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情》 作者:骆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暖暖日光笼罩着官道,两旁茂林绵延出一片凉荫,间或扬起的鸟啼和展翅声在寂静中回响,交织成淡淡的幽然气息。 清脆节律的马蹄声自远而近,路的那端出现了一人一骑的身影。坐在马上的白衣书生悠然地欣赏着道旁的连前翠绿,手上的把扇轻摇,这旁人做来造作的举止在他身上却似浑然天成,反替相貌俊逸的他增添了一抹不凡的优雅气质。 “想不到官道上也有这么清静的段落。”司敬之挑眉,微扬的唇畔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因替好友莫群绍进谏而遭受贬放的他,此时正在前往许州赴任的路上。 看了四周的景色,他估量着距离,略微沉吟。剩下的路途绝不超过十里,他就算闭着眼睛走,中午之前也定能抵达许州府衙,再加上难得遇到这么令人身心舒畅的景致…… 司敬之唇畔一弯,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将手中缰绳微微收紧,放缓了速度。就让他在戴上乌纱帽前,再好好享受一下这种难得自由的悠闲滋味吧! 突然—— “救命!打劫啊!”惊慌的女子呼救声打破了静谧祥和的气氛。 司敬之脸上的笑容故去,原本闲适的气质瞬间收起,眼中闪过一抹攫铄,手中的折扇迅速收进怀中,一扯缰绳,掉转马头朝声音来源的茂林奔去。 “救命啊片女子依然不停地喊着。 越近林里,隐约传来的淙淙流水声也越明显,和呼救声是同一方向。 “救命、快来救人,人要死掉了啦!快来历——”凄厉的呼状又尖又锐,还因为音阶过高而变为破音嘶哑。 好……刺耳啊!司敬之明知这么想很恶劣,却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叫法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若真死到临头,哪还有力气叫这么大声?心里虽嘀咕着,他还是足跟轻点马腹,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一条波光涟漪的小河,还有一人坐倒河畔,而四周并无其他人影。不等马完全停下脚步,司敬之已抢先跃下马背,迅速地掠至那名女子身旁。 “姑娘……”直至近看,司敬之不由得一愣。这根本是个孩子嘛!难怪他会觉得叫声刺耳。“呃,小妹妹,你没事吧?”看她那瘦小的模样,八成不超过十岁。 “你眼睛长哪儿去啦?居然叫我小妹妹?我十三岁了!”原本低着头的女孩倏地抬头,愤怒叫嚣。 怪得了他吗?那瘦小的身形再加上看不清长相的脏污小脸,他没改口叫她小弟弟就很好了。不过,那双晶灿的大眼倒是漂亮得紧,他从未看过这么灵动的瞳眸。面对她的无礼言语,司敬之只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好个有趣的孩子,遇到了打劫,居然还有精神跟他计较这些!? 他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改了称呼。“好,姑娘,那个把你害到快死掉的强盗在哪儿……”言语问,感觉一股强劲的势于朝他后脑袭来,笑未退去,司敬之已直觉地伏下身子,顺手将女孩拉低,闪开了来人的偷袭。 “躲我身后!”司敬之一跃起身,将那女孩护在后头,转身迎向来人,看到一个手持木棒的少年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看准时机,他身形一矮,躲过了攻击,使个足扫绊倒对方,三两下就轻松地把少年压制在地。 “放开我!好痛呐!放开我啊!”手臂被扭在背后的少年痛得哀叫连连,双腿不住踢蹬,高声谩骂。 司敬之用膝盖压住少年的双腿,制止他的躁动。有没有搞错?他要接管的许州治安竟败坏到这种地步,连小孩都会打劫小孩?,他翻翻白眼,正想回头安抚受惊的女孩时,后脑勺却传来一阵剧痛! 猛烈袭来的昏眩几乎让司敬之当场倒地,他强忍着回头,却看到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刚刚那名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手中抱着一块大石,盯紧他的晶亮大眼中有警戒和惊惶不定的光芒。 石头上有血……那是他的血……仿个残酷的事实让司敬之瞪大了眼,但在他还来不及哀悼自己悲惨的命运时,再次降临后脑的重击夺走了他仅存的力气一一地一本,颀长的身躯不支倒地。在意识逐渐模糊间,他听到了木棒丢弃在地的声音和少年焦急地呼喊道:一小‘舞’,快!拿了东西快点走了……” 小‘舞’……这个名字在脑中回荡,再无力支撑的司敬之眼前一黑,任脑后的剧痛带他沉入了黑甜乡中。 第一章 “司大人,这里是许州还热闹的地方,虽然比不上长安城,可也挺有看头的。”许州官府的卢大人热络地向身旁的司敬之介绍着。 头缠裹着白布的司敬之忍着脑后传来的阵阵抽痛,敷衍地陪着苦笑。 当一个人被人打昏在溪边、直至傍晚才回来,却发现马和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在无人可求助的状况下,必须拖着受伤虚弱的身体硬走到许州官府;又因办公时间已过被拒在外,迫于身无分文,还得缩在官府门前熬上一夜之后;再怎么繁荣的景致,也比不上一张床榻来得吸引人。 而在他包扎完伤口、职权也交接完后,卢大人见他一胜委靡样,怕枯燥的公事过于乏味,很“体贴”地在他上任的第一天安排了巡视的行程来帮他振奋精神,却没顾虑到这对经历了一番苦难的司敬之而言根本是雪上加霜。 “两碗凉菜,泡好喝点啊!”卢大人带他走到路旁的铺子前朝里头喊了声,而后转向司敬之笑道:“来、来、来,喝碗凉茶,保证头痛去掉大半。” 司敬之勉强扯了扯嘴角。天晓得,他要的只是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啊!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却把来灾祸,不禁咬牙。那两个死小鬼下手竟然这么狠辣,要是让他还到,非得给他们一顿教训不可! 但这又谈何容易?那时一切都过于猝不及防,他根本没看清两人的模样,拥有的印象也只有昏迷前听到那声类似“小舞”的叫唤,还有女孩那双与脏污外表不甚相衬的大 眼,漆黑圆滚,就像是……司敬之四下张望,想找个东西来形容那双眼睛的灵活生气, 却蓦地睁大了眼——居然……找到了! 紧盯着正要转过街角的两道身影,司敬之连忙追去,才一迈步就被人搭住了肩头。 “来,司大人,喝凉茶啊!”卢大人喜滋滋地端了碗茶递到他面前。 这老天赐下的机会可是稍纵即逝!深怕迟了会失去对方踪迹,司敬之急急把茶碗推回。“你慢喝,我有急事,我再回官府找你!”丢下这句话后,他不顾两手捧着茶碗的卢大人一脸呆愣,立刻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往街角奔去,转眼间就不见人影。 尖锐嘈杂的童声,不时地从一间破庙的后院传出。 “小心点啦,别打翻药罐!” “哎呀,水都跑出来了,小七,你怎么看火的?”三个孩童围着一个炉子蹲着,又吵又闹,显得手忙脚乱。 “最后的一味药引来啦!”一个手捧药包的女孩兴奋地由外奔过,后头还跟着一个年岁相仿的男孩。院里的孩子见了他俩,都高兴地举手欢呼,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药丢进瓦罐后,绕着炉子蹲成一圈,原本嘈杂的空地顿时静了下来,一双双小眼全盯着炉上那把缺了一耳的瓦罐,连大气也不敢吐。 静默许久,方才奔进的那个男孩顿了一下,然后对女孩怯怯开口:“小五,你昨天用那么大块的石头敲那个人,你想他会不会死掉啊?” 小五一愣,脑中浮现昨天那个倒在河旁的身影,内心开始因罪恶感而惴惴不安。但她随即牙一咬,怒声骂了回去。“妈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如果没动手,别说有钱买药, 搞不好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被捉过官府了。谁叫你那么没用,连打个人也打不中!”她昨夜老做噩梦,梦见那个人变成恶鬼来找她偿命,现在好不容易才忘了的,这死小三干么又提醒她? “怎能怪我?是你自己挑了个有武功的人耶!”小三不服地反驳。 “等了半天只有他经过啊;而且谁知道那种酸儒会武功啊?哼!那种要敲两次才昏的死王八蛋,不可能会有事的啦!”为掩饰心虚与不安,小五不属地嗤哼,一低头,却突然发现有人在身后挡去了太阳,把她和小三罩在阴影之下! “酸儒会武功就活该被打倒溪边不理死活的吗?你们这群小鬼未免也大无法无天了吧!”当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一个陌生男子的讽刺声在上方响起。 原本争辩得不可开交的小三和小五顿时呼声,浑身发凉,两人对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瞧到了惊惧。深吸口气,小五缓缓回头上望,那张咧着冷笑的脸让她一口气全梗在喉——昨晚梦里纠缠了她一整夜的恶鬼如今近在咫尺! “快跑啊!”小五陡地一声尖叫,使原本愣愣蹲着的孩子们本能地弹跳起身作鸟兽散,发出警告的她自己也死命拔腿狂奔,却在下一刻因为脚离开地面的事实而惊得蹬圆了眼——她被抓住了!“放开我!死酸儒,再不放开就有得你好瞧的!”小五胀红脸,愤恨叫嚣,拚命拳打脚踢,却连他的衣角也碰不着。 “别老是死酸儒、死酸儒的乱叫。”司敬之好眉,她的挣扎使得他揪着她颈后衣领的手对不住晃动,连带牵动颈部肌肉,进而引起后脑伤口一阵抽痛,俊朗的眉宇更形纠结。想起昨天的遭遇,他不禁斥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奸诡,学会利用人心良善来拦下路人谋财害命,再大些不就开始打家劫舍了?未免你们日后祸害百姓,我今天非得把你们抓到官府不可!” 官府?小五脸色一变,扭动得更加激烈。“你要是再不把老娘放开,老娘就再骂得 你狗血淋头!死王八羔子、去你妈的王八……呜——”其余更难听的字汇全消失在司效之的掌捂之下。 司敬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说什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孩居然可以把这些鄙俗的字眼骂得像是家常便饭那样自然,真不知她父母是怎么教的?他拧眉,视线在四周兜了一目,接触到一双双躲在各个角落的惊惶小眼,心头微微一怔——这破旧的屋舍看起来就像废弃的庙宇,根本不像正常人家会住的地方… 正沉思着,虎口传来的剧痛拉回他的心神,定睛看去,再次睁大了眼一一他的手正被一口白森森的牙死命地咬着!“我的手!”他衷嚎一声,气急败坏地甩手。“快放开!”风水轮流转,压制者与被制者完全易地而处。 此端惨叫着,却见另一端的小五像头呲牙唁唁的小兽一样,口中发出鸣鸣的低鸣,眼底闪着搏命反扑的狠绝,完全不肯松脱。 又见血了!司敬之暗地懊恼呻吟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丝在她的齿缝间泛开。 许州到底跟他犯了什么冲阿?才踏进第二天,竟让他接连带伤!怒气冲上心头,另一只得空的手对前她拦腰一抱,紧紧钳制腋下。“死小鬼,等进了官府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他怨声叹道,回头往门口走去。 “你不能把小五带到官府,快放开她!”原本已躲到院外的小三见状立刻奔回,抡起拳头朝司敬之扑去,却被轻巧闪过。 “小三你别过来!”见他自投罗网,焦急的小五松口叫道。 司敬之无视虎口上带血的伤,得到解脱的手立刻揪住再次扑上的小三领口,提到与 他视线等高的地步,冷严道:“怕进官府当初就别行凶,敢拦路打劫就要有承担罪罚的觉悟!你们为了钱害的是条人命、是作奸犯科,不是场儿戏,你们知不知道?”他真的气极,因为这两个小鬼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行为有错,还一心只想替自己避开刑罚。 对上那双严厉的黑眸,再加上被这么一喝,小三怔了下,眼圈儿一红,随即放声大哭了起来。就代会传染似的,四周原本就已慌乱不安的孩子也跟着嚎啕起来,顿时庭院中充满了孩童的啼哭声。 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司敬之傻眼,怎么反倒变成他是个欺负小孩的恶人似的?该哭的人是他才对啊!这突然的状况让他啼笑皆非,在孩子哀戚哭声的催化下,胸口满盈的怒气消散了些。“你又没死,我们哪有害人命!”小五愤怒尖嚷,一双攒紧的小拳头不住地击打他的胸膛。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和小三也不想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计较那一点小钱干么?放开我们!” 消散的怒意再次凝聚,司敬之为之气结。这顽劣的小鬼根本毫无反省的意思嘛! “害死了还得了?而且我计较的不是钱,是你们的行为!利用人心做出谋财害命的凶残事,就算你们再怎么年幼无知也难以宽容!” “鬼才信你的话啦!”小五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司敬之的布履上。 司敬之顿时瞪大了眼,一时慈软的心完全冷硬,二话不说,钳紧了手上两名就捕的罪犯,回头就走。这个动作又意来小五的怒声反抗。“放开我啊!放开!死酸儒、死王人蛋、死疯子……”这一次司敬之却是充耳不闻,脚下未停,一脸寒怒地往门口走去。 “咳……咳……怎……怎么那么吵?”身后传来的嘶哑声拉住了司敬之的脚步,也哑住了小五不停辱骂的口。司敬之转身,看到一名樵粹的老人虚弱地倚着门框喘息。糟糕,要是被老爹知道她和小三干了什么好事的话就完了!小五大惊失色,趁着司敬之微怔的片刻挣脱钳握,朝老人奔去。 司敬之立刻伸出手臂,但心念一转,在即将碰上小五衣角时硬生生抽回,任由她奔至老人身旁,精烁的眼眸微微眯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什么,老爹你回去休息。”小五急忙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直往里走,企图掩饰一切。 可从小将他们养大的老人哪有那么容易被瞒?伸手将她推开,视线扫过正在熬煮的瓦罐,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药?你们哪来的钱买药?”再看到头缠白布的司敬之和被揪住领口、惊惶不已的小三,脸色更为难看。他们连饭都没得吃了,能有钱买药,除了不义之财还会有别的吗?“你们干了什么?说……咳……”激动之下,老人猛烈咳了起来。 “老爹!”小五连忙拍抚老人的背,急道:“要不要紧?赶快喝药,大夫说喝了药就会好……” “这种不干不净的药我不喝!”老人把小五推开,皆目嘶喊。“从你们小时候我就行乞把你们养大,一直不断跟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们就算再穷再饿也只能是乞丐,不能去偷去抢,人不给我们尊严,我们得给自己尊严啊!”病重虚弱的他全赖一口怒气悬吊, 语音方落,随之而起的又是一阵剧咳。 “可是不吃药你会死啊!”小五着急跺脚,拉着老人不放手。她不管什么劳什子的尊严,她要的只是让老爹别死! “死了干脆!白……白养……你们了……”老人怒吼,一口气接不上来,瞬间胀红了脸,两眼一翻,身子颓然倒地,不住抽搐。 “老爹!你怎么了?”小五脸色惨白,摇着老人失去知觉的身子,一直是强悍不已的叫嚣声如今吓得音都颤了。 “让开。”突然一只手把她推离,不知何时,司敬之已放下小三来到她的后方。他在老人身旁蹲下,见情况不对,弯身将老人抱起往外走去。 小五见状惊慌地拉住他的腰带,不让他离开。“不关老爹的事,别抓他走!” “再不放手你老爹真的会死!”司敬之疾言厉色地斥喝,人命关天,稍一延迟都可能造成遗憾。“快带我去找大夫!” 这一瞬间,小五面临的是天人交战。放,怕他是在利用这个理由把他们编进府衙;不放,怕老爹真会如他所言就此死去……放与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放的抉择在脑海中拉扯,然而,在望进司敬之那双深湛的眼时,她一颗煌煌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手缓缓松开——她可以相信他! “跟我来!”她领先奔出了破庙,司敬之随后跟上。 小三和其他孩童被这个变故吓傻了,在院子里呆站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们也快去!”小三一声吆喝,大家一起跟上。 紧闭的门分隔了两个世界。屋内,是未知的命运;屋外,是焦灼的等待。 司敬之斜倚廊柱,视线在一张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蹲踞门旁的小五身上。 和其他小孩不同,她并没有哭,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直望着紧闭的门,脏污的小脸上透着掩饰不了的慌乱与不安,和方才与他对峙的刁蛮小鬼判若两人。一股怜惜泛过心头……这孩子,倔强得令人心疼!司敬之摇头轻叹。 从她和老人的争执,他已明白大概。一个老人扶养一群小孩,赖以乞讨维生,能求得三餐温饱就已算是满足至极,哪还有闲钱买药治病?她和那个小三会拦路打劫,应该是因为老人重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一思及此,再回头观望他们犯罪的行为,他的心头没有愤怒,只有对这群孩子的孤苦贫困感到怅然。 “老爹……他会不会死?”过了一会儿,揽着双膝的小五迟疑地开口,语音里有着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依赖。 “我不知道,得看大夫怎么说。”即使是面对一名小毛头,司敬之也不想给予“当然不会”这种欺骗的空口答覆。 “不会的,老爹绝对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他说要永远照顾我们的!”小五不理会他过于实际的回答,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充满希望的答案。 “你们抢去的钱和马呢?”司敬之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高对视。 小五一愕,才猛然忆起眼前这个人与她和小三的纠葛。对啊,他是来拿人的!一思及此,她反射性地就要跃起逃跑,但想到他刚刚把老爹送来大夫家的举动,又顿住了动作,咬唇暗付,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堆碎银,摊在掌心,举至他面前。 “全在这儿了。”小五偷偷瞄他一眼,以为他看到这所剩无几的钱会气炸了肺,不料,却看到一抹温和的微笑。 司敬之摇头轻笑,把摊开在眼前的小手推了回去。“你们留着吧,买点东西吃。” 那些钱加上卖马的所得都只能勉强买药,这么庞大的医药费又岂是他们能够负担的?这些孩子,算是被逼上梁山的。 乞儿是见过最多鄙夷冷视的,自小,她就不曾受过别人一句好言好语,得到的只是嫌恶的表情,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笑容对她。小五怔怔地看着他,就这么看 他看得痴了,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此时咿呀一声,房门打开,大夫走了出来。“要看他的赶快进去吧!” 听到大夫的话,小五回神,立刻起身冲进房间,其他小孩也跟着跑了进去。 司敬之起身,在瞧见大夫脸上的表情时心头一沉,但是那些一心急着见老人的小鬼们并没有发觉,大夫的脸色非常凝重。 “大夫,请问那位老丈情形如何?”他走到大夫身旁,压低声音问。 “阎王要拘人,躲也躲不掉,我只能暂时用药吊吊他的命,让他留些时间交代后事。”大夫摇头长叹了口气。“可怜这些孩子昨天才拿着钱跑来找我去治他,却因为药材缺货晚了一天,还是来不及……” 司敬之还待细问,却听到房里传来嘶吼声,连忙转身走入房内。 “治什么病?别拿这种肮脏钱来糟蹋我,让我出去!”一进房,就看到老人激动地挣扎下床。 “老爹,不要这样啦!”小三和小五他们都死命地阻拦,形成混乱的局面。 “让我来。”司敬之立刻上前将他们带开,按上老人肩头,用适当的力道让他无法反抗地躺回床上。不等老人问,他抢先开口道:“在下司敬之,是新到任的许州司马。 这些孩子在官道上拦下我,说明你们的情况,那些药是我拿钱给他们买的,绝对不是什么不义之财。” 他是官?小五睁大了眼,抬头看他。她和小三挑上的对象竟是个司马大人? “许州……司马?”怒气一散,无力感立刻泛至四肢百骸,老人虚弱地躺回枕上,身子开始无法克制地颤抖。 看到老人的情形,司敬之心头沉重,明白老人的离去只在片刻之间。 “是的,我被他们的孝心感动,昨天先拿银两让他们买药救急,想回府衙和卢大人商量后再作打算,没想到却让老丈误会了。”心念一转,在瞬间他已下了一个决定,他打起精神,露出诚挚柔和的笑容。“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该由官府照顾,以后就让官府来负责你们的生活,您尽管放心休养吧!” 小五做梦也没有想到方才四口声声说要将她和小三捉到官府的人,如今非但没有追究,还反过来帮他们在老爹面前圆谎,还说要照顾他们!他不气了吗?他们抢走他的和马,还把他打昏,他都不生气了吗?看着那张给予承诺的脸,小五的心突然猛地揪紧, 难以言喻的情愫漫开。 “真……真……的?”老人眼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然而气息却开始微弱。 “官不欺民。”司敬之点头保证。 老人困难地换了口气,瘦骨嶙峋的手倏地伸出,抓住司敬之,迫切地看着他。‘’大人……您能不能……答应小民—……一件事?” “什么事?”不忍老人过于吃力,司敬之在床榻坐下,俯身靠近老人。 老人胸膛不住起伏,找寻着最后的力气开口。困苦了一生,他就快可以解脱了,可没将这些孩子的事情安排好,他这口气咽不下啊……。老人深吸一口气,用好不容易凝聚的残存体力说得又急又快。“我知道我这条老命快完了,今日能听到大人说要照顾这些孩子,我真的可以瞑目,可小人还有一点私心啊!小五,过来!”他嘶哑低喊,把听 唤而来的小五拉到司效之面前。“她十三岁,是个姑娘了,不能再让她跟那些孩子生活在一起……” “老爹,你要赶我走?”老人的话让小五吓白了脸。 “安静,让老爹说完。”司敬之低沉道,按住她的肩头制止她的噪动,怕气虚的老爹来不及把事情交代完就撒手归西。 “她需要有人……好好管她、教她,否则她的一生就全毁了……求大人……照顾她以……后的日子吧!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老人急喘地续道,声音明显转微。天可怜见,让他在临终前还能遇到这位司马大人,第一眼,他就看见这名陌生男子内心所蕴藏的高洁品格,他直觉地知道,即使非亲非故,只要能求得他答应,定能完成所托。 司敬之一凛,老人的语意是要他负责小五的一生一一这是临终托孤啊!不同于其他孩子,他若点头答应,承诺的不只是一句话,而是一个至死都无法割舍的牵绊。看了小五一眼,司敬之踌躇了。一个小他十岁的女孩…… “大人,小人给您磕头吧……”老人挣扎下床,双膝着地,就要拜伏。 “小五不用人照顾,你别下床啊!”小五慌得哭了。她不要和老爹、小三他们分开阿!为什么?是因为她做了坏事吗? “老丈你别这样!”司敬之见状连忙上前相扶,然而在老人的执拗下却是软硬都施不得。他眉宇聚紧,神色间尽是为难。他没有把握做好的事,叫他如何答应?他原想回绝,可当他接触到老人眼里哀切的恳求时,他的心软化了。这是一个孤危老人的临死遗愿,他不答应的话,老人又能托付给谁?难道真要让老人死不瞑目? 就当是多了一个妹妹吧!他叹口气,缓缓地低声道:“老丈您起来吧,我答应了。” 自此之后,他的生命将不再只属于他,他这个承诺所接过的担子,将重过他的命。 这句话仿佛抽走老人所有的力气,苍白的脸上浮现欣喜的笑靥,全身虚软的他任由司敬之将他扶回床上。“谢谢大人……”老人低道,而后握住小五的手。“小五……以后跟着这……这位大人……他会好好照顾你……要听话……老爹……不能在你们……身边了……”他的眼帘不住颤抖,开始缓缓垂下。 老爹的手好冰!“老爹!”隐约明了结果的小五睁大了眼,死命抓住老人的手不放。 “别丢下我们,小五以后不跟人打架了,不骂粗话,你别走啊!” “听……话……这位大人会……替我照顾你……和小三……他们……”老人眼睛几乎完全闭上,虚弱的语音在空气中飘散。 司敬之推着呆站一旁的孩子们,没遇过死别的他们,全都吓傻了。“快点过去!你们老爹快……走了,这是最后一面……”他低道。 小三和其他孩子被动地走到床边,看到老爹这种从未显露过的模样,初次领略到死亡的降临,虽不知死别为何物,却都本能地开始缀泣。 司敬之难过地闭起了眼,长叹口气,而后转身走出房外,不愿介入他们最后的时间。站在廊下,他抬头仰望,青天白云,阳光灿烂,可屋内的殷殷哭唤却是凄冷无比。 彼此毫无血缘关系的他们,该是比一家人还亲了吧!而从今以后,他的生命中也多了个家人—— 小“舞”,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第二章 司敬之上任许州司马的第一项措施,就是拨下公金在府衙里兴办“孺子堂”,用以收容许州境内流离失所的孤儿,照顾他们并教导他们识字读书,让他们过着和寻常孩童无异的生活。 而刚刚失去老爹的小三和小五他们,是第一批住进孺子堂的孤儿。 一直到老人入敛,司敬之才知道原来小五不是小“舞”,五个小孩各为小二、小三、小五、小七、小九,全是老人按捡回月份所取的小名,小三和小五是其中年岁最大的孩子。已逝的老人姓秦,司敬之分别为他们冠上了“秦”姓,以秦一、秦三、秦七、秦九叫唤,而小五,则更名为他印象中的“秦舞”。 转眼间,他们迁入得子堂已过了五天。今日,教学的课堂传来了激烈的对骂声。 “妈的,你拽什么拽啊!会些劳什干的呜呼哀哉就可以骂人吗?”秦舞怒吼,毫不畏惧地瞪着坐在西席的长须老公公。换上布衣罗裙、洗去污尘的小舞显得清秀许多,白皙的脸庞衬着漆黑灵动的大眼, 虽然比起同龄的女孩还消嫌瘦小,但依然看得出她俏丽可人的雏形。可那只穿着粉色绣鞋、重重踏上桌案的右脚,却把这身装扮的气质完全破坏殆尽。 “反啦、反啦!”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教鞭的手直颤着。“你们这群小畜生,有饭吃就偷笑了,乞丐还妄想学人读什么书?教你们倒不如教一头猪!” 秦舞眼中怒火更感,右脚用力一蹭,干脆两脚都站上了桌案,居高临下地瞪着老者,双手插腰,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你才是猪!