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情焰》 作者:骆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漫天红霞,一名身著高商制服的少女急步走入庭院,拉开镂空铁门,脸上的慌乱明显易见,西渐的落日在地上拖出一抹修长寂寞的影子,随著铁门关上而消失。 见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对著电视,沈关月怯怯地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沈弥没有回头,刚硬的背影不曾移动半分。 沈关月带著希冀的神情暗了下来,正要转身离去时,沈弥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你今天回来晚了。”简短的话语不含一丝温暖。 “今天公车误点……”沈关月开口解释,却被硬生生地打断。 “不要找借口。进去吧!”自始至终沈弥视线只专注在电视荧幕上,完全没有正眼瞧过她。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沈关月还是感到一股酸涩自心坎冒出,让她想掉泪。她强忍住泪水,退出客厅,脚步轻巧地往楼梯口走去,一如她在父亲的心中悄无声息,丝毫不曾存在过; 就算有,也只有激起他气愤厌恶的情绪罢了。 在那件事之后,她,已经不奢望了。 “关月,今天怎么这么早?”沈智渊坐在台阶绑著鞋带,看到沈关月,笑道。 “嗯。”沈关月没有回答,只是轻应了声,屈身脱鞋,背起书包,低头走上楼梯。 “关月!”沈智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微微皱眉。“怎么了?” 沈关月咬著下唇,扯了扯嘴角说:“没事。” 沈智渊看了她一眼,带著关怀与担忧。关月自小文静寡言,再经过那件事发生后,更使得关月越年长越懂得隐藏自己,根本没人了解她想什么。 “今天礼拜三……学校应该有社团活动的。”沈智渊忖思,突然眉头紧蹙,心头火灼然升起。“一定是爸!太不合理了,竟然连社团也不让你参加?我去帮你跟他说!” 沈关月连忙按下大哥急欲站起的身子,?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上个月社团活动耽搁了回家的时间,回家后,父亲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开口跟她说过话,为了讨父亲欢心,她不敢再让类似事件发生,只得连社团都放弃。 大哥护她,常为了她与父亲争执,要是让大哥知道了这件事,免不了又是一场针锋相对。她百般隐瞒,没想到,还是让大哥猜著了。 “是我自己不想参加的,不关爸的事。”沈关月急忙解释,不想再次引起父亲与大哥的争吵。 看著委曲求全的妹妹,沈智渊沉重地叹气。 强暴未遂,发生在年仅十岁的关月身上。那时她还处于国三的懵懂年纪,什么也不知道,却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鲜红的血,渲染了漆黑的夜晚。直到后来才听母亲细细?述经过:那一天傍晚,从同学家回来的关月,被父亲的好友拖进人家屋后的防火巷中,险遭蹂躏,庆幸的是,闻声开?后门的妇人发现,吓跑了那头禽兽,阻止了一切。 其实,除了些微的擦伤与衣物撕裂,关月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然而,这件事却让她见识到舆论的可怕。这件事如火燎原,迅速在小镇传开,口耳相传,等再传回当事人耳中时,荒谬得几乎像是另一种重大刑案的过程。 重男轻女的父亲,是个标准完美主义者。父亲极重尊严形象,绝不容许有一丝丝瑕疵出现,偏偏关月触犯了他的大忌,在父亲洁白得近乎病态的生命中染上了永难磨灭的污点。于是,父亲剥夺了关月的一切,除了学校与家门,不准她到任何地方。?此,他曾与父亲抗争过的次数难以估计,但只要一听见他提起关月的名字,向来疼爱他的父亲那原本慈爱的容?即刻被冰霜所取代,固执狂怒得听不进一字一语。 沈智渊心疼地看著努力维持他们父子关系的沈关月,正值茎葱年华的她,却完全不见少女应有的活泼气息。欢笑对她而言,怕是遥不可及的吧?不想再让她?难,沈智渊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今晚我们这些大二的学长要替大一的新生举行迎新舞会,你要不要一起来?”虽然明知不可能,沈智渊还是开口。 见那颗扎著乌黑发辫的头颅晃了晃,沈智渊耸耸肩,自台阶跃起。“那我走了。” 沈关月点点头,目送兄长离去后,才走进房里。 沈关月将制服换下,坐在梳妆?前解开发辫,细心地梳著。 视线落在拨拢头发的左手腕上,那对密合肌肤的银双镯让她停了动作,伸过右手细细抚摸,冰冷的金属触感一如她被伤透的心。 寻著环扣,轻轻一按,双镯应声而开,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横互腕处的疤痕。手伤愈合很久了,可是依然清楚感受到它的痛。 那时候,她甚至不知该用多重的力,只记得拿著水果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著,对准左手闭眼狠狠地划下,再睁开眼时,却没看见伤痕,原本以为没划中,正预备划第二刀时,才看见艳红浓稠的血氾滥涌出,瞬间染红了雪白的瓷砖。 为什么会有勇气割下那一刀?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一夜好漫长,长到几乎以为她的一生就此度过,那时她才几岁?十岁罢了。 事后才知道,原来那时伯伯的举动就叫做强暴,而那种举动是不被容许的。这项认知,是在父亲痛打了她一顿后她才明了。 护送她回家的大婶还没说得完全经过,她就已经被盛怒的父亲一脚踹到墙角,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母亲沈李碧如急忙扑上前护住她,哭嚷著。“别打了!”但父亲依然不停手,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把狂怒挥出,发泄在她和母亲身上。 大婶不敢上前拦阻,怕会受到波及,只能在一旁急喊。 “别打了,再打下去会打死人的,先报警要紧?!” “报警?”沈弥停下手,猩红的眼像要吃人。“谁说要报警的?这种事传了出去,叫我沈弥怎么出去见人啊?”他沈家在这个镇上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能容许这种丑闻发生? 大婶被沈弥的神情吓著了,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眼角看见那对缩在墙角相拥啜泣的母(奇*书*网.整*理*提*供)女,被母亲护在怀中的小女孩看不到脸,但在那件事之后又被人狠打,怕不吓坏了?一思及此,正义感油然而生,又往前站了一步。 “就算不报警也要找那个人理论?!就这么放了他不成?” “对,可恶的老周,这笔帐有得算了!”沈弥眼睛燃著怒火,咬牙切齿地拽起妻子,将沈关月扯开推倒在地,指著她叫嚣。“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回来有你好看的!” 沈关月空洞的眼汩汩地流出泪水,蜷曲在墙角无助地抖著。沈李碧如无奈地看了沈关月一眼后,和那位大婶一齐被沈弥强迫地带往周家去。 平时放学晚归就会被打得遍体鳞伤,更何况这次父亲放了狠话?沈关月越想越害怕,忽地,“死”这个念头闪现在脑中盘旋,等回过神,刀已握在手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怕见血的,血一流出,脑中一片空白,跌坐在地,整个身子像被定住,完全无法动弹,只是眼睁睁地看著血涌如注,直到就读国一参加完晚自习的沈智渊回来发现。 沈智渊急忙奔出家门向邻人求救送医,才捡回沈关月这条小命。小镇是藏不住话的,经此事件,沈关月遇暴的事也就因而传开。 沈弥在周家尚未谈拢,又接到这个令人怒不可遏的消息; 别说住院期间没去看过沈关月,从那以后,不论人前人后,都不曾把她当女儿看待。他唯一在意的,只是严格管制她的行动,怕她又会做出诋毁他声誉的举动。 谈判的结果如何,她完全不知,那是项禁忌,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提。 沈李碧如心疼女儿,特地到金饰店打了一双银镯戴在沈关月腕上,遮住那道疤。随著年龄增长,一寸寸地重打放宽,但自沈关月十四岁后,双镯的大小就再也没改变过了。 后来,沈李碧如死于一场车祸中。从此,原本安静的沈关月更加沉默了,在沈家的地位也越加薄弱。 沈弥对她完全视若无睹,却严格规定她放学后一定要直接回家,只要稍微迟了,一个冷寒的眼神就让她比承受打骂更难过。从此她不敢在任何地方逗留,相对的,和同学间也形成了一层无法化解的隔阂。 小镇随著经济繁荣的发展了,原本的田埂成了水泥大道、村落成了卫星城市,而沈弥看准了当初乏人问津的电脑业掷下大笔资金,获利竟超乎他的想象,成了电脑业界中的开路元老。但,财力势力都有了,却依然抹不去人们的记忆,只要一见到沈关月,他就忘不了她为他带来的耻辱,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痛。他只但愿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身材早熟的沈关月,体形越趋完美,却只增身高,体重倒也没增加多少。三年前的双镯,三年后依然合适。 她望著伤痕怔怔地发愣,直至敲门声响才回神。 “关月,吃饭了。”外头的张姨喊著。 沈关月把双镯戴上,起身开门。 “张姨。”张姨是自沈李碧如去世后,沈弥请来的管家。 “你的晚饭,饿了吧!”张姨将托盘递给她,沈关月伸手接过。 自遇暴那晚起,沈弥拒绝和她同桌用餐,只要在餐桌上见到沈关月,立刻拂袖离去。沈李碧如没办法,只好让关月独自在房内用餐,一直至今。 “还好,谢谢。”沈关月轻轻道谢。 “快吃吧。”张姨看了一眼,无限疼惜。如果关月是她女儿,早就疼入心坎里了,真搞不懂沈先生,那么乖巧文静的女孩,怎么狠得下心如此冷淡对待呢?她也知道那件事,但,这又怎么能怪小孩子嘛! “嗯。我待会儿自己收碗就好了,张姨你先回去吧。”见她不肯,沈关月再度坚持。“你先回去吧,你的小孩在等你呢。” 张姨无法,只得离去。 沈关月将房门掩上,把托盘放在书桌,和著米粒一口一口 、缓慢地将她的孤独哀伤吞咽而下。 “大家安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转学生,大家鼓掌欢迎!” 座位靠窗的沈关月望向二楼窗外,对老师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趣,连头也不回。直至听到班上女生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才勉强地对那名转学生投过视线。 才一转头,就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让她蓦然心惊──那眸子,如灿日。 站在讲台上的男生,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标准精瘦的体格是全场女生注目焦点。几缕黑发随意地散在额前,添增了野性,身上白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没扣,领子霸气地往外翻,再衬上微敞的西装外套,硬是把千篇一律的制服穿出了他的独特风格。 他的容?是俊美的,却又不失阳刚,唇角带著淡漠又自傲的笑,拿著粉笔的手在黑板上挥洒出两个大字──武司。 “这是我的名字,今后加入会二甲,各位多多指教。”武司展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这股无法抵挡的魅力,立刻引起班上女生有如花痴般的娇笑声与讨论声,隐约还夹杂著抑制过的尖叫:“好帅”。 武司双手撑在讲台桌面,居高临下;讲台也不过高了一阶,却给沈关月一种睥睨天下的错觉。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到沈关月身上时停顿了几秒后,才又移开。 在和他的目光直接接触的?那,沈关月立即把头转向窗口,不愿与之对望。因他眼中闪耀的目焰让暗沈的她无法承受。 老师见情况有点失控,站上讲台,企图取回维持秩序的掌控权。 “好了,介绍完毕,我来帮你安排座位吧。”这句话立刻又引起一阵骚动,谁都不敢言明,但每个女生眼中却透著祈求。 “嗯……”老师看了好一会儿,才指著靠著走廊的最后一个空位说:“你就坐那里吧。” 前面、左边是男生,右边是墙壁,后头是扫地用具兼垃圾筒,武司嘲弄地笑笑,这个老师还真懂得安排啊! 武司走下讲台,视线不经意地看向靠窗的沈关月。 从她转向窗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与粉颈,那个女生整个身子沐浴在暖阳的照射下,感觉却比班上任何一人都来得沉静,宛如阴影。 他定定地看著她,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她那特殊、沉静的身影,已悄悄进驻他的心头,烙在他的心版上。 武司才转来一个星期,就已掳获了众人的注意。 沈关月淡漠的眼神横越教室,投射在被人群包围的武司身上。他坐在课桌上,长腿伸至前方的桌面跨著,双臂搁置膝上,两手交握。 闲适的气质浑然散发,这样的动作非但不让人觉得粗鲁无礼,反教人为他的特质倾折。 她想不通,一般而言,相貌俊美的男生应该只受女生欢迎,而遭同性排斥,但为何他却如鱼得水,随意游走在两泓池水间? 在同性群中,他可以带著玩闹嘻笑,聊各种男生有兴趣的事物,洒脱而不羁,但如果注意看他的黑眸,可察觉他的眼底带著不易被人发现的置身事外。往往他只提起话头,团体中心应他而转,一旦话题聊开了,却不见他发表任何意见。 仿佛他在导一出戏,引起了演员们的个性,交由他们自由发挥,自己退至一旁,嘴角噙著浅笑,收录各人反应。 而在异性群中,他来去自如,得当地对待每一位崇拜者,使得人人有机会,却是个个没把握。玄的是没有一个会打翻醋坛、搞什么阴险花招,每个竞争者都安然相处。 对她们而言,能得到武司是一种神?,她们完全不敢奢望,因此形成了这种太平状态,也可由此见识到武司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地位。 沈关月轻轻摇头,这样的结局她们就满足了?只想当个女配角,却将女主角的位置空著,没人敢上。也难怪,这个小镇虽已繁荣发展,保守的民风却还是一如往昔,一如她的事?,像一滩死水,滞留在此,久久不去。 围成一团的小群体因某件事大声哄笑著,坐在中心的武司,虽被人群包围,但沈关月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他的视线随著那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 “喂,武司,你在看什么啊?”一个男生发现他的心不在焉,立刻大喊。 众人随著那人的喊叫声,顺著武司的视线望去,立刻,每张脸上所呈现的表情不是鄙夷,就是不以为然。 “原来是她啊!”一名女同学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武司见了大家的反应,不解地微微皱眉。 “她怎么了?我记得……她叫沈关月吧!”武司问道。他一向(奇*书*网.整*理*提*供)不喜探人隐私,但此时对她的好奇却掩不住地油然而生。 这句问话一出,人人脸色怪异,男生笑得暧昧,女生红著脸,小声交头接耳。 武司挑眉,用眼神询问坐在他面前的男生。 那个男生生性敦厚,拚命搔头,期期艾艾了半天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旁边一人看不过去,推了他一把。“我来讲啦,看你这样真会被气出心脏病。”那人挤到武司身旁,手搭上他的肩。 “怎么?你对她有兴趣啊?” 武司耸肩微微一笑。“没有,同班同学关心一下罢了。” “那就好,假如你对她有好感,劝你趁早打消念头,她啊……”他将手立在嘴旁小声地说,故意制造紧张气氛。“她早就不是处女喽!” 周围的女生们一听到他的用词,羞红了脸,尖叫著拍打那个用词不当的人。 “你怎么讲这样嘛!” “用词含蓄一点好不好!” “死阿泰,小心我告诉你妈妈哦,说这种疯言疯语。” 那个被唤阿泰的男同学被攻击得抱头鼠窜,跪地求饶,才平息这群娘子军的怒气。 “为什么?”武司平淡地问,目光又瞥向那个憨实的男生。 见了武司毫不在意的态度,众人傻眼,面面相觎。 那个再次被钦点的老实人急红了脸,汗如雨下。“呃……呃……那个……” “我来说啦!”见武司不了解“不是处女”所代表的重要性,一个女生顾不得表现娴静婉约的形象,冲上前钜细靡遗地说明经过。“沈关月她在小时候被人强暴过,还是她爸爸的朋友做的,她那时候很晚回家,穿得又很暴露,人家都说会被强暴也是情有可原啦!现在啊,她只要一下课就得立刻赶回家,因为她爸爸除了上课时间以外根本不让她外出,连社团活动都不让她参加呢!” “那也难怪啊,她要是我女儿啊,连大门都不让她出去。”另一个女生附和。 “而且她还闹自杀呢!”又一人说明。 “自杀?”武司的剑眉聚拢,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抽。 “对啊,对啊!你有没有看到她左手腕的那对银双镯?” 再一人赶紧补充说明,见武司点头续道:“那个就是用来掩饰伤痕的。那时她爸爸要去找施暴者理论,出去前说回来要罚她,她就畏罪自杀了。那时候,闹得全镇皆知呢!” 武司闻言低下头,沉默不语。那时候她几岁?怎么能承受这种伤害?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前门,手扶门框、脸色惨白的沈关月。 沈关月一手紧紧抓住书包背带,另一手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肉里,感觉左手腕上的伤痕好痛、好痛,仿佛又渗出血来,滴过她所走的每一步路。 不能哭!已经习惯了,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了……不值得哭、不能哭! 大家见武司神色有异,一齐转过头去,顿时全场静默,你看我、我看你,刚刚的吵杂消散无踪。 沈关月无视众人的注目,缓缓走至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忘在抽屉里的便当盒,收进书包内,又缓步走出教室。 她一离开,大家立刻吐出一口大气,开始议论纷纷。 “她可能没听到吧?” “哎唷,你怕什么,我们说的是事实啊!” “可是当著人家的面讲还是不太好啊!” “你管她那么多!” 武司一把抓起挂在椅上的书包,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丢下一句:“我先走了。”长腿迈开,丢下喧闹的长舌男女,奔出门外。 大伙又是一愣,见主角离去,互相对望一眼,摸摸鼻头,背书包的背书包,收东西的收东西,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霎时散了个不见人影。 武司一出教室门口就直往一处公车站牌奔去,他知道沈关月一向在那里等车。 果然,才刚刚出了校门口,就看见那抹玲珑有致的身形在整列的行道树下走著。那单薄的身子让人感觉……好落寞。 她听到了多少?武司想著,心又是一紧。 发生这件事情,伤害她最深的,怕是后来经过渲染的人言吧!当看到她脸色苍白地扶住门框时,他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当场掩住每张嘴,堵住悠悠为了。 无视周遭景物的沈关月低著头往公车站牌走去,冷漠的外表一如往昔,可是她的心在淌血。心中的伤好不容易结了痂,却又被连血带肉地狠狠扯开。 她不懂,武司那不置可否的态度代表了什么?她不懂,为什么受害者却反而必须遭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永无宁日?她无力思考,残存的意志力只能让她快步逃离,逃离那些满口诽谤的人群。 “关月。”一声叫唤令她的脚步停住。 沈关月转头一看,一部车停在路旁,沈智渊开了车门走到她的身边。 “哥。”沈关月轻轻叫了一声,将滑下肩头的书包背带重又扶正。“你今天怎么开车?” “刚刚载专题研究的设备去学校,看看时间正好,就顺道过来接你。”沈智渊笑著说。忽然,他注意到关月脸上的惨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没事。”不想让大哥多担心,沈关月不愿透露,微微一挣,却挣不开沈智渊的手。 “关月!”又来了,关月又缩回她自我保护的世界里。沈智渊皱眉,音量不由自主地放大,引来不少行人投注的眼光。 “放手。”沈关月薄怒地低喊,为了大哥让她陷入的窘境。 人言的伤害一次就够了,可大哥并不知道,他眼中的怜悯会再次深深刺伤她。 “她叫你放手,听到没有?”清爽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语音温和,却带著狂霸和不容抗拒的绝对。 沈智渊和沈关月两人同时回头,均是一怔。 他来干什么?沈关月的柳眉蹙了起来。 “这位是……”沈智渊看向沈关月,眼中带著询问。 沈关月咬著下唇,不发一语地准备离去。 “关月!”沈智渊伸手想要拉她,连碰都还没碰到,一只厚实有力的手就已搭上他的肩,阻住他的动作。 “别碰她!”短短三个字却充满了吓阻意味。沈智渊被震住了,双眸紧盯著眼前身著高职制服的少年,玩味著他与年龄外表不符的气势。 沈关月见两人引起了更大的骚动,朝他们看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还停下脚步。她又羞又怒,转身就走,留下错愕的两人。 女主角走了,无聊的旁观者见没戏唱了,也一一离去。 “关月!” “沈关月!” 两人同时喊著她的名字,却留不住转过街角的身影。两人对视,发觉彼此的姿势有点好笑,便不约而同地放下手。 “你好,我是沈关月的哥哥,请问你是?”沈智渊首先开口,他对这名?妹妹出头的男子感到兴趣。 哥哥?武司一阵头晕,暗地翻了个白眼。他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见原本蓄势待发的豹子,在转眼间成了一只羞惭的小猫,沈智渊双手在胸前交叠,满怀兴味地看著这有趣的画面。 “武司,沈关月的同学。我以为她遇上了麻烦,所以……” 武司脸上的尴尬让他看起来完全符合十七岁应有的稚气。 “没有关系。”沈智渊朗笑著。“要不是对像错误,我还得谢谢你对关月伸出的援手。” 听出沈智渊话中的调侃,武司那一向自信从容的俊脸隐约浮上红潮,只一瞬间,随即抹去。 “那……我先走了。”武司将搭在肩上的西装套上,点头告辞。 “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在武司走了几步,沈智渊望著他的背影喊道。 武司没有回头,举起右手,屈著无名指和小指,举起其他三指随意摆动了下,当作回答。 或许,这名气质不凡的男孩,可以从?说纷纭的指责中,将自我封闭的关月拯救而出……沈智渊斜倚车顶,看著那俊朗的背影,脸上浮现浅笑。 第二章 一日喧闹的下午,班上同学正讨论著早上已交出的社团选单。 “喂,你填了什么社团?”一个男同学对武司大喊。 武司笑笑,没有回答,将折成对半的社团选单交给班长。 那个男同学见状,将班长还未接牢的单子自武司手中抢过。 “棋艺研究社?”那个男同学看清后怪叫,将武司由头到脚上下打量,浑像他突然多了一个头。 那个同学的唐突侵犯了武司的隐私,他虽感不悦,但依然笑笑地拿过单子,再次送到班长手中,一回头,才发觉身后围了一群旁观的人潮。 “怎么了?”武司优雅一笑。 “你……真的参加棋艺社?”一个女同学问,带著不可置信。 武司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那我也要改成棋艺社!”那名女同学大叫,抢到班长身旁,想拿回填选单更改。 其余的人见了,纷纷往班长处奔去,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反应慢,要是晚了报不到名,就少了和武司相处的机会。霎时,班长已被班上女生淹没,“我也要”的声音此起彼落。 趴在桌上休息的沈关月被吵得抬头,拧眉看了一眼,转身调了个方向又趴回桌面。 