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君怜》 作者:骆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唐代立国以来一直以长安城为国都,加上民风开化,使长安城成了外族来住时必经之地,由各地传入的美食事物在市集土时常可见,小贩与顾客问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落,交织成一片民丰物足的承平局面。 “醉仙楼”是长安城里一家极负盛名的酒楼,以酒好、食美闻名,还有不少文人雅士聚集。 此时虽离午膳时分还有一个多时辰,但醉仙楼里仍有几桌客人,举杯吟诗的优闲与外头市街的忙碌,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两名年轻男子走入,独特的气质立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其中一名身材倾长,斯文俊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另一名威武高大,严凛的眉目不愁自威,精锐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满是谈笑声的酒楼顿时安静了下来,而成为焦点约两名男子却对己身引起的骚动毫不自觉,神态自若地走上二楼。店小二见了那异于常人的气度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带到了视野最佳的靠窗位置招呼入座。 坐走后,同敬之盯视着对座的同伴,烃摇折扇,一派地优闲风雅,含笑的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挪揄。“方才还真是千钧一发啊!我说震远大将军,以后能否请你敛敛光芒?免得每次下朝后都得来这么一遭,过度操劳,我这个青年才俊可是会英年早逝的啊!” “你功力不足,正好可以乘机练练轻功。”一脸沈郁的莫群绍诏带怒意地回敬。 长年习武的莫群绍练就一身挺拔结实的体魄,浓密的剑眉和刚毅的鼻梁彰显著他的狂霸,精锐的眼眸如鹰,长年在沙场上驰骋就出他古铜的肤色,然而这些武人特性在他独特的沉稳气质融合下,除去了粗野莽俗之感,精硕的体格更显气宇轩昂。 那张坚毅有如刀凿的脸孔,此时染上了不愉之色。 “功力不足?不比武,来比比诸子百家如何?看谁才是真的功力不足!文官武功差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懂得这几手三脚猫功夫就已经算是脾睨群“文”了呢!放眼朝中,有几个文官会轻功?更别提专不专精了……”对莫群绍的隐怒视若无睹,同敬之依然喋喋不休。 “闭嘴!”莫群绍举手制止他继续发难,英挺刚毅的面容有着明显的不耐。“刚刚才经历那一场混乱,我现在没有精神听你说这些。” 自从他歼灭束突厥凯旋归来、获得皇帝赐封震远大将军之后,一大群希冀靠山和想要举结胭绿的同僚就像是蚂蚁见了蜜似的,每回下朝后总免不了来一场众星拱月的戏码。如同方才,刚刚步田圣殿就有大群各怀心机的人虎视胱胱地一拥而上,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地拉了同敬之施展轻功往外狂奔,怕此时还被一堆诀辞如潮的豹狼虎豹包围着脱不了身。 在沙场上叱呢风云的他居然得像个鼠辈般落荒而逃,只要想到就呕!莫群绍咬牙,偌大的拳头因怒意而钻得死紧。要不是顾及这里是天子脚下长安不得撒野,他还需要这么忍气吞声吗?早大吼将那些人斥退了。 “这次又是哪位大臣想推荐闺女啊?”没被莫群绍的愤怒脸孔吓着,司敬之依然轻松笑道,带着旁观好戏的幸灾乐祸,不禁庆幸自己不曾如此杰出。也真难为莫群绍了,明明是喜怒形于色的狂放个性,却因为关外与京城官场规矩不同而必须加以收敛,真不知他是怎么发泄那些积郁的怒气的? “还来不及接近,就落到望尘兴叹的地步。”想到那一张张错愕的脸,莫群绍唇色微扬,紧绷的面容才稍稍放荞。树大招风,他已尝到盛名的苦果。 “哎呀!那些偏心的老学究们八成会把罪全赖到我身上,被你拖着跑的我反成罪魁祸首。”司敬之做作地以折扇掩口惊呼,懊恼地抱怨,眼中却蕴满了笑意。“这下子,敝人在诸臣问的名声,可就更跌落谷底喽!” 司敬之虽以探花致仕,多年来却一直居于礼部侍郎不曾擢升。朝臣们大都对他无啥印象,就算有,也是持反面评价居多,认为怕在科举时的成绩不过是昙花一现。司敬之勾起一抹笑,他相当清楚同僚们对己身的看法为何,就连他和莫群绍颇有交情这事,还有不少自命公义的老臣们纷纷前来暗示,要他别妨碍莫大将军光明的仕途呢! 对于好友的说法,莫群绍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在司敬之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蕴涵着超越常人的独特思想;对他而言,官名不过是个虚名,一直屈居原地的他是因为不想发挥才能去汲汲于名利。 “不说话在想些什么?我炙手可热的震远大将军?”同敬之收起折扇点点他的肩头,嘲弄道!“在想该挑选哪家的千金吗?评量后记得告诉我结果。”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不容得我不想。”莫群绍不置可否地撇撇唇色,笑容又沈淀下来。 “令堂也在逼你?”两人的默契已不需言明,司敬之惊讶地挑眉,还以为他被逼婚的苦难只局限于朝臣之中呢! “从班师回朝到现在。”莫群绍嗤道,两道浓眉不由自主地聚拢。事实上,母亲每日对它的耳提面命已可用凌迟两个字形容,近来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他还在担心等会儿进到家门,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早知道就借口提防外患又起,同圣上请命驻守关外,就算面对一望无根的黄沙滚滚、沓无人迹,也好过现在。 “天!”没想到仕途顺遂的莫群绍也有这个时候!司敬之低呼一声,然后不可遏止地爆出大笑,笑声渐歇。清了清喉咙,正色道:“王族公亲中也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你知道吗?” 莫群绍脸色更沈。这个消息他已有耳闻,要是他们透过圣上请求赐婚,届时皇令一颁,他连推却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你已心有所属,劝你尽早结成连理,既可议令堂大悦,亦免节外生枝:若无,就静观其变,听从皇上的安排娶个皇亲贵族,飞黄腾达之后,还请记得提拔我这个仕途不顺的老弟一下。”司敬之一举酒杯,又回复平常轻松自若的神色。“敬你,可别说我这个好友没给意见。” 心有所属?莫群绍苦笑,也举杯就唇,一饮而尽。自从致仕朝廷后,他从此效命沙场,哪有机会结识红颜?看来,但凭媒灼之言娶个娇弱女子的结局是必然的了突然,楼下一阵槽杂声引起了醉仙搂酒客们的注意。 见众人纷纷聚到窗旁围观,同敬之一面兴旧地朝莫群绍招手,一面将头探出窗外“有人吵架耶!快来瞧热闹,心情会好过些!” 原本倚栏而生的莫群绍并不惑兴趣,不但没有闻言探头,反而还将视线调向醉仙楼壁上的字画,攫起酒杯迳自浅酌。 司敬之瞪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向楼下市街的争吵来源,突然却像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似地大嚷:“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耶!快来看!”不让莫群绍有反抗的余裕,立刻扳过他的肩头,把他半个身子推出了窗外。 如果别人对他这么做的话,那人会当场被他甩到对街的屋檐当风干腊肉!莫群绍忍下满腔的不悦,手搭上肩头那只碌山之爪,身子灵巧一翻,原本被压在下头的他反将司敬之抵压在窗儒之上,惹得司敬之呼痛连连。 “你自己慢慢看吧!”他咬牙低语,正想松开钳制时,不经意地一瞥,动作却就此顿住。 他看到对面的布庄前聚集了围观的民众,而人群中心站了一名女子,即使面对两名剽悍凶狠的恶形大汉,她依然镇定如恒,擒|奇*_*书^_^网|着微笑,一双晶亮有神的星眸沉凝地注视那个被两名大汉保护的矮胖男子,完全没有惊惶的模样。 惊鸿一瞥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然而那双眼芒和她全身散发的无惧泰然,却令他心头一震。不过是一介娇弱女子,面对恶劣情势,为何还能保有沉着? “喂喂!莫群绍。别放手,这里是二楼啊!”察觉到身后人的出神,自己身子愈往下滑的趋势让同敬之不住额冒冷汗,死命地抓住窗儒,深恐继那名姑娘之后,自己成为第二个破人围观的目标一团摔得血肉模糊的大肉饼! 不堪耳边的嘈杂,莫群绍抓住他的背心,连劲一提,将喧闹不休的司敬之带离了危险区域,顺势推到身后,这期间动作他的视线不曾稍瞬,精锐的目光依然紧锁着那名女子“我说单姑娘,你就这么拒绝咱们布庄的要求也未免太狠了吧?”一个站起来不过四尺高的矮胖男子说道,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活脱是黑心商家的代表。 “钱员外,您这么说就不公平了。”单远怜挑眉娇笑,一身淡素的衣衫懒得她捆弱无骨,柔柔软软的语音听来不愠不火。“咱们单家布坊和别家布庄的佣金比例都是这么订的,要是给了您特例,其他人也会群起效尤,那咱们单家布坊靠什么过活呢?钱员外您就体谅一下咱们吧!” 由于母亲早逝,只懂得织布的父亲不善和人打交道,每次和人谈买卖都因过于软弱而吃亏,最后,身为长女的单远怜只得不顾世俗责难的眼光,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教条皆摒弃,扛起对外交易之责。