满口大道理,却只会对我们又打又骂,什么鬼东西嘛,我呸!” “小舞,别这样,司叔叔知道会生气的。”秦三拉着秦舞的裙角,慌张劝道。 “朽木!朽木!”不曾受过这种侮辱的老者怒呼,手上教鞭前她扔去,秦舞机警闪过,那教鞭刚好落在闻声而至的司敬之脚分。 “怎么回事?”刚踏进课堂的司敬之在看到高站桌案的秦舞时,眉宇紧聚,沉声斥喝:“小舞,你给我下来!” 秦舞嘴一扁,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下桌,瞪着那个忙不迭奔向司敬之诉苦的老者,眼中满是愤恨。这些酸儒都说要来教他们,结果却总是骂他们笨、骂他们禽兽不如,好像当过乞丐是件多污秽的事。她讨厌死这群老头了! 司敬之听着老者的叨絮抱怨,眉头更加纠结。才五天的工夫,小舞就气跑了三位老师。“小三,小舞又做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在气到丢掷教鞭的第四位受害者出现后,他决定找出事情症结。 “又”做了什么事?秦舞闻言睑色一沉。她没错。她没错、她没错啊!是那些死老头狗眼看人低的,为什么要把错都怪在她身上?被人曲解的委屈让她的心猛地掀痛,让她有股掉泪的冲动,她牙一咬,便生生地忍着,不肯在这个讨厌的老头面前示弱。 秦三看了老者一眼,而后怯道:“小舞生气是因为老师骂我们笨,说我们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比猪还不如……还说我们这些乞丐没资格在这里学写字,应该去跟野狗学向人摇尾巴乞什么的工夫,我很笨,我忘记那句话怎么说……”向来被人鄙视的他们, 以为进了孺子堂可以脱离以前那种没有尊严的日子,没想到反而被侮辱得更难听。那些话伤他们极深,小三说着说着,开始哽咽。 “你这孩子在造什么谣?我只不过说你们不会写名字要多练练而已,哪有说什么猪啊狗的?”不等小三把话说完,老者急急辩驳,否定他所说的一切。 “我没有……”小三急忙摇头,深怕司敬之不信他,慌乱得掉下泪来。 小舞闻言气抖了身子,冲到老者面前指着他大吼:“王八蛋!说过的话都不作数啊?假如读书写字会变成这样,老娘死也不学!” “小舞!”司敬之沉声低喝,带着制止的意味。 “你真信他的话?”小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的心更痛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对我们好,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全是一群死酸儒!我再也不要你照顾了!死司敬之!”被背叛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滑下了脸庞。 “司大人您瞧瞧,这就是这群小畜生的真实模样,您千万别被他们骗了啊!”老者大惊失色地尖声嚷嚷,企图拉拢司敬之的认同。 “难怪他们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司敬之对老者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板,冷厉道:“原来是廖秀才你根本教错!小畜生不是他们的名字,他们是秦二、秦三、秦舞、案七、秦九,我不许你用任何侮辱的言辞对他们!既然他们无礼,司某也不敢强留廖秀才,请!”袖子一扬,摆明了送客。 没料到司敬之会信一群小杂碎的话,廖秀才脸上青白交接,怔了半晌,拂袖忿忿地走出门外。 “下次我会通知卢大人,让他别再找这种教畜生的老师过来,白污了你们的耳。” 司敬之朝外高声嚷道,表面上是在对孩子说话,实际上则将人格低劣的卢秀才贬了一顿。果见背对他们离去的廖秀才背影微微一僵,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司敬之勾起唇角。这些天遇上这群个性率直的孩子们,除了大吼大怒外,什么心机都玩不起来,此时重温冷嘲热讽的伎俩,一试之下,满意地发觉自己的功力依然不减。须臾,他敛起笑,拧眉看向小舞,神情严肃。“小舞,以后别再这样骂人了。”然而唇角却隐隐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愉悦。她的怒吼,让他知道表现粗鲁依然的她,对他已全心信赖。这是个令人高兴的进展,他还以为像小舞这种个性暴烈的孩子,该会排斥他一生呢!只是,出口成“脏”这一点,依然尚待改进。 “不是我的错!”小舞昂首,倔傲地直视着他。“是他先骂我们笨的,之前其他三个老头也都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都怪我?”她不服啊!她没想到一直待他们极好的司敬之,竟会和别人一样,认为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小混蛋,把错全怪到她身上! 她好难过,比被老爹骂时还难过!泪不住地下滑,但秦舞嘴唇却倔强地抿着,忍着不哭出声。 他刚刚说的话她全听不懂吗?她的个性直,脑袋瓜子也挺直的。司敬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骂人是他的错,你回骂是你的错,而没注意到老师人格有问题,是我的错,我道歉,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这种会用话伤害你们的老师。但是,小舞,你是个姑娘家,以后不能再这么口不择言的骂人了,知道吗?” 小舞柳眉因困惑而微微皱起。她有错、他有错、老师也有错,她只错在口不择言,那……“你信我?”小舞迅速抬头,看进他的眼里。 司敬之点头。“之前那三个老师应该也是这种情形吧?”想像那些道貌岸然却心存偏见的酸儒们被小舞用粗话破口大骂的窘相,狂笑的念头就开始沸腾,虽然明知这样可能会助长她罔视师道的气焰,最后,他还是忍俊不禁地仰首大笑。 “你信我?”没得到明确回答的小舞又问了一次,目光牢牢紧锁他的,清澈的睦眸里夹杂着一丝深刻而难以察觉的期盼。 司敬之笑声渐歇,而后正色道:“我信你。”五天的相处下来,他发觉他们并不坏, 除了缺乏礼教外,他们根本纯白得像一张纸,更不可能做出信口诬蔑的事。 沉浸于愉悦中的司敬之没有发觉,那被泪水洗涤过的大眼一直牢牢望着他,不曾稍瞬,而在他说出“我信你”三字时,眼神由清澈转为深透,浮动的无知开始沉淀了。 她不懂礼教,不懂世俗,她只知道心在呐喊——他,一名不曾对他们鄙夷唾弃的男子,是她穷尽一生必须抓牢的目标。 她,秦舞,十三岁,在这一瞬间,童稚的心因他的一句信语而成熟,在她还不懂什么叫做爱恋之时,那张温和的笑靥已悄然地进驻了她的心版,深刻、铭心。 一阵迅速、声俏的足息步出了孺子堂,须臾,后头跟着响起了另一阵细小而纷沓的脚步声。闻声司敬之眉一拧,猛地停下了脚步,后方的脚步立刻悄无声息。他一走,后头又响;他停,后头又停,标准的亦步亦趋。 “小舞!”最后,司敬之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大吼。“老师待会儿就来了,你跟着我出来干什么?快给我回去!” 却见被骂的小舞回他一个愉悦的笑,反而偎上前来。“我只要有你教就好,我才不理那些老头子呢!”她皱皱小巧的鼻头,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司敬之瞪着那张带笑的小脸,怒也不是,骂也不是。打从他赶走了廖秀才那天起, 小舞就每天跟前跟后,跟上府衙、跟下厢房,不管他怎么软硬兼施、侗吓好语都没用,她依然我行我素,弄得他头痛极了。 她的粗鲁不是那些古板酸儒所能见容的,所以会相看两相厌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就算如此,她也没必要这么腻着他啊! “放手!”他没好气地甩手怒道。面对古灵精怪的她,向来足智多谋的他也完全没辙,以往尔雅从容的气质完全被她摧毁殆尽。要是被认识他的人见了,绝对不会相信现在被气得大吼的人,就是以前那个就算天塌下来也笑容不改的司敬之。 “不要。”小舞一甩头,手挽得更紧,看准了他没办法治她。 “男女有别,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司敬之无奈地咬牙。她八成是他命中的煞星! 想到以后不知还要跟她共度过几个年头,他的太阳穴就忍不住微微抽痛。 “你答应老爹要娶我的,还说男女有别做啥?”小舞撇嘴。她竟误解至此!司敬之急忙解释。“谁说要娶你了?我只答应照顾你以后的日子而已。”如果真要认真去分,接受托孤的他等于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娶她?!要不是十岁的差距并不大,他早就让她改口叫爹了。 “照顾我以后的日子就是要娶我!否则男女有别,老爹把我托给了你,咱们孤男寡女一起生活,你不娶我还像话吗?”小舞嗤哼,说起理来头头是道。 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理论,司敬之困讶异而一时征然,顿了下才开始反驳。“男女有别这个词不能套用在我们之间。你算是被我领养的,我就算当不成你爹,也当得成你大哥好不好?有哪对父女、兄妹不是住在一起生活?又有哪对父女、兄妹会成亲的?你别再说这种性活了!” “我才不管那些!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若不娶我,我也不会嫁给别人,让你背着托孤的包袱永世不得心安。”小舞仰起了脸看他,一字一字吐出:一你、要、娶、我!” 一时间,他竟被她眼中奖然的坚决结震慑了,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高度仅及他胸前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热情如火的成熟女子……见鬼了!小舞扭拗得不解事理,他怎么也跟着失心疯了?司敬之连忙摇头,甩落那瞬间的失神,正当他还待开导小舞时,却被狂奔而来的卢大人打断。 “司大人,好消息、好消息啊!” 看到随后跟进的使者,司敬之不消多想立刻明白——圣上已免除好友莫群绍的罪了!脸上因小舞而起的懊恼立刻被喜悦所取代,他迅速迎了上去,向使者问道:“莫将军无罪了?” “是的,而且皇上也撤回您贬放许州的命令,要您即刻回长安呢!”使者笑道。 “看来司大人一切都已否极泰来,经此一事,皇上一定会好好器重您的。” 司敬之闻言只谈谈一笑,他不在乎名位,能听闻好友无罪获释就已是最大的喜讯,其余并不重要。 “唉,咱们许州好不容易来了个优秀的司马大人,如今又没了。”卢大人故意叹道, 其实心里也是替司敬之高兴不已。“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长安、什么好运?司敬之要一直待在许州照顾我,他哪儿也不会去的!”小舞的声音突然插入欢愉恭贺的气氛之中,现场顿时静默,六只眼睛全望向小舞那张充满不悦的小脸。 “这位是……”使者看了小舞一眼,试探地问。 可恶!司敬之低咒一声,他都忘了小舞这个麻烦倍还在现场。“呃……这是在下的义妹。卢大人,能否先麻烦您帮我招呼一下这位大人?” “当然。”卢大人忙不迭地点头,他吃过小舞的苦头,知道要是再让使者待下去,司大人的面子、里子怕不全让莽直的小舞给毁了。“这位大人,请随我来……”两人双双离开。 “什么义妹嘛!我以后要嫁给你的!”小舞对司敬之的说词不服地跺脚。 司敬之没理会她的抗议,当初答应秦老爹时并没有料到会被复官这一点,如今,问题来了。他看着小舞,思忖着该如何开口。静了一会儿,才缓缓轻道:“我原是长安的官,只不过是被贬到了许州,现在皇上要调我回京,你也要跟着我走。” “走?”小舞睁大了眼。要她离开自小一同长大的小三他们?“不要!待在许州好好的,为什么要回长安?去跟那个叫什么皇上的说你要待在许州不就得了?” “小舞,这件事不是你能任性的!”司敬之低喝,带着从老爹去世后就不曾有过的严厉。“违逆皇上,很可能我连许州司马都当不成,更不可能会有这个孺子堂的存在,你忍心让你的妄为害得小三他们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那……那把小三他们一起带回长安阿!”小舞心慌地抓着他的手臂猛摇。 “我不是去玩,哪能带着他们?而且孺子堂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带他们到长安反而是害了他们。”他不是冷血之人,当然明白她与那些孩子之间亲如血缘的牵绊。司敬之叹了口气,俯下身与她等高相视。“小舞,老爹当初把你交给我,就是不想让你再过着以前和小三他们男女不分的生活,你懂这个道理吗?” 小舞紧咬着唇,脸色因这个消息而变得惨白,她拚命摇头,急涌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两行清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长安在哪儿?有多远?以前被人欺负有小三他们和她同气连枝,以后呢?一思及此,强烈的孤寂感让她哭得更凶了。 看到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司敬之心倏地一动,心顿时放软。自从老爹去世后,她的表现一直是那么坚强、活泼(奇*书*网.整*理*提*供),让他忘了她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刚失去依靠的十三岁孩子啊! “我答应过老爹会照顾你,就不会让你受苦。”司敬之拭去她奔流的泪,温柔安慰。 “相信我,好吗?” 小舞抬眼看他,在泪水汹涌间看到一双真挚深邃的眼,心头的无助抓着了支柱,她伸油抹去眼泪,牢牢地抓紧地的衣角。“只要我到了长安,你就会照顾我一辈子、会娶我,对不?” 娶她?那他不就变成了染指养女的禽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司敬之不想和她再次争辩,没让眼中的否定表现出来,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会照顾你。”也会在她成年后替她寻觅对象,但那人绝不是他。他默默在心里补充。 率直的心性不懂他的承诺有何漏洞,她只知道,他答应了。小舞抽了抽鼻子,牙一咬,抹去最后一滴哀伤的泪水,决绝的小脸有着义无反顾的超龄神情。 “好,我跟你去长安。” 经过连日的车马劳途,司敬之和小舞在日暮时分进了长安城。 马车停留在挂有“莫府”匾额的宅第前,抢先跳下马车的小舞好奇地打量着,转头对随后下车的司敬之喊道:“这是你家吗?好大哦!” “小声点!”司敬之皱眉低斥,上前敲门后,压低声音对小舞警告。“记得我在马车上跟你叮咛过的,进去后你就乖乖坐着,不要讲话、不准拉我的手、不准直呼我的名,叫我大哥,知道吗?” 从许州到长安的路上,他已经被小舞的妄为和无礼搞得快疯了,原以为出了儒子堂她会有所收敛,但才第一天,他就已绝望地体会到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小舞不分场合、地点,无时无刻紧黏着他,连投宿时都吵着要跟他同房,最悲惨的是,那时正是客栈里高朋满座的时候,偌大的客栈顿时静了下来,一双双好事的眼都盯着他和小舞这桩闹剧瞧。他司敬之长这么大,还从未遇过这种无地自容的情况。最后还是他答应和地同房不同床,才安抚了小舞。 她竟真把他当成未来的对象看待,甚至是付诸行动!思及此,司敬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在陌生人面前出丑,顶多是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没多久就会被人淡忘;可在莫群绍面前就不同了,要是他再破小舞弄得颜面尽失, 可是会被莫群绍这小子挪揄个一生一世的。他真的不明白,为何足智多谋的他在遇上她时,却是只能完全地手足无措? “为什么?”小舞不服地反问。 司敬之顿了一会儿,而后说道:“你以后要住这儿的,听我的话就是了。”带着她跟随门房走进了大厅。 “住这儿?这儿真是你家?好大呢!”小舞惊喜地张大眼。她以后嫁了他后,这儿也变成她家了,呵,多棒阿!想到能真的拥有一个家,她的心里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司敬之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带小舞坐上了偏位的椅子,想到待会儿她晓得他的打算后不知会是什么反应时,她现在这雀跃的模样就让他微感不忍。 “敬之!”声未至,人已飞窜进了大厅。司敬之抬头,看到好友怀抱着妻子站在大厅中央,英气的脸庞尽是全然散发的喜悦,不禁也微微一笑。他抽出怀中自到许州就不曾亮相过的折扇,潇洒张开,扬起的唇角充满了挪揄。“看来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你们夫妻俩感情更好了啊?连路都舍不得让嫂夫人走了。” “都怪群绍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嫌我走得慢,才会这样。”单远怜窘红了脸,急忙推着莫群络的胸膛低嚷。“放我下来啊!” “久别重逢,也不会说些感人的话。”莫群绍摇头笑道,扶着单远怜缓缓落地,手依然环在她的腰际,让她贴近他而立。 “我的个性就是如此,改不了的。”司敬之轻摇折扇,一派的风流倜傥。 这人不是她所认识的司敬之,他该是一直被她气得哭笑不得的。小舞突然觉得拿着折扇的他离她好远,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小脸倏地一沉,不悦地打断他们的寒暄。 “你们别尽顾着讲自己的话啊!喂,司敬之,他们是谁?”果然,满意地看到熟悉的他重现眼前,虽带着怒意,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司敬之原本灿烂的笑容僵在唇边。直至此时,莫群绍和单远怜才发现大厅里还坐有一名年轻姑娘,身着罗裙的她却盘腿坐在椅上,看着他们的眼神轻蔑,一脸的梁骛不驯。 “她在叫你?”莫群绍挑眉看向司敬之。 “我呼咛过你不要开口的!”司敬之一脸尴尬,咬牙切齿地看向小舞。他早该料到她不可能乖乖听话的。 “可是很闷嘛!”小舞撇嘴,跳下椅子,走到他身旁拉住他的手臂。“叫他们回去啦,我累了,带我到我们的房间休息了!” 叫他们回去?到我们的房间休息?莫群络和单远传对望了一眼,再看向司敬之。 对上好友夫妇这充满戏渡的眼神时,司敬之那张俊俏的面孔更是窘迫不已。 “放手!”司敬之这声斥喝已几近咆哮。一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忘了吗?若是这样,我对老爹的承诺也不用守了,我立刻请人把你送回许州去,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他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不曾用背弃承诺这件事来威胁她的,怎么他到了长安就全变了?“凶啥啊?”小舞脸色一变,原本拉着他的手用力甩开,却是不敢造次,只得满肚子闷气地走回原位坐下,又是将脚盘上椅子的粗鲁模样。 “给我端正坐好!”司敬之怒吼,见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脚放下后,才转过身子,立刻就对上好友夫妇兴味盎然的视线。 “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莫群纪轻松笑问,眼里却有不容许对方含糊带过的坚决。 早料到被逼向是在所难免的,但至少别在这种失控的情况之后即该死的小舞!司敬之咬牙,心里不住暗咒,然后深吸口气,泰然自若地一耸肩,说道:“我从许州回来了。”标准的言简意赅。 “然后呢?”莫群绍挑眉,不容许他装傻。 “今晚要出发到洛阳去。”此言一出,立刻让在场三人震惊不已。 “你不是说要到长安的吗?我们已经到了啊!”小舞当场发难,她倏地站起,对着司敬之不悦地叫嚣。“坐马车很累的,你知不知道?” “别人在谈话时不可以插嘴,尤其是用这种大嚷。”她这个举动让司敬之拧紧了眉。 “而且要去洛阳的只有我,你不用担心。” 在这瞬间,小舞感到好像有人拿了把锤子重重敲在她的脑袋上,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觉耳旁嗡嗡作响,他睁大了眼,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他要把她一个人丢在长安? 他怎么能?他答应她说要照顾她一辈子、要娶她的,他怎么能把她丢在长安?!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盈满了凄楚,让他的心猛地揪疼。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哀怨神色的司敬之猛然一震,一瞬间,想带她同赴洛阳的话几乎脱口而出,然而小舞下一刻的举动却立刻破坏了这一切。 小舞怒气腾腾地冲到他的面前,握紧举大喊:“你明明说只要我跟你到长安,你就准我跟你在一起的,你骗我,该死的体!三八蛋、杀千刀的……”感到被背叛的地开始写出一连串的粗话,骂得越凶、泪水奔流得越急。 “小舞往嘴!”司敬之脸色变得难看,怒声大喝。 这个举动让英群绍颇为震惊;相识多年,他还从未看过司敬之如此失控的模样,不 由得朝那唤作小舞的女孩看去一眼,却看到一张哭得涕泅纵横、还依然不肯善罢甘休的愤恨小脸。 “你这个混帐东西,欺骗我的心,你去死好了!”明知司敬之最不喜欢她骂粗话,但被伤至极的她才不甩他,拚命用哭嚷来宣泄内心难忍的情绪,不管泪已流湿了衣襟。 看着她发泼的样子,一时之间,司敬之只能瞪着她,完全无计可施。 那个样子让莫群绍见了哑然失笑,对单远怜使了个眼色,单远怜随即会意,或小舞走去。“你叫小舞?别哭了……”地掏出手绢将小舞带到一旁,柔声安慰。 这里是她什么人也不认识的长安啊!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丢下她?小舞不停地抽噎,无从依靠的无助感紧攫了她,她听不进旁边的大姊姊说了什么,只是望着那抹令她心痛的身影,泪止不住地流莫群绍走到司敬之面前,笑睇看他。“欺骗了她的心?她才多大?怎么你去一趟许州还带回了‘当地土产’?” “别讽刺我了,我现在没有心情说笑。”允下老爹的托孤是他一生最不智的举动。 司敬之抚额,而后抬头看他。“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莫群绍扬眉不答,等待他未完的说词,不过心里已有个底,这个忙八成与那个名唤小舞的女孩有关。 “帮我照顾这个女孩,直到我从洛阳回来。”司敬之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为什么要去洛阳?”莫群绍手臂环绕于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是你想先从那个女孩说起?” 司敬之叹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得概略将秦老爹的事说了。 “托孤是件很重的负担。”莫群绍笑意微敛,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也知道,可受人青睐,推拒不了啊!”司敬之摇头苦笑,随即正色道:“她的礼节你也看到了,根本就不像个姑娘家,我想把她托付给嫂子,让她学点东西。”许州与洛阳就在隔邻,会特地到长安再转回洛阳,是为了秦舞而多走的。 “为什么不带她去?我看她很依赖你。”莫群组并不认为有这么简单。 “她根本一点都不怕我,要是继续让她跟着我去洛阳的话,只会使她变本加厉而已。”司敬之翻翻白眼,想到她的野蛮模样就忍不住头痛。 他觉得莫群绍夫妇定能将小舞照顾得很好,才会做出这个决定;而为了断了她想嫁他的天真想法,是另一项没有说出口的原因。除了秦老爹外,她不曾接触过其他的成年男子,所以才会错把对长辈的依赖当成了喜爱,若能经过一段时间的分离,当她开始依赖别人后,她就会明白这只是种不成熟的想法而已。 “你怎么调到洛阳了?”莫群组狐疑地抒眉。 “这是我自己托人请求皇上的。”早在许州之时,他就已请那名传达圣意的使者回禀呈上这项请求,在途中就已得知批准的消息。“记得吗?我来自洛阳,那里仕绅恶官鱼肉乡民,当地的富饶全部被他们中饱私囊,但在他们只手遮天的掩盖下,除了当地人,没有人看到这黑暗的一面。那是我的故乡,我不能让她这么被人毁了。”他会进入官场,不为名、不求利,只等着一个下放的机会,让他得以拯救家乡。 对司敬之这个等于主动请求贬镝的举动,莫群绍只是拍拍他的肩头,这个举动中充满了好友间不言而明的了解与默契。他若阻止,他就枉为友了。 “回洛阳后,我会很忙,更不可能有多余心力照顾她、教她。”他看向莫群组。“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当我把洛阳整顿好后,我一定会来接她的。” “只要那个女孩愿意,我绝对两肋插刀。”莫群绍点头允道。 “谢了!”司敬之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一点也不担心莫群绍会拒绝这项委托, 让他最感挽手的部分是在怎么让小舞乖乖留下。他深吸口气,往小舞和单远怜的方向走去。 看他过来,单远怜微微一笑,将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小舞接手给他,走了开。 “小舞。”他蹲下身子,轻唤道。 “为什么要骗我?”小舞猛地抬头看他,伸袖拭去眼泪,愤怒地提出控诉。“我离开小三他们跟你到了长安,现在你又要丢我一个人!我哪里做错了?你也跟那些酸儒一样嫌我是个乞丐,所以想要摆脱掉我,对不对?” 她那自卑的话让司敬之心头微微扯痛。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冷眼鄙视?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温柔道:“我真的、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过。把你留在长安,是因为我怕到了洛阳会没时间照顾你,会让你吃苦,所以我不带你去。在这里,莫大哥和莫大嫂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我反而能放心。” “我不怕吃苦啊!”小舞抓住他的袖子,急急表明。“我会乖乖的,不会再胡闹了,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喜欢你,我要嫁你,我不要和你分开!”又来了!司敬之拧起眉头,脸色一正,试着跟她说理。