被人群围挤的班长,虽在隆冬低温的环伺下,却也冒得满身汗。 “你们的选单早在上午就交到训导处去了,怎么改啊!那是因为武司的选单忘了带,拖到下午才给,不然也早交去了。”班长急忙辩解,纯粹是武司个人因素,不是他不帮忙啊! “不管啦,帮我们拿回来改!”一个女生蛮横地插腰跺脚,其他人见状大声附和。 “这我可管不了,要改,自己找训育组长!”班长不堪其扰,?下这句话,连忙冲出教室,脱离这群无理取闹的娘子军。 训育组长?大伙愕然,脑中自动浮现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凶猛中年男子,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直嚷无缘。 下次一定要等武司决定社团后才要交选单!每个人都在心底许下了这个誓言。 “学姊,拜托,拜托啦!”一名胸前绣著一条红杠的女学生双掌合十地哀求。 “我真的没有办法……”沈关月微皱著眉,一向静默的脸上带著?难。 “只是顾问而已,绝对不会要你代表出赛的。只要在午休的时间到社办指导一下参赛的社员,我会帮你跟老师请公假,只要中午就好,绝对、绝对不会耽误到你回家时间的,拜托啦!” 下个礼拜的围棋大赛迫在眉睫,偏偏一向?社团台柱的沈学姊又因为家里的不知名因素办理退社,现今社内完全没有上得了台面的人,不请沈学姊帮他们恶补一下怎成?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呀!一想起那几个没用的社员,社长的拜托声嚷得更勤了。 沈关月咬著唇,内心不断挣扎。当初为了父亲退出自己喜爱的棋艺社实属万般不愿,而今社团有难,又怎狠得下心视而不见? 反正只是午休时间,还是能准时回家,父亲不会知道的。 沈关月说服自己后,点点头说:“好吧!” “真的?”社长紧捉住沈关月的手。“那我中午来接你!” “我自己过去就好了。放心,我不会食言的。”沈关月看出她的疑虑,开口应诺。 “不是不相信学姊啦,只是有点心急而已。”社长急忙解释,此时上课钟响。“中午社办见喽!”她笑著挥手,带著完成任务的笑往教室飞奔。 看到社长飞扬散发的得意,沈关月莞尔一笑,转身走入教室。 座位靠近走廊的武司含著笑,目如朗星的眼眸将走廊上的一幕尽收眼底。当初他纯粹只因为兴趣及贪图清静才选择了乏人问津的棋艺社,没想到,却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或许,他这名新进社员,该?中午的集训表现出一些关心。 在整排以薄木板简陋隔开的社团办公室中,棋艺研究社位于最尾端、最不受人重视的角落里。小小的,铺了四张榻榻米,上面摆了三张小茶几和几个已经不再膨松的座垫,看得出来这个战绩不佳的社团所能申请到的经费有多拮据。 “学姊,怎么这么晚才来?” 沈关月才刚推开社办摇摇欲坠的门,社长就已冲到门口迎接。 “总得让我吃过饭吧。”沈关月淡道。连社长都这么不沉着,难怪棋艺社总是没长进。 “哦!”社长吐吐舌。虽名?棋艺社社长,但高一的她仍不脱稚气,会冠上社长这个头衔也纯是人缘好,跟棋艺无关的。 沈关月弯腰脱了鞋,踏上榻榻米,一抬头,武司那双黑湛的眸子就在眼前,她蓦地一惊。怎么他也在这儿?脑海浮起选社那日班上喧闹的情景,原来是他选了如此冷门的社团,才惹出那场骚动。 “嗨!”武司笑著打招呼。“你也是棋艺社的吗?” 沈关月抿抿嘴,并不答话。 “学姊是我特地情商请来的顾问啦!”社长走至沈关月身旁,侧著头,眼光不住打量面前的郎才女貌。“你们认识啊?” “同班罢了。”沈关月简短回答。 社办里还有另外三名社员,全是对棋艺有兴趣才加入的,其余的挂名社员,别说是来社办了,连平常的社团时间都难得下完一盘棋。 沈关月对武司视而不见,走近一对正杀得难解难分的社员,观看一会儿战局,开口点出两人的缺点在哪里。 社长拉了另一个对手开始布子,沈关月走近,从棋盘上空有交错方格观至黑白子满布,依然不肯挪步。因为──他,就在另一张茶几旁。 他到底想怎么样?沈关月一向只有深藏自隐的情绪给染上了赭红的微怒。 武司对于她的视若无睹,不怒不恼,只是带著兴味,视线随著她的身影移动。看到她明显的闪躲,他笑了。他还以为在她冷漠的眼中,他和班上同学一般,不曾重要到让她在脑海中留下印象呢! 见他人杀得难分难解,一局接著一局,沈关月被引起了棋瘾,却苦于顾问的身分,无法加入战局,怕会妨碍到参赛社员的练习时间,只得续做局外观。 “顾问,指导一下新进社员吧!”望进沈关月眼中的渴望,武司开口。 沈关月闻言背影僵了一下,迟疑一会儿才挪步走近,隔著茶几在他面前跪坐下来。 只是下棋而已,沈关月安抚自己,不知为何,从武司转来的第一眼起,只要一接近他,她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恐慌,那股恐惧让人无法捉摸,令人感觉麻麻的、酥酥的,像是浑身没了力气,站不住脚一般。 “下围棋吗?”沈关月强定心神问道。 “不。”武司轻笑,起身取来棋盘,旋又盘腿坐回原位,将棋盘置于茶几上,取出棋子逐一摆上。“围棋太单调了,我比较喜欢以物克物、阶层分明的象棋。你拿手吗,顾问?”武司挑眉凝睇著她。 “玩玩而已,没有什么拿不拿手的。”被看得心慌,沈关月急忙低头,抢先将马挪出。“我先走,该你了。” 武司耸耸肩,走出了他的第一步棋。 她也偏爱象棋;在棋局上,她不再是受人轻视、遭人非议的沈关月,她化身为万物的主宰,调兵遣将,运用智慧将对方逼入死境,藉著攻击释出她在现实生活的苦。 局至中盘,原本挂在武司脸上的自得神情被凝重取代,他没有料到外表柔弱的她,思虑竟如此精锐细密,一开始的轻敌行?将他自己推人了万劫不复之地,望著棋盘上各被压制而动弹不得的兵马,苦恼地皱起了眉。 “我输了。”努力抢救了颓势一会儿后,不待沈关月喊出将军,武司便自动投降。 沈关月隐含著得意,也有些惊讶一向畅行无阻的她竟会陷入苦战。他本已堕入必败之路,再难挽救,却还能在最后狠狠反扑,将她手下兵马吞噬大半。要不是在一开始她已抢得先机,将他的后援去除,现在俯首称臣的人恐怕是她。 “兵家常事罢了。”沈关月看了看表,动手将棋子收进棋盒,午休时间巳将结束。 突然,武司倾身贴近,嘴角噙著一抹浅笑。“记著,下次输的绝对不会是我,绝对!” 武司瞬间迫近放大的脸和响在耳际的低语,吓得她差点弹跳起来,身子急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榻榻米上,企图拉开距离。 语毕,他寓意深远地望了她一眼后,迅速转身离去。 沈关月茫然地看著那扇阖上的门,他那似乎另有涵义的话让她迷惑了……“各位同学,今天要考试,大家都还记得吧?”一上课,商业礼仪老师站在讲台前问道。 闻言,班上同学开始骚动窃笑,闹哄哄的“嗡嗡”声传了开来。 谁不记得?上个礼拜老师说要考大家走路的姿势,叫大家拿本厚书顶在头上,在讲台前来回走上一趟,藉此做?期中考成绩。一个礼拜下来,最厚重的会计课本不知被摔歪了几个角,练习的人和在旁技术指导的人笑声不断。 “记得就好,考试开始,一号。” 考试开始,走得四平八稳的大有人在,因紧张而“出槌” 的也不在少数,转眼班上考过的人已占了大半。 沈关月手掌开始冒汗,她不喜欢成为众人注目焦点。她怕! 脑海中那些在她面前交头接耳的画面又清楚浮现,只要她一站上讲台,底下的同学一定会联想到她的过去,开始议论纷纷。 她闭紧了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是成效不彰。 “沈关月,到你了。”在叫了两次号码得不到回应,老师就著点名簿寻著了她的名字轻喊。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沈关月舐舐干涩的唇,拿过课本起身走到讲台前,定定心神,将书顶上螓首,迈步跨出。 不过十来公尺的距离,走起来却那么遥远。沈关月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一直不敢看向人群。 剩一点点而已!她对自己说,眼神微微?高,望向终点,却见武司站在那里。 一分神,头的角度失去了平衡,书本跌落,手直觉反应要去接,却落了个空,书本已被武司自半空截走。 “你的书。”武司将书递给她,沈关月准备伸手接过,还没碰到,武司又迅速收回手。“借我一下,我没带书出来。” 沈关月咬著下唇,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回位子坐下。 “沈关月书掉了要扣一点点分数哦!武司,该你了。”老师笑道。 “是。” 武司将书置于头顶,手闲适地插在裤子口袋,将西装拢在臂后,长脚一迈,以媲美世界名模的卓尔风姿走起台步来。这个举动立刻引起全场尖叫,更有此起彼落的口哨声助场叫阵。 教室内的气氛在武司将西装外套脱下勾在肩上、回过头微眯黑眸为了个魅惑?生的眼神时,沸腾到最高点;那眼神不媚,却饱含诱惑。 走回起点时,武司手臂潇洒一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西装外套刚好不偏不倚地轻轻落在沈关月身上,将她罩住。 武司的体温还残留在上头,沈关月在衣下?起手,手背微触著西装内衬,感觉好温暖。 “你的书。”武司走下讲台,温柔地拎起外套,丝毫没有弄乱她的发。将会计课本放在她的桌上,指尖画过她的手背。 沈关月急忙收手,紧握在胸前,见他直往他的座位走去,紧绷的心才微微地放松。 班上女生忙著咬牙跺脚,恨外套不长眼,没有飞到自己的位子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武司的刻意举动。 “好了,大家静一静,下一个。”老师以手击掌,开口维持秩序。 班上静了下来,开始考试后没多久,又是一阵喧闹。 冬的脚步已迈入尾声,缤纷的初春,已将来临,一如人的心,吐出了春色的枝芽。 “当──”解除禁锢的最后一节下课钟声响遍了整个校园,原本漫无人影的走廊迅速涌上了急欲放学的人潮。 讲台上的国文老师还恍若未闻,依然口沫横飞地倡导他的古文乐,直到班上同学一双双的眼饱含怒意地直瞪著他,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口,吩咐每排的最后一个同学把自图书馆借来当补充教材的“诗经选”收回。 “下课,今天的值日生要把这些书还给图书馆后才能走啊!”国文老师丢下这句话就拎起课本走人。 沈关月将书包整理好背上肩头,走到讲台前,看到那一叠如山高的精装书,不由微微一怔。 看起来──好重。 突然一只手臂打横伸出,拿起两本书扔到她怀里。沈关月下意识地接住,然后看到武司已将全部的书一把抱起。 “走吧!你不是还得赶公车吗?”武司带头先走,跨出教室。 沈关月抱著书赶紧跟上,视线飘向他宽阔匀称的背,没想到他的力气竟这么大,那一本本又厚又重的精装书被他的手臂一环,浑像全没了重量似的。 原来他是另一个值日生……沈关月对这种巧合,微微皱起了眉。 走到图书馆门口,管理员小姐正好走出门,将门关上。 “等等!”武司喊著,长脚两三步跨过十来级的阶梯,来到门前。“我们是会二甲,来还书的。” 管理员拧著眉头,手上成串的钥匙不住摇动著,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可是我下班了耶,门也锁起来了。”她推托著,不想自找麻烦,怕会耽误了下班时间。 “帮一下忙吧,你看,这些书不轻,你狠得下心要我们再搬回去吗?放在教室丢了怎么办?”武司采用笑脸攻势,软言相求。“你只要帮我们开门就好,我们自己把书放上书架,OK?” 他真懂得善用与生俱来的优势,看著武司展现他的魅力,虽是(奇*书*网.整*理*提*供)对己身有利,但一股淡淡的沉重依然笼上了心头。沈关月侧过头看著身旁的水泥地,听著管理员软化了态度。 “好吧!”管理员娇笑著。能被如此俊俏的男孩子恳求,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她转身取出钥匙开了锁,将门推开说道:“自己照著书号放上书架,弄完了灯记得关,把门带上,门会自动落锁。我有事,就麻烦你们啦!” “谢谢!”武司双手无空,只能笑著点头,目送管理员离去。 沈关月走进,摸上了门后的灯,原本昏暗的图书室顿时满室光明。 武司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脚跟一踢,门关上带起“砰”的一声。 不会有事的,他只是防止闲杂人等进入罢了。沈关月吓了一跳,随即安慰自己,笑自己的多虑。 她将书包放在阅读桌上,开始寻找书架。一转眼瞥见武司还抱著那些书,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是值日生,她却只拿了两本书。 “先放桌上吧。”沈关月指指桌面。 武司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停滞在那雪白细致的青葱纤指上,不曾眨眼,气氛顿时凝结,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弥漫在两人之中。 “别耽误时间了,我还要赶公车。”沈关月首先回神,略带薄怒地掩饰狂乱的心跳,转身逃开。 武司像没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定定地朝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往书架走去。 沈关月左顾右盼,一抬头,发现要找的书架就在眼前,她走到书桌搬了几本书,准备放至书架时,才发觉那一层有点高。 她看看四下,没看到图书馆专用的矮梯。 放著放著,其中一本放歪了,差点当头砸下,沈关月连忙伸手抢救,没想到反而将原先放上的书一并带下。 被这些硬皮书砸到可不是闹著玩的!沈关月急忙蹲下双手护头,架上的书纷纷落下,掷地有声,可是却没有一本落在她身上、头上。她放下手臂,一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武司已赶到她身边,撑直手臂护在她的上方,用他的身体为她挡下掉落的书──宽阔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像是被他纳在羽翼的保护中……“你没事吧?”在确定不会再有书掉落后,武司蹲在她面前急切问道。 他的举动让沈关月傻住了,她的脑子乱得无法思考,只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看著他、看进那双与她平视的眼里,那双墨黑的眸子带著慌张与关怀,一股悸动的情愫在她的胸怀弥漫,突然间,让她有股想哭的冲动。 “砸到你了吗?要不要紧?”见到她呆呆地望著自己,武司语中的惊惶更甚,手抚上她的脸,细心地检查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势。“这么高为什么不叫我?” “我……我……”沈关月嗫嚅著,不知如何面对他的询问。意识到他指上的薄茧摩掌著她,烧灼的体温自指尖传来,穿透细嫩的肌肤,在粉颊上染成两片嫣红。 她只感到体温急遽上升,四周沉静下来,室外的喧杂声离得好远好远,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粗重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的心坎。 沈关月倏地别过头,挥开他的手,扶著书架慌乱地站起。 “我没事……” 一不小心,脚踏上散落的书角,失去平衡,身子往前扑,武司急忙扶住,沈关月虽然瘦弱,但重力加速度,却也使武司的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一声闷哼逸出口。 “你在怕什么?”感觉到怀中的她又蠢动著想要逃离,武司收紧双臂,不让她得逞。 “放开我!”她压低语音怒喊。这亲密的贴近姿势让她惊觉无助,她急欲挣脱,却又失去使力点,根本无法站起。 “我一直在注意你,你知道吗?”武司低声道,深沉的嗓音仿佛带著魔幻,引诱人坠入他的魅惑中,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使她惊慌得想逃。“你也一直在注意我,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快让我起来!”沈关月急忙否认,隐约明白他要表达些什么,她怕那一刻,也怕心里莫名的感觉。 “看著我。”武司扳正她的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曾弄疼她、却又让她无法逃离。见她偏侧过头,他伸指勾起她的下领,却发现她用双眼紧闭来抵抗。 看到她羽睫轻颤,紧咬下唇,随著齿痕勾勒出一圈苍白,一股突生的冲动让武司情不自禁地俯下头,想要吻上她那两瓣柔软的粉唇。 感受到逐渐逼近的温热,沈关月眼眸微睁,发现武司那张俊脸近在咫尺,急忙低头伸手格挡。“不要!” 武司停下动作,抬头望著天花板,感到既无奈又愤怒。他单膝跪地在她面前,伸出双臂将她困在书架与他厚实的怀中。 “你到底在怕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人渣一样会伤害你,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父亲一样只是执著于过去。”武司眼中点燃了怒火。“任何人你都害怕接触,只是固守著自己的孤独圈子,为什么你不试著走出阴霾,走出你画地自限的窄小领域?” “你懂什么?”沈关月感到委屈,纤手握紧。他以为很简单吗?他以为她不想吗?“你不是我,你来到这里甚至不到两个月,根本就不了解我,不了解这个环境,你凭什么去否决我的恐惧,凭什么?” “我喜欢你,沈关月。”武司静静地看著她,缓慢低语。 “就凭这一点。” 原本大嚷的她被这句话震住了,无法相信他真的说出这句话。 武司伸手解开她的发辫,将手中青丝轻轻拢开,解完一边又解另一边,直至长发完全披散开才停手,乌黑的长发将她原本白皙的容?衬得更加雪白动人。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一直想要解开你的辫子了。”武司柔道。“你一丝不苟的发辫,一如你想紧紧缚住的自我,何苦虐待自己,扼杀自己的一切?” 沈关月怔怔地看著他,任由武司温柔抚摸她的发丝。她怎能容许一个男孩子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理智在呐喊,但身体却像失去了跟大脑的联系、无法动作,只能任由他的嗓音环绕耳际;他的眼里没有歧视、怜悯,只有鲜明的疼惜与不舍。 沈关月眨眨眼,感觉眼眶开始湿润。 武司攫住她的细腕,握在银双镯紧紧护住的腕际。 “这对银双镯是你用来隔绝人群的面具,为了你的自卑与恐惧。”武司执起她的手,隔著镯子亲吻她的脉搏。“我只能尽我所能,化去你的恐惧,却不能接受你将对他人的恐惧转移到我身上,因此而拒绝我,这对我并不公平。” 高灼的温度炙红了银双镯,破除他的温柔魔障,唤回她残存的理智。沈关月用力一推,将毫无防备的武司推倒在地。 “我要赶公车。”沈关月胡乱搪塞借口,便匆匆抓起书包奔至门前,但是武司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下脚步。 “别以为这样可以逃开,你逃得开我,却逃不过你的心。明天,我等你的答覆。”武司朗声道。“我说过,这一次不会是我输,绝对!” 沈关月回过头,看到武司坐在地板上,手臂置于微开的膝上,双手交握,由下自上地看著她,眼中充满自信。她踌躇了一会儿,一咬唇,旋开门把,落荒而逃。 武司嘴角勾起薄薄的笑,双脚使力潇洒跃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弯身将散在地上的书本拾起,毫不费力地,一本一本整齐地放至书架上。 隔日清晨,沈关月坐在梳妆?前,持著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镜中的自己发呆。 怎么办,该去学校吗?以前再怎么被流言重伤,也从未萌起逃学的念头。沈关月咬著下唇,心中彷徨不安。 该怎么面对他?该给他什么答案?,她放下发梳,习惯性地将长发中分编起辫子,编到一半,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武司的话,像一面魔镜,将她的内心清楚剖析,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让她无法再藉由各种掩饰欺瞒自己。 是时候了吗?王子来拯救被困在古塔上的公主了吗? 她重将长发梳开梳齐,一向绑著发辫的长发带著柔软的髻度,像丝滑的黑色绸缎,披散在纯白的衬衫上。 看著镜中陌生的自己,那人儿腮上透著淡淡的樱红,眸子盈盈似秋水,含著期待与抗拒的矛盾混合情绪。这是一向封闭自卑的那个她吗? 曾经以为自己会孤独年老、直至死去,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闯入她的思想国度,甚至霸气地想为她整顿城邦,而她,一个固执守旧的国王,竟让这名勇者动摇了。 沈关月甩甩头,背起书包,走出房门。 沈关月走进教室,眼神往武司的座位飘去,见他的位子上依然空著,一直悬宕浮空的心才落了地,却隐约带著一丝惆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她取出了会计课本摊在桌面,视线盯著书页,然而上头的字却半个也没进入眼帘;她下意识地把玩才走出房门就因猛然涌起的恐惧和不自在,而再度紧紧系上的发辫;她不敢看表,也不敢抬头,只知道班上同学陆续到校,道早与諠哗声此起彼落,而他,那连寒暄都带著温暖气息的嗓音,却未出现在耳际。 “当──”上课钟响,沈关月微微一惊,抬头看向角落属于他的位子,依然空置著。 班上同学开始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会计老师走上讲台,扰攘的声浪才逐渐平息。 钟声再次响起,却已是第四节属于导师的英文课。沈关月茫然地看著导师走上讲台,不懂时间在何时流逝,为什么武司还没来,就已进入了第四节? 不等大家开口,导师就已明了班上同学的心思,更何况,学校里是藏不住秘密的,说不定内幕消息早已私下传开。 “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宣布,武司转学了。从今天起,大家不会再见到……” 接下来的话都已不重要了,沈关月转头看向窗外的天,天气很好,天很蓝,阳光和煦,偶尔会有丝凉的微风拂过。为何,在这片晴朗中的她,却感到阵阵寒意直透心骨,冻得她不住寒颤? 她内心的碉堡为了那名勇者放下千年不释的索桥,引他越过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在这一刻,她清楚看见,他举起了利斧,亲手毁灭了这座桥梁,斩断国王对他的托付与期盼,残忍地嘲笑著这片颓圯的城池不可救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下雨了吗?沈关月望向依然湛蓝的天,只见丝丝白云,伸手触腮,才发觉两行清泪滑落两颊。 “喂,其实啊,武司转学是因为他老爸昨晚突然来把他带走的。” “他老爸?他们不住在一起吗?” “才没有!我表弟住他家隔壁,说昨晚武司他家吵得好大声,连我表弟在客厅看电视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说些什么?快说啊!” “武司他啊……是个私生子!” “嗄?骗人,为什么他爸现在才来带他走?” “不知道。” “你不是说听得一清二楚吗?呻……” 身后两个男生小声地交头接耳,音浪传进沈关月耳里,却完全没有进入她已停摆的思维中。她忙著收起残桥,挖深护城河,一寸又一寸…… 第三章 八年后── “关月,你的信。”尹凯雅,一名有著粉嫩苹果脸的年轻女孩,抱著满怀信件走近沈关月的办公桌,从信件堆抽出几封递给她。 “谢谢。”沈关月伸手接过,一封封拆阅,重要的放置桌面,广告传单类则丢至桌下的纸张回收箱中。突然,最底下的那封信攫住了她的目光,沈关月顿住动作,怔愣地看著那一封信。 “什么东西?”发完信件的尹凯雅走回和沈关月并列的位子坐下,好奇地探过头。“那?高职同学会哎!” 听到高职这个名词,沈关月瑟缩一下,立刻将手上未拆的信压入塑胶桌垫底下,开始整理刚刚弄到一半的发票。“工作了,不然明天营业税报不完。” “别这样嘛!”尹凯雅兴致盎然地蹑步至沈关月椅旁蹲下。“同学会那!你在高职有没有暗恋的男生啊?搞不好可以见到哟!” 尹凯雅无心的话语让她整个心揪了起来,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勾扯开来──那张含笑散发自信的俊容,还有那段宣言,似乎还言犹在耳。 高职,她已经尽力去淡忘了。 “你去不去啊?”尹凯雅兴奋地问。 “‘伊小姐’,如果你没事做的话,我那里还有些报表去拿来加总一下。”冷峻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人均是一惊。 尹凯雅迅速地站起,仗著背对来人的绝佳位置,扮了个鬼脸,藉以表示心里的不满。她姓尹不姓“伊”啊!也只有那个食古不化的董事长才会每次都叫错。 “是──”尹凯雅不悦地将声音拖了个老长。 “凯雅在问我关于发票的问题。”沈关月旋过椅背,静静地?尹凯雅掩护。 来人眼光严厉地扫过了一脸无辜的尹凯雅,视线回到沈关月身上。“跟我进来。” 沈关月无言地跟在后头,走进独立的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内,在落地窗的正前方,大咧咧地摆了一张大型的桃木办公桌,上头放了一面镶著金漆的立牌“董事长沈弥”。 “上班时不要嬉闹,你姓沈,别堕了我的尊严。”沈弥皱起浓眉,不悦地说。 “是。”沈关月低垂著头,柔顺答道。 二专毕业典礼的隔天,沈关月立刻被父亲叫到他所创立的“磊新资讯”工作。父亲似乎不放心她脱离他的视线,那紧防的态度仿佛她除了招来祸端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好事。 科技发达,资讯业如雨后春笋,?家品牌纷纷崭露头角。磊新这种半大不小的旧式企业型态,早就无法生存。她和沈智渊曾连袂提出改革方案,大哥得到的是婉转的拒绝,而她得到的,则是冷冷的一个白眼。 有理想抱负的大哥看不惯父亲的守旧,愤而离去,然而被父亲紧紧锁住的她,却无法毅然决然地将这一切?弃。 她只能看著磊新的销售量自颠峰开始下滑,成长率?负,员工数量也因裁员不断减少。如今,全公司自开发部到生?部,所剩人数寥寥无几,会计部也只剩她和尹凯雅而已。 磊新的订单逐渐外流,现存客户全是沈弥靠著人情勉强留下,不过,急欲求去的蠢动已明显流露,离?叛亲离的日子也不远了。 沈关月看著已生华发的父亲,感到无奈。他不懂什么叫市场需求,什么叫消费者取向,他只是墨守成规,以为生意手腕可以战胜一切;他不愿正视时代在进步。 “知道就好。”沈弥拿起衣帽架上的西装穿上。“把准备好的资料拿给我,我要去擎宇。” “擎宇企业”是新崛起的国际多元企业,在欧美日颇获好评,刚将触角伸至台湾,正在选择设置电脑软体、硬体的厂商,擎宇总裁对在台设立分公司相当重视,将亲自审核决定前来竞争的厂商。得到消息前来竞争的厂商多如过江之鲫,大批的设备加上往后的维修费,可不是笔小数目,要是得到垂青,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沈弥将之视?再创业绩颠峰的目标,要是成功签下包办“擎宇企业”的电脑设备,庞大的交易量就有磊新销售总额的五倍之多,更遑论其中的利润会有多高。他在个把月前就已预约会面,终于盼到擎宇总裁自美返台,定于今日下午两点洽谈。 听已会过面的同业说,擎宇总裁很年轻,长相英俊,听取简介时不发一语,自头至尾总是用那冷冽的眼神看著他们,眼神虽淡,却让他们这些长年在商场上打滚的老油条,也忍不住心生畏惧。 沈弥刚硬的脸上带著轻视的笑。那是他们没有能耐罢了,连个年轻人都无法应付。他有自信,这笔生意一定手到擒来。 “要我陪您去吗?”沈关月带著些微忧虑。父亲将一切想得过于美好,而且他对报表、方案等根本一窍不通,如果对方开口问起其中的细节,父亲只有哑口无言的分。 “你?”沈弥刚刚舒缓的眉又紧聚拢起来。“不用了。” 难登大雅之堂的她居然敢自告奋勇? 读进父亲眼底的不屑,沈关月已经习惯了,递过装满资料的公事包,退至一旁。 “您慢走。” 沈弥正眼也不瞧她一眼,昂首阔步,走出办公室。 一幢四十三层楼高的银灰色建筑,布满黑亮的反光玻璃,矗立在台北的黄金商圈正中心,宏伟的外观气势迫人,在栉比鳞次的商业大楼中,格外引人注目。 沈弥车开至擎宇大楼楼下,不由得暗暗吃惊,原本自信满满的气势先弱了一半。走向面对大门的接待处,连往常狂傲的询问都客气不少。原以为只要总机通知就可会见总裁,没想到,跟著接待员、经过层层关卡的通报,等抵达位于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时,已费了好一段时间。 终于可以见面了。沈弥暗吁一口气,整整衣领,拂齐领带,看著秘书进去通报,得到的却是总裁正在接听来自欧洲的越洋电话,还得稍待一会儿。 这一等,又等掉一小时。沈弥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中,看著几上的茶水由烟雾弥漫变成微凉,开始感到空气闷热,对这场洽谈的前途惶惶不安。 “沈先生,请跟我来。” 听到秘书小姐的招呼声,沈弥急忙拿起置于身旁的公事包,跟著她来到门前,心随著秘书小姐的敲门声不住狂跳。 “总裁,沈先生来了。” “进来。”一句不含情绪反应的年轻男声自门后传出。 秘书小姐推门进入,引领沈弥坐到偌大的办公桌前头后,退了下去。 沈弥迅速地打量了总裁室,落地窗取代了整面的墙,高于? 楼的地利使得自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波光邻邻的河。 整间办公室很大,约有磊新一层楼面的一半大小,总裁的座位置于正中央,整间办公室以冷灰色系设计而成,成功地营造出总裁应有的慑人气魄。 左方摆放了一组欧式沙发,用以接待来客,右方做了一个小吧台,吧台后的酒柜应有尽有,看得出来擎宇的总裁很懂得享受。 视线移到眼前这名男子,长相果然俊挺。他剑眉微蹙,那微眯的眸子带著鹰隼般的眼神,犀利而无情;薄唇噙著一抹冷笑,仿佛以他的自信嘲弄著愚蠢的世人。 沈弥开始?自己原先的异想天开汗?,眼前这名男子并不好对付。 “谢先生您好,敝人代表磊新资讯,敝姓沈。”看到他正冷睨著自己,沈弥急忙起身,躬身递出名片。 “你为何而来?”男子靠在宽大的椅背,双手交握,淡然的眼神似乎并不把磊新这间公司放在眼里。 “我……我是来争取贵公司的……设、设备……”一向尊傲的沈弥,在男子无形的气势压迫下,竟然紧张得开始结巴。 “损益表、资?负债表和营运计划书。”对于这种情形那名男子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将沈弥的慌张失措放在眼里。 “是。”沈弥手忙脚乱地抽出公事包内的资料,呈在他的面前。 随著那男子修长的手指每翻过一页,沈弥的心就漏跳一拍。 “我只问你,你们现有的规模能供应我们的需求量吗?” 男子将手中的资料丢至桌面,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确定了签约,我立刻增加人工,一定会交出贵公司所需的数量。”沈弥急忙保证。 “贵公司的品质在同业间似乎不太可靠啊!”男子勾起嘴角,随手翻到资?负债表那一页。“再加上赶工,品质的落差会延误了公司的营运,要是影响了重大决策,这个过失该由谁负责?” “这……”沈弥脑海飞快地转著,额上冒出冷汗。“我们会重新延揽资讯工程师,一定能符合贵公司对品质的要求。” “我能放心将关乎擎宇存活的系统,交给你们公司所谓的新人负责吗?”男子嗤笑一声,表示不以为然。“何况磊新的借款逐年增高,资金似乎周转有问题,去年和今年相较……”在看见报表右下方制表人的签名时,他的话突然中断。 原本被攻击得答不出话来的沈弥感觉不对劲,?起低垂的头,面前的擎宇总裁正对著资?负债表发怔,原本冷硬无情的眼神也转?柔和。 “制表人是谁?”男子突然问道。 “是我们公司里的会计小姐。”该不会报表哪里编错了吧?沈弥皱起了眉头。 “和你有任何关系吗?” “是小女。”沈弥迟疑了一会儿,带著隐含的不愿回答。 “叫她明天上午来见我。”男子将资料轻轻掷回沈弥面前。“今天就谈到这里为止。” “是。”沈弥带著满腹狐疑将资料胡乱塞进公事包,身子微倾,走出这间办公室。 沈关月……男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手掌平贴其上,看著河面上反射的阳光潋溘,反覆咀嚼这三个字,思绪游离,回到多年以前。 站在大大阳底下,沈关月?起那张沁著微汗的细致容?,手置额头遮住烈阳,吃力地看著这幢几乎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忆起昨日与父亲的对话──“关月,你明天去见谢先生。”昨天父亲一进公司,劈头就是这一句话。 “哪一位谢先生?”沈关月轻拢眉头,不解地问。 “擎宇总裁谢先生。”沈弥气愤地扯下领带。“在看过报表后,他要你去见他,可能报表有误!” 听得出父亲语气中的责怪,沈关月柔顺地反驳。“我详细检查过了,不可能有错……” “别说了,那不重要!”沈弥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反正你明天打扮得正式些,化点妆,去见谢先生就是了。别出差错,这笔生意很重要!” 丢下这些话后,沈弥就走进办公室,留下沉关月和尹凯雅面面相腼……现在,她带著不明不白的一句“去见谢先生”,站在人家门口,迟疑著该怎么询问。 沈关月取出手帕拭著脸上的汗,虽然沈弥交代过,但她依然薄粉未施,她根本没有那些东西。未曾遵照父亲的指示,不知要不要紧? 她不明自己身的美。她肌肤晶莹剔透,带著粉嫩的月牙白,一袭薄软的粉黄色洋装,熨贴著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虽然剪裁并不暴露,却另有一股性感的韵味,吸引住街上往来行人的目光。 沈关月一咬牙,举步走上进入擎宇的阶梯。在接待处时,才刚刚报出名字,她就被带入总裁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不一会儿,沈关月已坐在总裁室里的沙发上。她舐舐因炎热气候而干燥的唇,盯著置于膝上的手。 沈关月有点手足无措地绞著手,抚著腕间的银双镯,开始怀疑自己为何而来。 “你要看著你的手多久?”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带著冷冷的椰榆。 沈关月迅速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名高挑的男子斜倚落地童则,修长的双腿悠闲型又叠,两手在胸前交叉,身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关节处,位置背光,沈关月看不清他的长相,却明显感受到他慑人的霸气浑然散发。 沈关月立刻起身,因刺眼的阳光而眯了眼,朝他点点头,不解这名男子于何时进入。 “请问是谢先生吗?” “我不喜欢在沙发上谈公事,容易使人松懈精神。”他?起下颚往办公桌的椅子一点。“过来这里。” 不论是刚刚的开场白或是现在的指示,语气都过于无礼,沈关月虽然微感不悦,但还是顺从地坐到他指定的位置。 那名男子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个按钮,隐藏式的百叶窗即刻自两旁出现,覆盖住整面落地窗。直至此时,沈关月才发觉室内点著灯,刚刚全让艳阳的光芒掩盖。 沈关月看著光滑的桌面,深吸了口气,准备询问他找她来的用意,一抬头,视线挪至眼前的男子脸上,顿了几秒,美眸圆睁,惊讶得说不出话。他是──见沈关月紧盯著他,男子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你这样一直看著我,要我怎么谈公事?” 不,不是他!这名男子的态度满是初次会面的陌生,不该是他!沈关月急忙收拾起满腔的苦涩惊慌,敛定心神,扬起眼睫看著他。 “听家父说您指定见我?”沈关月开口,淡柔清雅。真的好像,像他……“没错。”男子挑眉,目光淡淡地打量著她。“贵公司似乎急欲争取与擎宇合作的这笔生意,是不?” “是的。”她点点头。 “而磊新的设备规模和现存技术,似乎无法跟上擎宇所需的水准。这一点,编制报表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他眼中带著犀利的光芒,点出缺陷。 沈关月僵了一下,点点头,磊新一切皆不如其他竞争者,这一点她早就明白。 “令尊似乎很在意这份合约成功与否?”他再次发问。 “请问你要我来的涵义到底是什么?”沈关月秀眉微蹙,平淡的语气中带著淡薄的怒火。一连串的“似乎”,让她处于被动的地位,至今仍然不明状况。 “虽然磊新如此居于劣势,我还是可以签下合同。”男人拿起桌面上的金笔把玩,轻松地说。“我可以指定擎宇旗下的资讯工程师前往磊新技术指导,直至磊新的水准步上轨道,达到擎宇要求的水准,也可以预付百份之二十的货款让磊新扩充设备。我会与磊新签下擎宇往后二十年的长期订单,如果贵公司能力允许,想接其他厂商的订单也无所谓。这样优厚的条件,你满意吗?” “什么代价?”沈关月注意到,他所谓的“满意”,是针对“她”而言。她凝望著他,不相信这一切能不劳而获。 “比起古板的令尊,沈小姐果然慧黠。”男子轻笑,随即啊了一声,自桌上精美的名片盒中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还没有自我介绍。谢武司,请多指教!” 式司──沈关月睁大了眼,感觉整个胸腔里的氧气在一瞬间全然消失,让她透不过气来。 果然是他!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秀丽的容?带著惨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沈关月。”她接过名片,报上自己的名字,对于当初伤她极深的他,仍带著丝微期盼。 “你好。”谢武司轻轻点头,口气中的平静令她心痛。 他早就忘记她了。多年前的那一段过往,不过是他用来证明魅力的方式,他的心根本不曾有过她的存在;而痴傻的她,竟被迷炫所惑,伤了自己。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她! “你没事吧?”发现她的不对劲,谢武司开口问道。 沈关月摇摇头,咬著下唇,怕情绪激动的自己无法言语,直至再次换上平静的面具,才再次开口。 “你的条件是什么?”沈关月抬头,对上他冷傲精锐的眸子。“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谢先生。”他变成熟了,明亮的气息被深沉精明取代,自信依然,却更增添狂霸傲然的气势。 “你将属于我。”语气是肯定的,不容置疑。谢武司眼底闪过一小簇跃动的火焰,随即隐去。 “你是指……情妇?”沈关月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并没有他所预估的惊慌失措。 “不,”早在多年以前,他就被人强迫学会无情。亲情? 爱情?哼!不过是些幌人的字眼罢了。谢武司起身绕过偌大的办公桌,足下无息地来到她的身后,俯低身子附上她的耳旁轻语。“我不信任情,更不会把情放在你身上,所以你,不能称之?情妇。” “不然,该叫什么?”她强做镇定,不让被他刺痛的伤口表露出来。昔日的他如天使,要将她从自我束缚的泥沼中救赎; 而今日的他却有如恶魔,反将她推入糜罪的深渊。难道以前温柔的行?,不过是为了戏耍她而使出的手段吗? “伴游,陪侧,侍寝。”谢武司靠著桌角,把玩她将秀发绑在脑后的辫子。“这些工作,你都必须负责。期限一年,期满互不相欠,而且,我还会给你一笔优渥的退休金。” “如果我不答应呢?”沈关月抬头,瞪著他的眼神带著反抗。她不懂他为何如比……“绝对不可能,你会答应的,沈关月。”谢武司俯视著她,带著不容人抗拒的气势,一如当初他在图书馆中,对她宣示的自信。 沈关月心痛得闭上眼。当年离去的勇者,化身为暗夜撒旦,张开他的羽翼,盘旋城池上(奇*书*网.整*理*提*供)空,这一次,他将攻掠一切,不留寸土自由。 近午,沈关月跨进磊新大门,走到自己的位子,跌坐下来,拿出手帕轻拭著额角上的汗。 “关月,喝水吧!”尹凯雅递过一杯水,知道一向?公司著想的关月,一定是转了好几趟的公车,才到达擎宇门口。离磊新最近的站牌路程约二十分钟,在毒日的曝晒下,关月居然还忍得下去?要是她,早就伸手招来计程车向公司请款了! “谈得如何?”在董事长室里的沈弥听到声音,立刻奔到沈关月桌前,一向以沉着自居的他眼底闪著急切。 沈关月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搞砸了一切!”见沈关月不语,沈弥怒吼,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强调他的狂怒。“我就知道不该让你独自前去。你毁了我,毁了磊新!从小你就没做过一件好事,让我?面丢尽,如今磊新的重要关键居然还毁在你手上,我生你做什么?” 沈弥越想越气,手掌扬起,就要挥下。一旁的尹凯雅见状急忙抱住沈弥粗壮的手臂,对两个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的新进工程师求救。“还不快来帮忙!”那两名工程师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拉开。 沈关月闭起眼,感到心冷心死。谁说无不是的是父母?如今伤她最彻底的是谁?罢了,心中下了决定,就当做偿还父亲生她的恩情吧! 她拉开尹凯雅,力道不大,却沉稳异常,脸上的冷绝让尹凯雅惊讶,连暴怒的沈弥都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谢武司同意签约,他要你打电话去跟他洽谈细节。”沈关月缓缓丢下这段话,拿起挂在椅背的皮包。“我先走了,我累了。” 得到喜讯的沈弥欣喜若狂,对于沈关月反常的无礼并不引? 杵,立刻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给擎宇。 “关月!”尹凯雅抓住沈关月的手,带著忧虑。 “公司以后会很忙,还要请你多多担待。”沈关月按上她的手。“我走了。” 尹凯雅望著她单薄的背影,反覆思量关月隐藏大多涵义的话语。 沈关月并未对谢武司的条件给予应允或拒绝,只是用饱含大多情愫的眼神看著他一会儿后,无言离去。 自她走后,谢武司一直坐在总裁座位上,双手交握支著下颔,眸光缥缈地落在远方。良久,才将置于手旁的手提电脑移到面前,连上网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剑,你在吗?”剑是一位谢武司相识多年的网友,两人至今仍未曾谋面。 “什么事?”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女孩吗?” “怎么,你找到她了吗?” “我跟他父亲签下了合约,我公司在台的所有资讯设备。” 荧幕画面停顿了一段时间,字再次浮现。 “别跟我说这和那个女孩有关。” “她是交换条件,一年。” “武,别把你父母的破碎预设在你的身上,世上仍然存在著感情。” 看到对方所打出来的字句,谢武司立刻僵直了背,仿佛被人触中了心中的伤。感情是什么?他的父亲已经让他见识到一切无情,所谓的亲情、爱情不过是场虚幻,永远敌不过光阴世事的变换! “别对我说教,剑。我对感情无常的体验,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深刻。” 此时,桌上的分机响起。“总裁,有一个沈小姐找您,您要接吗?” “我接。”谢武司迅速与剑道别,把网路连线切断,持起话筒,却不言语。 另一端的沈关月知道他已接起,在内心武装自我后,才缓缓开口。“我是沈关月。” 谢武司闷哼一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你应该已经接到家父的电话。”沈关月深吸一口气,才有余力吐出询问。“何时订定合约,你和我?” 谢武司闻言轻笑,带著冷揄。“怕我吃完不付账吗?” “公事公办罢了,注明起讫时间与条件,双方才不会有争执。”沈关月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企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冷凝无情一些。他并不要情,不是吗? “好。”谢武司眼底闪过一抹怒色,随即平复。“明早九点,到我这里。” “明天见。” 握著回响空音的话筒半晌,谢武司才把它放下。 为何事情如预想中顺利,而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她的语音虽然平静,依然无法将她的伤痛完全掩盖。而她,心中不再存有任何情感因子的他,听到她的声音,却无法舒展眉头。 他用力甩头,企图甩开心中那股软化心智的柔情,伸手按下通话键,对秘书吩咐。“帮我把严律师找来。” 另一边,沈关月挂上电话,盯著手上的银双镯,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走出公共电话亭,买了一张电影票,是什么片子她根本没留意,只是想把自己沉溺于黑暗中,将悲哀无助深深埋入。 第四章 在飞往洛杉矶航途中,沈关月偷偷打量身旁假寐中的男子,回想起她和谢武司签订合约时的情景。 他们之间的买卖合约订得很简洁,履约期自磊新与擎宇合约实行时开始,?期一年;期间中,她必须配合他所有的要求与命令,不得有异;期满后,她将获得一千万做?分手费。 接过那纸合同时,沈关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时,谢武司突然问她有没有护照? 她轻轻点头示意。她有一本护照,上头有多国签证,日本、美国、欧洲各国等琳琅满目,却独缺出入境记录。因为她父亲不可能让她远离他的视线,所以她只能看著签证,藉著想象环游世界、置身于不同的国境中。 谢武司看到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要她带著护照及一些简单的行李。 就在合约开始的第一天,她拎著一只小登机箱,里头装著几件换洗衣物,就毫无准备地被谢武司带到桃园中正机场。他不说,她也不问,跟著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头等舱。 俊美又多金的他,是机上貌美的空中小姐急欲表现的对象。在对谈间,得知头等舱已被他整个包下。 他是无所不能的,她想。就连公民训练也从不让她参加的父亲,也被他用出国进修的名词给说服了。 对她一向冷漠的父亲,在她的桌上丢了一些钱,说:“跟著谢先生去国外学习,认真点,别让沈家蒙羞。” 她盯著桌上那笔不知?数多少的钞票,心中对父亲已毫无感觉……“第一次出国,怕吗?”身旁传来谢武司懒洋洋的语调。 沈关月回神,抿著唇,摇摇头。在谢武司接过她的护照时,他只挑挑眉,但她知道,他已明白她那堪称幼稚可笑的行径、知道里面的签证不过是一种假像。 谢武司斜靠著椅背,手支著颔,双眼微眯,观赏她故作的冷做与镇定。 “在我面前,长发必须放下。”他伸过手,将她脑后丰厚的发辫松开,让柔细的发丝自他指间流泻而过。 “这是第一个命令吗?”她淡淡地问,看著他的目光含著讥讽。 “或许。”他耸耸肩,倏地攫住她的脑后,脸逼近她,两人相距不过一公分,她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班第一天,你要如何证明你的工作能力?” “工作能力?”沈关月低垂眼睫,小心地开口,怕唇瓣会触碰到他。 “你忘了你的工作性质了吗?”谢武司轻笑,带著蓄意的残酷。在交易开始的第一天,他必须厘清双方的分际,以免日后纠扯不清,怕自己情难自禁,也怕她付出感情;他划分界限,为了让双方都不逾矩。 “伴游,陪侧,侍寝。”沈关月一字一字轻吐。她忘不了当时他说出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冷冽。 “看来你记得,不过我可能需要先引领你进入状况。” 她还未了解他话中的涵义,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攫去了思想。他的吻如他的人,霸道张狂,却奇异地带著一丝温柔,逐渐唤起她的迷醉,撤去她的防备。 趁她还来不及反抗时,谢武司的手自她上衣的下摆侵入,攫住那只圆嫩的丰盈,辗转揉搓。这个举动让她惊得张口低呼,却反被他灵动的舌攻入唇腔,狂热地肆虐。 他在衣内扯下了她胸衣的肩带,将她的浑圆释放,手背轻轻刷过胸前的挺立,引起她一阵轻颤。他低头,隔著衣料轻啮著俏然的蓓蕾。她感觉他的舌尖在她胸前环绕律动,让她全身酸软无力,只能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衬衫,克制著不让漫然上升的呻吟从喉头逸出。 “课程上得快了点,因为我不想今晚面对的是一名惊惧的生涩对手。”谢武司自她胸前抬头,眼中饱含挑逗的欲望;在看到她被初燃的情欲氤氲了双眸时,他得意地低笑起来。“你是个好学生。”