是……现在还是大白天耶……” “尔雅,如果你再不住口的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了在这里就……你不想吧?”安格鲁坏坏地笑着,低睨着她。 尔雅闻盲倒吸一口气,红着脸。“你好坏哦!”随即附上他的耳旁低语,“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语毕舌头还故意地绕着耳垂划了一圈。 安格鲁加快脚步,他已等不及要惩罚这个恼人的小东西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