“小舞,你还小,以后会遇到的人还很多,别在现在就轻言说出喜欢两字。” “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我说过,我只要嫁你!”小舞握紧拳大喊,毫无矫饰地说出自己狂放的情感。 司敬之怔了下,还想开口解释,但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现在对执拗的她多说也无用,再隔个几年她就能够体会了,搞不好还会后悔自己曾做过这种幼稚的举动。 他轻轻一笑,开始用曲折迂回的方式,面对单纯率直的她,这是最有用的。“但是你现在那么没有礼貌,还满口粗话,要怎么嫁人?这样的新娘子会被人笑的。”司敬之故意数落地的缺点。 “那些又不打紧!”小舞有点恼羞成怒,一时忘了被他遗弃的哀伤,不悦地反驳。“假如你要嫁一般百姓当然不打紧,可假如你要嫁的是个朝廷官员的话,那可紧要得很。要是你不在乎也无所谓,顶多是嫁给百姓而已。”司敬之耸耸肩。 小舞脸色微变,依然逞强地说:“学就好了嘛,还不简单。” “但是洛阳并没有人可以教你。知道吗?莫大哥是朝中的大将军,如果待在这里,莫大嫂会教你很多事的。”司敬之撤出了诱饵。小舞咬后。她没有办法想像不能和他一起生活的日子,可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担心司敬之所说的事,害怕现在的自己没有办法嫁他。 “等我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回来接你的,你要相信我。”知道她的心里动摇了,司敬之乘机给予保证。 “只要我在你去洛阳这段期间跟着莫大嫂好好学,你就会娶我?”挣扎许久,小舞做了选择,但在答应前,她要一个承诺烙在心口当做保证。 “学得好就可以嫁给官啦!”他司敬之是官,可官却不只他一个啊!虽然用一种抵骗投陷的方法有点诈,但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了。小舞抿了抿唇,轻轻说道:“你不能让我等太久,知道吗?”话才刚说完,泪就已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会的。”司敬之如释重负地偷偷吁了口气。“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小舞的视线紧随着他,不曾稍瞬;汹涌的泪模糊了眼,她立刻用力拭去,不让泪遮挡了他的身影。她要看他,要在他去洛阳之前把他看个够。 小舞揪紧了心口,无声地缀泣。但看得再多,也还是不够啊!他会去多久?她的心,已经开始感到孤寂了…… 第三章 熙熙攘攘的河港充满了旺盛的活力,船家的哈喝声和运载货物的马车踢踏声鲜活了整个明亮的气氛。 在这布满各家大大小小船运行的河港中,“莫氏河运”是其中最具规模的,而这样的局面,全是莫夫人这名弱女子所打下的根基;这件事,早已成为长安城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传奇。 此时,一名壮年男子吹着口哨,肩扛着一捆东西,走进了莫氏河运。 “喂,二当家的,这些东西就拜托你啦广他把东西重重往柜台~放,吻了嘴大刺刺地笑道。 “董叔,早说了别这样叫我!”坐在柜台后的女子胀红了脸,恼怒地瞪着他。“你再这么故意,你的生意我可不做。” “好、好,小舞,这么叫总可以了吧?”壮汉立刻陪笑歉道。“这些东西帮我送到洛阳去,赶时间的。” 洛阳……这个她早已不知在心头反覆念过多少次的地名,突然被人提到,还是会让她有股想要心酸掉泪的冲动。被唤作小舞的女子身子震了下,就这么怔住了。 洛阳多远?竟让他去了五年还无法回来?她已从一个满口粗话的黄毛丫头,变成一个端庄有礼的姑娘家了;她从目不识丁,变成能替远怜姊处理帐务了;她已学得太多太多,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回来?他的“不会太久”,竟需要花到五个年头…… 她,就是秦舞,在长安城痴等了五年的秦舞。 “小舞,怎么了?”壮汉发觉到她的异样,担心地伸手到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帮你登记。”秦舞连忙收拾心神,扯了个微笑。 日子过得越久,失望就越侵袭而来,她已经禁不住要怀疑,当初他给她的承诺,是不是因急欲逃离而随口应允的空回答覆。还记得他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几乎天天嚎啕大哭,毫不掩饰地把心中的孤独无助哭出,却是不肯浪费时间地缠着远怜姊说要开始学习,怕他回来时,她还学不够要嫁给一个朝官的资格。那时一边痛泣、一边咬牙学习的执着模样,是现在远伶姊老爱拿来取笑她的事。 现在的她也想这么做,像以前什么也不懂地哭出自己的情感,但,她得忍住,因为,那样无礼的举动会使她离他更远一步。她,即使等了五年,依然牢记着他给的承诺,等着她为他坐上大红花轿的一天! “好了,董叔,这张单据你收着。”秦舞笑道,把收据交给壮汉。 “我说小舞啊,我家小毛不错啦,嫁给他不会吃亏的,你就答应了我老董的说亲嘛!”壮汉没有接过单据,反而赖在柜台前不走。 一旁的伙计见状,无不掩嘴窃笑。船运行里的人都知道,小舞一直在等着她的真命天子回来接她,已不知拒绝了多少桩亲事。而这老董也不知被小舞回绝几次了,但他还是每次来、每次提,真是越挫越勇! “不要。”秦舞干脆地回绝,还下了逐客令。“董叔,你老仵在这儿会妨碍人家寄东西的,叫我们怎么做生意?” “你怎么都这么有话直说啊?”壮汉搔搔头,可他就是欣赏她这一点。 “单据拿去吧,别再白费唇舌了。”秦舞把收据递给地,正好看到莫家的家丁走进了铺子。“小元,你怎么来了丁’ “舞姑娘,夫人要你赶紧回去!”小元见了她立刻着急嚷嚷。“什么事这么急?”秦舞狐疑问道。远伶姊因为群绍哥今天不用上朝才特地留在家里的,叫她回去做什么呢? “司公子回长安了,现在正在府里……” 小元的第一句话,就将她震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是魂魄飞离了身子,其他的话她全听不见,只有嗡嗡的声音在脑中作响。他……回长安了? “舞姑娘?”小舞那失了神的模样让小元顿了口。夫人说舞姑娘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开心得立刻飞冲回家的,怎么现在反而像是吓傻了?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秦舞口中不住喃喃反覆,像这四个字是难解的字汇。 在场的人全被她这反常的模样给弄得不知所措,正当面面相虚时,却被突如其来的大喊给吓了一跳。“他回来了!”只见小舞大喊了一声之后,像阵旋风似地冲出了铺子。 “舞姑娘,等我啊!”小元见状,急忙追上。老董完全不知所以,抚着被吓得狂跳的心口,朝一旁的伙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啊?谁回来啦?” 那人回神,眨了眨眼,开始窃笑。“你啊,还妄想说亲?没望啦!看小舞这兴奋劲 儿就知道了,去帮小毛找别的对象吧!”铺子里的人从惊吓中回复,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甘被冷落的老董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怎么了、怎么了?告诉我呀……” 在莫府大厅里,莫群绍夫妇正和远途归来的司敬之一叙久别之情。 “你这一趟去那么久,五年来音讯全无,还真是有够洒脱啊,嗯?”看着面前的好友,莫群绍责备的口吻中带着掩饰不了的愉悦。 “忙啊!为了揪出贪官污吏和治理城政,这些年我几乎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你就别怪我了吧!我这不是回来了?”面对这样的责怪,司敬之没多作解释,只是扬起折扇轻松一笑。 在洛阳与那些恶狠人心的争斗丝毫无损他悠适从容的气质,他的倜傥风采依然,还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魅力,在唇畔微扬时完全散发。 莫群绍笑笑。司敬之在洛阳的特优表现早已传回了京城;要将一个(奇*书*网.整*理*提*供)腐败的地方整治得焕然一新,他可以想见,这样的结果是他花了多少心血换来的。 “我当然知道,否则皇上也不会在你请调回京时将你封为礼部尚书,还给了你两个月的长假,邀请你到静庄去调适身心。”莫群绍挪揄道。 静庄原本是圣上建来避暑用的行宫,那里气候凉爽、占地广大,近年来却成了贵族子弟们度假的地方。而能被邀请到静在作客的,是少数极受圣上赏识的臣子才能得到的殊荣,只要一进了静庄,所接触到的都是皇亲国戚,若能藉此结交好友或是受到某王公千金的青睐,今后在仕途上真可谓平步青云。 “你都已经将我的行踪完全掌握了,还怪我音讯全无?”司敬之睨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折扇直指着他,半带笑闹地指责。 “群绍是帮小舞问的。你给过她承诺,却这么缈无音讯,不是太残忍了吗?”一直带笑静静看着他们斗嘴的单远怜开了口。 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和小舞的感情好得跟亲姊妹没有两样,小舞对司敬之的依恋, 她自是再清楚不过,而小舞的期盼,她也看在眼里。小舞这么努力地改变自己,他却从未捎过一封信来,让她忍不住也语出讨伐。 听到小舞的名字,司敬之脸上的笑容顿了下,才开口问道:“小舞……她变得如何了?” 他迟疑的口吻让单远怜拧起了眉。难道这五年真是他在恶意遗弃?“你何不自己确认?我已派人去叫她回来,你待会儿就可以见到。还是……你当她只是个不得不回来接过的包袱?” 司敬之将收起的折扇轻抵着下颚,无言地沉默着。 这些日子完全没有消息,一方面是忙,一方面是想让他在小舞心中的形象淡忘,他想藉着断了音讯,也断了她对他无知的依恋。 尽管时间流逝,她那宣告着非他不嫁的坚决神情,依然挥之不去,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脑海,而那,竟成了这些年来压在他心中最沉重的大石。 “当她是个包袱我就不会回来了,直接丢给你们还比较干脆,身为好友的你们一定会毫无怨言地接下的。”司敬之扬起了唇角,用戏谁掩饰了心头的担虑。五年了,她不可能还是当年那个不知世俗的放肆孩童。“我是在想,她十八岁了,也该是时候嫁人了。这次我想带着她一起去静在,藉着机会,帮她找个好归宿。” 天!小舞盼了五年,等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啊!这对她而言会是怎样的打击?单远怜立刻望向莫群绍,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担虑。 莫群绍清了清喉咙,他觉得应该先将小舞的想法告知。“敬之,小舞她……”话未说全,就被一抹疾冲而进的身影给打断了。 “你终于回来了!”那抹身影直直地飞扑向司敬之的怀里。 依他的功力,他可以避开的,但他没有,他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紧紧地环上了颈项。 这是……小舞?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清丽脸庞,司敬之呆住了。 岁月像在她身上施了魔法似的,当年总带着脏污的小脸,如今变得细腻白皙,双颊因兴奋而染上了微微的配红,在那挺直的鼻梁下,是不点而朱的樱唇,带着诱人一亲芳泽的水润红艳。 当年只到他胸前的身子长高了,她那柔美如丝的发丝如今到了他的眼前,鼻端盈绕着全是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馨香,随着她的环抱,那玲球有致的身形紧密地贴近,他可以感受到他怀中的软玉温香已然成熟。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的瞳眸,望着他的神情,晶亮依然,一如五年前的火热。随着她绵密长弯的羽睫轻煽,他的心开始紧拧,因过于不敢置信,额上微微沁出冷汗。她……是小舞?这突然的改变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他无法想像当年刁蛮、大刺利的她,真会成长到如此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地步,变为一个融合了活力和美艳的桥俏女子! “你的鲁莽还是一点没变,看来这五年没学到多少麻!”司敬之收敛了心神,企图若无其事地轻松说笑,然而略微暗哑的语音还是透露了他的心绪波动。 他那么久都音讯全无,而如今见面第一句话,却是将她的努力完全抹灭,教她情何以堪!“我变了,难道你都看不见?”秦舞松开手退了步,直视着他不依地低吼,说完后立刻紧抿着唇,怕再一开口,激动的情绪会化为眼泪滚滚而下。 那双凝视着他的盈水秋瞳隐含了太多深刻的哀怨,虽无语,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心,让他的心头猛地一震,狠狠漏跳一拍。这时候,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说得没错,她变了,以前的她是令他着恼得无计可施;而今的她,却令他心悸得无法招架。 “敬之,你和小舞独自聊聊,顺便告诉她你的打算。”见两人相对无语,莫群绍过去拍拍司敬之的肩头,然后转头对秦舜说道:“小舞,带司大哥到花园逛逛吧!” 秦舞依然不敢开口,胡乱地点了点头,领先往厅外走去。司敬之看了莫群绍一眼, 在好友眼中看到了催促,他轻轻叹口气,跟了上去。 “你觉得他俩会如何?”单远怜走近莫群绍,轻偎在他身旁低道。 “看得出来敬之在见到小舞时颇为震惊,但那是什么感觉,我也不了解。这种事很难说的,有时连当事人也理不清,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旁观的外人?”莫群绍无奈地摇摇头。 “我希望小舞别受到伤害,她等了那么久……” “我也是这么希望,放心吧,敬之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听出妻子语里的担虑,莫群绍给予安慰。 可有时,伤人最重的,不一定是残忍的人……望着他们相继离去的背影,单远怜只能在心中默祷,希望小舞这五年来的期盼真能实现。 在这暮春时分,有了夏日脚步的接近,整个花园全被明亮的色泽包容了,可那两道立于凉亭中的身影,却充满了秋日的沉默与冷漠。两人各有所思,视线都望向亭外的花草树木,经过长时间的分离,原本熟悉的感觉也变得隔阂。 “你说不会太久的,却为何让我等了五年?”良久,秦舞用控诉打破了僵局。 “我没料到那边的事会处理那么久。这些日子嫂子把你教得很好,你跟从前变得不一样,完全像个姑娘家了。”司敬之微微一笑,敛起乍见时的失防。他是个长辈,一个乐见孩子成长的长辈,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秦舞一怔,心头的哀伤完全散去,欣喜取而代之。他说她变得像个姑娘家了! “那你刚刚为何说我都没变?”她反问,怕他只是因为看她难过才开口安慰。 “开玩笑的,谁让你这般不禁闹?”司敬之摇头轻笑。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秦舞拉住了他的袖子,凝视着他认真低道。 “是吗?那我以后就不能跟你开玩笑了。”司敬之嘿嘿干笑、不着痕迹地甩开了她的手。她的话像含有隐喻,当年那个耿直的孩子,也变得会用另有涵义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吗? “洛阳那边辛苦吗?”她得像个大家闺秀!秦舞收回手,柔声问道。 “辛苦倒不,只是忙了些。你呢?嫂子教了你些什么?”司敬之笑笑,反问。 “读书写字、待人接物等等,连武功也跟莫大哥学了一点,不过琴棋书画是学不到的,因为远伶姊自己也不会。”秦舞调皮地努努鼻头,有着小女人的娇俏。“俄知道,我本来就不翼望你会学到那些。”司敬之也不禁芜尔,要是能干独立的女当家会那些东西,那才真叫人不敢相信。 “但远伶姊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我跟远怜姊在船运行学了很多,远伶姊也说我学得很好、还要我到船运行帮她,现在船运行的掌柜可是我在当呢!”秦舞把成果显露,好让他认同她的努力。当船运行的元老掌柜——景叔——退休去安养晚年后,她就在远怜姊的指导下接下了掌柜的工作。 “那……这样我就不能带你走了,你如果突然离开,那嫂子不就忙不过来了?”司敬之表面拧眉,然而心头却是如释重负。 以前的她只是个孩子,现在的她却成了诱人的女子。她若一如以前的奔放,他真的没有信心能把持得住。将她留在这里,由他直接去帮她物色夫家,少了两人接触的时间,这样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那怎么成?“不会的!远怜姊她自己忙得过来的,真的!”秦舞急忙辩驳。“我要跟你走,你别再丢下我,我已经没有再一个五年可以等了!”她热切的眼芒逼得他不敢直视,司敬之倒过头,僵硬地低笑。“是啊,你都十八了,该嫁人了,不能再将你留下。” 秦舞用力咬唇,怕一不小心,满腔的狂喜会倾巢而出,坏了她费心维持的闺女形象。 他记得她的岁数,还说她该嫁人了,她苦等五年的美梦终于要成真了! 但是,盈满她心的喜悦还来不及宣泄,司敬之接下来的话就将它狠狠抽离。 “我要带你到静庄去,那里有很多皇族子弟,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美好的归宿的。”笑容还僵凝唇边,她的脸却已完全惨白,她的心仿佛被人连同喜悦结完全刨离,只留下一个空洞,只留下痛。“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问、她方才一定是听错了。 她瞬间苍白的脸色让司敬之也跟着疼拧了心。不该是如此的,他该死的干么感到心痛?!他努力罔顾内心的感觉,故意对她的伤害视而不见,依然若无其事地笑道:“静庄,皇上特地给了我两个月的长假,让我到静庄度假。那里除了王公贵族就是朝中的青年才俊,你一定能在那里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 他要地嫁别人?暌违了五年,他回来接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除了你,我谁也不可能喜欢!”秦舞握拳怒喊。在这时候,已顾不得维持什么优雅的气质,没有了他,她还顾虑那些作啥! “你从没有喜欢过人,我只是那个唯一你刚好遇见的人,五年了,你还沉在无知的依赖中醒不过来吗?”司敬之冷硬地否决她的说词。 “我喜欢你的眉、你的眼、你的脸、你的心,我喜欢你的一切,谁说我没有喜欢过人?我喜欢你啊!”泪水滑下脸庞,她却无暇去拭,她急着将内心的情感传达给他。 “没有醒的人是你,五年了,为何还看不到我爱你的心?” 她狂放的宣告是如此的震撼,一时间,司敬之竟想不出该用什么话语来对她,只能立刻转身,不看她那令人心动的丽容,深吸了口气,才有办法说出违心之论。“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任何感觉?” 她只是个孩子!秦舞揪紧了心口,只觉心痛得几乎站不住脚。“你答应说要娶我的, 你不能言而无情,我等了你那么久,我那么努力地改变自己,你不能这样,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她不住摇头,声音已因哽咽而破碎。她痴痴傻傻地等,不是为了等这令人心碎的结果! “我从没有承诺过要娶你,这些年都是你在自作多情,你该醒了!”司敬之狠下心,说出更伤人的话。“我对老爹的应允只是照顾你,帮你找到归宿。要你改变,是为了让你能配得上更好的对象,否则你这个包袱会一直卸不下。” “我只是个包袱?一直只是个包袱?”秦舞不住低喃,然后凄恻地笑了,笑得狂放,却满是哀伤。现在她才明白,五年的等待根本不算痛苦,最让人难以承受的是期盼幻碎的那一刻! 听到她的笑声,司敬之回头,担虑地托起了眉。“小舞,你别这样……” 素舞咬唇,含泪阻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司敬之,你是个王八蛋!王八蛋!”她一侧身,就要从他身旁奔跑而过。“小舞……”司敬之急忙伸手拉她,却被她灵巧闪开,在掠过他身旁时,她迅速在他足背上狠狠踏了一脚,在他还来不及呼痛时,她就已飞窜而出,消失在入口的拱门处。 看来,她完全得到莫群绍的真传了,连轻功都学得如此精湛。望着空无一人的花园, 司敬之颓然斜倚栏杆,抚着生疼的脚背苦笑,良久,他深深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哀伤的缀泣声不停地从秦舞的房间里传来,在这夜阑星稀的夜色中,更令人闻之凄怆。坐在榻沿的秦舞早已哭肿了眼,哭哑了声音,却止不住泪流,晶莹的泪珠不断地滴溅在她的手背上和她正在整理的衣物上。 单远怜走进房门敞开的房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五年前小舞也是这种不要命的哭法,不同的是,那时她被留下,而如今,她要被带走;可此时所受的心伤,恐怕是要比以前更痛上千百倍。那时,她有份期望给予支撑; 而如今,却是被完全粉碎。 单远怜叹了口气,缓缓走近她身旁柔声劝道:“小舞,留在这儿吧!司公子说得够明白了,你跟着他到静在,也只是徒增难过而已,你何苦呢?”司敬之今晚在莫府停留一夜,明儿个就要出发到静庄去了。 秦舞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停下打点行囊的动作。 “留下吧!你就当从来不曾遇过他,从一开始就是远怜姊和群绍哥将你捡回来的,好吗矿’单远传坐在榻沿,拉过她的手再度劝道。 “喜欢上了,怎能当不曾遇过?若是那么轻易做到,当年远传姊你也不会为了救群绍哥而直接找上皇上了。”秦舞哽咽低嚷,泪水决堤而出。她用她所有的心力等了他五年啊!那么深刻的祈恋,怎能忘得了? 单远怜哑然,被小舞反驳得无话可说。她是尝过那种滋味的,如今却说得如此不负责任,这不是风凉话吗?她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远怜姊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喜欢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真能体会什么叫爱吗?她怕小舞只是一时的迷恋而已。 秦舞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远方,抿了抿后,而后淡淡地笑了,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哀愁。“我不知道,若是能说出原因,那也就不叫喜欢了。”她真说不出原因,只知道,自己的一颗心早已给了他,在她什么都还不懂时,就已给了他。不需她说出原因,单远传就已从她盈满深情的瞳眸中得到了回答,那是处于爱恋中的女子才会有的眼神。她轻叹了口气。“可你明知他要把你介绍给别人,为什么你还要跟着他到静庄?” 小舞是个性直爽的女孩,礼教与规范只能洗脱她的野蛮无知,但她那直来直往的脾气却是不曾改变的;若是有人惹了她,她不会忍气吞声,不过是从骂粗话收敛到板着脸、将心里的愤怒直言不讳地说出而已。 她一直以为依小舞那火烈的个性,应该会气得当场把司敬之大骂一顿,然后说今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小舞反而躲进房间痛哭,还说明天一早会跟着他一同出发到静在去。她真不懂,这一点也不像小舞了。 秦舞停下手,抹去滑下脸庞的泪,深吸了口气,才开口级道:“跟他到静庄不代表我答应嫁给别人,除了他之外,我谁也不会嫁的。”语气虽轻,却是无比的坚决。“我要让他喜欢上我,让他明白我不只是个包袱!”她秦舞岂是那种要轻言放弃的人?五年前那死缠烂打的个性可是根深抵固。既然她是个包袱,她就要让他永远也卸不下这个包袱! “他若执意把你许配给别人怎么办?小舞,你会受伤的。”单远怜担虑不已。 “若是我现在放弃,那才真会受伤。”秦舞扯了个微笑,反过来安慰单远怜道: “放心吧,记得船运行的人怎么说我的吧?我可是永远都不会吃亏的小舞呢!” “单远怜只觉啼笑皆非。她那灿烂的笑颜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呢!”小舞,远怜姊是真的担心你。” “我知道,把我送到这里来,是司敬之那个混蛋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像你和群绍哥这么好的人。”秦舞微笑轻道,含有无限的感激。这五年来,他们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 “你骂他混蛋?”单远怜杏目微睁,小舞已经很久没写过粗话了。“这算什么?今天下午我当面骂他王八蛋,还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呢!”秦舞开心地笑着,想到稍微报了点仇,心里觉得轻快多了。 这些年为了他,她还努力模仿那些令她唾弃不已的大家闺秀行径,什么笑要掩嘴、齿不露白、莲步要轻移等等,结果没想到一切都是白搭。既然他失信,她也不想要再矫饰自己,她要恢复最真实的小舞,而且还要让他爱上她! “天呐!”单远伶惊讶地掩嘴低呼。“你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谁叫他那样对我,没骂他更难听的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秦舞嗤鼻哼道。 “还有什么更难听的?” “你不知道啊?可多得咧,像……” 不多时,闺房里充满了笑语宴宴,那愉悦的笑声,历久不散…… 第四章 掀起窗幔的一角,秦舞偎近窗子,从摇晃的马车里往外看去。在夕阳西落的橘黄天际,一幢古丽堂皇的庄园坐落在一片广大的草原当中,那座庄园占地相当大,大到连远望都见不着边界。 这就是他们所要前往的静庄吗?泰舞又再看了一眼后,才放下窗幔,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坐在对面正团目假寐的司敬之,她柳眉微微呢起,用唇形无声地骂了句: “懦夫!” 从清晨上车离开莫府后,他就一直假寐至今,看就知道是在故意躲她。他以为逃得了一时,就能逃得了一世吗?秦舞皱鼻轻哼了声,灵巧地挪坐到他的身旁,得意地随着马车的晃动,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向他。 她吃定他了吗?状似闭目沉睡的司敬之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一如秦舞所料,他是完全清醒的,却苦于假睡的状态,而无法将她推开。