语毕,重新躺回椅背,斜睨著衣衫不整的她一眼后,缓缓闭上眼。 这句话让她既觉羞耻又感愤怒,体内高涨的焚烧立时消散无踪。沈关月赧红著脸,慌乱地拉高置于腿上的毛毯,藉著遮掩,迅速整理衣物。触到胸前的那片湿热,她的手指轻压著,望了那张连假寐中都如此充满吸引力的脸一眼,靠向另一端的把手,带著迷惑的思绪睡去。 出了境,立刻有一名黑色西装打扮的男子接过她的行李,将他们引上候在门外的车子。车内座位宽敞,两人各据一方,各怀所思。沈关月望著车窗外起伏交会的宽广公路,贪婪地想将在美国的每一个印象刻在脑海。 随著街景的流逝,车子驶入一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谢武司真的很富有!到达顶楼的电梯门一开?,看到眼前预备起飞的直升机时,她是这么想的。 沈关月对于行程完全一无所知,一切都操控在谢武司手中。她只能自窗外俯瞰出去,看著带著绿意的地面转换成沙漠地形,远方是光秃的高原,黄沙环绕。 在夜幕低垂之际,直升机飞入了绚烂之都──拉斯维加斯。 进入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时,沈关月难掩好奇的眼神不住打量。房间很大,大到连书房、会客室都一应俱全。 谢武司见了她像孩子般的举动莞尔一笑,但只是一瞬间,随即便又回复他惯有的冷硬,往书房走去,取出手提电脑与行动电话,开始处理公事。 沈关月走到浴室,首先见到的是偌大的更衣间,一层层的毛巾柜里置满了大小不一、膨松饱满的白色浴中、毛巾与手中;一面和人齐高的更衣镜镶在墙上,映出一名神情迷幻的娉婷女子。再往内走去,光是一个浴池就有她家一个浴室那么大,池中水流滚动,散发著清芳的淡雅花草香。 淋浴间被透明的玻璃隔成独立的空间,六角型的设计,像是置于宽广中的一颗通体透明的水晶。在里面淋浴一定很舒服!她轻轻抚过明亮的玻璃,想象著那种感觉。 沈关月走至洗手台处掬水洗脸,冰凉的水触上颊,令萎靡的精神振奋许多。美国与台湾的时差与长途飞行对初次出国的她而言,有点负荷过重。虽然在飞机上为了逃避谢武司炙人的视线,一直闭紧眼眸、断断续续地睡著,但她依然感到头昏脑胀。 取过台上备好的梳子,抚顺因直升机卷起的狂风而略显凌乱的发,然后静静地看了镜中人好一会儿后,才走出浴室。 沈关月走进主卧室,并没有把灯点亮,视线掠过覆著平整亮绸丝被的宽大双人床,想起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她的手心微微冒汗,开始紧张。 “参观够了吗?”谢武司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沈关月闻声迅速回头,看见他两手张开扶住门框,身材高挑的他几乎顶上门框,客厅温和的灯光自他身后披泻而进,在地上造成阴影,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闪著灼亮火光的双眸绽放著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慌乱地退后一步,却忘了身后是张大床,她的腿碰到床角,跌坐下来。 谢武司见了低笑,按上门边灯的开关,踩著优雅的步伐到她身旁,俯低上身。沈关月以为他又要吻她,僵硬得不敢动弹,没想到他只是越过她,拿起放在她身后床上的东西。 “要吃你也不会是现在。”谢武司察觉到她的反应,笑了。 他是故意的!沈关月微恼地想。瞳孔在看见他手上拿著的东西,迅速放大。 她完全没注意到床上还平摊著这套礼服。 “去换上。”谢武司将礼服递给她。沈关月伸手接过去,看了他一眼,走进浴室。 谢武司在床沿坐下。不一会儿,浴室的门又再度打开,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这一眼,夺去了他的呼吸──他知道她身材玲珑有致,却不知道她居然能把这套礼服的优点完全展露出来。 黑色将她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更加雪凝,礼服?削肩设计,自颈侧削至腋下,将她丰圆的肩裸露在空气中;贴身的衣料随著她凹凸有致的曲线起伏著,在腿弯处打了几个褶,鱼尾裙摆流泻而下;雪白的藕臂上只有一银双镯闪耀著光芒,非但不觉单调,反而凸显了她沉静雅致的气质。 礼服的剪裁保守高雅,却让谢武司看得血脉偾张。他原本打算晚餐前让她先到楼下商店街逛逛,而自己则留在房里处理公事。如今,他改变主意了,他绝不能让她单独下去! 谢武司灼热的视线看得沈关月整个脸都烧红起来,她局促地站在浴室门口,不知所措。 “把头发绾起来,这样的衣服不适合长发。”谢武司的声音里带著压抑过的平板。 闻言,沈关月转身要跨进浴室,却被谢武司抢前拦下。 他扰顺她的发,圈成一束,三两下就用黑色发夹绾成一个髻,发形整齐完美。 沈关月诧异地看著他,他的手法比她还利落。 “以前常帮我妈绾发。”谢武司笑著说,带著回忆的温柔。但突然,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表情一变,脸上的柔和已不复见。“走吧!” 沈关月盯著他的背影,对他霎变的态度感到不解。 沈关月放低身子滑入浴缸,仰躺著只露出脸,闭起眼,回想著刚刚在楼下的情景──他们所居住的饭店,其规模之大非她所能想象。一楼的精品街人来人往,抬起头,还可看见“蓝天”。 “蓝天”,是的,天花板上用著雷射映出苍穹,白云和日光缓慢转换,自黎明初现至繁星点点,她?著头,直至颈项酸麻,还舍不得放下。 街上还有“露天”咖啡座,还有一座精致唯美的天使喷水池,砖红的道路,让人想象不到这是在饭店之中。 她被动地任谢武司挽著,走进一家内衣店。她的英文虽然不甚流利,也隐约懂得他正在叫店员将他指定的衣物送至套房。她脸微微一红,对于三围已被看透的情况有点赧然。 两旁的精品店,她没有什么兴趣,一切任由谢武司发落,一路走下来,两人手上都没有提著东西,怛她知道,如山的高价品,正一件一件地在他俩房中堆砌著。 美味的餐点、曼妙精彩的歌舞秀,她紧张得无法尽兴享用,只知道时间过得特快,不多时,就已到了回房时刻。 谢武司一回房就走进浴室沐浴,只听得水声哗啦啦地冲,不多时,身著白色浴袍的他已开门走出。他短发微湿,散发著淡淡的肥皂香味,在这个气氛挑逗的房间里显得性感异常。 她不敢多看,脑海中,无法阻止对今晚的想象,那种禁忌的画面,已几乎将她全身焚烧。她红著脸冲进雾气弥漫的浴室,隐约听到他似乎带著笑意的嗓音在外头喊著。“衣物已经派人备妥在更衣间里。” 进了浴室,她胡乱冲洗一番后跳入水池,看著池里的水滚动著,在她柔细的肌肤留下淡粉的红晕……她洗得够久了,一直在流动的池水热度依然,她却泡得有点头晕。谢武司并没有催她,这是她感激他的地方。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她叹了口气,起身跨出浴池,任水滴滑落。 里著大浴中,摩搓著长发,沈关月拿起置衣柜上的衣物,瞠大了眼,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衣服?蕾丝镂空的黑色衣料拿在眼前,甚至可以清楚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更别奢想穿在身上会有什么遮掩功能。? 什么他要选这样的性感内衣?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吗?一股被人羞辱的愤意油然而生。 沈关月颤著手将它穿上。黑色与雪肤的鲜明对比,比那套礼服更夺人神目。她只瞧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不敢多看,怕猛然高涨的羞耻心和迅速消散的勇气会促使她撕裂了它;而她不能,因为,浴室里已没有任何衣物。 她伫立在门前,沉吟良久。 她进去很久了。谢武司坐在书桌前开著手提电脑,正在下一个重大决策,但是心思却全不在上头。他仅存的耐性逐渐地消散,当他准备起身时,门口出现了一抹俪影。 他以为他的心,就要如此停止跳动……在看到沈关月时,谢武司是这么想的。他记得他没有买下这套衣服,更没有差人把它送进更衣室内,不过念头一转,他已经明白,一定是内衣店的店主感念他的大手笔所加赠的额外服务。 谢武司看著她,火热的目光不曾稍瞬。她居然把这套性感内衣穿了出来,没有遮遮掩掩、没有躲在浴室怒斥著要撤换,就这么大方地站在门口,带著隐藏不了的生涩不安,蛊惑他的感官神经。 他合上电脑,走至她身边低语。“准备好了吗?”惯有的冷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情潮。见沈关月缓缓点头,长手迅速一伸,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迎接两人的大床。 柔软的床垫因两人的重量密合地凹陷,宛如沉溺在欲海中,让人无法自拔。沈关月无助地抓著身侧的丝被,而她用来武装自己的故作坚强,在此刻已没有余力再去顾及,只能用惊惶的大眼瞅著他。 “你这么僵硬教我怎么开始?”谢武司贴近她的耳低笑,倏地含住她圆润的耳垂,用舌尖轻轻挑逗。“用你的手环著我,来。” 他的柔软嗓音带著催眠魔力,沈关月不由自主地将纤纤玉手环过他的颈项,螓首埋在他的颈窝处。谢武司隔著衣料抚摸著里面未著寸缕的雪峰,略微粗硬的黑色蕾丝摩掌著细嫩的蓓蕾,她本以为会是疼痛的,但奇妙的是,当他的大手掠过,泛起的却是酥麻的快感。 他的黑发沿著她雪白的胴体逐渐下移,随著起伏的娇躯,吻过她的锁骨,吻过她的玉乳,舌尖绕过她小巧的肚脐。 突来的快感令她拱起了背,逸出软绵的娇吟声,在望进谢武司眼里含著邪佞的笑意时,沈关月染红了双颊。 “你果然是个好学生。”谢武司重回她的耳际,啃咬著她的肩头,阵阵的触感直袭下腹,让她不由得想躲,可谢武司却紧扣著她,不让她逃离。“这里会让你感到愉快,嗯?” “不要这样……”她娇喘连连的制止声连一只小猫也喝止不了。 “我喜欢听你这样的声音。”谢武司用喑哑的嗓音诱引著,却发现她咬著下唇,作对似地别过头去。他不以为意,用更深沉的语调低语。“我有没有说过,你穿这样很美,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吃了你?回答,我说过吗?” 他的话令沈关月红了脸,她小声地回答。“没有,你没说过……啊──” 武司突然伸手按上她平坦的下腹处,长指若有似无地撩拨著她的女性核心,引起她阵阵轻颤,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肩头,无意识地呻吟。 “对,就是这种声音。”谢武司的轻笑带著得意。 他的眼神像偷腥得逞的猫!沈关月羽睫低垂,咬紧了唇、瞧了他一眼,又紧闭上眼,专注抵抗著身下的欢愉感,怕自己再次发出那种淫荡的声音。 “放松自己吧!”他轻柔的语音诱惑著她。 谢武司低头吻上她的樱唇,霸气的态度像要吞噬了她,迫使她不得不回应。 沈关月阵阵恐惧袭上心头。多年前强暴未遂并未让她心理受创,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谢武司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她怕,在交出身子的这一刻,她的心也会跟著沦陷。 深怕儿时的不幸仍在她心中留下阴影,谢武司不敢妄动,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动作轻缓地引领她体验欢愉,直至时机成熟,感觉她的躯体已准备就绪,才挺腰缓缓推入,他动作虽慢,但察觉到不对劲时仍然已经收势不了。 好痛!沈关月紧咬著唇,忍住不让在眼眶打转的泪滑落脸庞。 “天!”谢武司不可置信地低喊,同时停止前进的动作。 要是沈关月张开眼眸,便可以清楚看见他眼里布满了懊悔和疼惜;但是,她没有。 谢武司双手撑在她的身侧,负担他全身的重量,许久才开口问道:“好一点了吗?” 沈关月点头,张开眼,被满头是汗的他震住。忍耐不动的他不见得比她好受啊!一阵柔情漫上心头,她伸出手,拭著他额上的汗轻喃。“我没事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开始缓缓律动,带领她初识云雨的欢乐。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幔,随著时间挪动,悄然照在床上熟睡人儿的脸庞。 沈关月逐渐清醒,浑身刺骨的酸痛使她发出一声嘤咛。星眸迷蒙地眨著,顿了半晌,才想起了昨夜的景况。 偌大的双人床只剩她一个人,这是不用看也能察觉的。沈关月忽视心中漫然的失落,翻起丝被准备下床,脚还没踏上地面,就被坐在角落、全身笼罩在阴暗的谢武司吓了一跳。 意识到身上未著寸褛,她急忙拉过丝被挡在胸前,想要找衣物蔽体,才想起昨晚除了那套布料极少的性感内衣,房间内根本没有任何衣物。心念意动,她的视线绕了房间一圈,却不见任何衣物。 “那套衣服刚刚让服务生收去洗了。”谢武司斜倚著椅背,长腿优雅地交叠脸上的表情却异常阴鸷,和闲适的姿势完全搭不上边。“更衣室里有衣服。” 沈关月迟疑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猛然掀起丝被,从床的另一端走入浴室。她的动作是迅速的,却依然感觉到谢武司灼热的目光燃焚著她的背,让她喉头感到干渴异常。 她迅速做了一番梳洗,拿起水杯掬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直至再也喝不下才伸手抹去嘴角的水珠。走入更衣室,衣柜上整齐地叠放著衣物,从贴身衣裤到名牌裤装,一应俱全。沈关月穿著整齐,对著镜子,不断地加强一层一层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再次踏出浴室。 卧室的落地窗帘已经全部拉开,谢武司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不同的是手上握著一个高脚杯,而置于桌上的酒瓶已半空。 传言到底增添了多少不实的内容?他甚至怀疑“强暴”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谢武司黑澈的眸子盯著杯沿,回忆著当年在教室班上同学的对话,沉浸在寻思中。她还有多少事是他不了解的? 听到浴室门口传来声响,他抬起头来,斜睨著她,眼神是阴暗的。 沈关月舐舐依然干涩的唇,尽量不往床上那点殷红的痕?看去。谢武司注意到她的刻意,他的眼神便停留在那抹红痕上头许久,才又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我是处女就跟你多收报酬的。”沈关月故意轻松地说,心里却淌著血。 谢武司并不言语,只是用著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她,直至她心虚地低下头。那双鹰眸,仿佛看穿了她的?装,让真实的她再无法遁逃。 “走吧!”谢武司放下酒杯站起身,带头往外走。“我订了小飞机去大峡谷,时间到了。” 大峡谷?沈关月呆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上天是公平的,建国不过两百年的美国没有足够的悠久历史创造属于他们的代表建筑,于是,上天给了他们由科罗拉多河历经百万年冲积而成的壮观景致──世界七大名胜之一的大峡谷。 沈关月坐在小飞机上,目不转睛地自窗口往下看。平滑的块状切割面,不像台湾全是峥嵘高山。她有点不敢相信,连中横都没去过的她,居然能在大峡谷上空?翔。 整段行程历时不过两个小时,回到饭店时,沈关月还处于亢奋的状态中,久久不能自己。进了房间,谢武司拿起话筒低声吩咐了几句,没多久,就由客房服务人员送来丰富午餐。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谢武司丢下这句话,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沈关月索然无味地拨著瓷盘里的食物,一点也吃不下去。 这就是她的工作,不是吗?主人需要时极力侍奉,厌烦时就得躲得远远的。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天,不懂自己当初怎会答应这椿交易。 为了父亲吗?还是为了年少时那段没有结局的悸动?沈关月拉开落地窗,坐上栏杆,靠著墙,蜷曲在角落,任狂风吹乱她的长发。强劲的风吹得她眼眸微眯,脑子昏沉沈的,几乎要沉入梦乡。 突然一双强劲的手臂将她猛地抱下,她惊呼一声,发现谢武司紧贴在她身后,狂烈的心跳撞击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谢武司由齿缝中低低迸出咆哮,倏地松开环抱,转身往书房走去。由他的背影依然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愤怒正火热烧炙著。 他不是在书房里吗?怎么会知道她走出了阳台?沈关月不解地看著他,心中再增添一笔无解的问句。 “武,你去哪里了?” 谢武司跌回座椅,眉头依然深锁。要不是他突然心念一动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怕她不早就睡得跌落高楼,摔成一团肉泥了!他甚至不敢开口叫唤,深怕突如其来的声响反而会惊吓到她。 “武?” 谢武司略一定神,迅迅敲打键盘。 “去拯救一只野猫罢了。” “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哦!” “或许吧。” “交易第一天,情况如何?” “你似乎很关心她嘛!”谢武司剑眉聚拢。 “是关心你,说!” “我占有她了,而且,她是处女。” “你不是说她曾被……” “我知道,但情况并非如此!”谢武司懊恼地扒著发,对外示人的冷悍精明形象已不复见。 “你跟她说过之前的事吗?” 谢武司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打入任何字,对方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你在自掘坟墓,武!” “别说了,我会处理切。只是为期一年的交易,没什么!” “我也希望如此。对了,我父亲要召我回台湾,这阵子,可能会很忙。” “嗯。” “BYE!” 谢武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玩弄著桌上的金笔,眼神焦距浮空地落向远处,脸上的表情因思考而略显严肃。流言到底渲染了多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完全无法分辨。 如果她在十岁那年真的被人强暴,那昨晚的落红又做何解释?如果那件事纯属虚构,那她腕上的银双镯、她父亲对她的态度、还有她的阴沈孤独,又为何而来? 谢武司闭上眼,手揉著额角,沈关月坐在阳台上的背影清楚地浮现。在那一刻,他突然有股冲动,想将合约一笔勾消的言语几乎脱口而出;但只一?那,与母亲分别的最后一面闪过眼前,将他狠狠唤醒,冷酷无情的自我立刻主宰了一切,瞬间显现的柔情已不复见。 谁信任了感情,谁就得付出代价!这层认知,他牢记在心,尤其当他与他的母亲这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时,任何人都动摇不了他的信念。 你在自掘坟墓。剑的话又在脑海中浮现,谢武司嗤笑一声,移动电脑游标,连上擎宇专属网站,输入密码,开始处理决策文件。 谢武司将公事处理告一段落后,看看时间已近用餐时刻,他按下客房服务专线,点了晚餐。走进卧房,发现房里是阴暗的,他皱著眉,伸手开灯,看到沈关月坐在床边,头靠著柔软的床沿沉沉睡去。 见状,他原本阴郁的表情染上了温煦的浅笑,他悄无声息地走近,轻轻将她抱起,置于床上。睡梦中的她嘤咛一声,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往温热的胸膛靠去,不容他起身。 佳人有所求,怎么忍心拒绝?谢武司想起昨晚的旖旎,下腹部涌起一阵火热。 他轻轻除去她身上的衣物,修长的手指像带有魔法似地毫不费力,不一会儿,精雕玉琢的完美胴体便呈现在眼前。 沈关月依然熟睡,除了衣物刚卸下时,突来的室温让她不适地皱了皱柳眉。 谢武司唇边噙著狂肆的笑,眼神带著欲望,恣意地浏览那完全没有遮掩的横陈玉体。他俯首轻轻吮上她的颈肩,满意地发现无意识的她,随著他啃咬的频率,正缓缓地、带著渴求地朝他贴近。 趁人不备也是挺有乐趣的啊!谢武司用火热的吻与熟稔的手指在她身体四处肆虐游移,收录她的反应,听她的模糊呓语,看她焦躁不安地扭动。 不过,他可没那个耐心观察她何时醒来!谢武司挺腰,小心翼翼地推进那依然狭窄的湿润甬道,节奏性地律动,想看看在高潮时刻醒来的她是什么模样。 沈关月娇喘连连,在梦境中,她只觉全身火热异常,一双灵动的手带领她叩开了欲望的大门,体内完全契合的感觉让她放任自己发出撩人的呻吟。 叩叩叩──“先生,您点的餐点准备好了。” 突然一声敲门声让沈关月猛然惊醒,羽睫轻煽,茫然地盯著在她眼前汗湿著发的俊俏男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至她蓦地身下一波波的强烈快感袭来,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谢武司趁她熟睡时偷袭她,更糟的是,客房服务人员就在外头等著进门! “你还不快停……啊……”沈关月嫣红著脸,用力推著他不动如山的健美胸膛,他突然?高她的臀部,深深推进的动作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双颊更是徘红如火。“快起来,别这样……” 刚醒过来的她神智还有点迷离,带著点娇憨,不似平时的冷静。谢武司的观察得到了结论,却贪恋著不肯停止。他伸手拉过置于床尾的丝被,手一抖,柔滑的被将两人遮掩起来,只露出他劲瘦的裸背。 “进来!”谢武司挑眉看著身下的俏脸,手罩上她的酥胸,朗声道。 “别这样……啊──”沈关月睁大了眼,惊惶地阻止,在听见了开门声时,立刻缩进谢武司的身子底下,完全不敢动弹。半开的房门对出去,刚好是客厅落地窗前的圆桌,两名服务生开门进入,桌上一一摆上蜡烛、鲜花和精致美味的餐点,训练有素的他们对房里的春光外泄完全没有投过一眼。 谢武司睨了惊羞难当的沈关月一眼,开始加深律动,大手在她的敏感处点燃火焰。 天?,沈关月、心里低喊,苦于外人在场的她根本不敢妄动,只能任狂佞的他随意摆布,挑起最原始的情欲。羞赧与刺激的快感在体内冲击,将她带上高潮。 谢武司予步察觉到她的颤动,迅速吻住她鲜红的唇瓣,将她的娇吟完全吞噬,直至她筋疲力尽地喘息著,依然息犹未尽地吸吮她口中的芳香,不让一丝一毫的性感被他人窥见。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谢武司带著沈关月四处走访拉斯维加斯邻近的景点,直至全部玩遍才搭乘专机飞往旧金山。 终年维持摄氏十八度的旧金山,气候干爽带著凉意,蜿蜒起伏的的陵地形怀抱著海湾,带著一股悠闲的美。车子顺著高低起伏的道路开上双子峰顶,在此可清楚看见金门大桥全景,还有整个旧金山市区及海湾尽收眼底。 阳光柔和地照在身上,沈关月望著蓝得有点朦胧的天,总觉得苍穹好近好近,软如绵絮的云团四散飘浮,感觉很轻、很柔、很靠近人间,仿佛伸出手就可轻易触得,眺望得心情也轻扬起来,轻得像要投入其中。她沉醉于这片蔚蓝浩瀚,放松地往身后的胸膛靠去,数著他的心跳,与他分享所有释然的情怀。 看见她闭起眼睛的面容,带著脱俗的美,谢武司情难自禁地俯首吻上她的唇,像膜拜似地,细细品尝她的甜美。沈关月的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肩头,回应他难得的柔情。 谢武司的吻由浅转深,含著强烈的占有欲,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不去,柔软的鼻翼在她细嫩的双颊上摩掌,那种微妙的酥麻感让沈关月柔顺地抬头,闭眼感受他的温暖、他的触碰,两人之间交融的浓情蜜意,像是热恋中的爱侣般契合。 这对东方璧人的当?拥吻,看在开放的美国人眼里,人人带笑,心里暗自赞赏好一对情深佳偶。 “这对情侣的感情真好!”一名西方女子音量略高地对男友慎道。“你都不像他爱他女朋友那样爱我!” 沉迷于沈关月醉人气息中的谢武司,被这段话猛然惊醒。 拒绝任何情感的他却成了爱情的典范?在这片蓝天无垠中,坚持冷硬无情的他失控了。 “走吧。”谢武司倏然放开怀中的软玉温香,转身便走,不敢回头,怕会再次陷入她无言的柔情眸光中。 望著他的背影,失去凭借的沈关月微微打个了寒颤。每当两人之间开始感到有什么进展要发生时,就被换上冷漠表情的他硬生生喊停。