这是昨天哭得泣不成声的她吗?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些。 在暮春之际,这里的气候还稍嫌凉寒,穿着轻软罗衫的秦舞鼻头一痒,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会冷吗?”司敬之假装被她这声轻响惊醒,语音模糊地问了句。 “还好。”她摇摇头,更往他温暖的胸膛偎了去。 “那就好,马车到哪儿了?”司敬之起身掀起窗幔往外看去。“原来快到了,难怪气候变凉。”他放下窗幔,趁此机会坐到秦舞对面的位置,避开了她的贴近。可恶!奸诈!秦舞不满地撇嘴,在心里不住低咒。 这点小伎俩,哪里是他的对手?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司敬之忍不住微微低笑,须臾,敛起笑容,正色道:“小舞,在进静庄之前,我要先跟你约法三章。” 秦舞不语,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眨阿眨地看他。 “第一,我们必须以表兄妹相称;第二,你绝对不准在人前对我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第三,你要好好地去认识那些人,在里头一定可以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司敬之认真地板着手指头—一说道。 而秦舞依然不语,依然睁着一双大眼,眨啊眨地凝视着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司敬之沉了嗓音说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一点都没变耶!还是那么好看。”秦舞轻笑,丝毫没被他吓着。 她的凝望和她的言语让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司敬之俊逸的脸微微染上赤色,向来潇洒从容的他怎么被一个小他十岁的女娃儿弄得手足无措?“小舞!”他沉声警告。 秦舞对他沉凝的脸色视若无睹,无所谓地耸耸肩,睨了他一眼,唇角扬起嘲讽的笑。 “约法三章有用吗?你不是就不在乎对我的承诺吗?”不等他开口,她又自个儿淡道: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丢下这句话后,她偏首看向不住晃动的窗幔,不再看他。此时的她,脸上已完全没有了笑容,只有愁绪。 他真的伤她很深,可他和她是不可能的,让她一直怀抱幻想过活对她反而是种伤害。 司敬之叹了口气,想要开导她。“小舞,我不是背信忘义,当初我就不曾说过要娶……”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舞打断了。 “我知道,我会遵守你的约法三章,别再解释了。”秦舞挥挥手,露出灿烂的微笑, 那双因笑而眯起的眼,透露着难以察觉的狡黠。“叫你表哥、别在人前缠着你。在静庄里的男人中找个好夫婿,这样就可以了嘛!别担心。哗,静庄到了耶,真的好大哦……” 这是他印象中的小舞吗?看着靠在车窗往外看去。笑得欣悦愉快的她,司敬之觉得 似乎有桩阴谋在隐隐酝酿。他宁可她再跟他讨价还价、耍赖一番,持反对意见的她,还让他比较心安些,她答应得太过爽快,反而让他头皮发麻。 事情会像她保证的那么顺利吗?他真的非常怀疑…… “欢迎、欢迎,司尚书,我们恭候多时了。”司敬之和秦舞才一跨进静在大厅,立刻就有人前来寒暄。 广大的厅堂中有十来个衣着华丽的男女,或坐或站,此时都停下了原本谈笑的举止,注意力全投射到甫踏进厅门的司敬之他们身上。 没被这样的阵仗吓着,司敬之依然一派的优雅自若,认出来人是曾有一面之缘的某王爷之子,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抱拳前众人一揖。“劳驾各位久候,真是抱歉,在下司敬之,这是舍妹秦舞。” 虽然早知道他会如此介绍,秦舞还是忍不住心头的不满,樱唇嘟了起来。想到他接下来的两个月很可能会硬把她塞给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厌烦感更盛,原本就站在他身后的她,干脆默不作声,懒得跟任何人打招呼。 “司公子不用多礼,以后我们还要相处两个月呢,直接以名字相称吧!”其中一名穿着五色锦袍的男子走近,对司敬之自我介绍道:“唐临瑗,唤你敬之,不反对吧?” “当然不。”司敬之淡淡一笑,对眼前这么有礼的男子印象颇佳,在皇亲国成中鲜少有这等平易近人的个性存在。 “唐临谖,你爱跟一般百娃同流合污就自个儿去,可别把本小王拖下水。”一名坐在主位的瘦削男子嗤哼了声,话一出口,立刻有数人围了过去,同声附和。 吴呈恩是所有贵族子弟中最为横行霸道的一个,好色放浪、无法无天,却偏偏有权有势,许多弱势的贵族子弟和一些想攀权附贵的前臣们都以他马首是瞻。 “吴小王爷。”面对这样的侮辱,司敬之依然噙着谈笑,打了声招呼,但眼里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烁。没想到吴呈恩也来了,等会儿他得告诫小舞要小心远离这个人渣。 “呈恩,你可别小看了司公子,他在洛阳的功绩可是让圣上赞赏有加的,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等这两个月的假期一过,回到朝中,未来的宦途可是光明灿烂啊!”一个 站在吴呈恩身旁的小跟班开口提醒,怕要是得罪了前途无量的司敬之,恐怕会招来祸患。 “呸!再怎么行也不过是个官,能有我们皇族的血统吗?让本小王在这(奇*书*网.整*理*提*供)里等就算抬举他啦!跟他说话?白降了本小王的格!”吴呈恩狂妄地眸了口,忿忿地起身就走,在经过司敬之身旁时实地眼睛一亮。“噫?这里还有个漂亮小妞耶!”说着,就要伸手去拉秦舞。 刚刚他对司敬之语出不逊就已经让她心头火起了,现在居然还敢伸手碰她?秦舞胜一沉,灵巧避开,袖子用力一甩,顺势在那只猪手上狠狠打了一下。 “哎呀!”吴呈恩呼痛,抚了抚痛处,完全没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会武,把这当成了巧合,依然涎着脸靠了过去。“别害羞,咱们说说话嘛!” “呈恩,别这样。”见他色心又起,唐临瑗连忙开口阻止。“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吴呈恩不悦地骂了声,然后又是一张色欲横流的脸朝秦舞偎近。“小美人儿,咱们说说话嘛!” “走开。”秦舞沉声警告,掌心已运上了力,打算他再伸出手时废了他的一双碌山之爪;对这种登徒子她向来是毫不留情。 “不知吴小王爷对一个‘民女’有什么话要说?不怕徒降了格调吗?”司敬之轻笑道,插进了两人之间。 “给本小王滚开!”被自己说过的话给挡了回来,寡廉鲜耻的吴呈恩根本不以为仵,还兀自嚷嚷,伸手想把司敬之推开,却发觉对方根本文风不动,他又使尽了吃奶的力道,却还是徒劳无功。“喂……”他抬头正想开骂,却迎上一双凌锐骛猛的眼,顿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吴小王爷,请自重。”司敬之依然温和地笑着,眼神却透出慑人的寒光,他优雅地抽出怀中的折扇,将那只依然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拂了开。怎么才被人瞪一眼就不敢动了?他可是一呼百诺的吴小王爷阿!吴呈思拚命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却是额头直冒冷汗,连话也说不出来。“让开!丢尽吴家的面子。”一声娇叱从门口传来,吴呈思抬头,见是自己最感畏惧的妹妹吴雪莲来了,更是汗如雨下。 吴雪莲款款地走到司敬之面前,盈盈一福。“愚兄无礼,唐突司公子,雪莲在这里向司公子赔罪。” “好说,吴姑娘不必客气。”司敬之回以一揖。 她八成看上这小白胜了!见妹妹这从未对他显露的温柔模样,吴呈恩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被她攻击得更惨,手一招,跟四、五个狐群狗党悻悻然地走出了大厅。 “雪莲,不是说好要到大厅迎接司公子的吗?你怎么现在才来……”一名王族千金抱怨道,被吴雪莲凌厉的眼神一扫,顿时噤声。 “方才雪莲有事,来晚了些,司公子不见怪吧?”吴雪莲随即恢复柔美的笑容,朝司敬之又是盈盈一福。 “吴姑娘别客气。”见她久久不起,司敬之只得伸手相扶。 司敬之只是轻轻一托,而吴雪莲却是乘机将手攀上了司敬之的手臂,仔细地上下打量,笑得更是灿烂。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一个礼部尚书凭什么要她堂堂的王爷千金来迎接?何况会进礼部的全都是些满口经纶的书呆子,更是没有认识的必要。没想到这人却是长得这么俊,尤其是瞪哥哥的那一眼,真迷死人了!还好她刚刚经过时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否则这样的俊俏男子可就错失喽! 司敬之岂会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还真荣幸啊,才刚踏入静庄,他和小舞就接连被这对恶名昭彰的兄妹给看上了。眼底闪过一抹讥诮,他藉着拉过秦舞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甩脱了吴雪莲的手,然后温和一笑。“舍妹秦舞,你们都是姑娘家,希望吴姑娘能多多照顾她。” 秦?司?吴雪莲立刻发现其中的疑点,不由得朝秦舞多看了两眼。 秦舞发觉自己不喜欢眼前这名女子。先略去她刚刚紧盯着司敬之不放的眼神不谈, 她现在看她的目光精利得像是要将她当场看穿,而且她眼中所含的鄙夷和轻视,是她从小就见惯的;自从她到了长安之后,已很久没再接触过这样的眼光。吴雪莲自傲地扬起唇角。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哪比得上她的万种风情?“那是当然,司公子的妹妹嘛!”她拿手绢掩嘴轻笑道,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装模作样!秦舞翻翻白眼,能忍着没当场开骂已是很给司敬之面子了。不悦地侧过头,却迎上一张斯文有礼的笑脸,她微微一怔,尴尬地回以一笑。敢情好,刚刚扮的鬼脸全让他给瞧了去。 “在下唐临瑗,不知秦姑娘如何称呼?” “小舞,大家都叫我小舞。”眼前的男子是打从她一踏进静庄后,唯一让她有好感的人,方才那只色猪要调戏她时,还会开口帮她。 “你们从长安到这里,累了吧?天色也暗了,我带你们到你们的厢房去吧!”唐临瑗转头对司敬之招呼道:“敬之,可以吗?还是你要在这里继续聊?” 司敬之正感激他的解围。“不了,经过一天的车马劳顿也累了,我还是回房吧!吴姑娘,恕司某失陪了。” “叫我雪莲吧,请司公子好好休息。”虽然不愿,心里把唐临媛这个碍事者骂了千百次,吴雪莲表面依然娇笑,一副体贴温柔的模样。 目送着他们三人走出了大厅,吴雪莲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狡诈冷酷。“迎春。”她冷冷地喊。 “小姐,什么事?”一名婢女立刻走到她身后应道。 “给我查清楚那女人和司尚书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微眯着眼,沉声低道。 “是,小姐。”迎春应了声,退了下去。 就算是构不成威胁,她也不让可疑分子接近她吴雪莲所看中的人!吴雪莲冷笑,走出了大厅。 “叩、叩”敲门声在这寂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刚把东西安放妥当的司敬之拂了拂衣摆,起身开门一拉开,看到出现面前的秦舞时微微一怔。“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秦舞轻哼了声,将挡在门口的他推开,走进房间。为了避嫌,司敬之役将房门关上,他走近她身旁,不悦道:“晚上别单独进男人房间,会意人闲话。” “就连进你的房间也会吗?‘表哥’?”她坐上榻沿,斜脱了他一眼。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司敬之心头泛开,不知为何,他现在极怕和她独处,尤其是像这种暧昧的地方。“别坐我榻上!”司敬之低吼,但秦舞却是置若罔闻,反而除下了绣鞋,将脚也放上了榻。“你守点规矩!”他见状更是为之气结。 “表哥,你好凶呐!对吴姑娘都不会。”秦舞故意娇嚷,嘲讽道。 司敬之咬牙,走到榻旁,双臂环胸地看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想怎样?” “我不许你喜欢上别的女子,尤其是那种矫揉造作的人。”秦舞双手撑在榻上,仰起上身直勾勾地看他。“你只能娶我,而我,也只会嫁你!”怎么又回到了原点?司敬之懊恼地抚额。“我们不是约法三章过了?你也答应了……” “叫你表哥、别在人前缠着你、在静庄里的男人中找个好夫婿,表哥你说,我犯了哪一项约定?”秦舞扬了扬眉,露出狡岛的笑。“受到教训,我可是将你那招全给学了来。” 司敬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能睁着双怒眼看她。她说得没错,她在房里缠他,这里可没有其他人;而他,也是属于静庄里的男人。直到此时他才尝到这种被人用文字陷阱戏耍的滋味,他司敬之居然在这向来专擅的地方栽了个大筋斗! 深吸了口气,他才有足够的冷静说道:“你方才不是和唐临瑗有说有笑的?他是个很好的人选,人品不错、外表出众,身为贵族子弟却一点也没有骄矜气息,你为什么看不上眼?”他刚刚虽被特意卖娇的吴雪莲缠着,但那一幕他可没错过,若是小舞讨厌对方,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秦舞撤撒嘴,身子一侧,像只小猫蜷曲在他的榻上,任由他说去。即使明知他带她到这里的目的,可当他当着她的面推荐别的男子、像是极欲将她摆脱时,她还是忍不住心头那推心刺骨的痛。 她不知道她这种躺法会将她玲戏的身段完全呈现吗?“小舞!你听到没有?”他狂声咆哮,其中有大半的怒意是因自己的心猿意马而起。 秦舞依然没有看他,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你给我坐好,回答我厂没有得到回答的司敬之更加愤怒,见她仍旧没有反应,右膝跨上榻,手按上她的肩头正想把她拉起时,反而被她握住了手。 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秦舞运劲一拉,将他拉近了她的眼前,两人的鼻端几乎相触,在吐息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热。 “因为他不是你。”她直视着他的眼缓道,颤抖的唇轻轻地覆上了他的。 他该将她推开!司敬之不住地警告自己,可那诱人香软的唇瓣,却让他丧失了意志力,完全抽不开身,他就这么毫无反抗能力地沉沦在她生涩的蛊惑中,甚至,下意识地反客为主,深汲她惹人发狂的香甜。 “司公子,打扰了,我家小姐要我送燕窝莲子汤来给您。”房外一声轻喊,惊醒了无法自拔的他。 司敬之急速弹跳起身,望着她那被他吻得红艳的唇,额上沁出了冷汗。他居然就这么被她诱惑了,在这房门大敞的情况下!最让他心惊的是,被人打断的现在,他居然分不清心里的感觉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 其实迎春老早就到了门外,把他们的对话全都尽收耳底,幸好他们俩都忙于争吵,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正高兴着自己打听到了些端倪时,没想到事情和发展得出乎她意料之外。要是这么下去,她家小姐可就没戏唱啦!因此她连忙出声打断,端着东西走进了房里。 “哎呀,司公子你们有事要谈啊?那迎春就先告辞了。”看着榻上神色不定的两人, 迎春教作不知地笑笑,将东西放在桌上后,退了出去。她得赶紧将两人的暧昧报告小姐啊!但走没几步,她又转过身来叮咛道:“我家小姐是雪莲姑娘,希望司公子记得她这番好意。”语毕,迎春走出了门外,此时才真正离开。 司敬之心头紊乱不已。她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极富魅力,诱引着男人最深处的占有欲望,连曾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都不曾动过心的他,如今却失去了控制。他怎么能?他的身份几乎等于是她的父亲了啊! 他该怪她的放纵还是该怪自己的把持不定?他抚着沉痛的额,下床走到桌边,闭眼沉道:“出去吧!” 秦舞不让他退却,急急通近。“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不然你刚刚就不会放任让我吻你,而且你也沉醉其中……” “小舞,别逼我送你回长安。”司敬之狠下心不看她,冷漠地说道。“回房去。” 看着他将她推拒在外的背影,秦舞抿紧了唇,纤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而后转身奔出房外,懊恼地奔回属于她的房中。门才一阎上,她就虚软地倚着门板,滑坐地面。他对她是有感觉的,可为何他不肯承认、只一心想把她送到别人手上?她费了多大的勇气才主动献出那一吻,而他,却是如此轻蔑的口吻。 他的温热,似乎还留在唇上,可他的冷酷,已刺穿了她的心。手指轻触着被他吻过的唇,秦舞咬紧后,怕脆弱的心口载不住那伤人的疼痛。这是他给过她最接近的一次碰触了…… 身后的门板响起了轻响。 秦舞微微一怔,怕是失神的自己听错了,静候了一会儿,依然无息。她缓缓站起,盯着门,许久,她还是伸手拿开了门闩。 门一拉开,沁凉的夜风迎面拂来,而门外无人。她不该心存期待的,那是不可能的。 她摇头自嘲地笑笑,当她要关上房门时,眼角余光所瞥见的事物让她领住了动作——门口放有东西。她上前弯身拾起,看清楚后,手开始颤抖。 这是她的绣鞋,她刚刚留在他房里忘了穿上的绣鞋。秦舞捂紧唇,怕自己会惊喜地叫喊出声。不是错觉,他刚刚曾来过她的房前,特地帮她送来绣鞋;在她做出这令他困扰的举动之后,他还替她送来了绣鞋! 这样的他,叫她怎么心死呵?方才的哀伤神色已被采然的笑颜取代,秦舞欣悦地笑着,心中盈满了希望。 还有两个月呢!加油啊!她笑着转身走进了房间,把门阀上。 第五章 “小舞姑娘。” 早晨,秦舞一拉开房门,就看到唐临瑗站在门外,献出了真诚笑容。 还真殷勤啊!秦舞走出房间,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撇撇嘴,没啥喜恶地说道:“叫小舞就成了,别加姑娘两个字。” “天气很好,我想约你到花园走走,好吗?”唐临瑗不敢太过接近,怕唐突了佳人,保持约两步的距离,有礼地问道。 “我要先去找我表哥。”秦舞摇头,就要往司敬之房间的方向走去。 “敬之已经和雪莲出去了,刚刚我才在大厅进到他们,还是他叫我来找你的。”唐临瑗不好意思地笑笑,敬之八成看出他对小舞有好感了,否则也不会特地给他这个机会。 秦舞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居然用出这种手段?哼!他要把她和唐临瑗硬撮合在一起,她就偏不让他如愿!她扯了个笑容对唐临援问:“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到附近的湖塘划小舟去了,你也想去吗?”体贴的唐临援怕她害怕和他独处,顺口问了句。 正合地意!秦舞甜甜一笑。“那,麻烦你了。” 清晨的湖面散落点点的金阳,在轻轻的风拂下,粼粼的波光耀人地闪动着。 司敬之双手握桨,无意识地划着,没有理会面前的吴雪莲叽喳些什么,整个人已完全陷入了沉思。 谈吐风趣的他,加上俊逸斯文的外表,即使官位不高,依然深受姑娘家的欢迎,主动投怀送抱的可说是不在少数。面对那样的状况,就算对方再怎么缠人,他总是能极富技巧地以三言两语应付过去,让自己安然而退。 而唯独小舞,一面对她,他就只能手足无措,沦落到被地控制的地步。成长后的她,依然保有小时候的活泼,反而为她增添一抹独特的魅力。以前,他被她的蛮横闹得无计可施;如今,他却被她的真挚与娇媚给慑走了自制。 他对她没有感情吗?想起昨晚她的问话,眉宇因沉思而微微聚起,划桨的动作停了下来。思忖许久,司敬之微微苦笑,他根本无法果断地回答出否定的答案。 如同他曾质疑她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感觉,现在的他也是如此。他想告诉自己,在他心中,她一直只是个孩子,可当他接触到她炙热的眼光时,他的心竟不知不觉地受到吸引。所以他昨夜才会急急将她驱回房,怕会被她逼出不该出口的话。 现在,她应该已经和唐临援到花园去了吧?一想到此,他的心头竟隐隐感到愁苦。 “司公子?司公子!”连串的呼叫把他游离的神智拉回,吴雪莲那笑得有些僵硬的脸迎面而来。“船不动了。” 司敬之这才发觉他的动作早已停止。“抱歉。”他收敛了心神,微微一笑,双手齐动,小舟才又开始前进。 迎春说得没错,他和那个小丫头之间绝对有暧昧!吴雪莲暗地咬牙,将手中的绢帕绞得死紧。还以为抢得先机约他独处就可以多制造些好感,没想到那个小丫头没来,他的魂就整个都没了! “天气好热哦!吴雪莲做作地抬臂遮阳,轻薄的衣袖下滑,露出了一截手臂。她就不信这吹弹可破的肌肤勾不了他的魂!“这扇子借你吧。”司敬之对她的行为完全了然,把怀中的把扇递给她,对她的裸露视若无睹。他知道,这将会是比斥责她还更伤人的举动。“啊,那边开了朵荷花,好美啊!”为什么他对小舞就做不到这种心定的地步呢?真奇怪。 她只要露一小段肌肤,哪个男人不是睁大了眼的?而他,居然还转头看别处!满腔的怒意汹涌而上,硬是转为娇笑。她吴雪莲绝对要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用了,我掬些水来驱驱暑。”她弯身在湖塘里掬了些水撒在襟口,原先就有点薄透的衣透渗上了水,里头肚兜的质料、花样更是一览无遗。 这吴王爷的千金未免也太豪放了点。司敬之眼中闪过一抹黠光,故作迟疑地说道: “现刚我看到有人在湖畔洗夜壶,你这么做不太好吧?”果见吴雪莲脸色瞬间铁青,拿起了绣帕不住往身上猛擦,他得转头看向别处,才能忍住笑。 “哎呀,我的手绢!”吴雪莲不死心,又想出别的花招,趁着他不注意时,将绣帕丢到他的足边。明知危险,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打算借着捡拾绣帕的机会跌到他的怀里。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被人撞这么一下啊!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司敬之浮起嘲讽的笑, 好整以暇地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她。当她一个踉跄往他扑来时,早有准备的司敬之足尖轻点,身子跃升数尺高,刚好闪过了她的补势。 没料到他会闪开,收势不及的吴雪莲绊到了坐板,连呼救声都尚未出口,就听到扑通一声,人已摔下了池塘。 司敬之轻轻落回原位,拿过一支木浆送给不住挣扎的她。“雪莲,你还好吧?真是抱歉,这是习武人的通病,身子会自动闪避突来的事物,没想到却害你落水。” 好不容易得救的吴雪莲死命抓着船桨,听到他的话,满腔怒火完全消散。“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原来他还会武,文武双全,这种好男人她要定了! “刚刚有人在湖畔……你知道的,希望你没有喝到水。”司敬之将她拉上了船,很“好心”地欲言又止。洗夜壶!想起他刚刚说的事,腹中一阵作呕,她立刻趴地船边呕了起来。“请送我……回岸上……”她虚弱道,经过这连番的折腾,让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湖。 “是。”正如他所愿!司敬之扬起笑,加快划桨的速度,不多时,船已靠岸。 当秦舞和唐临援来到湖畔时,正好看到司敬之扶着一身湿透的吴雪莲上岸。 “怎么了?”唐临援靠近,在看到吴雪莲的衣物全透明地贴在身躯上时,尴尬地偏过了头。秦舞也看到了吴雪莲的装扮,脸色一沉。 “雪莲落水。”司敬之简短答道,并没有忽略秦舞的神色。“你们怎么来了?” “小舞想划船。”唐临媛看着小舞微笑道。 “表哥,把表妹自个儿丢着不好哦!一起划吧!”秦舞笑道,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再做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 此时吴雪莲打了个喷嚏,不住发颤。“能不能快点送我回去?我好冷……” “我送你。”司敬之立刻将外袍除下覆在她的身上,然后转身对唐临途说道:“恕我失陪了,小舞就麻烦你照顾。”他故意不看她,扶着吴雪莲往静庄走去。 “王八蛋司敬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舞气得低声咒骂。明知她会嫉妒,还故意在她面前对吴雪莲做出这种温柔的举止,她小舞才不会这样就被打败!“临援,走,我们去游湖!”她足下一点,优美地落坐船上,动作轻巧到不曾引起任何晃动。 这一手让唐临援看得咋舌不已,怔了半晌,才崇拜地叹道:‘好厉害,我的轻功还练不到这种地步呢!” “有诀窍的,我再找机会教你。”秦舞微微一笑,发觉这人真是善良得可爱。 “走吧,划船去。”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唐临援喜道,连忙上船,开始了他们的游湖之旅。 用过晚膳,司敬之去探望了今晨落水的吴雪莲之后,回到房中,立刻将门闩紧紧锁上。为了避免昨晚的情景重演,他打算早早熄了灯睡觉,任谁来敲门也不开。 然而,一转过身,所见景象却让他瞠大了眼——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小舞,正趴伏在他的榻上,双手支着下颌,一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幸好我早料到,否则不就被你关在门外了?”秦舞嫣然一笑,翻了个身,变为斜倚着竹枕的姿势,用得意的眼神眼他。 嫂子真是把她教得太好了,竟变得如此聪明!司敬之在心里默默地“感激”单远伶的恪尽职守,深吸了口气,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出去,我要休息了。” “我陪你啊!”秦舞开心地笑道,拍拍身旁的空位。“来,累了吧?早点歇息。” 那是属于成熟女子的玲珑曲线!看着她,司敬之的心猛地一震,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她只是个孩子。晃动的烛光映射在她白皙动人的面容上,随着她火热而又纯真的眼神魅感,他的理智正在一丝一丝地被她点燃的火焰焚烧。 他怎么能对一个妹妹动了邪念?!自责的情绪让司敬之震惊,连忙收回脱缰的心神。恼她一再用挑逗的举止来试炼他的忍耐力,紧随而升的是满腔无法宣泄的怒火,既怒她的妄为,也怒自己的把持不定,而这完全化为狂吼咆哮而出。“小舞!你别这么厚颜无耻好不好?你这样哪像个大家闺秀?” 只要能诱引得了他,她就算被骂淫荡也无所谓!秦舞毫不退缩地仰头看他。“难道要我像吴家大小姐那样穿得衣不蔽体才叫大家闺秀吗?” “她只是落水,是情非得已,跟你的状况不同。”为了阻止她,他只能罔视良心地为吴雪莲辩解。 “那改天我也来落水好了,这样你就不会骂我厚颜无耻,反而还会称赞我一声大家闺秀。”秦舞撇撇嘴,对他不公的论点感到不悦。天知道,吴雪莲那色诱之心是多么地昭然若揭! “随你,反正救你的人不会是我。”司敬之故意不看她,说出这伤人的回答。他为了逃避自己的心,总是用无情的话来伤她,他到底要刺伤地多久?秦舞敛起了笑,看着他的侧脸,沉声问道:“就算我快溺死了,你也不会出手?” “你已经有唐临援这个护花使者了,我职责已尽,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必要。”司敬之嗤笑一声,完全不在乎。 秦舞无语,只是凝视着他,面无表情,那双清澈黑亮的瞳眸完全读不出是哀伤抑或愤怒。这突然的沉默让司敬之感到不适应。她应该会大吼回来的……他回头看她,迎上的眼神让他猛然一震——他竟看不透她! 秦舞依然凝视着他,不曾稍瞬,良久,才一字一字地轻道:“那我会选择溺死。我宁愿溺死。” 口吻虽淡,却是无比的震撼!司敬之整个人就这么怔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她缓缓下榻,穿上绣鞋,在经过他身边时,顿下脚步,她没有转头,就这么看着前方说道:“明天见了,表哥。”然后拿开门闩,走出房间,门,悄悄关上。 伤害会使一个人成长吗?他从未见过那种哀戚绝美的表情,像是哀莫大于心死;那表情紧攫了他的心神,更揪痛了他的心!司敬之仰首闭眼,手抚着额角,纠结的眉宇间紧锁着化不去的苦恼。 他要如何说服自己把她当个孩子看待?在这他意识到她已成长的时候…… “喂!你过来。” 秦舞正在花园里的池旁,怔怔地盯着隐隐的水波沉思着,却被这声无礼的嚷声给打断。一回头,看见趾高气扬的吴雪莲带着几个贵族千金站在前方的凉亭,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 大家闺秀?秦舞嗤笑,趁着今天静庄里的男子都结伴出去打猎的好机会,狰狞的面孔就出来啦!她别过头,对那群娘子军视若无睹。 她吴雪莲何尝受过这种待遇来着?“迎春,去把她给我架来!”吴雪莲脚一跺,气急败坏地指着泰舞怒道。 迎春立刻应是,跑下了凉亭,伸手就要往秦舞抓去。 秦舞不耐地拧眉,连闪都不想闪,直接反抓住迎春的手臂,沉道:“别惹我,不然我把你摔到水池里去。” 迎春努力挣扎却完全挣不开,急忙张口求救。“小姐,救救迎春响!” “你太过分了!”吴雪莲怒呼一声,手一扬,呼朋引伴地冲到了秦舞身边,将她团团围住。“你这贱民没资格碰本小姐的婢女,快放开她!” “司敬之不也是贱民吗?怎么他连你的手都碰得?”秦舞冷冷嗤笑,松了手,她根本不屑跟她们在这里胶着。 “别把司公子跟你相提并论!”提到司敬之的名字,吴雪莲更为火大,双手插腰, 骄蛮地质问道:“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表兄妹。”秦舞翻了翻白眼,并没有违反地和司敬之之间的约定,即使她实在很想揪着吴雪莲的襟口,放声大吼说她是他末过门的妻子。“一表三千里哟!”吴雪莲嗤之以鼻,伸出食指直戳秦舞的肩头。“我警告你,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准你对他有任何妄想,听见没有?”每说一字就戳一下,每一下都戳得又准又重。 “别碰我!”秦舞忍无可忍,运劲将她那只放肆无礼的手拍掉。 “哎呀!”吴雪莲捧着发红的手背,疼出了眼泪。“你这野蛮的平民,居然敢动手打我?”旁边的千金们见了也都惊叫连连,纷纷谴责。 “你刚刚那举动就不野蛮吗?这算是便宜你了,别再来惹我。”她连一成力都没使上,居然能叫成这样?秦舞没心情再跟她们搅和下去,侧身想从她们之间离开,却被吴雪莲拉住了衣袖。 “你以为有司公子罩你,你就拿娇了吗?也不自己照照镜子,全身上下一点首饰也没有,一脸穷酸样,凭什么赖着人家啊?人家司公子是好心,才会照顾你这小里小气的贱民,你还当真以为自己配得上人家?别做梦了!他可是堂堂利部尚书,也只有本小姐跟他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哪像你这么不知丑,癞蛤蟆也妄想吃天鹅肉!”吴雪莲张牙舞爪的,和后头群起附和的女子们将狠毒泼辣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舞冷笑。“尚书又如何?你看过他被贬到许州的落魄地步没有?就算他当上了丞相,司敬之依然是司敬之,本姑娘和他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评断。”而后她脸色一板,怒斥道:“闪开,别挡着本姑娘!” “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女人!给我打,把她推下水地去!”吴雪莲气极,歇斯底里地尖嚷,自己也扯住秦舞的手,用尽力气直往水池的方向拉,其他的人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 一人难敌众手,秦舞虽稳住了步子没让她们推下水,但她们七手八脚地往她身上直抓,那修得又尖又长的指甲可刮得她隐隐生疼。她极力压抑着怒气,不想和她们一般见识,怕自己一出手会打伤了妖弱的她们,可当吴雪莲超乱一巴掌拥上了她的脸颊时,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疯女人!”她袖子用力一挥,将她们震退了数步,几个起落后,人已脱出重围,离开了花园。 “呀——”“救我——”只闻水池边一阵混乱,几个比较靠近池畔的人失去平衡,纷纷跌落水里,害人不成反害己。其他人见状连忙伸手相救,少不了又是几个泥菩萨过江的被拖进了水里。 吴雪莲气得全身发抖。那个死丫头没教训到,自己的人反而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叫她这口气怎么吞忍得下! 秦舞,你给我记着!吴雪莲赤红的眼盈满了恶毒,听到身后传来呻吟连连,心火更盛。“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户用力一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傍晚时分,出外猎游的男子们全回到了静在。静在的仆佣们连忙接过丰盛的猎获,回厨房调理。 “敬之,今天多亏有你,否则咱们可要空手而返了。”唐临援走到司敬之身旁赞道,一脸崇拜。 “运气罢了。”司敬之微微一笑,动手除下手套。 今天他总算大开眼界了,这群养尊处代的公子哥儿们竟羸弱到连一张弓都拉不开, 整程只会放出狂犬拼命地追逐兽物,毫无技巧可言,这样的程度居然还敢将之称为“打猎”?叫赛跑还差不多! “哼!要不是你抢走我的猎物,今天满载而归的人会是我。”吴呈恩闻言将手套甩在地上,很恨地往房里走去。自从初见就被司敬之瞪得无法动弹后,他就一直对司敬之心存怨恨。 司敬之微扬起后角,把他当成狗吠一样置若罔闻,和唐临援无奈相视一笑。 “没有人陪,不知道小舞今天会不会觉得无聊?”唐临援突然冒出一句。 司敬之微微一怔,好不容易因狩猎转为轻快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她那时的表情, 还深刻地印在脑海里。他随即掩下瞬间的失神,轻松笑道:“应该不会吧,这里姑娘家那么多。” 唐临援跟着笑了几声,神情有些踌躇,迟疑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不知小舞姑娘她……是否已经有对象了?” 司敬之看着那张斯文害羞的脸,“没有”两个字就这么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唐临援是他从一开始就属意的对象,能有这样的发展,不是他所乐见的吗?可为何他的胸口却感到沉窒,像是压了块大石般喘不过气来?“我觉得小舞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想回去禀报我爹,请他为我作主……”唐临援叨叨絮絮地自言自语了一堆,才又突然想起似地问:“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小舞她……有心上人吗?” 司敬之还来不及决定他该回答有或没有时,就被一个做作的女声给打断了。 “司公子……”吴雪莲泪流满面,无限哀怨地飞扑到他的怀里。 他从不曾这么欢迎过她的出现,让他避开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司敬之朝唐临援歉意一笑,将吴雪莲偎软的身子扶正。“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一看,她后头居然还站了几个姑娘,而且个个都哭得惨不忍睹,一身狼狈。 “今天下午我怕小舞一个人无聊,好意邀了她们去找小舞聊天,谁知道小舞反而生起气来,用武功把她们扫进了水池,她只有袖子一挥而已,她们就掉下去了,呜……好可怕哦……”吴雪莲哭诉着,整个人又靠了上去。 司敬之拧眉思忖。吴雪莲的心机深沉,她的活能信几分?可小舞性情暴烈、身怀武功却又是不争的事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各位姑娘先回房更衣吧,待会儿晚膳时司某会以水酒—一向各位致歉。”司敬之不动声色,没将心中的疑虑表现出来,对她们温柔微笑,拱手一揖。 那些贵族千金们在吴雪莲的淫威压迫下,落水的状况一直维持至今,早已悲哀到欲哭无泪,如今能得如此温柔一笑,原本凄楚的神色全有了笑容。连忙福身道谢,转回房里打扮去。 白让她们占了便宜!吴雪莲心里阵道,同时还不忘矫揉地做做好人。“小舞姑娘还是个孩子,你别太责备她哦!” “我去问问小舞到底是怎么回事。”唐临援不相信秦舞会做出这种事。 “等等,晚膳过后我会找她谈。”司敬之按住他的肩头,阻下他离去的动作。 “我还是先去看看她比较好。”唐临援急道,怕小舞被她们欺负,想赶紧过去安慰她。活才一说完,肩上的压力突然沉了许多,唐临援一转头,对上司敬之直视地的眼。 “她的事有我这个兄长费心,晚膳过后我自会去看她。”司敬之微微一笑,但眼里和闪过鸷人的犀锐。他绝不容许别的男子单独踏进她的闺房!司敬之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温和,可为何他的心里直发毛?唐临援吞咽了口唾液,讷讷地说:“既、既然……你这么……说……那、那就如此了。” “吴姑娘,失陪了,我先去把这身装束换下。”司敬之拱手告辞,然后转身朝兀目怔在原地的唐临援招呼道:“一起走吧?” “好、好……”唐临授被动地点头,和他并肩往房间走去。见他们离开,吴雪莲脸上的柔笑褪去,随后离开来到吴呈恩的房前。 她连门也没敲就直接推门而进,里头正在野合的男女听到声响迅速分开,两人都是一脸尴尬。 “出去!”吴雪莲不耐地斥喝,看着那名女子抱起散落地上的婢女服饰冲出了门外。 “你打的是什么猎?狐狸吗?才刚回到静在就那么迫不及待啊?要是让爹知道你搞上静庄的婢女,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她指着吴呈恩骂道。 “她们负慕虚荣,自动送上门,不玩白不玩嘛!”吴呈恩流气地笑笑,拿起衣袍胡乱套上。被打断好事,他虽感愤恨,却是不敢表现出来。 “别玩婢女了,清纯的妞儿就在眼前,你不去碰才叫可惜。”吴富莲坐上榻边,扬起了涂满鲜红寇丹的手直腰,见吴呈恩一脸茫然,忍不住重重敲了他一记。“笨呐!司敬之他表妹啊!”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忆起那张清丽可人的容颜,吴呈思脸上思出了猥琐的笑, 但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脸又沉了下来。“司敬之的表妹耶!玩出事岂不更惨?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出事就把她娶回家当小妾啊!摆在家里,你依然在外头玩你的,谁管得了你?” 吴雪莲扬起冷冷一笑,想的是比夺人清白更狠毒的计谋。她要她的一生就这么毁了,远也别妄想嫁给司敬之! “也对!”吴呈恩想了下,然后呆呆地笑了。 “过来,我跟你说……”吴雪莲开始附上他的耳旁窃窃私语,传授他如何得逞的计谋。 第六章 她——没有首饰吗? 秦舞坐在榻上,看着那一摊在被※上的珠宝玉饰在烛火映照下同着晶光,纤手轻轻抚过,微微出神。 远传姊疼爱她的程度,到了每次上街都会到古玩店或金银珠宝店买件首饰给她。她从来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直到有次头上的翠玉簪被眼尖的客人认出是件名贵的古物时,她才知道自己拥有一堆价值不菲的宝藏。 没有首饰就配不上他吗?若真是如此,事情还好办多了。素舞浮现自嘲一笑,将那些首饰—一收入珠宝盒。她不怕身份的差距,远传姊早已对她灌输“人不分贵贱”的观念,就算她是乞儿出身,她行端坐正,依然不怕任何人指责。 唯一让她畏惧的是——他执意封闭的心;那是她费尽心思也难以改变的。 吴雪莲的冷嘲热讽算什么?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别人能伤得了她。秦舞扮了个鬼脸,将珠宝盒放回收藏的位置。远伶姊要她把这些首饰带来装扮一下自己,可她却是一直藏了起来,要是远传姊知道了,八成会气得骂她一顿吧! “叩、叩——”门外传来了轻响。 秦舞低头看看自己因准备就寝而只着单衣的装束,不耐地拧起了眉。不要又是吴雪莲她们那群泼妇来找麻烦,她已经没啥耐性跟她们耗了。“谁?”她没好气地问。 “是我,开门。”传回的却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温醇男音——司敬之。 怎么可能?秦舞微微一怔,连忙上前开门,果见卓尔不群的他站在外头。他不是深怕会给她妄想而避嫌避得紧吗?怎么会主动在这夜晚时分来找她? “进去,我有话跟你说。”他脸色平板地低道。 是为了今天下午的事吗?他已经知道了?满腔的疑问没有问出口,秦舞转身走进房里。 提防会有上次被人担见的事情再度重演,司敬之顺手带上了房门。一踏进光线明亮的房间,他微愣,方才门口昏暗他没有发觉,直至此时才看到她居然只穿了单衣来应门!那薄运的衣料在烛火的映照下根本起不了什么这该作用,她玲戎的曲线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该死!她到底要用多少的方法来折磨他才甘心? 司敬之脸色微变,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诱人的一幕。“听说你今天把人推下水池?” 果然,那群没品的女人!秦群在心里低咒,走到榻沿坐下,爱理不理地回答:“是,也不是。” “前因后果?”他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如果我说是吴雪莲的错,你信不信?”她斜睨他一眼,挑衅反问。 “你说我就信,我了解你。”司敬之倚着墙,双手环臂看她,眼神却很不自然地只敢在她颈于上方飘移,深怕随便一眼都会点燃欲望的引线。 秦舞闻言没有喜悦,反而板着脸,走到他面前直视他。“那为何我说我爱你,你却不相信?” 司敬之强迫自己忽视她的接近对他所造成的影响,勉强捉回自己心猿意马的理智。“这不能相提并论的!” “有什么不同?”她逼近他,软馥的身子儿与他相贴。 她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熏香直接窜入他的鼻际,清雅却诱人,带着浓郁的蛊惑气息,撩拨着他所剩无几的清醒,他只能用咬牙来强迫自己回神。“你别老是旧事重提,你对我而言只是个孩子。”她是个妹妹,她是个妹妹,他不该有任何遐想……司敬之不住告诫自己,自责与压抑欲望的折磨几乎将他通得崩溃。 “别再用这烂理由来搪塞我!我十八岁了,请你正视我的成长好吗?我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只能被你耍着玩的小女孩了!”秦舞双手用力将他的脸扳下,不让他逃避她的眼神。 她的触碰像带有炙热火苗的导火线,引燃了体内的大火,烧疼了他的愤怒,冲破了他濒临崩溃的自制力。天!在她用眼神与动作双重的诱引下,叫他如何把持?司敬之再无法克制地一把握下她置在他下颌处的手,嘶声怒吼:“你要是真正成熟了就不会穿成这副模样贴在一个男人身上!你以为在撩拨起男人的欲望之后,真能够全身而退吗?” 秦舞樱唇微启地看着那张怒意奔腾的俊客,愣在那儿。她从不知道斯文尔雅的他竟能狂怒到如此肆张的地步,一时之间意忘了该反驳他的话。 “你以为一个男人的忍耐力能到达怎样的程度?”司敬之转身将她钳制在墙与胸膛之间,把她的双腕用单手固定在头顶上方。“你任性妄为所引起的后果根本不是你所能承担的!” 秦舞回神,怒气上涌。她不能让他这样侮辱她的感情!“这不是任性妄为,而且你也根本不可能给我什么后果!”她不满地反驳。 司敬之闻言勾起冷酷一笑,俯首在她耳畔低道:“你太小看男人了,即使他对一个女人没有感情,依然也能引起肉欲……” 他从没有用过这么撩人的低喃语调对她说话,而且还是这么贴近……秦舞双颊微微染上樱色,不由自主地挣扎。“放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低俯而下的温热唇瓣给封住了口。 不同上次那轻描淡写的吻,他张狂的渴求仿佛连她的呼息都要将之掠夺,他的舌强势地窜进她的口中,将他体内的火热也传导给她,秦舞只觉脑中一片昏沉,就连他的手已深入单衣里覆上地挺立的胸前,她亦不自知,她只是呼吸急促地沉溺在他用情欲交织的欢愉之中,完全无法思考。 他原本扣着她双腕的手也已放下,隔着亵衣逗弄着她胸前的蓓蕾,感觉它在丝滑的衣料下挺立,他的欲望中心更加疼痛了。在此时,什么理教规范全部抛诸脑后,他的心里只有一股念头在呐喊,呐喊着要深埋进她的体内,让她的温润紧紧地包围他! “嗯……”当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她的身子时,她难以抑制地娇吟出声,全身泛起了激情的轻颤,她几乎站不住脚,只能倚赖他的胸膛才得以支撑。 那声娇喘惊醒了他,司敬之抬头冷汗淋漓地看着那因情欲而潮红的丽颜,震惊不已。他——竟失控了!他原先只想吓吓她而已,却反而难以自拔地沉沦在她的身上! 呼吸急促的秦舞胸膛不住起伏,氤红的水眸不解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停下。 “这就是后果,会让你失身辱节的后果。”那特意平稳过的语音依然暗哑。司敬之别开了脸,不敢再看她任何一眼,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侵上她的唇瓣。 秦舞调整急促的呼吸,抑下羞怯,伸往环住他的胸膛,贴近他的耳旁轻轻柔道:“对象是你,我不怕。”只要能逼他正视自己的心,她就算失身辱节也不怕。 她的话让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像是最动人的旋律,紧紧包围住他的心……不!再待下去他绝对会忍不住要了她!这样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惊出一身冷汗。司敬之用力将她推开,往外奔去,不顾她是否失衡跌倒,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那令他无法自持的她。 “司敬之!你到底在怕什么?”秦舞跌坐在地,无暇顾及膝上的疼痛,急急起身大喊,不要好不容易失防的他又这么消失。 司敬之身子一僵,脚步徽顿,只是片刻,他随即迈开步子,掠出了门外。 望着那扇隔绝了他的身影的门,秦舞咬唇,环膝坐在地上心痛地揪紧了襟口。 你到底在怕什么? 一直到他狂奔进夜深无人的后院,她那句问话,依然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 司敬之从水井里打出一桶水猛烈地浇倒在自己头上,立刻又放下水桶吊起另一桶水,周而复始,地上都已湿了一片,然而他身体里的火焰都怎么也浇不熄。 他颓然地斜靠着石井。手上的水桶滑落地面。他到底在怕什么?他仰望满天星子,无奈地闭上眼。他——到底在怕什么? 他是一个身份形同她父亲的长辈啊奇Qisuu.сom书!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别人临终托孤给他的孩子,他不该对她心有绮念的!可他非但心存遐想,更甚而付诸行动。 他怕什么?他怕自己的举动亵渎了秦老爹对他的信任,怕读遍圣贤书的他做出罔视伦常的败德之事!司效之懊悔地掩面,痛恨自己的意志不坚。 “敬之,怎么了?怎么浑身湿透?” 司敬之据然抬头,发现唐临援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他闭上眼,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心绪,再睁开眼时,又是平常从容自若的他。 “天气热得让人发狂,出来泼些井水消暑。”他缓缓起身,泰然地淡淡笑道。 “我也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听到声音才过来瞧一瞧,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唐临援保留地笑笑,不敢明讲他是因为担心秦舞才睡不着的。 “既然如此凑巧,咱们来举杯相对直至天明吧!”司敬之伸手搭上了唐临援的肩,狂放地笑道。今夜的地,竟怯懦到不敢回房去独白面对孤寂,伯在这么碰触过她之后,会再也无法抑制对她的感情。 唐临援看得出他有点不对劲,却无法察觉哪儿出了差错。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好,我舍命陪君子。”他其实是存了私心的,想借机多打听一点有关佳人的消息。 “爽快!”司敬之放声大笑,重重拍了他一下。“走,咱们上酒窖拿酒去,然后给他喝个酩酊大醉!”两人相偕走出了后院。 布置雅致的闺房中,正被一阵又一阵的旋风侵袭着。 秦舞把桌椅、镜台全挪到了角落,在中央腾出的空间里用力打着拳法,那虎虎生风的劲势带得房中的床幔、布帘不住晃动。 在被司敬之这么对待过后,她还睡得着吗?满腔的怒火与哀伤只能借着这个方式纾解,否则,她真会抑郁到投湖自尽的地步了。”秦舞柳眉倒竖,更是专心一志地借着拳法,将情绪完全发泄出来。 门上传来了轻响,但专注于练拳的秦舞并没有听见,窈窕的身形依然跃动着,不曾停下。门外的人见许久没有回音,更用力地拍门,最后干脆摇起门来。 好不容易秦舞才注意到门外有人,她停下了动作,呼吸因活动后而有些急促,看着那扇不住晃动的门,眉头皱起。“三更半夜的本姑娘不想开门,走开!”被人打断武兴的她口气不善,不想见任何人。 门外的吴呈恩和他那群跟班抬头看了看日光明亮的天色,一个个瞪圆了眼。三更半夜?不会吧!“现在是辰时了,秦姑娘!”他大声喊道,一使眼色,旁边的跟班会意又开始用力拍门。 辰时?秦舞望向窗外才猛然惊觉,一心发泄的她不知时间流逝,竟打了整夜的拳。知道了时间以后,疲倦伴随而来,她累了。秦舞拨拨凌乱的发,走到榻前准备除农就寝。“那我要睡了,你走吧!”她听出来人是吴呈恩,她对他向来就没啥好印象,压根儿就不想见他。 睡?这怎么成?她要是不开门的话,什么都没得玩啦!吴呈恩急了,灵光一闪,想起吴雪莲教他的说词。“司公子他有东西托我拿给你呀!” 秦舞闻言一怔,正拉开腰带的手顿了下来。他要拿什么东西给她?她犹豫了下,重又系好腰带,走到了门口。门一拉开,看到聚集在门口那一群狐群狗党时,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死司敬之,谁不托,居然托了这一群败类?“东西呢?”她简短问道,不想跟他们有太多接触。 要不是有雪莲提醒,他都忘了这小妞长得有多诱人了!吴呈恩忍不住邪笑,一双色迷迷的眼直在秦群身上绕,从怀中掏出一条布巾,紧紧地握在手中。“在这儿。” 只想赶快拿过东西的秦舞不疑有他地伸出手,可吴呈恩非但没有把东西交给她,那只手反而朝她的门面直袭而来。 糟了!秦舞暗叫一声不好,立刻避开。依吴呈恩对平民的厌恶,是不可能会叫出“司公子”这种有礼的称呼的,她居然听到有关他的事就失了判断力!她对这样的自己气愤不已,连忙退进房内,就要把门关上。 “上啊!”见她闪过,吴呈恩赶紧下令,身后的跟班立刻一拥而上,把几乎关合的门撞开,七手八脚地抓住了秦舞。 “放开我!”任她身怀武功也无法动弹,秦舞怒吼,眼睁睁看着一脸狞笑的吴呈恩拿着一条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阵奇异的甜香窜进了脑门,原本清醒的神智瞬间昏眩。 王八蛋司敬之,都是你的错……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接着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毫无意识地任由他们将她五花大绑,用麻布袋套住抬了出去。 头好痛……司敬之难过地伸手抚额,这一动,连背上的肌肉像被千军万马踏过般地酸痛。 他忍着强烈的痛楚坐起身,发觉两眼酸涩得根本张不开。他手指不住在眉间按摩,一面辨视着四周环境,一面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现正处于树丛林荫的包围之下,衣服沾满了清晨的露珠,只有些微透过树梢叶缝的晶阳淡淡地撒着光辉,身旁还躺了一个呼呼大睡的唐临援。 他想起来了……他昨夜和唐临援拿了酒,在花园的凉亭里对酌,喝到兴起,两人一路喝酒、一路笑闹高歌,最后居然在这种不知是哪个园景角落的鬼地方睡了一夜! 司敬之对自己这样的失常感到懊恼不已,不禁抚额呻吟。借酒浇愁向来是最受他唾弃的行为,如今他却喝到这种程度! 身旁的唐临援翻了个身,好梦正酣的他喃喃说了些梦话,又沉沉睡去。 毫无心机的家伙!司敬之看了他一眼,摇头笑笑,不知该说这样的纯朴是幸抑或不幸。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郁塞的酒气流散了些,他双手随意置于曲起的膝上,仰望上方那片由翠绿与灿阳交织的景色,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和小舞见面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顶上也是一片翠绿……他陷入了沉思,唇畔浮现温柔的微笑。 