如他说过的,他根本不曾放情在她身上;而连情妇都称不上的她,又有何立场对他的举动提出质疑? 她只能默默地将哀伤隐藏,任空虚无助地将她笼罩。 他爱高的地方。沈关月发现了谢武司的这项喜好,他的办公室、拉斯维加斯和旧金山的饭店,都不约而同地在顶楼。 浴室内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一会儿,顶著一头湿漉漉短发的谢武司走出浴室。他身著白色浴袍,腰间随意地系上衣带,坐在床浴,手指梳过不驯的发梢,用力甩著头,水珠纷飞。 沈关月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沉迷地望著他,感觉此时的他带著些微孩子气,散发出无限性感。 他将发弄得微干,往后梳拢,起身穿上正式的三件式西装,打上领带。 “我有个会议,可能要费点时间。晚上你自己点餐来吃,别等我了。”谢武司对她交代后、走至门边又停下脚步道:“旧金山什么人都有,不见得比拉斯维加斯好上哪去,别走出饭店。我走了。” 沈关月望著那扇悄然阖上的门,隐忍心中的落寞,不让挽留他的冲动脱口而出。她只是个……玩物,没有权利开口 的……她缩起双腿,埋首膝中,紧紧地环住自己。 直至服务生的敲门声响起,她才发现,时已日暮低垂,她居然窝在沙发上睡了一个下午。 等服务生离去后,沈关月走至浴室洗把脸。她扫过浴室一眼,嘲讽一笑,格局和拉斯维加斯没什么两样,原来各饭店的总统套房全是千篇一律。 她倚在窗台看了一会儿落日,直至漫天红霞尽逝,才百无聊赖地走回房间,不知该做什么。 找本书看看吧!她走进了书房,虽然英文不是很好的她不见得看得懂英文书,但多少看点也比坐著发呆要好得多。 按开书房的灯,才发觉谢武司的手提电脑放在桌上,电源开著。 沈关月走至高背椅坐下,好奇地看著这部薄巧的电脑。手指放上触控板,满怀兴味地看著游标随她的心意四处游走。 荧幕上出现几个网址,她随意点取一个,看不懂里面的英文,正想退出时,突然画面转换,出现一行中文。 “武,我已经许多天没上网了,没想到才一上来就碰到你。” 糟了,居然遇上了谢武司的网友!沈关月暗叫不好,像偷窥人家的隐私被当场抓个正著。正迟疑著该立刻退出,还是敷衍几句时,对方又迫不及待地打了好几个字。 “武,我在台湾忙得不可开支,好不容易跟你遇上了,你居然不理我?快回答,我知道你在线上!” 沈关月踌躇了一会儿,伸出手在键盘上打入中文输入。 “抱歉,我不是武,武他不在,如果奇Qisuu.сom书你要找他得晚一点,失陪了。”当她的手移至离开键,正想跳离时,被对方匆忙出现的字阻住了按下的动作。 “等一下!请问……你?你?” “后者。” “我是剑,你应该就是武所说的那名女孩了,我一直很想跟你谈谈。” 沈关月心一凛,戒慎瞬间散发,带著防备。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谈论的是谁,我要走了。” “别这样,我想跟你谈的是武!” 谈他?沈关月动作一顿。 “谈些什么?” “武遇到你时,是在高二那年,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对。” “那年的下学期,他突然转学了,一句话也没留,就在他跟你表白的隔天,是不?” “对。”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原本就有这个打算了吧!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说。” “你不觉得,多年后再见,武他变了很多吗?” “人总是会变的。” “可是他转变太大,你察觉不出来吗?他原本只是思想早熟,个性还是挺开朗的;但是,现在的他阴沈偏激,不然,他也不会对你提出这个合约。”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你了解武的家庭背景吗?” “他从来没说遇。” “听我说个故事吧!有点长,把它看完,对你有帮助的。” 沈关月轻含下唇,没有做任何表示,静静等待对方详尽地? 述,得知了谢武司生命的过往。 谢武司的父亲是电子业颇负盛名的总裁,当年看上了一个在酒店做打扫工作的女孩,他以爱?名,千方百计地将她骗上手;玩腻了,就派人给了张支票,弃如敝屣。 那时,那名女孩已经怀孕。女孩虽然家境清寒,却也是规规矩矩的好人家,一发现女儿怀孕,暴怒的父亲便将她赶出家门,断绝父女关系。那名女孩无路可去,想起腹中的孩子,只得低下头去求谢武司的父亲,望他收留。 没想到声泪俱下得到的却是无情的嘲讽,谢武司的父亲甚至不屑亲自见她,派遣门房在大门口就将她驱走,还对她说:在酒店工作的她怎能确定肚里的孩子是他的?女孩总算心死,厚著脸皮在已出嫁的姊姊家暂住,边打零工边等著孩子出生。 但她姊姊夫家也是清苦,只能勉强供给住宿温饱,其余的,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个女孩就是谢武司的母亲。当谢武司开始会走时,他的母亲不愿再对姊姊、姊夫造成负担,便带著他北上,独立讨生活。瘦弱女子,帮佣、清扫、洗衣服、工地挑砖,为了生活,? 了养活儿子,她什么都肯做。 慈母的教导下,谢武司的一切是不负母望的。早熟、懂事、孝顺,母子俩相依?命,感情好得没话说。在他高二那一年,他的母亲因为环保局的一个单位缺少清道夫,为了稳定的收入,和谢武司来到沈关月所居住的乡镇,在此,他遇见了她。 在谢武司心中,沈关月代表著故步自封、代表著难以打动,而他就像颗顽石,非得在她的心防敲出一个容他进出的洞才肯罢休。就在那一天,在他看出沈关月终于动摇的那一天当晚,从未谋面的父亲开著名贵的宾士来到了他们破旧的屋前。 强势的父亲踏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带走谢武司。他的妻子不孕,家产无数的他不愿将毕生心血拱手他人,便想起了十几年前他遗落在外的孩子。 谢武司母子当然不肯,一场冲突于焉爆发,双方僵持不下。谢武司的父亲不愧?精明的生意人,看准了谢武司的母亲护子心切,以法庭相见打压、以武司的未来引诱。终于,自卑的母亲不愿优秀的儿子随她隐没在这个乡下地方,同意放手。 当夜,谢武司就被父亲带来的两名打手挟持上车,离开母亲。谢武司的父亲不满他高职的学历,立刻安排他前往美国留学,将他只身丢在国外,强制和被迫他成长独立。 剑就是在那时和谢武司认识的,两人为了搜集报告所需的资料,在网路上相遇,进而互相研究讨论。说也奇怪,虽然从未谋面,却一谈如故,再加上初到他乡的谢武司孤独脆弱,需要一个抒发管道,于是,剑了解谢武司的一切,即使他们素不相识、从未谋面。 当时的谢武司对父亲打从心里憎恨,恨他的无情、恨他的自私,只在需要他时才将他自母亲身边夺回,浑然不顾一名单身女子如何将孩子扶养长大。 他很用功,别人一天花五个小时念书,他每天除了睡眠四小时外,其余时间都用在书本上。因为谢武司急著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父亲的标准,尽快回国,将母亲接来同住,让她安心的过完下半辈子。 沈关月也是他急欲见面的对象,谢武司非常清楚不告而别,对心锁初开的她伤害一定很大。他想对她解释,却毫无办法,因为他的父亲派下眼线切断了他所有对台的书信往来,所以,谢武司只能用最消极的方法来达成目的。 然而,一封简短的电报打碎了他所有的原动力。他的母亲清晨清扫街道时,被一名酒后驾车的醉汉撞倒,送医不治死亡。他父亲甚至不准他回国奔丧,硬要他留在美国完成学业。 自此之后,谢武司变阴沉了,他不相信任何人,只除了剑。在美第五年,取得了财经与会计两个博士学位,在美造成一阵轰动。 取得博士学位后,谢武司销声匿?,他父亲遍寻不著,返台的出入境名单上也没有谢武司的姓名。他父亲愤怒不巳,眼见这些年来在谢武司身上投下的心血就此白费。 两年后,一家新崛起于美国,并于短时间在欧洲各国打响名号的国际连锁企业,开始攻占谢武司父亲公司的所有国际市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父亲公司因资金冻结周转不灵而宣告破?。接著,那家独占市场抬头的企业总裁现身,他就是谢武司,一个挟著复仇风暴而来的恶魔。当年,他父亲气急攻心,病逝台湾。 “……再次出现的武,冷酷无情,他不再释放任何情感,武深信,只要付出感情,哪怕对像是亲人、朋友,绝对会有被人背叛的一天,如果不是我在之前就取得了他的信任,恐怕我也会被拆除在外。 “之后,武到台湾设立在台办事处,在偶然间发现了你。 他很矛盾,他父亲对他与他母亲的残忍,使他变得阴鸷多疑、嗤笑情感的存在;但潜意识里,他又渴望能由你身上获得爱情,对你的眷恋牵挂仍在,在理智与情感两股不相容的情绪冲突下,他故作不认识你,选择了最差的方式,伤害你也伤害了他自己。” 故事告一段落,对方停下了漫长的?述,等候她的回应。而沈关月的泪水早已不停地奔流、无法抑止,她狠狠地揪住衣襟,哽咽得无法言语。在谢武司经历无情的折磨时,她在做什么,怨怼他的不告而别,在心里加深对他的控诉? “武任何伤害你的言语行?,全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所做的自欺欺人举动;他嘴硬不肯承认,但我跟他相识八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恨爱你,比爱自己还爱你。” 她伸手抹去泪水,双手微微颤抖。“我不确定……” “不确定他还是不确定你的自卑?有一个封闭的式就够了,你应该试著走出阴霾,这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人记得你的过往,你不该还被过去所羁绊。不知你有没有发现,身为国际连锁企业总裁,应该是忙碌的,不是吗?为什么武还带你去纯属玩乐的拉斯维加斯?游遍旧金山,走访渔人码头、恶魔岛、天使岛、双子峰顶?式原本只是因为长居园外,所以才将你带离台湾,但兴起观光之心都是在看到你的护照之后。” 这件事她早就察觉到了,却不敢肯定,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她怯怯地键入这一行字。 “武是我的好友,我不想见他就这样害了自己。而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突然,一只手夺走电脑,含著狂怒的阴恻声音同时响起。 “谁准你碰我的电脑!” 沈关月震惊得靠向椅背,盯著谢武司带著狂风暴雨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剑所说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他爱我,他爱我……望进她的眼,谢武司不用看电脑荧幕也知道该死的剑全都说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任她打量,羞愤难当转成了深深的冷燃怒火,他沉着嗓子道:“出去!” 如此陌生的他让她感到阵阵寒意直袭心头,沈关月扶著桌沿跌踯站起,走出门外,留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剑,面对谢武司。 谢武司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冲动使他急急结束会议,赶在傍晚前回到饭店陪她用餐时,却发现他被他所信赖的好友出卖了。 “剑,你凭什么这么做?”他打断了剑的喋喋不休。 “你回来了?” “为什么?我说过,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武,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的,一直对她隐瞒并不公平。” “公平?上天对我公平过吗?” “别进怒,正视自己的感觉,那不关她的事。” “哈,感觉?我现在是满腔的怒火无法浇熄,而一切是她引起的。我懂了,谁引起的谁就负责承担!” “武,别乱来!” “武,别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武──” 电脑荧幕上不断出现对方紧张的呼喊,可满脸阴郁的谢武司完全无视,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走出书房,沈关月站在门前,彷徨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自处。环顾著套房,突然觉得偌大的空间变得空旷异常,她显得如此渺小。她需要冷静,她需要狭小的空间紧紧包围,让她感觉到心灵的存在! 她踉跄地走入浴室,抖著手迅速除下衣物,冲进淋浴间,扭开水龙头,任水奔流,企图藉著水的热度平抚从内心猛然升起的颤抖。 淋浴间强劲的水流毫不停歇地冲下,沈关月仰头,任水流打在身上,却依然驱不走狂乱的思绪。她该怎么做?八年前的难题又重现眼前,让她无法思考。她加大水的流量,埋首其中。 一抹均匀劲瘦的身影悄然接近她,倏地伸手环住她赤裸的腰际,将她旋过身、架高钳制在冰冷的壁砖上。她踩不到地面,惊惶地晃动双脚,跎起脚尖才勉强找到著力点。 奔流的水从他们头上、身上狂泄而过,两个赤裸的胴体紧紧相贴。对于这种暧昧的状况,沈关月没有心思害羞,因为谢武司眼中的冷凝穿过重重水幕,刺入她的心,让她以为她的心跳脉搏几乎要为他停下。 “放开我……”她抵著他坚定的胸,白费力气地反抗著,企图挣脱他的控制。 “我会放开的,在发泄完之后,我的侍寝。”完美的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抓起她的两臂压制上方,以一手握住她的腕间不让她挣脱,另一手?起她的臀,狠狠地将高挺的欲望刺进她。 阵阵的羞辱感与剑的话交织心头,沈关月咬著下唇,不知该如何取舍。渐渐快感蔓延全身,脑子像烧熔了似的,再也无法思考,只能随著身体本能需求,双腿环住他的腰际,任武司加深在她体内的每一次律动。 原本打算以暴力的手段伤害她,没想到自己反而臣服于欲望之中。谢武司关掉了水源,双手托住她的玉臀,低头含住小巧的蓓蕾以舌尖逗弄,绕著粉红的范围轻啮缠绕,在他转?温柔的引领下,将两人带上了巅峰,久久不能平息。 谢武司厚实的胸膛不住起伏,依然停留在她体内,感受那种被包容的温暖。 激情尽退,现实的问题再次浮现。 谢武司神色暗沉下来,一把将她抱起,迈开长脚走至卧室,将全身湿濡的她狠狠地丢上柔软的床垫,随即压上她的身,不让她挣脱。 “为什么打探我的过去?”他眯起眼,眼中燃著浓浓的危险气势。 “我没有……”沈关月虚弱地辩解,突来一连串的情绪骤变让她无力招架。 “你的过去我不曾问过,你又凭什么去探知我?”他一把攫住她的左腕。 过猛的力道让她疼拧了眉。然而,让她更疼的是他的话:她凭什么? “我不知道……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停止哭泣,语无伦次,反反覆覆全是这两句。 “别跟我说对不起!”谢武司气红了眼。对不起什么?是她对他的遭遇无能为力?还是如果早知如此,她就不会拒绝他?他不需要她的怜悯! 随著怒气,他沉埋在内心里、顾忌著未曾提出的疑虑猛然脱口而出。“你的过去呢?为什么被人强暴的你会是处子之身,? 什么?” 沈关月狠狠地倒抽一口气,盈满泪水的大眼闪著惊惶。发觉他正好握住那银双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冷言冷语的蜚短流长再次猛烈朝她扑来。 “说啊!为什么你要戴上这银双镯?我只听过你的传言,却从未去证实过,我尊重你,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这银双镯到底在隐瞒些什么?”察觉到在他钳握中的柔荑努力想要挣脱,他反而用力将她的手高举至两人之间。“你不愿说,是不?可惜我找不到像剑了解我般了解你的人,来追查你的过去,我只能靠著自己亲自调查来取得证实。 在了解他的意图后,沈关月睁大了眼,不顾银双镯在柔嫩的腕间划下刮痕,拚命地挣扎叫道:“不要,放开我!别这样对我!” “你和剑有给过我说不的机会吗?”谢武司逼近她的脸,一字一字缓缓吐出,语音轻柔,但话中的温度却低于冰点之下。 她泣不成声,摇著头,依然做著徒劳无功的反抗。“别这样对我,求你……”他应该知道这道伤痕对她创痛有多大,他不该这么残忍! 谢武司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但随即又被强燃的愤怒取代,他强拉过她的手,按上扣环,硬生生地将银双镯自她腕间抽离──顿时,两人的动作皆僵在半空中。 冷硬的环边在她的肌肤留下微微渗出血丝的几道伤痕,却远远比不上那泛白、蜿蜒在瘦弱手腕上的疤痕来得叫人触目惊心。 满腔的愤恨报复霎时全从体内消逝,谢武司懊悔地闭上了眼,任她的手自松了的掌中抽出,银双镯滑落,声声压抑过的啜位敲击著他的心坎,严厉地指责他的愚蠢无情。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浴袍套上,拉开丝被轻轻复住全身赤裸、蜷曲在角落啜位的沈关月。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著自责与爱恋,旋身走进书房,关上门,跌坐入椅中,将脸埋入掌中。 未曾点灯的房间随著日阳下山转?黯淡,慢慢地,漫天昏黄尽褪,柔和的月光悄悄上移,偷偷地攀上了床上的人儿。 沈关月紧紧握住失了遮掩的左腕,光裸圆滑的肩头在冷凝的空气中不住颤抖。 他明明知道这个伤疤是她尽力不去正视的禁忌,却硬狠狠地揭开那已然愈合的伤,再次将它重创!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武比爱他自己还爱你……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为何带箸你四处到纯属玩乐的地方……图书馆里,谢武司那双深邃含情的眸子凝视著她:我喜欢你,沈关月……她泪水如决堤的河,沾湿了丝被,心好痛好痛,却是对他的心疼不舍所致。她的经历和他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她仿佛看见,一个带著超龄思想的小男孩,背负著私生子的枷锁、生活困苦,却努力让自己活得自信飞扬,完全不见丝毫怯懦。 他,是勇于面对现实的,带著自傲、散发著凌驾他人的气势,不向恶劣的环境屈服。 而她,却选择了逃避,把自己局限起来。 当初她因自我恐惧而处处拒绝他的举动,他都能包容体谅,而她如今为什么却不能对受尽苦楚的他释然以待? 沈关月转头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搜寻著那抹高大的身影。瞥见书房那扇紧紧阖上的门,想走进拥抱他的想法油然而生,心一直在呐喊,但脑中的自尊与胆怯却让她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理智与情感交战中,她脸上残留著泪痕,渐渐睡去。 迷糊间,被子被掀起的冷意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有一个温软的暖意将她包围,她下意识地朝那股温热靠去,倚上那宽阔的胸,寻求依靠。睡梦中仿佛被拥得更紧,柔软的唇瓣细腻地撒在她的脸庞、她的唇,轻轻地吻去她的泪与痛。 望著怀中的人儿手环上自己的腰,谢武司嘴角微扬、带著满足。他静静地凝望著她,双手紧拥。 以前对她表白时,虽然在她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可心中却半点把握也没有,甚至不敢想象会有拥有她的一天;那日对她称下的傲然绝对,赌的是他的自尊,不成功、便成仁。 可为何现在,佳人已在怀中,却反而刻意伤害她?谢武司闭起眼眸,带著忏悔,将头埋入她的颈窝,激动得无法自己。 第六章 那一夜过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外表而言是完美的,外形登对、气质契合、连床上的亲密关系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彼此心中各有芥蒂,谁都想再进一步,却都怀著恐惧,怕轻举妄动会破坏了现有的平衡;两人如履薄冰,深怕任何一方微一逾矩,一切虚幻的假像都将破灭。 谢武司依然跟剑维持联系,虽然怪剑多事,但明白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全是为了他。 “武,你们现在在哪里?” “多伦多,遇几天准备飞去巴黎。” “一切……都还好吧?” “当然,在我的领导下,公司营运有可能衰退吗?”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这个!” 谢武司殓色一凝,手顿在半空中,许久打不出一个字。见谢武司沉默不语,对方不再痴缠这个话题。 “巴黎最近多雨,保重。” “我去过多少次,需要你来提醒我?” “既然你常去,为何这一次又想要前往?别再逃避自己了,武,这样没好处的。” 像是怕被当场揭穿的他会恼羞成怒,谢武司的眉头尚未敛起,剑就已经接著迅速告别。 “我该走了,家父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好,我必须去医院看顾他。” “很差吗?我知道台湾有一家医院设备完善,可以把令尊送到那里试试。” “没有用的,心理困素,谁也无法医,只有尽人事。不多说了,下次再聊。” “好。” 谈话结束后,谢武司将电脑关上,走进卧室。 微蒙的床头灯,轻轻流泻在沈关月灵美的五官上,衬著纯白软褥,宛如坠入凡尘的谪仙,熟睡在如烟似雾的幻境。 谢武司静静地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轻摇她的肩。 “关月。” 好梦正酣的沈关月微微皱眉,把脸往枕里一埋,呈现出鲜见的娇嫩模样。谢武司见状低笑,玩心一起,便往她的腋下呵去。 沈关月笑著闪躲,从混沌的神智中清醒过来,立刻反击。 两人笑倒在床上翻滚,与丝被纠缠。逐渐地欢笑停歇,只有深情拥吻的剪影映在墙上,明显地透露出这段双方都鼓不起勇气面对的爱情。 一早,收拾行李,两人前往机场,搭上往欧洲的班机。 经过长时间飞行,终于抵达目的地。进了饭店房间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沈关月将衣物一一置放上衣柜,而谢武司进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书房查看擎宇的最新动向。 沈关月才将衣服叠放至一半,就见他神色阴郁地走进卧室,拿起床头的电话,讲了一连串的法语,口气紧迫异常。 不一会儿,谢武司挂上电话,两手交握支著下颔,定定地看著她,神色凝重。 见他紧锁眉头,沈关月停下手边的事。沉稳自信的他不曾出现过这种神情,难道是擎宇出了什么事吗? “关月,”谢武司平视著她。“我们要动身前往台湾,你父亲病危。”语毕,即起身往书房走去,心中油然而生的内疚让他不敢看沈关月的表情。 他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突发事件,要是关月因此而和沈弥天人永别……谢武司仰头,双掌蒙上脸庞。 良久,他再度接上网路,与剑取得联系。 “剑,我们要回台湾去。” “为什么突然……” “她的父亲病重,我有许久一段时间不曾上台湾的分公司的网站查看,一到巴黎,突然想起,便连到台湾的公司网站,才在留言板上看到这个讯息。已经延误一段时间了。” “她的情形如何?” 谢武司探头自半掩的门缝望去,只见那抹窈窕的身影倚在窗台,秀发衣裙随风飘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好吧,我。我已经订到了往桃园的机票,明天出发。” “武,我父亲去世了。” “怎么那么突然……” “上次和你通过话的隔天,他的病情突然加重,医生们抢救不及,就这么走了。” “剑……” “别安慰我,我很好,连后事都处理好了。很奇怪,我居然不怎么难过?他的一生布满不平及悔恨,走了对他反而是种解脱。别担心了,想想你们到台湾的事吧!总该让我看见见你的真实身份了,武。” “说的也是,也该是见面的时候了。你也具有耐心,相识八年,从来不遇问我的其名,来自何处,连我的公司名称也不曾问过;该说你真的不在乎呢,还是你不喜欢探人隐私?” “当初你不愿明说,我也就不过问。网友,不就是如此? 不需要太过强求,机会到了,总是能见面的。你不也不知道我的资料吗?” “说的是!” “你几点到台湾?我去接你。” 谢武司说了时间,面带微笑。“见面的时候到了。” “终于,等了八年。