突然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嘈杂声,司效之回神,凝神一听,仿佛听见了小舞的声音。是错觉吗?他略一迟疑,但还是一跃而起,拨开围绕的树丛,往声音来源寻去。 第七章 一阵清凉惊醒了她。秦舞睁开了眼,乍醒混饨的意识让她不知身在何处。 因脑中的昏沉而微微皱起眉头,眼一闭,想再次沉入睡梦之中,此时,又是一桶水泼下,她的神智倏地完全清醒——昏迷前那张狞笑的脸出现眼前。 她想起来了!这个可恶的浑帐竟用偷袭的方式对她! “你……”秦舞激动地想起身给他一拳,一仰身却又立刻躺了回去,直至此时她才赫然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连她的双腿都被紧紧系牢。 “醒了吗?”吴呈恩在她头侧蹲下,粗鲁地抓住她的下颌,让她看向他。“把你弄到这里来,可费了我好大的劲儿。”那些跟班在做完苦工后就被他赶走了,这顿美味的大餐可是他要独自享用的啊!他嘿嘿地邪笑若,手摸上她的襟口,冷不防地,用力撕去她胸口的大半衣料。 “你这个混蛋,不准碰我!”秦舞又羞又怒,身子不住扭动挣扎,却苦于双手被绑,她只能任自己衣衫不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看到她像只掉进陷讲的猎物一样做着垂死的挣扎,吴呈恩笑得更加狰狞。“要是姓司的那小子知道他表妹被我玩了,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他兴奋地抖着手,抚上了她圆滑的肩头,开始往她的胸部探去。 “他会告到圣上那儿,把你这混蛋绳之以法!快放了我,不然你就完了!”她放声恫吓,气得在心里不住咒骂司敬之。都怪他昨晚;临阵退缩,那么有理智做啥啊?害得她的清白转眼间就要被这烂人给毁了! “告就告去,顶多把你娶回门而已。啧、啧、啧,你身材还真不赖,放在家里想到时玩玩也不错。”吴呈恩手摸上她的胸前,感觉手掌被高耸的软玉温香填满,呼吸顿时加快。 她的身体除了他没有人能碰!秦舞气出了眼泪,嘶声怒吼:“我就算嫁鬼也不嫁你!等我能动我要剁了你的手,要把你碎尸万段……啊!”秦舞突地尖叫,她的肚兜被他一把撕开,诱人的春色再无掩饰地显露在他眼前。她别过头,咬紧唇,只想就此死去。 早已被色欲蒙蔽了心智的吴呈恩没注意到四周动静,正想一扑而上,却被突如其来的冲力给击飞了出去,毫无防备的他重重地撞上身后的树,而后摔在地上哼卿了好半晌还爬不起来。 “小舞!”司敬之焦虑关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到这声叫唤,秦舞迅速抬头,看到那张令她心安的脸庞,强忍的恐惧瞬间瓦解,化为眼泪汹涌而下。 司效之看到她的狼狈,连忙除了外袍覆在她身上,愤怒地咬牙低南道:“我要杀了这个畜生!”起身大步朝吴呈恩走去。 “你……你想……想干什么?”吴呈恩吓得连呼痛都忘了,拼命往身后的树干挤去,要是地上有个洞,他也绝对会毫不考虑地钻进去。 “你居然这样对她?”司敬之伸手扣住了吴呈恩的双腕,想到那双肮脏的手曾在她的身上抚过,眼中射出冻人的冰寒,怒极反笑。 他那冷佞的笑容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吴呈恩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不住发抖。他不是个文官吗?怎么会这样?“你……不要乱来……我可是……可是王爷之子……啊——我的手——”所有威胁的语言全都随着惨叫声终止,在片刻间,他的双腕已以极不自然的弯曲低垂而下,完全无法使唤。 “我要你付出代价!”司敬之口吐冰寒,手扶上他的心脉,正要运功当场震死这个人渣时,秦舞的急嚷阻止了他。 “不要!折断他的手就够了,别杀他!”秦舞用尽力气地坐起身,朝着他急道。“不要!” 满腔的狂怒微微降温,司敬之看着一睑着急的地,再看向脸色完全惨白的吴呈恩,动作顿了下来。 “带我回房,我不要再待在这里,别理他了。”无论那个混蛋多么该死,他总还是个王爷之子啊!她真的好怕他会杀了他,毁了自己的一生。秦舞放软了音调,试图引起他的温柔。“带我回房,求你……” 司敬之闭眼,再睁开眼,眸中的杀意已然敛去,他一咬牙,改为揪住吴呈恩的衣襟,往旁狠狠一甩。“滚!再让我看见你招惹她,就算你是太子也一样!” 吴呈恩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娘跄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 司敬之回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托起她的下颌,伸手轻轻抚去她颊上的泥尘。“为什么会这样?”他完全不敢想像要是他没有循声找来的话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吴呈恩那家伙算计好了的,这里极为隐密,根本没有人会发觉。 “他下了迷药,还把我绑着,我没有办法逃开……”她颤抖低阿,强烈的恐惧混合书愤怒勃然而升。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司敬之替她绷断了绳索,环紧她柔本安慰。“事情都过去了……” 不知从哪儿猛然生出的勇气让她有了体力,她倏地放声大吼:“没有过去!只要你不面对自己的心就永远不会过去!”得到解脱的双拳不住用力锤打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为什么你昨天要走?你如果昨天没有半途而废,我就不用怕被他夺走清白了,更甚至不会被他掳到这里来!都是你!” 司敬之知道她受到了惊吓,无语地拥着她任她发泄,像拥抱着珍宝般紧紧地拥着她。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来静庄啊?还遇上这种事,远怜姊已经警告我说会受伤,可我不听,我等着你改变心意,可你做了什么?你一心只想把我推给唐临援,你就只会当我是个责任!是不是我随便嫁给一个人你都会安心?吴是恩那个混蛋说他会要我,你满意了吧!”秦舞用尽全身的力量将积郁的伤痛全都狂泄而出,他温柔的怀抱更让她心痛! “我不会让他娶你的!”司敬之怒火再度上扬。若那家伙真是得逞,他会当场杀了他,然后带着小舞远离这里,死也不让她嫁给那个畜生! “如果换成是唐临援你就肯吗?”她激动地反问。“那个混蛋还晓得什么叫负责,可你连我的唇也碰了,身子也碰了,你为什么不娶我负责?我不要唐临援,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听到没有?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接受?”秦舞哭喊得声嘶力竭,最后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埋在他胸前失声啜泣。 司敬之被她的质问攻击得无言以对,脑中一片紊乱,不知该作何回答。突然,前方有了动静,他一抬头,对上的是唐临援那震惊哀痛的脸。看到他的表情,司敬之知道他不该听的全都听到了。 “你们……居然是这……这种关系……我一直都……不知道……还妄想着……要……”唐临援难过得说不下去,他从宿醉的痛苦中醒来,依声找到了这里,却被心上人的话给狠狠刺进了心口。 秦舞抬头,看到了他,也看到他眼中的苦痛,她虽然不忍,却只能产者暗哑地断绝他对她的所有期待。“我从五年前就爱上他了,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不是她残忍,而是她不想更伤了他。 唐临援如遭雷极,他修白着脸,全身抖着,半晌,他失神地苦笑低阿:“司敬之,为什么这些你从没跟我说过?亏我当你是朋友,还跟你彻夜饮酒,结果你们却是……我很想揍你,可我没有武功,我打不过你……”他一咬牙,转身奔跑而去。 司敬之没有唤他,任他离去。事情到了这个局面,什么都失控了。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心头沉重不堪。 “你钟意的对象没了,你还要上哪儿丢我这个包袱?”秦舞轻轻低道,哀戚一笑,抓紧外袍的前襟,缓缓站起,转身离开,却因残存体内的迷药而微微踉跄。 司敬之连忙上前相扶。“你要去哪里?” 秦舞缓缓拂开他的手,不曾看向他,平静的语音透着淡淡的无奈。“我自己会回去。你如果不愿给我你的心,就连同你的关怀也一起省下吧。”她轻道,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去,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间。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种地步?司敬之哀沉地闭上了眼,眉宇间布满了愁绪,身子用力地往后倒去,颓然瘫躺地上,任那扬起的落叶回落在他身上。 “轻点、轻点啊!吴呈恩的惨叫不住地从房间传出。 “没用的东西!连玷污女人也不会,你还有什么用处!”吴雪莲冷眼看着正被大夫接上脱臼手腕的他,气得咬牙。这一失败,那小贱蹄子一定会有防备,她要下手就更不容易得逞了。 “都是那个姓司的,敢扭脱我的手腕,我一定要他好看!”吴呈恩忍不住破口大骂,手一动,又是连声地哀呼。“我的手阿!你轻一点!”被骂的大夫连忙唯唯诺诺地陪罪。 “你要是敢碰他,我就跟你没完没了!”吴雪莲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原本充斥房中的呼痛声顿时静了下来。 顿了半晌,吴呈思才有勇气反驳。“我是你哥耶!” “这种成事不足的哥哥倒不如没有的好!”忿忿地啐了一口,吴雪莲开始构思更狠毒的计谋。 “小姐,再两天就是群猎大会了,到时弓啊、刀啊到处乱射,那些东西都没长眼,会招呼到谁的身上也作不得准的。”一直静候在旁的迎春开口说了。 群猎大会是皇上在设置静在时就颁下的命令,每年到了那一日,住在静庄的青年男女都得参加这个狩猎大会。她已经到过静在好些年了,怎么连这个大好时机都忘了?吴雪莲一怔,随即笑弯了眼。“哎呀,我怎么都没想到!迎春,待会儿记得跟我领赏。” “谢谢小姐。”迎春喜滋滋地福身谢赏。 “贱东西,这下子你死定了!”脑中毒计迅速成形,吴雪莲眼中闪着森狠的光芒,阴恻测地笑了。往年她最厌恶的活动,如今却成了她最期待的日子。 目光煦煦,和风徐徐,这样和缓凉爽的天气该是再适合狩猎不过了,可那些与会的人却是各怀所思,脸上不见笑靥。 吴呈恩因手伤不能参加,而他的那些跟班们像是没了目标,只是一脸呆滞地坐在马上。而坐在马上还打着伞遮阳的吴雪莲,则是不住地拿着圆扇扇凉,一双利眼直勾勾地盯着案舞;她身后的一班千金小姐见她心情不佳,全都不敢开口,只能静静地跟着。 唐临援悄悄地看了秦舞一眼,看到她视线的方向时,他彻底地绝望了。她的心全在司敬之身上,根本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秦舞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盯着瞧,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位于前头的司敬之。 他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在想什么?秦舞注视着牵动她所有思绪的司敬之,眼神因深恋而迷离。这两天来,不知是刻意或是碰巧,他、她和唐临援都没有碰过面,就连方才在马房整理鞍具和猎具时,也都很凑巧地错开了时间。这样对他们而言,到底是好是坏?秦舞无语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缰绳,心中索绕了千头万绪。 司敬之挺直了背脊,气宇轩昂的他身着利落的猎装装束,更显得英姿焕发。上次出猎的成绩,让他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次的领导者。 方才在行列步出静庄时,他匆匆地将秦舞的身影敛入了眼帘。她瘦了,脸上的活力像是阴经遮蔽的日阳,消散了。司敬之望着前方的蓝天无垠,出神地沉思着。 这两天,她不曾来找过他,是否代表着对他已然心死?这样的状况一直是他所祈求的,是他极尽伤害之能事所希望达到的,可他的心,却因为不见她的身影而绞痛了。他悲哀地发觉,他不仅看不透成长的她,也看不透矛盾的自己。 司敬之微微苦笑,持提弓箭的右臂高举大喊:“出发!” 经过一阵追逐,众人已然分散。 秦舞正驱马追赶着一只免于,当它窜进了林间,她也弃马跟着追进。看到一抹白影从草丛中迅速掠过,她手中两头绑有小石的绳索立刻掷出,果然听到物体倒地的声音。 她拨开草丛,看到被缚住后腿的鬼子正在拼命挣扎,她蹲下身,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而后伸手解开那条石绳,得到解脱的鬼子立刻跃进了隐密的草丛间,再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放了它?”从狩猎开始就一直远远跟在她后方的唐临授也随后进了林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又不吃它,又不要它的皮,我只是想要赢它而已。胜负已分,不放它做什么呢?”秦舞缓缓起身,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免于消失的方向。 唐临援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低道:“不管你跟敬之是什么关系,我都会祝福你们的。你们很匹配,真的。”一口气说完,心头积压的哀怨也一扫而空,轻快的感觉盈满了胸臆,顿时觉得海阔天空。想起过去两天的执着,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不是他的,再强求也无用。 秦舞旋过身,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眼一眨,泪水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她盼的人不对她好,旁人的关怀反而让她更感难过。 唐临援见状大惊,连忙要上前安慰,却被她伸手阻下。他只能站在她面前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这两天心情都有点激动,动不动就掉眼泪,没什么的。”深吸口气,她又破涕为笑。“好啦!我又笑了。” “这真是的。”看到她这样,唐临援只能无奈地摇头。 “谢谢你,不过光你祝福也没用,他还是不要我。”秦舞自嘲地勾起唇角,走到他身旁,靠着身后的树干坐了下来。“想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如果不会太唐突的话。”虽然很想,不过他还是顾虑到她的感受。 “让你趟进这趟浑水,如果没告诉你的话,未免太不公平了。”秦舞淡淡一笑,开始从五年前的相遇开始说起,而后抬头仰望上方整片的林叶,怅然地说道:“我这也是单方面的痴缠而已,不值得你祝福的。” 她的口气让他不忍,唐临援连忙开口。“不会的,敬之他只是一时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真的很善良耶!”秦舞不禁芜尔,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我还能当你的朋友吗?”唐临援惊喜问道。 “唐小王爷,这算是我这个民女高攀了呢!”秦舞戏股道,侧侧头。“走吧,狩猎去,我说过要教你轻功的。” 唐临授高兴地点头。做不成夫妻,当这样的朋友也很好啊!他走近秦舞的身旁,和她并肩往林子外走去。 秦舞牵过在外头吃草的马,正想一跃而上时,突然听到林子那里传来了呼救声。她拧起了眉,转头对唐临援抛下一句:“我去看看。”随即施展轻功,不见了身影。 “等等,我也去!”唐临援见状急忙跟上,朝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秦舞循着声音往林子深处前进,最后来到了一个小小的断层前,这里因土石崩落,出现了一段百来丈的落差,有匹静庄的马在边缘处晃来晃去,而四周无人。她左右张望,找寻着声音来源。“你人在哪儿?回答我/她扯开了喉咙喊。 “在这几!”回应她的是从崖边传来的女子声音,她连忙走近,看到一名脸上布满泥尘的女子紧抓着树根悬吊在崖边,她立刻认出她是吴雪莲的跟班之一。 就算过去有再大的过节她都不会见死不救。秦舞立刻蹲伏身子,朝她伸长手臂。“抓紧我!”那人见有救援,双手急忙牢抓住她,整个重量顿时转移到秦舞身上。秦舞见一手无法支撑,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开始使力要将她拉起。 “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阿!”冷冷的狞笑自身侧响起,秦舞还来不及回头,腰眼已中了对方狠狠一脚,彻痛让她几乎停了呼吸。 吴雪莲!“你做什么?”秦舞团剧痛而惨白了脸,却丝毫不敢松懈手上的力气,怕对方会掉下了深崖。 “做什么?”吴雪莲笑得更加狂肆,朝她的腰眼又是一脚。“你的死期到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苦于不能放手,秦舞只能咬牙硬接下她的攻击。腰眼是最柔软的地方,所受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阵昏白,差点晕了过去;而她也被吴雪莲踢得出了崖边,一半的身子悬在外头。“你好狠,竟然要牺牲同伴?”看到底下的高度,秦舞额头冒出了冷汗,这样的高度,任她身怀轻功也无用。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余力管她?”吴雪莲嗤哼一声,开始用力地连踹她的身子,一下重过一下,不住地狂喊:“去死吧!去死吧!” 这人疯了!秦舞咬紧牙,不让痛楚的呻吟逸出口中。即使大半的身子都滑出了崖外,她依然不肯放手。 “可恶!”吴雪莲踢得筋疲力尽,没有耐性再去折磨她,她邪笑道:“司敬之是我的,你永远也抢不走!”干脆蹲下身一把抱住她的脚,往外推去。 受伤的秦舞无力反抗,只能闭起眼任吴雪莲摆布。难道她真要葬身于此?她还没逼得他说出真实的心情啊!不甘的泪滑下脸庞,滴进了尘土。感觉身下一空,她已落出了崖外。右手本能地乱抓,却幸运地抓住了突出的树根,而她的左手,依然牢牢地抓着那个女子。 得救了!“你抓紧……”秦舞欣喜地朝下方减,却赫然发现眼前有条绳子,由上头的地面垂下,绑在对方的腰际。这一切都是……陷阱?秦舞脑中一片空白。 “可恶!”见她悬吊崖边,吴雪莲抽出打猎用的小匕,伸长了手,狠狠地刺入秦舞的右手—— 匕首穿透了掌心,手再无力抓持,掉落时,秦舞放开了左手,并没有紧拉着那个欺她上钩的女子,只是任由自己的身子直往下坠。吴雪莲要的是她的命,她没有必要多牺牲一个人。当年她以苦肉计诱了司敬之,如今,她被人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是天理循环吗? 但她不甘呐!她……还来不及听到他的心…… 掌上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袖,她,直直地下坠,直直地下坠…… 第八章 跟进林子的唐临援失了秦舞的踪影,他担心地四处寻找,扯开了喉咙喊:“小舞!小舞你在哪儿?”明明看见她跑进了这个方向的,怎么不见人影? 唐临援慌得左右张望,突然看到吴青蓬和一个姑娘从林中往外头走去,而一身泥尘的她们并没有看到他。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唐临援脸色一变,所有的事联想在一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小舞有危险! 可他根本找不到她啊!唐临援急得在原地打转,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找司敬之!他立刻转身狂奔出林,策马寻觅司敬之的踪迹。 唐临援好不容易在草原的东方看到了他急欲寻找的身影,急忙驱马奔过,因焦急而退出了满头大汗。“敬之!”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已放声大喊。 司敬之看到来人微微一怔,他想不到唐临援会主动找他说话。他扬起一个微笑,正想好好跟他打个招呼、希望能尽释前嫌时,唐临援的急嚷让他的笑容僵在唇边。 “小舞有危险!” “你说什么?!”司敬之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奔近的唐临援。 唐临援简略将事情经过说了,还来不及换气,司敬之已一拉缰绳,迅速朝林子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也连忙策马跟了上去。 “小舞!回答我,你在哪儿?小舞!”司敬之施展轻功疾掠,焦虑的声音在林野树梢间回荡。 不安化为一只无形的手掌,紧获住他狂乱的心。她在哪儿?那抹令他心系的身影在哪儿?在寻找间,他看到那片断崖,奔走的脚步顿了下来。 聪明的她是不可能会接近这种危险的地方的。他这么想,可心底却有股莫名的呐喊催促他前进。他来到了崖边,心浮悬着,缓缓地探出头,准备在下一刻嗤笑自己的杞人忧天,可他却看到满身伤痕的她躺在那里,像个断了线的娃娃! “小舞!”所有的感觉全化为一声凄厉的嘶喊,但躺在遥远崖下的她,却像是沉睡了似,完全不为所动。 追赶而至的唐临援闻声寻来,看到蹲踞崖边的司敬之,心一凛,连忙走近问道:“小舞掉下去吗……”活还没说完,他已震惊地睁大了眼——司敬之居然纵身跃下了悬崖! 怎么会这样?!唐临没吓白了脸,双脚颤抖地一步步走近崖边,深怕会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鼓起勇气探头一看,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司敬之已将昏迷的小舞抱在怀中时,心头一松,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都没了力气。 害他还以为司敬之见了小舞落崖,悲愤之余一跃殉情。唐临援吁了口气,看司敬之开始借着崖壁的突出点审跃上来,心里转为担心秦舞的伤势。当司敬之跃上崖边时,他急急问道:“小舞要不要紧?” “伤很重,快回静庄。”司敬之足下未停,语音还未消散,人已掠出了林子。 惊跳的心甫定,唐临授又急忙爬起,跟随而去。 司敬之斜倚着廊柱,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面无表情,湛黑的瞳眸也完全读不出思绪。 唐临援焦虑地在走廊上来回徘徊,看了他一眼,视线里尽是不满。 从大夫进房后,他就是这副无关紧要的表情。亏小舞对他那么痴心!唐临援越想越替小舞感到不值,正当他不顾双方功力悬殊,想上前给他一顿教训时,司敬之缓缓开口了,声音低哑暗沉,浑然没了平日的温醇。 “我以为她死了,看着她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我真以为她死了。”那时候,闪过脑海的是她曾经说过的那句决绝的话——她宁愿溺死……“她的脸那么苍白,她的衣上血迹斑斑,我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她就那么狠心地不理会我的呼唤。”他怕在他这么伤害她后,她选择用这个方式给他一辈子的责罚。 司敬之的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声音平静而结缈,仿佛浮在半空。唐临援怔怔地站在他面前,原本紧握打算朝他挥去的拳,不由自主地缓缓放松了下来。 “看着她美丽的脸,我只觉得全身无法动弹,心跳好像也停了,我害怕伸出手,害怕证实我心中的恐惧成真,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司敬之缓缓将手伸到眼前,涣散的视线有了焦距,他的手,颤抖着。“当我发现她还有呼吸时,从不信神佛的我,几乎要当场跪地叩谢上天的恩泽。”指尖似乎还留有那时的肤触,他凝望着,倏他握紧了拳。 唐临援怔怔地看着他,悲凄的感觉盈满了心头。司敬之没有哭,也没有嘶喊,可为何会让他如此难过?他只是淡淡地叙述当时的情景,可却为何会让他哀伤地想要掉下泪来? “她的身子很轻、很轻,是那么地纤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下去,她怎么承受得住?我一直都不觉得我对她的拒绝有错,就连现在我也不觉得,但那时我却只有满腔的懊梅,我恨我自己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司敬之仰首闭眼,无助地紧贴着柱子而立。“如果我不带她到静庄,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如果当初我从洛阳回来时没有去接她的话,就不会有事了。她只会当我是个背信忘义的人,在莫群绍他们的安排下,有一个好的归宿,她可以逃过这些折磨的。” “如果让小舞选的话,她宁愿要这些折磨,也不要你远离她的身边。”唐临援哽咽道。他应该对他厉声斥责的,可话一出口,却是柔声的安慰。 “是吗?”司敬之苦笑,再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愁,双掌抵在额际,低下了头。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的双肩在微微抽动。他在哭吗?唐临援怔怔地看着他,脚像被钉住了般,动不了。他无法想像,向来优雅自若、像是什么事也难不倒的司敬之,会有怎样哭泣的表情。 要是小舞见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会高兴得喜极而泣吧!性情开朗直爽的她,定会如此的……唐临援回头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忍不住难过地掉下眼泪。 从晌午直至黑夜,除了仆佣递送水及药材外,那扇门不曾有其他人出入。 “吃点东西吧!”唐临援端着一盘点心和茶递到司敬之面前。 司敬之神色木然地接过,把东西一口口地往嘴里送,一副味同嚼蜡的模样。唐临援看了叹口气,也拿起盘中的糕点缓缓吃了起来,心头的担虑让那些精致的点心全都索然无味。 “司大人、唐小王爷。”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长驻静庄的大夫走了出来,对他俩躬身一揖。 “她情况如何?”司敬之走近大夫身旁,低声问道。唐临援放下手中托盘,也靠了过来。 “秦姑娘她身上有多处擦伤,伤势有点严重,可能会留下一些疤痕。至于筋骨方面,除了右手骨折外,其余并无大碍。而且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她的内脏并没有受伤。秦姑娘刚刚醒来过一会儿,又昏了过去,不过别担心,那是因为她失血过多,让她好好休息,再搭配我开的药方,很快就会好了。”大夫详细地报告病情,为了处理那些沙石擦伤的伤口,费了他大半天的时间。 司敬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打起精神,扬扬嘴角,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庞总算是有了笑容。“真是谢谢你了!”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大夫拧着眉头,嗫嚅了一会儿,而后开口说道:“秦姑娘可能是被人害的。她的右手掌被利物刺穿,若是掉下悬崖的话,不可能会有那样的刀剑伤……” “一定是她们!”唐临援立刻愤怒喊道。 “冷静。”司敬之不动声色地伸手阻下他,然后对大夫说道:“这件事我们知道了,请您别宣扬出去。” “好,既然司大人这么说的话。我先告退了。”大夫躬身告辞,转身离开。 “害小舞的人就在静庄里啊!我们去抓她呀!这个仇你忍得下?”唐临接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激动是没有用的。”司敬之无动于衷地回视他,神色淡然地说道。“你只看到她们曾在那里出现,并不能证明什么。” 唐临援顿时无语,愤慨的情绪颓丧下来,感到懊恼不已。眼角突然瞥见司敬之迈步离去,连忙惊道:“你要去哪儿?不进去看看小舞?” “不了,大夫说她没事了。”背对着他的司敬之摇摇手,并没有回头,缓步消失在幽暗的长廊。 唐临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脸错愕,呆愣地站在原地。 白天的他,是那么牵挂小舞,可现在他却连进去探望她也不肯。小舞对他而言,到底是重要、还是无足轻重?他真的搞不懂…… 子时的天幕转为更深沉的黑邃,衬托得点点星子更显明亮,整座静庄沉浸在柔和的月光里,万籁俱寂,各事各物仿佛都沉睡了般。 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溜到了秦舞房前,其中一人探头由窗棂的缝隙往里看去,脸色一变。 “小姐,不成啊,里头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惊惶,她正是吴雪莲的婢女迎春,刚刚那一探头,她看到了趴伏桌案休息的唐临援。 另一个人,正是吴雪莲。下午得知秦舞获救的地差点气炸了肺,她万万想不到秦舞竟活了下来!深怕事迹败露,她忍着愤恨不安的情绪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准备再次杀人灭口。 “管他是谁,都一并杀了!”已被杀意蒙蔽心智的吴雪莲,仁慈早就荡然无存。她低眸一声,就要推门而入。 “不成啊!那是唐小王爷,会意上麻烦的!”迎春急忙将她拉退,怕她真冲进去。“小姐,咱们回去吧,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这可恶的贱女人!又要被她逃过一劫?”吴雪莲握紧用来加害奇Qisuu.сom书的匕首,不甘地跺脚,这连番的不顺教她气得脸都扭曲了。 “小姐,先回去吧!”怕激动的她会吵醒里头的唐临援,迎春急忙拉着她,又劝又哄地离开。 她们走后,一抹月牙色身影从廊檐跃下,司敬之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那双深这湛墨的眼瞳变为冷冽。须臾,他挪动悄然的步子推门进入房里,颀长的身影来到了榻前,原本冰寒的眸子此时化为似水柔情,深挚地凝视躺在锅上的人儿。 趴伏案上正睡得沉熟的唐临援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入,依然好梦正酣。 司敬之在榻沿坐下,柔级地掬起她缠裹着白布的右手,温柔地包覆掌中,举至唇畔轻吻。 在得知她性命无虞后,他依然害怕。那时看到她躺在崖下、生死不明的恐惧,还紧紧攫住他所有的感觉。他对老人允下照顾她的承诺,可他从来没让她过过心安无虑的日子。为何她总是不放弃地执意要他?他对她几乎可说是残忍的,可她除了抱怨、指责,她依然无悔,为什么?他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啊! 若是秦舞醒着,她会发觉她被他包覆的手,指尖已染上些微的湿濡;她会发觉她一直以为不肯卸下心防的他,此时脸上所呈现的深恋是如此地刻骨铭心;她会发觉,她是被他爱着的。可她却是睡着的,她什么也没有发觉、什么也来不及发觉地让他又躲回了防备之后,敛了那不曾显露的深情面容。 司敬之将她的手覆回了丝被之下,缓缓站起。转身离去的他在经过唐临援身旁时,停下了脚步。须臾,他出指点了他的睡穴,将唐临援轻松地扛上了肩;即使是沉睡的状态,他也不想让其他男人单独停留在她房内。 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良久,司敬之足下轻轻一点,如来时悄然地掠出了房间。 “你给我滚!”激烈的怒吼声从秦舞的房前传遍了整个回廊。 唐临援情绪激动地盯着面前的吴雪莲,脸色气得铁青。 昨晚他依稀记得自己趴在小舞房里的桌案睡着了,谁知一睁开眼,触目所及的却是自己房里熟悉的摆置。无暇多想的他深怕秦舞会受到暗算,连忙又回到她的房前,正要推门而入时,却还到吴雪莲主仆迎面走来。 “你们还想做什么?”唐临援挡在门口伸长了手臂,怒目而视。 “我是听说秦姑娘摔下了山崖,好心过来探望耶!你这么的做什么?”吴雪莲瞥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哼道。 “你们好不要脸!害了人还可以装做一到若无其事的模样!”唐临援不敢相信有人会无耻到这种程度。 “哎呀,唐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迎春掩着嘴惊喊。“您这么胡乱栽赃一通,岂不是冤枉死我家小姐了?亏我家小姐心地那么好,还替秦小姐送来了补品呢!” “不用你们惺惺作态!”唐临援挥袖怒道。“谁知道那补品里面又放了什么杀人的毒药?” “唐临援,你说话可要当心点。”吴雪莲脸色一变,眼神转为阴狠。“她摔下崖是她自己手脚笨拙,关我什么事?你可别是非不分地把错都赖到我头上。” “我那时明明看到你从那个林子走出来,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唐临援口气严厉地说出当天所见。 “笑话!”吴雪莲冷冷一哼。“我追猎物追到里头去,不行吗?那林子谁都去得,凭什么说是我害的?” “等小舞醒来,你就完了!”唐临援气得微微发抖。 “她说了就算啊?谁知道是不是你和那小贱人串通来诬陷我们吴家?有本事,拿出证据,不然就少在那里鬼叫!”吴雪莲看着他,有恃无恐地笑了。 “你——”唐临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虽是满腔愤怒,却是回不了嘴。 “证据在这儿。”实来的声音插入了两人之中,唐临援和吴雪莲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看到手拿一把匕首的司敬之站在那儿。 “这刀柄刻有吴王府的徽记,是我在崖下找到的。小舞手上有刀伤,这把就是凶器。”司敬之将匕首高举,显示在众人眼前,那刀身沾着沙土,还残留着干成暗褐色的血迹。 吴雪莲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哪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们的,哪能信?” “林姑娘已经招认了。”司敬之冷冷地扬起嘴角,淡道。 唐临援还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吴雪莲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这死女人,竟然敢背叛她?“她在哪里?叫她出来跟我对质!”吴雪莲怒道,左右张望,打算看到她时撕烂她的嘴。 “我昨天下午已经派马车彻夜送她回长安向莫群绍大人说明此事,此刻,莫大人应该已在早朝向圣上提出了。”司敬之看着瞬间僵立的她,神情冷冽,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存在。 迎春急忙扑到司敬之跟前,跪地哀求。“司公子,您救救我家小姐啊!请您念在她是因为对您一片真心才会做下这些错事的份上,救救她啊!” “她不该伤了小舞。”语调虽轻,可其中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已明白,事情绝对没有转自的余地。 吴雪莲胜一阵青一阵白。她居然会栽在那个黄毛丫头的手上?“死贱人!”她突地放声尖嚷,而后阴狠地看向司敬之。“你以为我真的看上你吗?别做梦了!告状尽管告去,我才不怕!迎春,我们走!” “吴王爷因贪污罪现正被皇上下令由刑部拘禁审问中,而令兄玷污某位官员的千金一事,昨日也闹上了公堂,这些事你应该都还不知道吧?”司敬之扬起冰冷的笑。“这次,吴王爷自身难保,恐怕救不了你们兄妹。” 吴雪莲震惊地睁大了眼,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不可能……”她会针对秦舞纯粹是好胜心作祟,她无法容忍有男人不迷上她,无法容忍有女人不服从她,好胜心逼使她做出一连串残酷的事。所以,无法得到司敬之的感情,她除了感到屈愤外,并不在意。可如今,她的靠山倒了,这才是令她打从心底畏惧的事,教她今后找谁护她? “小姐!”迎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吴雪莲重重推开。 “我不会就这么输了!”她手指着司敬之狞笑。她还有一步棋,就算地死。也会拖一个垫背的! “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说。”司敬之扬起嘲讽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你昨天交给药憧的处方在我这儿,你买通他的十两银子,也在我这儿,都还了你吧!”手一扬,药单和银子朝她飞去。 吴雪莲就这么呆愣原地,不接不闪,任由东西打在她的身上。她还以为,秦拜会喝下那换成剧毒处方的药,会比她早下黄泉,但她没料到的是,平素颐指气使的地对下人极其残流,那名药憧吃过她的苦,早就记在心里,他假意接受了收买,却将那张药单交给了司敬之。 “不……”她所凭借的力量全都没了!吴雪莲趴伏地上,开始失声痛哭了起来。一旁的迎春携起她,主仆两颓然地离开这里。 唐临决惊讶地看着司敬之。原来他昨天离开的期间,竟做了这么多的事,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害他还以为他不关心小舞,没想到…… “来押解他们兄妹的官差大概傍晚就会到了,你们接下来在静庄的日子可以过得惬意了。”司敬之淡淡一笑,用下颌点点房里的方向说道:“你不是要探望小舞?进去吧!” 盾临援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脑中一片紊乱,听到司敬之这么说,只能呆呆地点头。“哦……好……”然后被动地走入房内,可他的心里,却是隐约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司敬之刚刚说的是“你们”在静庄的日子可以过得使意,并不是说我们呐!该不会是……“不好!”唐临暖大叫一声,急忙奔出房间,但长廊上已空无一人。 他急忙撩起长袍,朝司敬之房间的方向拔腿狂奔。老天爷,帮帮忙,千万别让他走掉,别让小舞醒来见不到人啊! 第九章 司敬之来到马房前,从马童手中接过经绳,灵巧地跃上马背,手微微一紧,马在原地踏了几下,然后开始缓步前进。 “等一下!”突然一抹人影窜到马的前方,马吃惊地抬起了前脚,发出嘶鸣声,司敬之连忙扭转马头,总算是驾驭得宜,受到惊吓的马才没踏到来人。 “临援!你在做什么?拿命这样玩?”司敬之拧眉斥道。 唐临援不理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缰绳,死命抓着,确定他跑不掉时,才仰首睁着一双灼灼的眼看他。“你要去哪里?” 司敬之从他的眼中知道自己的打算已经泄漏,他没有回答,只是轻道:“临援,放手。” “我不放!”唐临援反而将缰绳扯得更紧,缠住手臂,若司敬之执意离开,必须拖着他而行。 司敬之无奈地轻叹口气,将缰绳放开,跃了马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喜欢小舞,不是吗?” 没料到有此一问,唐临援顿时胀红了脸,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嗫嚅了半晌才找到回答的话。“我……我是喜欢她,可那已经过去了。” “没那么快,否则你就不会被我问得面红耳赤。”司敬之轻轻一笑,带着了然于心的调侃。 “那又如何?她喜欢的是你啊!”脸红的唐临援微微染上温色,被情敌这么戏弄着,更让他觉得自己不如人。 “我不是她能喜欢的对象。”司敬之仰首看天,静静说道。 “我只是一个负责帮她找到归宿的长辈。”说他守旧也好,说他迂腐也罢,他不敢伸手碰触那项禁忌,怕敞开了心,他和她都会坠入逆乱伦常的深渊。所以,他只能选择逃离。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当年老爹只是要你照顾她而且,又没叫你认小舞当干女儿。”看到司敬之询问的眼神,唐临进自动回答:“小舞已经告诉过我了。” “她跟你挺好的啊!”司敬之噙着一抹浅笑,轻道,语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那你还追来做什么呢?” “我不想跟你说笑。”唐临援感到生气,司敬之一直避重就轻,他根本问不出结论。“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小舞,为什么你不肯承认?” “我只是一个长辈。”司敬之摇头,又是一个令人气恼的回答。 可恶,又来了!“把她丢在这里是一个长辈的行径吗?”唐临援气极,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顶了回去。 “你会把她照顾得很好,我不需要担心,答应老爹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我若再继续留在她身边,只会造成妨碍。”司敬之敛起笑,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道:“我把她交给你了。” 若是在之前听到这句话,他定会欣喜若狂,但在他已经知道他们彼此间的感情时,这句话反而让他气得直想跺脚。“你不能这——”还没出口的话,随着司效之的手指一弹,连着动作完全静止了下来。唐临援只能睁大眼地瞪着他,用眼神“劝”他不要走。 “这穴道在一刻钟后会自动解开,委屈一下。”司敬之一面取下他牢缠手上的缰绳,一面淡道,足下一点,跃上了马背。 “叫她忘了我,我们今后不会再见面了。”司敬之骑着马来到他的身旁,居高临下地轻道:“好好照顾她。” 别走!小舞她怎么办?唐临援急出了满头开,却是完全动弹不得。耳旁响起了马蹄声,他甚至无法回头看他,只焦灼地听着踢踏的声音渐去渐远,消失耳际。 好……痛…… 躺在榻上的秦舞发出虚弱的呻吟,柳眉因疼痛而微微蹙动,隔了一会儿,低垂的羽睫慢慢振动,涣散的瞳神凝聚着思想,她又眨了眨眼,一双黑眸终于有了焦距。 她忍痛将双手伸至眼前,只看得到手被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包裹着。她想起来了,她掉下了悬崖,如今还能躺在自己的根上看着自己这双修不忍睹的手,算是幸运了。秦舞自我解嘲地浮现苦笑,嘴角一动,扯到脸上的伤,又是让地疼拧了眉。 他在哪里?秦舞侧过头,用眼神搜寻着。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她好想见他,掉下崖的那一刻,她的脑海全是他的身影,她好庆幸自己没死,让她还能够见他,她想见他!心头强烈的渴望支撑着她坐起身,她缓缓下床,举步维艰地往门口走去。但才由榻边到房中央桌案的距离,就已让她疼得眼角微微渗出泪水。 好痛……她的身体好痛,只要她一动,全身的皮肤就好像被撕扯开来地疼痛;可她想见的渴望却将她的心烧灼得更痛!秦舞深吸口气,咬牙硬忍了下来,迈着像是踩在刀山的步子,凭依着一股执念,找寻那张令她至死都依然牵挂的容颜。 好不容易捱到穴道解开的唐临援,冲到泰舞房前,迎接他的第一眼是她踉跄倒地的身影。“小舞!”他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奔过房内将她扶起。 “疼……”跌下的撞击和他相扶的手都碰到她的伤口,秦舞咬紧唇,可撕裂的疼痛却让她掉下泪来。 唐临援慌了手脚。她全身是伤,叫他能扶哪儿?“你起来做什么啊?”他气息败坏地斥责,只能伸出手,让她自己抓着起身。 “我想要见他……”秦舞虚弱道,左手攀住他的手臂,用所余不多的体力站了起来,但她并没有走回床榻,依然执著地前门口走去。 “你伤成这样了,先休息,别动了!”唐临深看了觉 得心酸不已,这叫他要怎么说出司敬之已经离去的事实? “我没有关系,我要见他,我怕我会在下次不知何时来临的意外中,再次懊悔没见他最后一面,我不要这样,没见到他我不会心安的……”秦舞挣扎着,拨开他扶持的手臂,才跨了一步,虚弱的双腿支撑不住,往前软倒,唐临援连忙上前,及时接住她的身子,两人纷纷坐倒地上。 这一下的撞击,又让她几乎痛彻心肺,可她却扯了个微笑。“我不小心绊到脚了,让我喘口气,很快就好……”她怕唐临援会因为担心而不许她去找他。 要是他看到小舞这样,他还走得了吗?唐临援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紧紧拉住秦舞的衣袖,不让她起身。“他走了,你见不到他的……”说了两句,他已因泣不成声而低下头来。 “走?”秦舞呆愣地看着他,无法了解这个字的涵义。“别玩了,我要去见他……”她失神地摇头,将他推开,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他真的走了,离开你了!”唐临援泪流满面地扑挡她面前,不许她逃避。 泰舞怔住了,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泪,已决堤涌出。“他不会的……他要照顾我到嫁人的……他可能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不会丢下我……”她喃道,全身颤抖,不敢相信脱离死别的她,依然见不到他的脸孔。 “小舞!他把你托给我,他叫你忘了他!”唐临援大喊,粉碎她的自欺欺人。 包袱——这个词突然撞进她的脑海,秦舞哀楚地笑了。她依然只是个包袱,他卸下她这个包袱,绊了他五年,他终于还是卸下了…… 秦舞眼前一黑,那抹凄绝的笑随着失去的知觉消散,沉入感受不到伤痛的暗黑之中…… 当秦舞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暗,房内点上烛火,荧荧渺渺的火光像她的心情,飘忽得像是寻不着支撑的力量。 “好一点了吗?”坐在榻旁椅上的唐临援见到声响,略微起身探向她。 秦舞点点头,淡然而笑,微扬的唇畔噙着轻愁。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对他轻道:“把我不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好吗?” “嗯。”唐临级把一切的事矩细靡遗地叙述着,包括她昏迷不醒时司敬之喃喃的倾吐、如何把死不认罪的吴雪莲逼得崩溃、及离去时所说的话;还有从长安来的官差刚刚才将吴氏兄妹押解离去的事全说了。而其余的贵族子弟因为发生了这些事,也都在今天下午纷纷离开,现在形庄除了那些原有的仆役外,大概只剩下他们两个而已。 秦舞静静地听着,宛如黑晶的眼瞳虚空地看着上方,脸上没有表情。若不是她的眼睛偶尔地轻煽的话,真会让人误以为她是尊美丽的雕像。 “就这样了。”唐临媛担虑地看着她,对太过平静的 她感到不安。 突然,秦舞缓缓地笑开,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房中传散着,悦耳而愉快。见状唐临援更是心慌,她的态度反常得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小舞……” “他要永远摆脱我呢!”秦舞停下笑声,因笑而扯动伤口的她又拧起了眉,但唇畔依然挂着灿烂的笑意。“信不信?为了逃离我,他会连官都不做。” 唐临援更加讶然。那不是悲惨至极吗?她还能笑成这样? “临援,朝官可以不告而到吗?”她突然问道。 “不行,他必须向朝廷提出辞官的要求,获得批准后才能离开,否则会犯了怠忽职守的罪。”唐临援回神,连忙回答。 “我想也是。”秦舞又轻轻地笑了。“临援,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好,什么事?”就算她要他赴汤蹈火他也甘愿。 “回长安去,我要你立刻回去。”她侧头看他,轻道。 唐临援睁大眼。她伤成这样,他怎么可能把她独自丢在这儿?更何况她的反常更让他无法离开,他怕她是因为心如槁灰才会如此淡然,若是他真离她而去,她很可能会借机寻死! “不行!”他拼命摇头,摇得极为用力。“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你不帮,难道你真要依他所托,照顾我一辈子?”秦舞睨他一眼,戏道。 “我绝对没有存这个心!”唐临援心一凛,急忙撇清。“我是怕你寻——”话说了一半猛然顿口,怕会一语成真。 “死?”秦舞挑眉,帮他接了下去,而后轻快地笑了。“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没司敬之那么懦弱。” “那、那……”因过于诧异而开始结巴,唐临援发觉他根本不懂她的想法。 “我不会让他那么简单地丢下我的。”秦舞充满自信地笑道。 她知道他也爱她,这就够了。若他真不曾对她放下感情,她会看破,认命地让他离开;可事实不是如此,他的言行举止都是牵挂地的;他明明爱着她,却老是对她摆出说教的义正辞严模样,这样的心口不一,她小舞可不会就此罢休! “我要逼他改掉假道学的毛病!”秦舞皱鼻哼道,那活泼的笑颜,和下午哭泣的她判若两人。“帮我,回长安去。” “我回去能做什么呢?”唐临援怎么也想不通,要是他真劝得了司敬之,今天下午他也不会眼睁睁地让他离开静庄了。 “我教你……”秦舞朝他招招手,笑得微眯的眼,闪耀着慧吉的光芒。 于是,在黑暗笼罩天幕之际,一辆马车快速地从静庄奔出,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安城里一座宅第前,那气派的大门是重新建造过的,透着一股崭新味,连上头的牌匾都是新挂上去的,还蒙盖着尚未落成的红布。 放眼看去,可以看到里头的厢房已整修了一半,其余的地方还保持着以往的旧模样,两相对比,可以看出一个人在官途上由衰到盛的转变。 这儿,正是司府,五年来不曾有人居住。前去洛阳时,司敬之就将仆佣们全部解散,此时乏人整理,几已成废墟。如今他得到皇上器重,在调他回京时特地让他到静庄过两个月的长假,然后利用这段时间调派工匠,替他整修府第。 今日,艳阳朗朗,是个适合工作的好天气,可一些土石、工具都堆积在庭园角落,而原该上工的工人们,全部不见踪影。 莫群绍昂藏的身形出现在大门前,他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把门敲裂,也不会有人来应门。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的他直接推门长驱直入,绕过堆砌在地的土石砖瓦,来到了花园的凉亭中,果见一身白衣的司敬之就在里头。 “我已经帮你把辞官书交给皇上了,皇上劝你再考虑一下。”莫群绍走到他身旁的石椅坐下。 “再考虑也没用,谢啦!”司敬之轻摇手中摺扇,微笑道。 整修府第的那些工人在他昨日清晨抵达时,就让他 给驱离了。他不住的地方,若再继续整修下去,不是白白浪费吗? “为什么不到我家去?这种地方你要睡哪里?”莫群绍皱眉看看四周。 “你故意害我吗?嫂子现在是恨不得剥我的皮、啃我的骨,你还要叫我自动上门送死?”司敬之白他一眼,不住啧声道。 “这是你自己造成的,谁叫你这么对小舞。”莫群绍摇头,也语带谴责。 “早知道我会成了众矢之的啦!没关系,反正我就要离开长安了。”司敬之无谓地一耸肩,轻佻笑笑。 他浮夸的掩饰瞒得了旁人,可瞒不过他。莫群绍严肃看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敬之,别欺瞒自己的心,那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司敬之一怔,收起摺扇,在手中把玩着,脸上笑闹的表情已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迷离与沉思。良久,他开口缓道:“无所谓,她能过得好就成了。若我一直待在她身旁,到最后,后悔的人不只是我,还包括她。” “你为何不干脆接受她?”他看得出来司敬之正被情所困,他从静庄回来后的笑颜,都带着勉强的色泽,浑然失了以往的轻快。 “你会娶一个妹妹、甚至是女儿为妻吗?”司敬之双手握拳抵在额际,神色间尽是痛苦。只有在这个好友面前,他才会完全显露自己的内心。“我对她存有遐想已是罪大恶极,叫我怎能再去放任!” “小舞不是你妹妹,也不是你女儿,她跟你根本毫无血缘关系,你为何要如此钻牛角尖?”莫群绍摇头, 无法接受他的想法。 “在我从秦老爹那里接过她时,名份就已经定下。”司敬之苦笑。“从一开始,这就是根深抵蒂的,毋需血缘来牵绊。” “你这叫迂腐!”莫群绍忍不住骂道。 “哪个酸儒不迂腐?别忘了,我是个文生。”外表看似轻脱潇洒的他,里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古板文人思想。 “算了,我一向说不过你。”莫群绍宣告放弃,拂了拂衣摆的皱褶,站了起来。“对了,你确定你是将小舞托付给唐王爷之子吗广”没错,临援他对小舞很有好感,个性也很温和,小舞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司敬之点头,仰首看他。”怎么了?“ “据我所知,唐临援他昨天中午已回到长安,而且不曾听说他带了什么人回来。”莫群绍轻描淡写地说道。“听你描述,小舞的伤应该还禁不起旅程的折磨吧?” 司敬之倏地回头,脸部线条变得僵硬。“临援他真的回到长安?” “没错。”而且,昨晚还来找过他。莫群绍在心里又补上这一句。“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先走了,免得远怜知道我来找你,又会怪我胳膊住外弯。” 震惊的司敬之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些什么,莫群绍看了失神的他一眼,忍不住微扬起唇角,然后转身离去。 唐临援回到长安?他明明将小舞托付给他,但他却自己一人回到了长安?司敬之脸色变得铁青,想到小舞伤重在榻没人照顾,他的心升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该死的!”他突地低吼一声,一旋身,几个起落后,顾长的身影已迅速消失。 第十章 唐王府中,一名仆人匆匆地奔进书房中。 “少爷,司公子求见,而且他……看起来……”仆人支吾着,不敢将吓人两字说出口,怕得罪少爷的朋友。 终于来了!唐临援眼中闪过一抹兴奋,连忙说道:“请他进来……” “我已经到了,不请自来,打扰了。”司敬之走进房里,拱手一揖,语音虽然有礼,但看着他的眼神却锐利而不善。 唐临援一挥手,仆人立刻退了下去。 “稀客啊,这可是你第一次到我这儿呢!”唐临援笑道,迎了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司敬之没心情和他说笑,立刻单刀直入地问。“我把小舞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把她丢在静庄的。” 唐临援闻言笑脸一顿,开始有点闪烁其词。“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怎么回事?”司敬之逼问,不让他含糊带过。 “好吧,跟你实说了。”唐临援状似下定决心,愧对于他似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小舞这样的姑娘,我不能娶她。”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司敬之不悦地沉声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都过去了。”唐临援烦躁地挥舞双手,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吴呈恩曾对她下手,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得逞?,! “没有!我以我的性命保证。”司敬之愤怒地看着他,沉声道。“你如果真喜欢小舞,不该这样怀疑她。” “我是个男人啊,怎能忍受这样的事?”唐临援反瞪他一眼。 “我就能。假如小舞真被吴呈恩拈污的话,我会娶她,绝不会嫌弃她。”他爱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身体,他真的不会介意那些。 “你当然能啊,小舞她本来就跟你有暧昧了,你吻过她、碰过她的身子,反正也不会太过在乎。可我什么都没得到,就得接收别人用过的,这不是很不公平吗?”唐临援边说边背过身,内疚地吐吐舌,他要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些小舞教授的话,真是太难了。 “我不准你这样说她!”司敬之的脸倏地冷凝。 即使背对着他,唐临援依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窜起。天呐,他会不会当场被杀啊?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但牙一咬,只能继续说道:“我就算个性再怎么好,也总还是个男人,只要想到她被你和吴呈恩碰过的事,我就没办法面对她。说难听点,她已经算是残花败柳了,我要是娶了她的话,我爹会骂死我的。要是吴呈恩的事又传了出去,叫我怎么做人啊?所以我会丢下她回来长安,也不是我的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扳 过肩头。完了!唐临援暗叫一声,完全不敢动弹。 “你对她的感情只到这种程度而已?竟然经不起别人的蜚短流长?你甚至还没试过就宣告放弃,你凭什么说喜欢她?”怒火激烈地上扬,他气自己错看了唐临援,没想到唐临援竟为了这些就将伤重的小舞独自丢在静庄! 肩上的疼痛让他额上冒出了一堆冷汗,唐临援深吸口气,强忍着说道:“那你呢?你还不是连试也没试就宣告放弃?为什么她被人估污你就能娶她,现在就不行?” “那是因为她若失了清白,就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现,所以我会娶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司敬之怒道。 “小舞失去清白,你这个长辈的身份就可以不算,那你现在的坚持又是所为何来?”唐临援嗤之以鼻地说道。 宛如五雷轰顶,司敬之顿时浑身一震,征愣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没考虑过这一点,只是直觉地认定小舞是他所收养的孩子,所以他不能逆乱伦常;只是直觉地认为小舞就算遭到吴呈恩染指,他也绝不会将她嫁给那个禽兽,他会娶她为妻,用体贴的呵护去抚平她的创伤。 而直至此时,他才惊觉,同样是娶她为妻,他却用不同的标准去认定,那他现在的坚持是正确的吗?他现在的坚持又是所为何来? “在我看来,那是你不想娶小舞而替自己找来的借口。这样的你凭什么来怪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的行为?”唐临援瞪了他一眼,指责道。“而且那时我也跟 你说我不要了,你还赶鸭子硬上架,现在你不能反过来怪我啊!“ 司敬之依然怔立原地,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因唐临援的话而起的震惊中。 犹如茅塞顿开,反观以往的抗拒固执,他只觉相互矛盾,而且可笑到了极点! 早在他无法把持自己地吻上她的后时,他就已将小舞的一生完全毁去。向来遵循礼教的他,竟忽略了这一点!他辱了她的清白,却将她推给别人去承担,还害地必须承受他人的指责与蜚短流长;他在跳脱逆乱论党的深渊时,也正极力地朝推倭责任的深渊里跳去。 他想护她,因而捆绑住自己的真情,却反而苦了她,也苦了自己。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却做了,他是何等地愚傻?!积郁纠缠的心结顿时开释,群绍说得没错,他一直在钻牛角尖,而且还钻进了大错特错的死胡同里! 唐临援见他完全没有反应,心里急了,开始想着还有什么更难听的话,这对向来彬彬有礼的他真是一大考验。“如果她还有脸蛋可以炫耀的话,那我还会考虑考虑。可她现在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要是好了以后留下了一堆疤痕怎么办?我何必娶一个丑女回来吓人呐!而且她只是个平民,我唐王府怎能让这样的女人进门?” 司敬之视线挪移到唐临援睑上,看着他叨叨絮絮的嘴不停地动着,心头顿时雪亮。他怎么没想到?就连得知他和小舞的事也骂不出狠话的唐临援,这么温和善良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丢下伤重的小舞不管?更不可能会说出这些贬低小舞的激烈言词!更何况除了她之外,有 谁会料到这样的安排会让他走不开? “别顾虑那么多啦,反正我俩都不想要她,就把她丢在静庄,没有人可以当她的靠山,久了,自会有人帮我们赶她,谁也不用担心……”唐临授还在喋喋不休,突然间却猛地顿了口,因为,他看到司敬之竟然——笑了!额上又是一堆冷汗冒出,他该不会是因为可以摆脱小舞才高兴得笑了吧? “你错了,用不着等到她被人赶出去,我现在就非常担心她。”这么慧因的她,他怎能忍心抛下?司敬之轻笑低道,眼中的矛盾与痛苦已然褪去,如今盈满了豁然开朗的决心。“我要去接她。” “接她回来做什么?”看不出情势已然逆转的唐临援还在扮演小舞交代的角色,急忙皱眉摇手。“别再把她推到我这儿来,我不想背这个包袱啊!” “她不是包袱,她是我要娶的女子。”司敬之看向远方轻道,像在自语,又像是在对人允诺。他扬起一抹愉悦的笑,脑海中满是她的情影,以往他压抑着不敢思念的她,如今他渴切地想见到。 “什么?你说什么?”唐临援没听清他的话,连忙问道。 却见司敬之微笑朝他一拱手。“辛苦你了。”随后飞身跃出书房,消失了踪影。 唐临援傻眼,无措地来回打转。“他说……什么女子啊……”他拧起眉,敲着额角,努力回想他奇Qisuu.сom书没听清楚的到底是什么话。“啊——是要娶的女子广他突然拊掌,然后欣喜地大笑了起来。司敬之终于想通了!他不惜败坏口德所演的戏,终于得到回报了! “来人呐!快备马,我要到莫府去……”唐临援急忙出了书房,一边跑一边喊道。唐王府中的仆人没见过他这么兴奋的模样,也跟着慌忙了起来…… 半夜里,秦舞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回到当年他们所住的那间破庙里,小三他们全在那儿,老爹也健朗地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她走近,然后慈爱地摸着她的头。 他们全都高兴地笑着,可只有她不懂他们在笑些什么。 她疑惑地问老爹,但老爹却笑而不语,只是指着她的身后。她顺着老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气宇轩昂的司敬之站在那儿,用深情款款的眸光注视着她。 她兴奋地朝他奔去,却踏到裙摆,狠狠地跌了一跤,然后,她就这么醒了。 望着触目所及的黑暗,秦舞只觉懊恼,要是不跌那一跤,此时她就可以倚在他的怀中,继续做着甜蜜的美梦。 连可恶的梦境都要欺负她!她不甘心地嘟起唇,想换个姿势再度重回梦乡,却忘了自己满身是伤,才一侧身立刻疼得呲牙咧嘴,但下一刻,她却愣住了,樱唇怔怔地微启着——她看到梦中那双深情的眼眸,还依然注视着她。她还在做梦吗?但做梦又怎么会感觉到痛…… “你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吗?”他低醇的语音,飘扬 在夜墨如水的黑暗中,像柔软的丝绸,滑过她的心上。 秦舞抿紧唇,怕自己会激动得哭出声音。他来了,他来了啊!她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抑下了哽咽,平稳回答:“我梦到小三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从洛阳回长安前,我曾到许州看过。小三和小九已经成家,两人合开了一家纸行,生意很好。小二还待在儒子堂里,也快要自立门户了;小七在去年中了秀才,正在准备进京考试,说不定以后会在长安遇到他。”司敬之轻道,将各人的情形概略叙述。他深情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脸庞处游移,仿佛看不够似的,眷恋地看着她。 “如果以后你碰到他们其中一个,要是他们问起我,你要怎么说?”秦舞绕着圈子问,聪明的他该懂得她的涵义的,她怕他来这一遭只是担心她的身体而已,并非真的想开。她的心悬在半空,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会说,小舞现在是我的妻子,欢迎他们随时到长安来找我们。”司敬之凝视着她,给她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欢愉的泪,已无声地滑下。秦舞压抑着哽咽,颤抖着声又说:“假如他们骂你吃了自己的妹妹,有负老爹当年所托的话,怎么办?” “我会回驳说老爹只要我照顾小舞,并没有说我不能娶她。”司敬之摇头,缓缓答道。“何况我已经抚过她的身子了,怎能丢下她呢?”凝睇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情欲,那低哑的嗓音仿佛在撩拨着她。 秦舞募地红了脸,连忙咬唇,要自己不去回忆那时 的感觉,但她依然忍不住感到全身躁热起来。她连忙捉回失控的思绪,又说:“可他们要是说就名义而言,你是小舞的长辈的话,那又如何?” “我会骂他们迂腐,一人赏他们一个爆栗,读了那么多书,思想却这么狭隘。”他起身,悄然走到她的榻前,温柔地看她。“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他们会说我应该嫁给别人,嫁给像临援那种王爷之子,才会是个好归宿;会说我不能厚颜无耻地赖在你身旁;会说……”重述那些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她心还是微微揪痛,秦舞忍不住涕然泪下。 司敬之轻柔地捂住她的唇,不让她哭得更凶。他单膝点地,使自己的视线与地等高相视。“不管他们怎么说,你爱的只有我。” “你该说你爱我才是,怎能说我爱你呢?”秦舞侧过头,用颊贴上他的掌,微嗔道。“这样他们不会答应的。” “因为你爱我比我爱你要深得多,只有说你爱我,我才能说服他们。”司敬之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柔道。 “你爱我那么少,那你又要怎么来说服我?”感觉他温暖的触碰,秦舞感动地闭上了眼。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增加对你的感情,定会凌越你爱我的程度,然后到你追赶不上的地步。”抚过她额上缠着的白布,他的心感觉一阵疼痛。“这样,你们秦家人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吗?” 她喜极而泣,泪水再次奔流,不敢相信她真的盼到了顽石点头的一日。“一直以来不答应的人只有你啊……” “小舞……”司敬之激动地要去拥她,却意来她一声痛呼。“碰着你了?”他连忙退步,离了她数尺,怕忍不住伸手触她的冲动,会再次伤了她。 “别走!”他一退,空虚感立刻袭来,她不要他退到她伸手不能及的地步。秦舞前他伸出手,眼中透着祈求。 “我不走。”司敬之回到她的身边,双手轻轻覆住她的。 “你刚刚说的话,没再掠过任何的欺骗了吧?”她挣扎着坐起,质问地看他。 司敬之见状连忙上前,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托起她的背部,让她得以斜倚躺枕而坐。“绝对诚心,绝对真挚,你可以怀疑我,但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 “你知道吗?你是个笨蛋!”秦舞破涕为笑,开口骂道。 “我现在知道了,而且我还是个酸懦。”司敬之芜尔。“可能是当年你和小三老这么叫我,所以才造成我这种个性也说不定。” “别把错赖到我头上!”秦舞皱鼻,不服地反驳。‘那是以前的我慧眼独具,第一眼就看出你是这种烂个性。“ “那你还爱上我?”他的指尖挪到她的唇旁,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 “我的心不让我作主,我又有什么办法……”秦舞赧红了脸,那若有似无的碰触像火一样,烫着她的唇。她不由自主地润润干涩的唇,不知这样的动作看在他的眼中是项诱人的邀请, 司敬之凝视着她的眼神转为深邃,他双臂支在他的两旁,徽俯上身,俊魅的脸逐缓地朝她逼近。“闭上眼。”他命令道。 秦舞顺从地低垂眼睫,随即感受到他温润的唇覆上了她的,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在她唇上徘徊,透露着他对她的深深爱怜。体贴的他,怕会弄痛她,除了唇外,甚至没碰到她身上的任何一寸肌肤。 就在她想伸臂环住他时,司敬之突然起身。“好累!这对我的腰真是一大考验。”他挺了挺酸疼的腰,皱眉埋怨。 她的手就这么顿在空中,一脸哭笑不得。 “你在做什么?全身是伤的人不要乱动。”司敬之看到她的怪异姿势,连忙轻轻把她的手拉下。 秦舞翻了个白眼,深吸口气,用尽全力大吼:“司敬之,你真是个王太蛋呵!”语音方落,紧随而扬的是轻快愉悦的笑声,在这寂寂的夜里,不绝于耳。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秦舞和司敬之终于从静庄回到了长安,迎接他们的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是怎么一回事?”甫下马车的秦舞睁大了眼,熟悉的莫府变了样,庄严的大门全被鲜艳的红给包围了。 司敬之还来不及回答,单远怜已由屋内冲了出来,急忙地将秦舞往里拉。“时辰快到了,快进来穿嫁衣,等拜了天地、进了洞房,你们要讲多久的话都可以!” “到底怎么了……”秦舞惊诧地喊,却只能毫无反 抗能力地被拖进屋里。 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司敬之愉悦地笑了。 和她朝夕相处一个月,要忍着不碰她是个多大的折磨?要捱到她养好伤已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哪还有耐性再等上筹备婚礼那段冗长的时间?有先见之明的他,早已看好了日子,派人通知莫群绍他们代为准备,就等回来即刻拜堂。而莫群绍也替他从皇上那儿拿回了辞官书,等婚假过后他就要上任。 想到今晚得以一偿宿愿,司敬之不禁满面春风,几乎要吹起口哨了。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突然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莫群绍调侃的语音响起。 “你还不快回家换装,好来迎娶新娘?” “是。”司敬之夸张地行了个礼,挑眉笑道:“待会儿拜高堂时还得向你叩首呢!”照顾小舞五年的莫群绍和单远怜,理所当然地成了小舞的长辈。 “我帮你做了那么多准备,只叩个首还算便宜你呢!快去,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莫群绍推了他一把。 “是!”司敬之愉悦地一拱手,飞跃而去。 经过一番折腾,秦舞已身在新房中,静静地坐在榻上。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还乱哄哄地全挤在脑海中,那洪亮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喊声,似乎还回荡耳际。 她真的和他拜完了天地,真的嫁给他了吗?秦舞双手探进红绡中,覆上赧红的双颊,心头惶然而飘浮,不敢相信此事是真。 此时门外传来喧闹声,新房的门被推开。 “小舞,敬之喝醉了,交给你了。”扛着司敬之的莫群绍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他重重扔在榻上。“我们走了!” “群绍哥等等,你要教我该怎么办啊……”秦舞一把扯下碍事的红绡,但还是来不及阻止,莫群绍已退出了门外,门砰地关上,喧闹声又逐渐远去。 秦舞错愕地看向那扇匆匆开阖的门,差点咒骂出声。回到长安她就一直被摆弄着,谁能定下来好好地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叹了口气,走回榻沿坐下,看到趴在床上的司敬之一脸酒酣耳热的模样,睡得正熟。 “可恶!醉得这副模样!”秦舞皱鼻,在醉得不省人事的他额上敲了一记,然后用双手支着下颌,开始望着上头的床幔发怔,哀悼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被他睡走了。 出神间,一双健壮的手臂突然朝她袭来,毫无防备的她被带得往后倒去,还戴在头上的凤冠撞得后脑隐隐生疼,她怔愕地睁大了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副坚实温热的躯体已覆压在她身上磨蹭。那醉得意识不清的司敬之居然还知道要圆房!那双蠢动的大掌似乎无所不在,几乎抚遍了她的全身,秦舞脸一红,急忙喊道:“住手呀你,司敬之!快醒醒啊!”洞房花烛夜该是多情缱绻的,她不要就这么 被酒醉的他给毁了。 清醒的她对上酣醉的他,依然不是对手,转眼间他已拉开了她的嫁衣,秦舞忙不迭地伸手去挡,却反被他一手搜住双腕,他温热的唇开始在她颈肩游移,间或发出模糊的醇厚音节。 “可恶的你,司敬之,王八蛋!”苦于双手被制,只能不断地以扭动闪躲。秦舞气得放声大吼。 突然“嗤”地一声、胸前一凉,秦舞的睑更红了——他连她肚兜的绳带都给扯断了!就算他喝醉了,就算她爱他,也不能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被他霸王硬上弓啊! 无暇细想,脚狠狠地往身上的重物隐去。 “叹、叹!才新婚之夜就用这种方式对待相公,这样不好吧?把你未来的幸福全毁于这一脚,你会后悔的。”千钧一发之际,司敬之挡下了那只直袭重点部位的莲足,摇头嚷声道。 “你……”秦舞张大了眼瞪着他那张笑脸吟吟的脸庞,上头根本找不到一丝丝醉意的存在。“称装醉?” “你看出来了?”司敬之挑眉轻笑,伸手拿掉她的凤冠,修长的身子覆压着她,和她紧密相贴。 “你居然这样耍我?”他不懂什么叫做羞愧吗?假装喝醉捉弄她那么久,被揭穿后,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不要跟你圆房了,让我起来!”她怒道,想到刚刚被他耍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就不禁气得呼吸急促,开始挣扎。 “生气了?”司敬之低笑,用己身的重量限制地的逃脱,低下头用鼻尖在她裸露的优美颈线摩挲,汲取她迷 人的馨香。天,他渴望她多久了! “放开我……”不知是愤怒抑或是他的碰触所造成,秦舞的粉颊染上樱红,她依然挣扎着,但怒斥声已近乎娇呓,完全起不了任何吓阻的作用。 司敬之贴近她的耳畔,用暗哑勾魂的口吻轻道:“我不放。刚刚你对莫群绍说什么?在洞房花烛夜,你居然开口要别的男人教你?我要好好地惩罚你……” “那是你的错,谁叫你要装醉……”秦舞虚弱地抗议着,被他温热的吐息酥麻了身于,完全使不出力,体内已被他点燃情欲的火焰。 “不这样,我哪能这么早就进了洞房呢?”司敬之低笑,将她凌乱的衣袍往下拉沿直褪至腰际,艳红的肚兜更衬得她白皙的肌肤雪白无暇,他的手探进肚兜覆上她坚挺的浑圆,随着细柔的肤触,原本蕴有捉弄笑意的黑眸转为深湛,被热切的欲望取代。“你好美……”他着迷地喃道。 她感受到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胸前的感觉,他的触碰引起她微微轻颤,当他用鼻尖摩挲她的颈侧,更是让她尝到心被悬紧在半空的滋味。她双颊通红,揪紧了身下的被褥,沉沦在他的挑弄之中,怕一不小心,欢愉的呻吟会脱口而出。 “我要你……”他轻轻吻上她的唇,随着若有似无地轻啄,勾引着她更深层的渴望。 “嗯……”她伸手环向他的颈项,将他更拉近她,语音低喃地轻道:“我早就是你的了……” “我爱你……”司敬之热切地啮吻着她的红唇,手深入两人之中,将她身上还残存的最后一件衣物拿开。 突然间,新房的门被猛地撞开——“闹洞房了!”众人愉悦的喊叫声,在春意盎然的新房里回荡着,那些人全是司敬之以前在官场的同僚。 总算是司敬之反应敏捷,迅速拉过榻上的丝被将两人紧紧覆住,才没让秦舞春光外泄。 “你们!”司敬之不可置信地瞪着带头的莫群绍和唐临援,几乎要当场狂吼。 这两个小子还真会算时机,好事被硬生生打断是件多么残酷的事啊!要不是秦舞还需要他遮挡的话,哀怨不已的司敬之早已经扑了过去。 只余下一件肚兜的秦舞躲在丝被下羞红了脸,只能蜷曲在他身下,连头都不敢探出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早在我成亲那天我就说了,我会聚众来洞房闹个通宵的。”莫群绍无视他来人的眼光,愉悦地笑着。当他看到司敬之在榻上进退不得的尴尬模样,笑得更加开心。 “你刚刚不是也摔过我了?这不公平啊!”司敬之懊恼呻吟,没想到五年前朋友间的嘻闹竟会祸延至今。 “谁管你公不公平?我这是替天行道,远怜还特地交代我多整整你,惩罚你让小舞等了那么久。”莫群绍得意地笑道。 “是啊,还害我得扮坏人,不乘机报仇怎成呢?”一旁的唐临授也开始摩拳挽袖,一脸的跃跃欲试。 “别跟他说那么多,开始闹洞房了!”莫群绍手一扬,众人应呼一声,准备一拥而上。 “等一下!”司敬之连忙急喊。“不干小舞的事啊,我会自动就范,等我一下!” 他一头钻进了丝被里,柔声安慰道:“我很快就把他们打发了,你忍着点。” 他开始动手脱起长袍,庆幸刚刚没猴急地脱得一丝不挂。 “这是什么情形啊?”秦舞哭笑不得,她今天一直处于无措状态,意料之外的事不断接区而来。 “穿上,等我打发了他们后再跟你解释。”司敬之将长袍递给她,细细叮咛。 “包得紧紧的才可以探出头来,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肌肤,知道吗?你是我的,谁也不准瞧见!”他霸道地说,看到她双颊嫣红的模样,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强忍住要她的欲望,依依不舍地钻出了被窝。 “好啦,随你们处置了……”她听到他认命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外头传人,秦舞连忙穿上了他的衣袍,探出头来,只见被人包围的他,开始在众人的刁难下,做出各种好笑的动作。 秦舞看了一会儿,忍俊不禁地娇笑不已,不敢相信向来潇洒戏耍人间的他,也会有这种被人整到哭笑不得的时候。 听到她的笑声,司敬之抬头看她,即使正被人逼着穿戴上凤冠,他依然给了她一个温柔深情的微笑。 笑声渐歇,她着迷地凝视着他,两人的爱恋在眼神传递间横亘。直至如今,两人成了亲的事实,还一直让她恍如梦中。 她好幸福啊!秦舞高兴地笑了,心念一起,手自在唇边突然放声大喊:“司敬之,我爱你、爱你啊!” 这毫无掩饰的告白让众人睁大了眼,司敬之也愣住了,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桥颜,他就这么看得入迷,忘了自己被迫穿上霞劈披模样有多可笑。 “可恶,你这小子真是太幸福了!”莫群绍首先回神,用力地朝他肩上打了一拳。其余众人也爆出一阵笑闹,又是拳打又是肘顶地全往司敬之身上招呼。 虽然被打得挺疼的,可司敬之帮友甘之如饴。他的视线穿越众人,在空中和她交会,用唇形无声地说出:“我也爱你!” 秦舞激动地咬紧唇,喜悦的泪水滑下了脸庞。 盼了五年,她的期盼终于成真。再回想,在他的笑颜包容下,她完全记不起过去的日子曾经历了什么,曾尝过的苦痛,已化为云淡风清,如今她的心里只有掬不尽的甜蜜,和他充满爱恋的眸神。 他,爱她呵……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