到时怎么碰头?” “给我你的行动电话号码,用手机联络。” “OK,到时见了。” “好。” 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沈关月没有合过眼。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座前的荧幕,看著里头的人物景象变换,上演著喜怒衰乐。 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心头像梗了块大石,沉重得喘不过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难过还是欣喜?她以为自己对父亲是绝望了、再也无法对他激起任何情绪波动,没想到突闻父亲病危的消息,却依然让她慌乱得失了分寸。 沈关月看向身旁闭上眼睛歇憩的男子,精明的鹰眸被低垂的羽睫掩住了光芒,浑然不似平时的霸气凌人。他一得到消息,即当机立断地立刻拨电话到航空公司,即使最近的班机已全数客满,他仍然不放在眼里,短短的几句话就获得了机位。 他不曾犹疑,不曾芥蒂现在正处交易时期,尽心尽力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送回台湾,从遥远的法国,只为了她。 原本干涩的眼开始湿润,看著荧幕上的飞行距离逐渐缩短,心也跟著一寸一寸揪紧,开始对踏上国土?生抗拒。毕竟,在台湾所发生过的一切,全都是不堪回首的,家乡的人事物,皆令她思而却步。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重病,如果谢武司不曾立下决定,如果他事先征询她的意见,或许……她会想待在法国也说不定。 他想过吗?一踏上台湾,意味著梦醒时分,所有在国外的进展与美好回忆,只能湮灭;在现实的逼视下,一切将无所隐藏。他是不重视她,对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在乎;还是过于重视她,为了她,愿意放弃两人共同维护的现状? 她不懂;她对他日渐加深感情,而他对她的深情,从他的眼神动作也可清楚读出,然而,两人间的隔阂却与日俱增;感情越重一分,距离越加远一些。难道,这次回台湾,代表一切都已结束了吗? 弯长的黑眼睫轻煽了几下,原本紧合的眼眸透出醉人的慵懒,他轻轻发出一声喟叹,望向正对著他凝思的沈关月说道:“休息一下,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台湾,你这样撑不回去的。” 沈关月不语,轻咬下唇。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别多想了,睡吧!” 直至她放松身体倚靠在他胸前,谢武司才闭上眼,吸长了气、再缓缓吐出。 不安的情绪横互在各怀所思的两人之间。 飞机抵达中正机场,出境后,他们所搭乘的航空公司的一名空服员叫住了谢武司。 “谢先生!这趟旅程不知您是否满意?如果有什么地方服务不周,请告诉我们……”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只带了一只小登机箱的衣物。沈关月将行李拖到一旁,静静地等著,她望著被人缠上、对连串客套话感到不耐、却还得颔首点头的谢武司。 “关月!”一声惊喜的声音令她回头。 “哥!”沈关月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沈智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自从哥和父亲因理念不合大吵一架、愤而出国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在机场遇见。 她先是惊喜地踏出一步,倏地又忆起现在的身份,突如其来的羞愧让她未多加思考,慌得想逃,脚步直觉急往后退,转身奔去。 “关月!”没料到她会突然往后跑,沈智渊急忙追上,跑了一段距离才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为什么看到我会让你吓得拔腿就跑?这段时间你上哪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沈关月因急速奔驰而呼吸急促,双唇紧闭不语,别过头去。叫她怎么说?说他的妹妹卖了自己吗? “关月,别老是用无言对我!”沈智渊著急地喊,每次对上妹妹的沉默,总令他不知如何是好。“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爸他也不肯说。你知道吗?爸他……” “我知道,所以我才回来。”沈关月打断他的话,?难地看著他的手。“能不能先放手,很多人在看。”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沈智渊不肯放,怕她再次跑开。他神色严肃地再度开口问道:“在我离开台湾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碰她!”一双带著威胁的手搭上了沈智渊的肩头,伴随沉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沈智渊回头,微微皱眉,这名男子与眼前的景象仿佛似曾相识,只是,岁月在三人身上做了些微的改变。 怎么会让他们两人碰上!沈关月懊恼得挣开沈智渊的手,头痛地不愿面对现实。没想到才一踏上台湾,就什么也躲不掉。 那名空服员的叨絮谢武司全没听入耳,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沈关月身上。见她突然的逃避动作,后面还有一名男子追赶,他立刻?下那名满脸错愕的空服员,排开大厅上往来的人潮,迅速追上。 谢武司将沈关月拉至身后,看向沈智渊的眼神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你想做什么?” 沈智渊快速地思索脑海中的印象,能和关月扯上关联的男子并不多,终于,他以拳击掌。“武司,关月的高职同学。” 听他叫出他未冠父姓前的名字,谢武司一愣,却想不起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关月的哥哥,沈智渊。”见他一脸错愕,沈智渊主动伸手,化去他眼中的戒慎。 “谢武司。”他伸出手。多年前,在校门口的那一幕浮现脑海。 谢武司?沈智渊一挑眉,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但保持沉默,并不多问。 “关月?”沈智渊向躲在谢武司身后的她叫唤,语气里透著询问。 “一切等到了医院再说吧!我们还有约人,会合了马上过去。”谢武司知道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开口为她挡下了一切。 “医院?”沈智渊皱眉。 “令尊不是病危吗?”谢武司转头和沈关月对看一眼,难道消息有误? “先父在多日之前去世,遗体都已经火化安葬。”沈智渊缓道,平静的声音带著哀伤。“我找不到你,没办法通知你参加丧礼,关月。” 沈关月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往前倒去,谢武司见状急忙扶住。 爸死了?沈关月抬头望向谢武司担忧的容?,无法消化这突来的讯息。 “关月!”谢武司轻唤,手背抚上她瞬间苍白的脸。 她站定脚步,轻轻拂开他的扶持,低道:“我没事。” 沈智渊看著他们,剑眉紧锁。“一切等回了家再说吧!” 回家?沈关月心里升起阵阵的恐惧。她该如何面对大哥的询问?该如何交代这些日子的去向?该如何说明她为何出现在国际机场?而身旁的男子又是何人?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谢武司,用眼神向他求救。 谢武司沉默不语。这里是台湾,而眼前的人是她的兄长,他该为她的名誉著想,即使,名誉这个东西早已被他毁灭得荡然无存。 “关月跟我约好了跟人见面,晚上我就送她回去。”谢武司故意忽视她眼中的脆弱,允下承诺。 “好。”沈智渊相信眼前这名男子说到做到。“关月,晚上见。”语毕,转身走回来时的方向。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谢武司强忍著拥住她细声安慰的冲动,拿出怀中的手机,按下号码。“剑吗?我们现在在机场大厅,你在哪里?” 手机传来另一男子的语音。“武,是你吗?” “没错,不然还有别人叫你‘剑’吗?” 那人笑了。“我现在也在大厅上,你们在哪里?” 谢武司环顾四周,说了现处航空公司柜台的名称。“……终于要见面了。” “是啊,别逃跑,别切断连线,我正往你们那里移动。” “恭候大驾。” “说一下吧,你穿什么衣服。” “黑色套头衫,黑色长裤,那个女孩在我身边。” “我看看,我已经离你不远了,啊!我好像看到──” 谢武司微笑等待著,对方却没有下文。 “你找到我了吗?剑?”手机并没有收讯不良的杂音,谢武司狐疑地又喊了几声。 “原来你就是武?”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武司迅速地回头,双方都是一怔。 站在身后的,是混合了愤怒与不可置信的沈智渊! 他看看同样惊诧的谢武司,再看向震得说不出话的沈关月,霎时明白了一切,所有的事完全串连起来。 难怪他会觉得那个女孩像关月,原来,沈智渊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朝谢武司的下颚挥出一拳,没有防备的谢武司被击倒在地,不慎咬破了唇,嘴角流出血丝。 谢武司跌坐在地,伸手拭去嘴角的血?,阴沈地看著他。 “你──”沈智渊狂怒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想冲上前去再饱他一顿老拳,却被阻挡在前头的沈关月拦下。 “哥,不要……”沈关月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滑落,哽咽地摇头。 沈智渊咬著牙,心中千头万绪紊乱不已。他该用“沈智渊”的身份、还是“剑”的身份来对待两人? 感觉到他的手臂脉胳浮现,沈关月咬著下唇,闭上眼说:“我跟你回去。” 瞥了保持原姿势的谢武司一眼,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沈智渊拉过沈关月的手道。“走!”不顾她的不舍,将她强行带离。 谢武司看著他们逐渐离去的背影,他抚额低声笑开,渐而转?不可抑止的仰头狂笑,笑这荒谬无情的巧合。 第七章 以前只觉得这个家阴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如今,坐在客厅里,却仿佛无边无际,空间大得让人恐惧。沈关月环顾睽违多时的家,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 是因为一向坐在客厅里的父亲不在了吗?那宽阔冷硬的背影,填满了所有虚空寂静。当他坐在客厅,望著人气鲜薄的家,他在想什么?想她这个女儿为他惹的祸端?还是他?维持自尊所付出的代价? 沈智渊坐在她的对面,撑在沙发扶手的手支著头,视线停伫在她的脸上,不曾稍瞬,像是在看透她的所有心思。从机场到进了家门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没有交谈,就这么在客厅呆坐了两个小时。 “爸去得很快,从病发到离开,才短短两天,算是走得很安详。”沈智渊坐直身子,开口打破僵局。 沈关月震了一下,眼眶开始泛红。父亲对她是无情的,不值得为他哭!她在心里勒令自己波动的情绪,强忍著不让眼泪掉落。 “爸去世的那一天,把我叫到床前,神智是自发病之后难得的清醒状态。他说,他等不到你回来了,有些话要我转告你。”沈智渊顿了顿,继续道:“我那时候还不了解他的话,要再仔细追问,但他却说这样跟你讲你就明白了,而现在,我也终于明白。” 看著绞得惨白的手,沈关月的唇咬得更用力。 “爸说,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对你完全忽视,剥夺你应有的童年、你的欢笑、你的所有。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他心里很清楚,却掩不住强烈的尊严意识盖过了他的良知与父性。他明明很清楚,擎宇与磊新的合作是怎么换来的,却故做不知,而眼睁睁看著你,为了他的自私,一步一步走入火坟中,用自己来换取他的事业。”沈智渊闭起眼,身子靠向椅背,语音喑哑。 “我想,爸是抵不过心里的愧疚谴责而病逝的。” 清澈的泪滴落手背,她秀丽的容?已满是泪痕。 “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话?叫我满腔的怨怼向谁发泄?”沈关月激喊,哽咽得泣不成声。“这不公平……”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并不恨他,你只是将对父爱的渴望及尊敬硬冠上恨的罪名,来平抚你无法抒发的感情,藉以取得平衡;你一点也不恨他,即使他对你做的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事。”看著向来隐藏情绪,不曾表露出狂态的妹妹,沈智渊柔声安抚劝慰。 “他为什么不等到我回来……”沈关月掩面哭泣,泣不成声。 “他愧对于你,不敢见你。”沈智渊按上她的肩。“别怪他,也别怪自己。礼教吃人,你和他都是‘人言可畏’下的受害者。” 她摇摇头,放任压抑多年的情绪决堤。沈智渊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伴著她,直至她泣音渐微而将手放下。 “我想替爸上柱香。”她伸手拭泪,抬头对沈智渊说道。 “嗯。”沈智渊看著她平静的神情,唇畔勾起放心的微笑。“在二楼佛堂,我带你去。” “沈先生,外头有一位姓武的先生找你。”接待处总机小姐的柔美嗓音自电话里传来。 沈智渊顿了片刻,沈道:“请他进来。” “我已经进来了。”谢武司站在门口,带著自信神采,幽深的黑眸读不出任何讯息。“怕你不愿见我,所以先斩后奏。” 沈智渊对追随而进的小姐点点头,示意她离去。 “谢先生,请问您莅临磊新不知有何指教?”沈智渊用冷淡的眼神看他,语气透著陌生的冷寒。 谢武司对他的态度不以为忤,嘴角噙著一抹薄薄的笑意,主动坐至他的面前,开始环顾四周。“磊新在你的带领下,营运状态突飞猛进,似乎不用依赖擎宇的合约也可以发展得很好。” 之前,磊新的规模小到连个接待处都没有,而如今已是旗下囊括数十名资讯界精英、发展潜力雄厚的强势企业。 “这一点,正是我想找你谈的。”沈智渊脸色一沉。“取消合约,放了关月,我们愿意支付违约金,不论多少,只要你放了她。” “你想我会在乎那笔违约金吗?”谢武司低低笑开,语音里全无笑意。“我今天来是要取回我的所有物,把她还我。” “你不可以这么做!”沈智渊怒吼,瞪视著眼前这名冷峻的男子。 “你我在这里争论又有何用?订下合约的是我和她,与你又有何干?”谢武司挑眉斜睇著眼前勃怒的男子,语气轻慢。 “你──”沈智渊被他的话激得失去了理智,一把攫起他的衣襟,拳举到半空,却猛然顿住,犹疑著该不该落下。 谢武司凝视著他,没有任何的惊慌反抗,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昨天只是礼让,别以为还会有第二次。”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却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望著他眼里的沉着淡然,沈智渊颓然松手,转身走向身后的墙,重重捶落! “我该叫你沈先生,还是‘剑’?”谢武司缓缓开口,双手在胸前交叠。“告诉我,你现在用什么身份面对我?” 沈智渊闻言愣了一下。是啊,他用什么角度看他?是‘剑,──一个知他、识他的好友;还是‘沈智渊’──一个护妹心切的兄长?他仰首闭眼,沉默不语。 “我只求你,正视自己的内心深处,别让些微的残缺毁灭了一切。关月已交出了她的心,别伤害她,你在八年前伤她的那一次已经够了。”沈智渊颓败地跌坐入椅,沉痛道:“否则,最后伤得最重的是你自己。” “你是以兄长的身份吗?”谢武司鹰眸微眯,眼中为他所言而起的撼动一瞬而逝。 “不,以剑的身份,也以沈智渊的身份。”沈智渊诚挚地看著他。“我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谢武司不习惯将真实自我呈现,他把头转开,不愿和沈智渊对上视线。 “这是我家的住址。”沈智渊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他。“合约是否继续,全看关月的意思,我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睨了那张纸条一眼,谢武司伸手接过,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叮咚──”门铃声漫天价响,充斥在寂静的屋内,不绝于耳。 沈关月跪坐在佛堂,没有丝毫起身应门的意思,只是怔怔地看著父母亲的牌位,陷入沉思。直至隔壁邻居所饲养的狗不堪其扰,发出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吠唁,她才站起来,缓缓走下楼梯。 才刚刚拉开客厅的镂花不锈钢门,就见谢武司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霸道地耸立在隔著庭院的大门前。沈关月微微一怔,正迟疑著该不该前去把门打开时,谢武司已看见她,他只手撑著门沿,利落地翻入庭院,走到屋子的大门前。 他一语不发地看著她,仿佛看穿她的犹豫,眼神炽热得几乎将她引火点燃。 沈关月轻咬下唇,伸手将门把旋开,领先走入屋内。谢武司随后跟上,进到奇Qisuu.сom书客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 “这是一幢位于阳明山上的房子,你这段期间的表现不错,就当作是额外的奖励。”谢武司从西装暗袋抽出一纸地契及一串钥匙,摆在茶几上。 那栋房子只是因为人情关系而购下,原本他早已忘了这件事的存在,而昨天进了擎宇,在翻看积存多时的资料时正好看见,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沈关月。合约满后,她要回去那个小镇吗?想起她曾承受过的遭遇,谢武司心情沉重得拧起了眉。立刻唤人去办转让手续,不忍心她再次受到人言的创伤。 奖励?沈关月淡淡地笑了,却笑得凄怆。取过随手放在身旁的椅垫上,等候他的下文。 “沈智渊对你说过什么吗?”谢武司靠著沙护椅背问道。 “没有。”沈关月闷闷地回答,不懂他指的是什么。自和大哥一起从机场回来后,两人便再也没提过有关于谢武司的事。 她看著谢武司心想:他们谈过了吗? “你大哥要我中止合约,包括磊新与擎宇,我和你。”谢武司起身走至她的身后,大手轻轻拨弄著她如云的秀发。“你的意思呢?” 沈关月低头,专注地思索这个问题。得知这个消息,为什么她却没有解脱的轻松感?她现在已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去强迫自己,今后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自己。脑海中,高职的情景又一幕幕地浮现眼前。 一绺发丝随著她的动作滑下肩头,露出一小片颈侧,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雪白晶莹。谢武司手心冒著汗,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让他感到紧张是什么时候,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等待她的答案,感觉像在凌迟……沈关月抬头,眼神坚定毅然。“我会继继履行合约,直至期满。” “武。”沈智渊的讯息自网路上传来。 “我该如何叫你?”谢武司键人回应。 “照往常吧,你们现在在哪里?” “米兰,有一个珠宝展示会在这里举行,主办人跟擎宇有相当的联系,列于应邀名单中,不得不参加。” “别送关月那些东西,会伤了她的自尊。” “真是个爱护妹妹的兄长啊!”谢武司轻笑。 “武!” “好,好──” “那一日当我回到家中,看到满室的黑暗,我就知道关月的决定了。老实说,我并不讶异。她做出了决定,你也该透视你自己的心。” 沈智渊仍不死心地劝著谢武司。 “别说这些了,好吗?”谢武司微蹙起眉。 “好,老话一句……” “既然是老话,说不用提了。” “人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后悔,如果你再继续一意孤行下去……” “知道了,我要上擎宇巡视一下,下次再聊。”他打断沈智渊的叨念。 “借口!算了,下次见。” “好。” 书房外。 “叩”一声敲门声响起,坐在窗前看著蓝天的沈关月起身开门,站在门外的服务生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她伸手接过,关上门,走回卧室,放在床上,拨弄著上头精致的缎带结,打量著犹豫该不该打开。 “打开它啊!”谢武司斜倚著通往客厅的门框,他观察她的反应已有好一段时间。 “你送的?”沈关月抬头,清澈的眼眸带著不解。为什么突然让人送到房间?他一向都是亲自陪她到店里选购,然后跋扈地? 她定下一切。 “打开看看。”谢武司不置可否,执意要她打开。 沈关月将那个纸盒放置腿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尽量不破坏原来的样子。 拿起盒盖,一袭黑湛隐约泛著银光的礼服旋即呈现眼前。 谢武司一向深谙她肤色白皙的优点,知道黑色能将她的清雅气质衬托得更加动人。 “喜欢吗?”谢武司走至床边,拿起礼服一抖,片片银光划过眼前。 她惊奇地看著那件礼服,对于它善用光线折射的原理所制造出的效果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她点点头,抬头问他。 “换上吧!”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带著诱惑的气息在她耳畔轻唤。“在这里,由我?你……” “我自己来就好。”她微微赧红了脸,拿起衣服想往更衣室走去,却被他握住了柔荑,轻轻一带,仰躺入他的怀中。 “别抗拒我,你明白这是没有用的。”他低低笑开,手挪到她的领口,一颗颗解开她衬衫的扣子。“时间还有很多,够用的。” 只靠腰背支持的姿势根本没有著力点,光是努力撑住不让自己掉下去就够难的了,何况是挣扎?沈关月只能穿过他的腋下,紧抓著他背后的衣服,稳住平衡,然后眼睁睁地看他将她身上衣物全数褪尽。 谢武司低头轻轻咬下了她挺立的蓓蕾,感觉到她?此颤动了一下,他得意地低笑。 “起来吧!”他将她托起,让全身赤裸的她站在床边,然后他改坐?单膝跪床,取出纸盒里其他的配件,一一为她穿上。 沈关月面对强横的他,只能满脸潮红地站在他的眼前,毫无反抗的余地,听他下令?腿提手,看他将黑色蕾丝、纯手工绣制的全组内衣细心地穿戴在她身上。当他火热的大手轻轻画过她的肌肤,她就忍不住轻颤;怕那如烧炙般的快感,也怕他会突然做出逾越的动作。 精绣短薄的亵裤全靠腰侧两边丝带打结才得以维系,当他要她将腿打开时,她羞红了耳根。他动作细腻地托起她的腿,? 她穿上黑色的吊带袜组,然后命她转身,为她将改良式小马甲的勾环由背后一一勾上,把她原本就浑圆坚挺的酥胸托得更加丰盈饱满。 谢武司为她将礼服穿上,自背后贴上她的耳旁低语。“将头发撩起。”等那片雪白的颈背呈现眼前,才由下至上将一颗颗银如灿星的扣子扣好。沈关月数不清背后的扣子有几颗,只知道他的手逗留了好久好久,才完成了所有工作。 “别忘了这个。”谢武司拿起一双黑色的袖套,轻柔地为她套上。“好了,看看自己吧!”他将沈关月推至更衣室的全身镜前,一起观赏他的成果。 沈关月屏息地看著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这个有著丰胸细腰的魔鬼身材的人是她。 低胸的设计让她胸前一大片的雪白凝脂暴露在空气中,长至上臂中段的袖套露出一截藕臂,洁白无瑕。裙形以长窄裙设计,由两片裙片在前面交叠,软柔轻贴,将曼妙有致的曲线发挥得淋漓尽致。 “知道我为何选这套衣服吗?”谢武司从她身后看著镜中的她,手扶著她裸露的肩。 沈关月缓缓摇头,吐出舌尖润润干涩的唇,心脏紧张地狂跳,为了他饱含太多情欲炽焰的话语。 谢武司见状低笑一声,他环住她的腰,灵巧地将她的身子扳转,使她面对他,然后缓缓俯下头。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公分,吹抚在脸上的气息令他们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因为可以让我这样做。”谢武司低头吻去了她即将发言的疑问,以动作来回答。 谢武司脚步一动,两人的位置调转,他将她抵在墙上。越过他的肩,沈关月可以从对面的全身镜看见她驼红的脸,和他到处肆虐的掌。他将腿伸入她的双腿中,支撑住她的重量,手拉开裙片,毫无阻碍地探入,轻轻一拉,覆盖私处的那片小小布料立刻飘落。 他蹲踞在她的眼前,将裙片完全拉开,固定在墙与她的臀部之间。她那隐密的幽暗,清楚呈现在他的眼前。谢武司将她的左腿?至他的肩上,用温热的舌尖夺走了她的理智与呼吸。 逐渐加深的律动,宛如大海柔缓袭来的浪潮,将她层层包围,推上欲望的巅峰。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靠紧身后的墙,闭上眼,随著他主导她的感官游走。 感觉到她的渴切,谢武司抬头,眸中的火焰转炽。自从解开她的第一颗钮扣就雄燃的欲火,在强忍到将她打扮妥当、面对充满诱惑的她时,便再也无法抑止;他起身托高她的臀,将对她蕴藏已久的狂热,猛烈地推进她的体内,深深感受她的美好。 米兰的夜,美而魅惑。 第八章 灯火辉煌的会场,聚集了来自各国各界的个中翘楚,全为了这位举世知名的设计师难得的个人展而来。展示并不对外公开,请帖难求,设计师只愿发给他所欣赏的人,许多政要显贵甚至不远千里赶来,却因独缺一张请帖而被婉拒在外。 展示品由十数名模特儿佩戴,穿梭于宴会场中,并不像一般的展示会只能隔著玻璃橱窗,或是远在遥不可及的台上,只能用望远镜观望。由此可知,主办者对宾客的素质及人格是绝对的信赖。 “你想要吗?看到喜欢的跟我说。”谢武司看著一名戴著颈链的模特儿走过,转头对身旁的沈关月说道。 她摇摇头,这些东西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所谓的钻石,也只不过是颗较?璀璨晶莹的多角立体玻璃罢了。 谢武司只是笑笑,为她引见设计者。不懂法语的她只能脸上带笑,点头示意。 四十多岁的珠宝设计师对于她的东方典雅气质赞不绝口,直呼她触动了他的设计灵感。谢武司礼貌地寒暄,心里则万分庆幸出门前拿了条同色系的丝质披肩掩盖她的春光无限。但尽管如此,绝色的她依然吸引了在场大半男士的目光,年长的含著欣赏,年轻的则满是蠢蠢欲动的殷切。 谢武司伸手环住她的纤纤柳腰,捍卫似地宣告他的占有权。在场男士见了如此出色的对手,也只能摸摸鼻子,不敢多做妄想。 随著许多人不断?彼此引见,逐渐地将谢武司带离她的身边。语言不通的沈关月只能退至墙角,端著一杯侍者送来的香槟轻轻啜饮。 一名模特儿从她面前走过,手上的饰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玉环,通体青淡的白玉,一抹子翠绿如渐渐漫开的精灵,形成天然的螺纹状在环上缠绕,绕成雅致的特殊图形,厚度薄如蝉翼,紧紧附著在模特儿的手腕上。 她开口唤住那位模特儿,举起她的手细看,才发觉这个玉环是由两片玉结成,精巧的设计及手工让人看不出镶嵌的存在。那名模特儿讲了一串英文,速度太快,让她没听清楚,只得再请她复述一次,终于,配合手势,沈关月懂了个大概。 模特儿说这个玉环是非卖品,它是设计师首次尝试以中国文物所设计而成的配饰,虽然实质价值比不上在场的任一展示品,但它所涵盖的意义对设计师而言却是重大的。所以在她佩戴之前,设计师不住叮咛,不管任何人出任何价都不能出售。 面对不住道歉的模特儿,沈关月谅解地笑笑,示意没有关系。 喜欢又如何?她也没有能力拥有。她下意识地摸摸为了戴袖套而取下银双镯的手腕,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而这一幕,完全落入一直注意著她的谢武司眼中。 “沈关月!”一句尖锐的中文突然出现在这个洋腔洋调的会场,显得突兀且格格不入。 沈关月转身,视线对上的是一名身著火红紧身礼服,脸上带著不确定的年轻女子。她的脸有点面熟,沈关月忆起与这女子高职同班,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姓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见沈关月转身,那名女子脸上的迟疑转?坚定,像只自信的孔雀走到沈关月面前。“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你了。” 沈关月微微地皱眉,不知该怎么跟她聊天,她的盛气凌人,让她觉得有点压迫感。 “你跟谁来的?”那名女子左右张望,而后伸手指著远远一群聚在一起谈话的男士们。“我的伴在那里,群联实业的小开,你应该听过。他已经帮我订下了一只钻石戒指,很贵的,有五克拉哟!” 沈关月举起酒杯轻啜,用来掩饰不感兴趣。她明了她所要表达的是什么,不过是炫耀她的男伴罢了! “这种宴会好无聊,要不是因为有珠宝首饰可以看,我才不来呢!”感觉到沈关月的冷淡,那名女子讪讪地改变话题,企图诱她答腔。“怎么不见你的男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关月微蹙的柳眉更加聚拢,正想开口致歉、离开这名无趣的女子时,谢武司沉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怎么了?” “同学。”沈关月表现不愿多谈,用微小的动作暗示谢武司离去。 “武司?”那名女子一见到谢武司,立即迅速睁亮眼影涂得厚重的双眼,惊讶得合不拢嘴。“是你!” 扶著沈关月的腰正要离去的谢武司微微一愣,终于对眼前的这名火辣女子给予正视,他思考许久,但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是徐丽薇啦!”见他一脸陌生,那名女子很热络地自报姓名,努力唤醒他的回忆。“我们高职同班过,你待了不到一学期就走了,让我们班上女生难过了好久呢!” “是吗?”谢武司依然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只能礼貌性笑笑,心中略感不悦。 与他相处久了,沈关月已经大约熟知谢武司的个性。就如现在,虽然他脸上依然挂著淡淡的微笑,但由身上散发出的不耐,已令她深刻感受到了;偏偏眼前这名叫做徐丽薇的不知趣份子,依然兴奋得不能自己,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久违论”,她两眼绽放仰慕的光芒,简直跟见了偶像的年轻女孩没两样,只差没尖叫了。 沈关月摇头笑笑。也难怪,在遥远的异国突然见到从前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哪有不兴奋之理? “丽薇。”一名气质斯文的男子朝他们走来,轻声叫唤。 见了谢武司微微一怔,随即热切地向他伸出手。“谢先生,久仰久仰。敝姓聂。” “群联的聂羽先生吗?”能在受邀名单中的华人不多,谢武司马上就确定了眼前男子的身份。“你好。” “你不是姓武吗?他怎么会叫你谢先生?”不管他们两人是否还在交谈,徐丽薇发出疑问。音调尖且高的她引来四周宾客的注视,但她却不以为意。 “丽薇!”聂羽低斥,脸带苦笑对谢武司介绍。“宏源电子总裁的女儿,从小娇宠惯了,刚好到米兰来,听说有珠宝展就吵著要来。虽然要来之前已经事先交代过,没想到还是让您见笑了。” 看著眼前带著无奈的男子,谢武司露出谅解的微笑。“没关系。” “我哪有!”徐丽薇发出不满的抗议,眼神愤怒地飘动,停留在谢武司搂著沈关月的手上,发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亲密,涂著艳丽口红的唇张得大大的。“你们……一起来的?怎么会?” “沈小姐是我的女伴。”谢武司听出她话中含妒,替沈关月表明立场。 “沈小姐让在场男士眼睛全为之一亮。”聂羽真诚地赞美,看向自己的女伴,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单身前来可能还好些,至少可以不用贻笑大方。 “谢谢。”不习惯当面接受他人的称赞,沈关月略微发窘地点头致谢。 不满锋芒被人夺去,徐丽薇再度插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我记得沈关月一直没离开过家里啊!她爸不准嘛,那你们……” “擎宇与磊新有生意上的往来,在一次会议上遇见关月,刚好磊新有意拓展海外市场,所以由我带她出国考察。不多说了,我还得帮她介绍一些人,失陪。”谢武司扼要简明地编著说词,对聂羽点了下头,与沈关月转身准备离去。 沈关月有什么好的?闷不吭声的,不过是个个性阴郁得像鬼的女人,居然还能被谢武司看上?徐丽薇被谢武司的冷淡激怒,却将所有的不悦全都转移到沈关月身上。 “你怎么还会愿意跟沈关月在一起?我记得在高职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呀,她小时候被人──”徐丽薇语气带著不屑,想唤起谢武司的记忆,可在对上谢武司射来的冷冽目光时,喉头像是被急速冰封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来了!高职的同学……谢武司脑海中终于有了这名女子的影像。她就是当初在教室抢著渲染关月过往的那名女生。 谢武司感觉扣在掌下的腰肢浑然一震,握在手中的柔荑温度急速猛退,隔著袖套,那股迅速转寒的手温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掌、他的心。 “丽薇!”聂羽气急败坏地喊,在这样异常紧张的气氛之下,就算是不知原委的事外人如他,也明白了丽薇未竟的话语是多么禁忌! 原本吓呆了的徐丽薇被这一喊,失神的自尊再度涌上。 “我又没有说错,是事实啊!我不想武司被骗,跟一个残花败柳在一起!” 没想到身著名牌服饰、打扮美艳的徐丽薇会吐出这种话,聂羽来不及阻止,只能拽著徐丽薇的手,强行将她拖离。 “你干什么拉著我的手,我还有首饰没买啊!你这样对我,我要告诉世伯!”徐丽薇沿途不断叫嚣,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宏源是吧?我记住了。”谢武司不怒反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是危险深沉的。 一个盛了八分满金黄色液体的高脚酒杯递到眼前,沈关月顺著修长的手指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谢武司黑如深潭的眸子。她这才猛然惊觉,不知何时,人已置身于会场角落的贵妃椅中。 原以为来到了国外,就什么都可以遗忘;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鸵鸟心态。平心而论,那个没有得逞的伯伯并未伤她太多,最多只不过是当时吓到她而已;最让她无法面对的,是为说纷纭、是周遭人暧昧的态度。每个人射到她身上的眼光,像一次次为她烙印,烙下罪无可这的记号。 “还好吗?”谢武司在她面前蹲下,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 沈关月将脸枕靠在他的掌托中,闭上眼,感受自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突来的悸动让她禁不住想哭。 好一会儿,心中的激动平复,她才抬头,雅致的丽?带著微笑。他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全然护卫她的行动,已将一切不言而喻。 她该知足的。 “想回去吗?”谢武司握著她的手,指示玩弄著袖套上的触感。 “如果可以的话。”她踌躇一下,淡道;不想再隐瞒感受,委屈自己。 “好。”谢武司发觉她些微的改变,定定地看著她,而后起身。“到门口等我,我去跟主人说一声就走。” 沈关月点头,看著他的背影走入宴会里,才起身往大门走去。 寂静的房里傅来敲打键盘的声音。 “关月,过得好吗?” “对不起,哥,没有跟你说一声就离开了。” “没关系,属于你的生命该由你自己决定。武也真有办法,马上就弄到了机票。” “我们隔了两天才走的,武司带我到南部去看他妈妈。” “他妈妈?” “去灵骨塔。”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关月顿住,想起当时的情景,谢武司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她带到那里上了香,就在她犹豫著该不该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突然狠狠地抱住她,抱得好紧好紧,压迫得她快不能呼吸,而后倏地放开,迅速掉头走出。塔外的艳阳射来,戴上墨镜的他已经完全无法察觉出任何讯息。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他怎么会突然叫你跟我通话?” 沈关月又是一顿。今天下午他突然把手提电脑搬到她面前,荧幕上出现的是沈智渊的殷切呼唤。她望著谢武司走出房门的背影,一股甜意直上心头;她知道他是为了昨晚的事,所以想使她的心情好些。 “我也不知道。” “还有,擎宇怎么会无缘无故垄断了宏源电子的欧洲市场,害得对方在欧洲投下的资金血本无归。听说,与你有关?” 沈关月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谢武司居然为她毁了宏源?歉疚感油然而生,不知该如何对大哥说起,只有推托。 “商场上的事我不懂。” “算了,碰上你们两个,我一点辙也没有。你们下一站去哪里?” “威尼斯吧!” “一年快到了,关月,合约就要期满了。” 沈关月原本微笑的表情倏地僵硬,停了半晌后,她才打下。“我知道。” “记著我第一次跟你在网路上说的话,武心结太重,无法改变,这次该内你来拯救他,像他在高职时对你一样。” 沈关月咬著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关月,我不逼你,自己想想吧!” “好。” 她怔怔地望著跳出交谈室的电脑荧幕,累积的愉悦在一瞬间完全消散。 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在米兰逗留数日后,谢武司与沈关月来到水都威尼斯,徜徉在波光潋滟中。 在游船河时,沈关月舒适地斜靠在谢武司怀中,沉迷在两岸上的异国美景里,突然,谢武司的一句话让她心头一震。 “这里是一千万台币和回台湾的机票。”谢武司将一本以她之名开户的国际通用存折与欧航机票递到她眼前“合约期限快到了,我想先交给你。” 沈关月完全僵住,低垂的眼眸紧盯著他手中的东西,像会螫人,迟迟无法伸手去接。 她以为她可以自欺欺人再久一点,只去感受目前的和谐甜 蜜,不去面对伤人的事实。 她以为,他的爱怜神态,是因为他已经破除了心头的魔障,愿意沉溺于恋海之中。 她以为,他会开口要她留下来,与她续约,以纯素的婚戒? 价码,期限直至川生。 她以为、她以为……眼看著约满之日就在眼前,眼看著酬劳近在面前,她明白,奢望不过是奢望,梦想不过是梦想,虚幻也只是场虚幻,永无实现之日。 谢武司明显感受到她的僵硬,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犹豫,却迅速转?冷硬无情。他转头对立于舟尾的掌舵者交代了几句后,小舟缓缓往岸边滑去。 “我待会儿要去参加一场会议,这艘船会将你带回饭店。”谢武司无视于内心的呐喊,拉过沈关月的手,扳开她毫无抵抗的掌,将存折与机票置于其中,再紧紧将她的掌握合。 小舟靠上岸边的停靠点,谢武司将她推离,然后利落地跨上石阶,头也不回地招来计程车。 沈关月抬头看他,直至车子扬长而去。 威尼斯的水仿佛迅速升涨,将四周湮没,淹上楼阁、侵上拱桥,将一切泛上水雾,什么都化?模糊……一眨眼,她才发觉,威尼斯的水位依然,决堤氾滥的是她的泪。 日子一天天地过,沈关月的心随著日渐逼近的期限,越加揪紧。 这一夜,在浪漫多情的维也纳,是合约的最后一天。两人都意识到离别的气息,却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 “来下一盘吧!在这种地方能找到象棋不容易。”在房内用过烛光晚餐后,谢武司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制棋盘置于床上,开始布子。 沈关月愣了一下,远离已久的高职生活仿佛又回到眼前。 她不懂为何在这最后一天,他会想找她下棋?心中虽然充满不解,她依然顺从地盘腿坐在他的对面,看谢武司排好棋子,斜躺在床上,单手支颐,眸中闪著轻松戏谑的光芒。 “只是纯粹切磋棋艺的话,有点无聊,我想,加个赌注会比较刺激,也比较会尽全力。不知意下如何,Winner?”谢武司斜睨著她,笑道。 “随便。” “那好,你说的,不可反悔。”他眼中带著得逞的愉悦。 紧迫的心情让她没有余力再去思索其他,沈关月点头。 “很简单,每输一盘,脱一件身上的东西。”谢武司耸耸肩,满不在乎。 她看向衬衫、西裤、领带,皮带俱在的他,再看向只著一件薄绒连身洋装的自己。 “你的机会太多了!”被扣上不可反悔的这顶高帽子,沈关月只能针对起跑点的不同提出抗议。 “难道你对自己的棋艺没有把握?别忘了,你曾把我杀得无路可退。”这点不公平谢武司当然注意到了,却故意不提出,他又褒又激地企图蒙混过去。 下棋,对他而言已经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他可没有把握能赢得过她。 “今非昔比,我已经很久没玩了。”沈关月坚持著不肯退让。 “好吧,数数你身上有多少次机会。” 等她数完,谢武司叹了口气,将多出的领带、袜子除去,立于平等地位。 三次,只要输了三次,就将一丝不挂──沈关月谨记这项要旨,将尘封已久的策略再度运转。 在第一盘险胜,谢武司除去上衣后,接下来连续两盘,沈关月手下的士卒,都被他所派出的兵马扫荡得兵败山倒;惨败。 “愿赌服输。”谢武司好整以暇地倚在床头,欣赏著她的两难、赖皮与羞怯融台的奇妙气质,让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他很庆幸,两个疏于练习的人,他是比较保有实力的那一个。 沈关月里著被单,两颊火红烧烫。刚刚当著谢武司的面脱下外衣已让她羞得无地自容,现在却要她除去胸衣,说什么她也做不下手。 “要我帮忙吗?”谢武司语气邪恶地说,手还向她伸去。 她急忙屈身闪避,咬著下唇。“我自己脱。”她将被单扯得紧紧的,手在下头蠕动,不多时,乳白色胸衣被扔至床边的地板上,她双颊的酪红更是漫下了雪颈。 谢武司眼中的戏耍与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欲火。他朝她吻去,被单滑落,赤裸上身的两条人影交缠,撞倒了棋盘,硬质的棋子散落,击上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们无暇顾及,双双沉溺于狂乱的欲潮中。 游戏所兴起假像的欢愉消失,分离的阴影笼罩两人心头,却是谁也不曾开口。满腔的不安付诸行动,两人的动作急切火热,似是欲将对方深埋体内,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永不忘记。 谢武司狂放的手已经抚遍了她全身的肌肤,唤起她所有的感官渴望。两人激烈地做爱,一次又一次,像是没有明天似的绝望,直至双方筋疲力尽。 谢武司的手轻柔地拨开复在沈关月前额微湿的发,胸膛上下起伏,房内只有两人此起彼落的喘息声交杂著。 沈关月倚在他的胸前,心头不住交战:她该就此结束?还是该试著自己去争取?踌躇许久,自呼吸急促至平缓,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了给自己机会,也给他机会。 “你……,爱我吗?”声音细小却清晰,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沈关月满怀期待地看著他,等待那未知的答案。 闻言,谢武司原本温柔的怀抱转?冷硬的钢壁,不含一丝热度。 “睡吧!”他松开环绕,翻过身去,背对著她。 他的答案是令人心碎的,将她的希冀完全捣毁。 看著那线条硬直的背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寸,感觉却如此遥远。沈关月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唇,双肩颤抖著,不敢让狂泄的泪水发出任何声响。 她听到──心,碎了的声音,在她的耳际回响……清晨,谢武司的神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迷惘间,但猛烈袭来的空虚感却不断侵入他的大脑,发出一声强似一声的警告,促使他在瞬间清醒。 身旁没人!被褥上冰冷的温度,说明原本应该睡在上头的人儿已下床多时。 是去打点她的行李吗?谢武司闭眼,手指梳过略微凌乱的发,自喉头逸出一声轻叹。 他知道,昨晚,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她问他,放下自尊及恐惧不安问他,而他……,谢武司嘴角泛起苦笑,他却让她得到最残忍的回答。 她的问题还有合约期满,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真的太突然了吗?他在自欺欺人!拖非常清楚,日子在过,却不愿去面对。 为什么给她那一千万?或许,他是故意的吧!自己对她的温存留恋不舍,所以做出伤她的举动,由她来帮助他果决地毅然放开。 他的心痛却无法流露出来。自作孽!谢武司自嘲地摇摇头。 他翻身下床,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喊道:“关月。” 回应他的是无言的回荡。他走到浴室门前,旋开门把,里头漆黑;他走出客厅,窗外阴郁的天灰沈,一如他的心情;他转向书房,有几丝光线自厚重布幔的缝隙透入,让他约莫看清了房内的情景。 关月不在房里。谢武司得到了这个结论,心里却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她只是到饭店中庭去逛逛,毕竟,她要回台湾了。当他正要退出书房时,顺势带门的手猛然停顿,在隐约的昏暗中,他好像看见了原本合上的手提电脑是打开的! 谢武司立刻开灯举步走到桌前,将电脑连上网路,他发觉,信箱里有两封信。 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谢武司脸色转?阴郁。他依序点取了信件,每看一行字,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今日期约满了,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 不想跟你见面,怕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选择静静离去。 借用你的帐号发了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家兄,不介意吧? 谢谢你带我到世界各国开了眼界。一切,到这里为止吧,所有,都互不相欠。 关月朦胧之中,他仿佛看见沈关月点著橘黄的台灯,脸庞的表情迟疑,一键一键地敲击,斟酌著遣字用句,打下了这篇留言。谢武司立刻点取第二封信,才看到署名“剑”,内容尚未细读,就被沈智渊突来的讯息插入。 “你们怎么了?两个小时前关月突然在网路上留言……” “她说些什么?” “说她努力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在网路找了一个多小时才碰上你。” “期约到了,剑。” “今天?” “对。” “关月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沈智渊暗自祈祷妹妹能勇敢追求所爱。 “她……问我……爱不爱她。” “那你给她什么回答?” “什么也没有。” “要不是我现在远在台湾,我会立刻给你一拳!你居然什么也没说!”沈智渊暴怒。 “我并不需要感情!”谢武司仍嘴硬地辩驳著。 “关月呢?让我跟她说话。” “她走了。” “走了?” “前几天我已经把一千万和存折交给她了,今天一早就走了。” “你……我以为你会想通的!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关月跟你走,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她现在还不是回台湾了?” “你──可恶!” 沈智渊在?下这句话后,立刻退出交谈,留下浓眉紧蹙的谢武司盯著荧幕。他抿抿唇,点开沈智渊之前寄来一连串问话的信,陷入恍惚之中。 谢武司坐在落地窗,看向薄暮的天空,心中一片空白。怔愣盯了好一会儿,饭店的电话蓦地响起,他听见了,却没有想动的欲望。任由它响了几声,才伸手拿起,闷闷地开口。 “HELLO?” “关月没有回台湾。”沈智渊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谢武司闻言脸色在瞬间转白,紧抓话筒吼道。 突然被这么一吼,沈智渊反倒怔了一下,才又回复到原本又急又怒的语气说道:“我查遍了这几天的入境旅客名单,都没有她的名字。” “不可能……”这几天他一直停留在这个饭店,房里的东西他都查看过了,除了满柜的衣服,关月将存折、机票都带走了。如果不是打算回台湾,怎么会连几件随身衣物都不带? “要是关月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不放过你!”沈智渊的怒气自话筒另一端明显传来,震撼他的耳膜。 “我会查这边机场资料的,有消息再通知。”谢武司回道。收线后,神情越显凝重。 她会去哪?克制不了的不安让他一直往坏的地方想。 接下来的日子,谢武司一直停留在维也纳,住在同一间饭店、同一间房,在饭店里用尽各种方式管道搜寻各国出入境名单,寻找沈关月的踪?。 他不敢再居无定所地四处飘泊,他深怕他一离开,若是沈关月要和他联络,会找不到人。他在期待,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再一次……如沈智渊所说的,他,后悔了,深深自残了心。 谢武司怔怔地盯著空旷的房间。在多年前,他不也是如此独来独往,居住在各大都市的总统套房?自从与沈关月同住后,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空间对一个人而言过于宽大;而在寡言的她离去后,他突然觉得四周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愚蠢的。为了可笑的偏见,赔上了曾经拥有的幸福;那抱在怀中的软玉温香,他依稀记得像是被完满美好紧紧包围,那……应该就是幸福吧? 谢武司闭上眼,沉思许久,再睁开眼时,原本波涛汹涌的黑瞳已转?坚定。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磊新的号码。“请转沈先生,说擎宇的谢先生找他。” 自己遗弃的就该由自己挽回。他不再?心中的合影所惑,而正视自己的心,做他早该做、却迟迟未见行动的事。 虽然慢了点,却永远不迟,他要去追回属于他的那段真心柔情! 第九章 两年后当初曾经很坚定地说不迟的男子,如今已无法再如此说服自己。 从终于想通、开始寻找沈关月的踪?,到今天,已经过了两年。这段期间怎么过的,谢武司完全没有印象。有的只是,当他好不容易在各国的出入境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追到那一个国家时,却往往在国境中再次失去她的行踪;等到在另一个国家发现她,又是好些天以后的事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动作,他的足?跟著她踏遍了大半个地球;紧随著她,却从未追上她,那许久未见的容?从未出现在眼前。最后,在一次她进入大陆后,就在名单上失去了她的名字。 那一次,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然后,他绝望了。回到欧洲,住进维也维的那一间饭店,只靠著手提电脑及网路指挥一切,然后,守在他们分手的地方,一直等、一直等。 沈智渊从破口大为他的残忍,到摇头叨念他的不懂珍惜、到叹息他奇Qisuu.сom书的愚傻、到劝他看开。现已婚礼在即的沈智渊,经过爱情的洗礼,对谢武司的矛盾心情多少有此体会,除了努力帮他找寻关月之外,看著谢武司的执息守候,他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由于为了交换寻找沈关月的消息,现在两人的连络方式已由网路改?远洋电话,随时找得到人的电话,比起得碰运气的网路交谈来得方便。 “武司,下礼拜我的婚礼,你,定要回来参加。”邀请的口气毋庸置疑的,不容谢武司拒绝。 “看看吧!”谢武司懒懒地回答,不甚感兴趣。看向摆在床头的丝绒盒,那是一个礼物、一个来不及交给沈关月的礼物,心绪游离。 “武司!”沈智渊微怒道。“回来,看在我帮你找关月找得那么勤的分上,拨点时间给我吧!离开那间房间,关月不会回去那里的。” “唔。”谢武司不置可否地随口应道,手指穿过发际。 头发长了,该去剪……他想。原本有型的短发,因为没有心思费神打理,现已变成桀骛不驯的披肩长发。谢武司将之随手束在脑后,虽不见邋遢反而更添一种带著些微颓废感的率性。 “别敷衍我。我唯一的亲人被你逼得不见踪影,如果你不来,我的亲友席上将完全没有座上客。明白这个意思吗?”沈智渊举出他的罪状,强迫他颔首答应。 “好,我去。”谢武司开口投降,毕竟理亏的是他。算了,顺便去擎宇的台北分公司看看吧!还有,也该去看看母亲了。“我会回去,别再啰嗦了。” “好,我等你,我已经把机票寄去给你,到时搭那班飞机回来,别迟到!”沈智渊终于说服成功,高兴地挂上电话。 听著话筒传来的嘟嘟空响,谢武司抿起一抹莫可奈何的笑。一切都已安排好了,还问他做什么? “剑”要结婚了,而他呢?他拿起那个丝绒盒,在手上把玩一会儿,又丢回原位。他轻叹了口气,重重落向柔软的弹簧床,身子弹了数下,沈关月那句问话回荡在耳际。 你爱我吗? 爱,只要你肯出现,我愿用我一生所有来爱你! 他将脸埋入掌中,心中不住呐喊。 所费不赀的名牌服饰散乱在床,谢武司坐在床沿,正在整理行李。再过两天就是“剑”的婚礼,他将坐今日下午的班机返回台湾。 要是没回去,怕不被沈智渊列?拒绝往来户才怪。这两年来,懊悔及孤独已将他从自信焕发不可一世,折磨成心如死海毫无斗志;现在的他,只能任由沈智渊摆布而无反抗能力。 电话响起,他伸手接过,偏头夹在颈侧,听到话筒里传来沈智渊的声音,他笑著摇头道:“我已经在整理行李了,下午就上飞机,你别再打来了,我一定会回去的。”谢武司不等他开口,立刻报告进度,将衣物叠进登机箱的动作没有停顿。 这些天来,沈智渊唠叨得像个老太婆,一天打两、三通电话,频繁得让最近修养恁好的他也忍不住出口揶揄。奇怪,一般人不是越近婚礼越忙得不可开交吗?怎么“剑”还有时间每天打电话到维也纳来耳提面命? “谁跟你说这个!”沈智渊兴奋急切地吼著,声音震耳欲聋。“我找到关月了!” 还没适应沈智渊的吼声,语音全嗡嗡地在耳鼓中作响哄扰,等到成形的句子传大脑中枢,谢武司的动作才猛然停顿。 找到关月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反而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尤其是当他们已停止了追寻的动作时。是梦吗?他怀疑是,然而话筒随即传来的紧急呼喊,让他确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武司?你在听吗?我说,我找到关月了,她在台湾!” 怕谢武司听不清楚,沈智渊加大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吐出。 “台湾?”谢武司喃喃重复,一直以来,他们只专注在各国寻找她的踪?,却完全没想到她会回到台湾,那对她而言是一片充满痛楚的土地,她为什么会回到台湾?“你怎么知道?” “今早我正在找宴客名单时,不经意找到一张出入境名单,在半年前,她就已经回到湾,没再离开过。” 沈智渊回想起早上的情景,不免大呼幸运。原先列好的宴客名单遍寻不著,突然发现有一个卷宗被压在最下面,望著那蓝色的封皮,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卷宗是什么,就顺手拿起翻看,发觉原来是今年年初的台湾旅客入境名单,可能是那时积压在下面漏了,他耸耸肩,正觉可能性渺小想丢时,突然看到关月的名字赫然出现眼儿则。 “半年前……”那时他在哪里?正在地大人广的北京四处找寻吧! “你怎么都没有什么反应?”感觉谢武司并没有想象中的热切,沈智渊语气沉了下来。“别告诉我,你又开始退缩了。” 退缩?谢武司握著衣服的拳头捏紧。怎么可能?他不会让错误再次重演。 “你最清楚关月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累。我只是……一时……我……”谢武司企图理清心情,反而更加语无伦次,双手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只能揉著额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回来吧!”沈智渊缓和了口气,笑道。“去找关月,一起参加婚礼,我不准任何一个缺席!” 站在春光明媚的仰德大道,戴著墨镜的谢武司倚著红砖墙,一手插在裤袋,另一手握著置在袋中的丝绒盒,静静地望著小巷尽头那栋精致的透天楼房。 今天他一踏上台湾,立刻被迎面而来的沈智渊接上了车,直奔磊新。一进沈智渊的办公室,沈智渊立刻翻出一份卷宗,谢武司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里,沈智渊已经雇用了征信社查出沈关月的居住所。 乍见地址,谢武司只觉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略微思索后,又喜又苦的情绪即在胸中蔓延开来。那是之前他一时兴起给她的房子,而她居然就住在那里! 她为什么会住进那栋名?“奖励”,实则屈辱的房子?难道她并不怪他吗? 得知住址,谢武司立刻驱车赶往阳明山,带著沈智渊给予的祝福。然而,站在巷口,他却踌躇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头,在距离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为何他就迈不出脚步?是近“伊”情怯吗? 他该如何开口?她会如何反应? 他现在的心情充满了不安;并不是怕被拒绝,该死的他伤透了她的心,被拒绝是理所当然,他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只是……他怕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不好,过得黯然消瘦; 他无法想象,她在决定不告而别时,那颗脆弱的心是被他伤得如何千疮百孔,逼得她无路可去,在世界飘泊。 日暮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几乎触及她的家门,而他,却跨不出那一步……“这位大哥,你要找谁啊?”一个活泼清脆的女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武司回头,看见一名抱著原文书籍的年轻女子站在眼前,那名女子不高,大约到他的肩膀,全身散发著活力。 面对这个热心的女子,谢武司紧张的心情微微平复,嘴角上扬。“我还在观望。” “找那一家是吧?我注意你很久喽!看你眼神定定地看著那里,足足有半小时了那!”那名女子俏皮地皱鼻,指出他的行径。“不过看你长得挺有型的,不太像坏人,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来找人的,对吧?” 谢武司好笑地摇头。好天真的女孩,好人坏人看外表就分得出来吗? “别在心里笑我。我是看你紧张故意逗逗你的,我才没那么笨!”像是读出他的心思,那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超乎外表的慧黠,可只一瞬间,又被原本的天真烂漫取代。“说吧,我不认识你,不可能是找我,你是来找关姊的吧?” “你也住在那里?”她的话让他惊讶得挑起眉梢。 “是啊,关姊租给我的。日租两千元,还包吃包住。阳明山耶!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也只有关姊才会这么好心了。”她开心地嚷著,学校就在附近,环境好、风景美、食宿费又省,让她的大学生涯过得惬意极了。 “关姊?”谢武司狐疑地问。 “原本我叫她关月姊,后来叫得快些,就叫成了关姊,关姊也不引以为意啊!”她一耸肩,洒脱极了。突然又一正色,口 气异常严肃地说:“还杵在这儿干么?关姊从一住进这间屋子就一直等你,你还忍心让她等下去?” “你怎么知道?”她的话让他如遭雷极,脸色瞬变。关月一直在等他? “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来。”那名女子一撇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问道:“来不来?” 看著双明亮的眼,谢武司迈出脚步,随著那名女子走进那栋曾挂在他名下资?的楼房。 “关姊,我回来了!” 一进门,那名女子把手上的书随便往沙发一扔,大声嚷著。 “我在厨房里。”温柔的嗓音自厨房里传出。 听见这许久未闻的声音,谢武司望向看不到里头的长廊,内心激动不已。 “我有东西忘了买,待会儿就回来。”那名女子对著厨房喊道,转身往外走去,经过谢武司身旁时,拍拍他的背,轻声对他说:“好好把握,我会去买很久很久的。”语毕,对他眨了下眼睛,脚步轻盈地走出客厅。 谢武司对她的善解人意感到感激,他做了个深呼吸,足下无息地往声音来源走去。 敲击砧板的清脆切菜声,咚咚地在布满日落晕黄的厨房里回荡。看见那抹清丽窈窕的背影,一种倏然解脱的心情让他想哭;他终于见到她了,不是在梦中,而是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瘦了,系著围裙的腰肢更显得不盈一握,黑亮的长发编成发辫绾在脑后,几缯不听话的发丝飘落雪白的颈项处,随著切菜的动作规律地晃动著。 听到背后浓重的呼吸声,沈关月不疑有他地间道:“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怎么还在这儿?”隔了一会儿,身后的人迟迟没有音,她察觉不对劲,才一回头,那高大的人影就让她震惊得忘了呼吸。 沈关月往后退了一步,靠著流理台,让她得有凭借支撑。 她别过头,闭眼咬唇,按著台沿的手微微颤抖,等到心情平复,才有办法再次抬头看他,示意他到客厅去。 谢武司点头,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谢武司脑中的思潮不住澎湃,等待她的出现。 她变了,细致的容?增添了沉静与成熟的韵味,这是之前的她所不曾出现过的,这种改变让她更趋妩媚完美。 没多久,除去围裙的她坐到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在茶几上置放两杯热茶,在热气氤氲中,两人垂首无语。 “这段日子,我和智渊找你很久,可是却都找不到你。” 谢武司首先开口,划破这沉默和尴尬。 “世界很大,想去看看不同的东西。”沈关月淡道,端起面前的陶杯轻啜了一口。 “智渊要结婚了,明天。”谢武司看著交握的双手,告知这项讯息。 “耶,恭喜他了。”她放下杯子,微笑道。 她的平静让谢武司心头一阵酸涩,她真的对一切都毫不关心了吗? “自从在大陆找不到你,我就回到维也纳,住进同一间饭店,维持你离去时的原状,在那里等著、一直等著,因为,我不知你在哪里,我想你会回去那里也说不定……”谢武司双手紧张得不住张、握,头一直低著,一股脑地倾吐,不敢看向沈关月,怕只消对她瞧上一眼,其余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全因我的怯懦而起。我父母的例子,使我对爱情下了偏颇的注解。我怕……我怕当我爱上了你,会有面临失去你的时候,我无法忍受你随著爱情消失,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不碰爱情,就永不会有受伤的一天。因此我罔顾你的付出、拒听智渊的劝告。我的恐惧,使我做出这伤人的一切。” 谢武司仰头看著天花板,克制著不让猛然涌上的热潮夺眶,直到心情略微平稳,才又再次开口。 “这次来,是为了看看你好不好,还有,有一个东西想交给你。”谢武司从口袋掏出那个丝绒盒放在茶几上,朝沈关月推去。“这个东西原本就打算交给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在我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举动后,我只希望你能把它收下。” 谢武司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见她的回答,他绝望地闭起眼。她连碰都不愿碰,而他却还冀望著?当他正想放弃时,微带哽咽的语音在耳边轻柔响起。 “我去过很多的国家,只要我护照上头有签证的国家,我都去过。”沈关月纤素的手横过他的面前,取起了绒盒。“我的行程很慢很慢,?的是什么,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在被你拒绝之后,我还是抱持著希望吧!”沈关月微笑,笑容中带著哀伤。“很有趣的是,对我而言,即使台湾是片伤心之地、即使比台湾环境更好的国家比比皆是,但在我累了、倦了的时候,我却还是想回台湾。于是,我回来了。” “当我出了中正机场,我竟不知该往何处去。要是我一回家,大哥一定会逼著你来找我。我承认,我很盼望你来找我,我甚至在等,时时刻刻都盼著你的出现,但是,我却不希望你是因为被迫不得已,即使是一丝丝也不行。我漫无目的地走著,直至看见阳明山花季的宣传,才猛然忆起你的赏赐。”说到这里,沈关月把玩著手上的盒子,自嘲地笑笑。“于是,我在这里定居下来,告诉自己,如果你真的来找我,我绝对不再隐藏自我,也不再让任何情绪左右真实的感情,我无怨无尤地在这里等著,等你想起还有这幢房子存在的一天。” “所以当我回头,看见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的心就已沦陷,我等了好久,终于盼到你来找我,可是……现在,在我要奉上我的感情时,你却不要求我的原谅……你究竟要我怎么做?”语音至此,沈关月已泣不成声。 谢武司迅速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丽?布满晶莹的泪,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触她的腮际,怕眼前是一场出自想象的虚幻,直至她将软嫩的脸庞主动贴上他的掌心,他才低头轻柔将脸贴上她的,细细磨蹭、感受她的温暖,双臂环住她,缓缓收紧、收紧,不让再次拥有的爱放手溜走。 上天对他是宽厚的,给他一个再次拥抱幸福的机会! “不把盒子打开看看?”等双方平静下来,谢武司开口。 倚靠在他怀中的沈关月将丝绒盒举至眼前,“嘈”的一声,开了绒盒,置放在黑色绒布中的璀璨玉环立即呈现在眼前,是在米兰珠宝展示会上的非卖品。 沈关月回头看他,还依稀闪著泪光的美眸带著不解。 “你喜欢这个,不是吗?”看出她正欲言语,他抢先一步以食指阻止了她的话。“我不是心思缜密,我只是刚好看到你在注意它而已。不过,那个设计师很顽固倒是真的,为了得到它,我费了好大的劲。” 她将螓首枕在他的胸前,看著光线透过玉镯流转灿然的光。 谢武司执起她的左腕,看著她腕上已经失去光泽的银双镯。 “旧的应该放了。”他一语双关地说。 沈关月怔愣了一下,而后浮现释然的笑。“是该放了。” 她静静地看著他的手,轻柔地为她除去银双镯。如今看到疤痕,她的心中已没有任何的芥蒂。 “谢武司,你愿意娶沈关月为妻,发誓爱她永生永世吗?我愿意。”谢武司自问自答,然后,黯黑的眸转而深情地注视著她,问道:“沈关月,你愿意嫁给谢武司,发誓爱他永生永世吗?” 沈关月含泪笑开,吸吸略微梗塞的鼻头,缓缓颔首回答。 “我愿意。” 满腔的欣喜狂潮急速升起,谢武司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将之压制,平静的语音微微颤抖。“交换信物。”他取出绒盒里的玉镯为她戴上,然后勾起她的下颚,轻缓地、连绵地印下吻,完成这神圣的仪式。 “啊!”一声带著愉悦惊喊的女音自门口传来。“还在谈啊?打扰了你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要谈多久啊,没关系,你们继续啊!” 望著迅速离去的背影,两人相视一笑。 “你从哪里找来这个有趣的娃儿?” “别叫人家娃儿,她已经就读硕士班了。” “好吧,你从哪里找来这位小姐的?” “这啊,可说来话长了……” “对不起,可不可以再打扰一下?我是很想成全你们,但是天色暗了,而且外面的蚊子开始出外觅食,我可不想被叮得满脚包,还有……我肚子饿了……可不可以吃完饭你们再继续啊?吃完我就会乖乖出去的,看你们要继续到多晚都没关系,就算要留下来过夜我也无所谓,我可以去学校宿舍窝一夜的,只是要先让我吃饭,我好饿……” 尾声 四年后──长年旅居国外的谢武司和沈关月今日回到台湾,沈家传来阵阵的晏语笑声。 “真不够意思,当年说要帮我带关月回来参加婚礼的,没想到你们当天就跑去公证,还抢先我们一步,早知道,就等婚礼结束才告诉你关月的消息!”沈智渊半真半假地抱怨。彼此都有心结的他们历经波折,最后能在一起,算得上是老天保佑了。这种结局他是求之不得,只是,对于谢武司的先斩后奏,他总是忍不住抓著了机会就揶揄一下。 谢武司但笑不语,手环著沈关月,两人之间自然散发出恬静与甜蜜交融的气息,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打从心底发出微笑。 “胡说些什么,他们结婚你不高兴呀?”自厨房走出的尹凯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听到沈智渊的语尾,不悦地轻斥。 “是!”面对最亲爱的老婆,他可是一点辙也没有。 沈关月微笑看他们的打情骂俏。“我真的没有想到,大哥的结婚对像是你。” “我也想不到啊!”尹凯雅红著脸,急著把话题转移。 “吃水果啊,别说那些了。” 谢武司与沈关月相视一笑。往往要问尹凯雅他们的恋爱史时,总被她避开,可她却不知,所有一切沈智渊早就完全招供了。 “你们真的打算回台湾定居了吗?”尹凯雅倚坐在沈智渊身旁,开口问道。 “再四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不想让他随著我们四处飘泊。”谢武司轻抚著沈关月略微隆起的小腹,微微一笑,每每想起里头孕育著他们俩的爱情结晶,总是让他感动万分。 “台湾,还是最让人无法割舍的地方。”沈关月按上他的手,温柔笑道。 看著他们两个,沈智渊转头对尹凯雅说道:“我们也再生一个吧!” “胡闹!”尹凯雅红著脸斥责,却也看得有点心动。 “姑姑!”一抹小小的人影飞奔至沈关月怀里,亲热地叫道。 “乖!”看著眼前可爱的小侄子,沈关月泛起温柔的微笑。 “小心点,别撞到姑姑的肚子,里头有小baby的。”尹凯雅见状急忙阻止。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莽撞呢!”男孩对于母亲的轻视有点不悦,昂首跺脚地嗤道。 那小大人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不禁莞尔。 “姑姑,我要听你一个人旅行的故事。”如玉琢般的小娃儿嘟著嘴,摸著沈关月手上的玉环,提出要求。 “还要听啊?讲过很多遍了耶!”沈关月有点啼笑皆非,每次回国他就缠著她说一次。 “我想听嘛!”小娃儿开始撒娇。 这种攻势谁挡得住?沈关月笑道:“好,话说,当年姑丈赶走了姑……” “是气走,不是赶走。”一直在旁带著微笑观望的谢武司闻言拧眉,开口纠正。意思差很多。” “好,然后,很可怜的姑姑自己来到了大陆……” “错,我有追上去,只是没追到而已……” “好,然后呢,姑姑很难过呀……” 曾经冷寂的沈家大宅如今满是蓬勃的生气,再也不见孤独闭锁。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