然而对于女子当家此事,世人见解各有不同,有人唾弃她是个姑娘家;有人怜她是个姑娘家,却也有人欺她是个姑娘家,如同眼而这个长得脑满肠肥的钱员外,就将欺人的恶霸嘴脸发挥得淋漓尽致。 “哟!拿咱家跟别家的布庄比?”钱员外嗤哼,一脸不以为然。“我们钱家布庄的生意多好,哪是别家比得上的?要求佣金高一点地不为过!” “是啊,怎么比得了?这个月我分别运了十匹布到各大布庄,其他布庄全都销售一罄,就不知你们钱家布庄剩几匹?”单远怜掩嘴娇笑,眼中却闪过讥讽的光芒,住身后马车看去。“我数数……好像还有五、六匹耶,原来钱员外的生意好是这种程度……”此言一出,四周民众不禁窃笑。 “妈的,你胡乱造什么谣!”钱员外脸色条变,开始拉高音量,企图用叫嚣来化解窘境。“卖不出去只能怪你家的布差,干我们布庄什么事?一句话,佣金到底谢不调?” “这种情形,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有降低的必要,但念在交易多年的分上,小女子是不会这么势利冷血的,我看还是维持原样吧!”对他的恶狠视若无睹,单远怜反客为主,反倒变成佣金比例不变是对钱员外的恩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身子一福,就要往身后的马车走去。 被利益蒙蔽双眼的钱员外才不管什么是非曲直,见她要走,立刻信急地大吼:“给我站住!你不答应调高的话别想走!”身后两名保镖听令上前栏住单远怜。 两堵铜墙铁壁挡住去路,单远怜转身,一直带笑的脸色条地一沉冷例的目光凌厉地射向钱员外。“你们的要求过于无理,别想我会答应。叫他们让开!”她厉喝,既然对方扯破了脸,她也没有必要再去维持有礼虚伪的假象。 被这么沉声一喝,钱员外顿住,竟被她的气势给压了过去。“我……我……我……□v嘴张了好半晌,连说了三个我,还讲不出重点……醉仙楼上视野良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哇!这位姑娘家真不简单,完全没有用到泼妇骂街的招数,谈笑间骂人于无形,而且在被人围堵时还能反用气势把对刀压制得哑口无言,厉害、厉害!”司敬之啧声赞叹,却半晌得不到回应,他狐疑地转头看向莫群绍,发现他一脸专注地望着窗外。“刚刚不是说不看的吗?怎么现在看得这么目不转睛?”司敬之靠了过去,想到方才被压在窗儒上的狼狈样,他不禁语出嘲弄。 “走开。”莫群绍并不答话,只眉一拧、手一堆,将黏人的司敬之推了开,不让他阻挡视线。鹰眸微微腿起,在灿日照耀间,他清楚看见了她一张清秀的脸庞,白皙的肌肤衬上细致秀气的五官,乍看之下,并无令人惊艳之处,但若细看,将会发觉那清雅的面容,隐含着幽然的动人气质,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淡淡光芒。莫群绍审视的目光转为深邃。外表纤柔如她,这无畏无惧的气势到底从何而来? “啧、啧、啧!这单家布坊的姑娘可强的咧,看来钱员外这次可能讨不了便宜。”邻桌一名商贾打扮的长者摇头,也是看着楼下的好戏看得目不转睛。 “为什么啊?钱员外的保镖都站出来了,一个姑娘家怎能应忖得了这等阵仗? “同桌的一名年轻人疑道,衡量出眼前情势。 “是啊、是啊,老丈这么说就有点奇怪啦!”原本只生了两个人的座位突然插进了第三者的声音,两人怔愕地往这名不速之客看去,只见一名盈满笑意的书生坐进了面窗的位置。 “来、来,喝点水酒,大伙儿好好聊聊。”无视两人像活见鬼的神情,司敬之拿着带过来的酒壶热络地为他俩斟酒。这边有小道消息听,又有好视野看,如果还要在那儿和莫群绍这大块头挤的话,那他司敬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老者和年轻人相对一视,虽然此人来得有点怪异,但看在有酒可喝的分上,也就不以为意。长者喝了口酒润喉,才又说道:“这位公子就有所不知喽!单姑娘的名声在长安布界可算是无人不晓啊!她精明干练、八面玲珑,跟人议价,可以把一个经验老道的当家杀得落花流水。您瞧,要是一般姑娘家见了这种粗猛凶恶的汉子,不吓得花容失色才怪,而她却还能冷静地跟人据理力争,若这情形不就明了了吗?” 莫群绍虽然视线依然看着下方,心绪却被老者的话给分了神去。原来外表柔弱的她还有如此能耐! “那这位单姑娘成亲了没呀?”司敬之好奇问道。真不晓得什么样的男子同这么特别的姑娘配成对? “没呀!这么强悍的姑娘家谁敢娶啊?有些想娶回家帮夫的提亲者却又被她给打了回票,真不知这姑娘在想什么,算算岁数也不小了呢!”长者摇头叹道。 “这么呛?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司敬之闻言咋舌。 莫群绍因老者的回话开始沉吟。这么强悍的姑娘家谁敢娶……这句话在心头不住盘旋,不自觉地竟闪过一丝他从未曾有过的感觉,像是不舍! 他猛然一惊,被这个念头震住。他是中了什么邪?自己被逼婚都已应付不暇,哪还有余裕去替一名连认识都谈不上的女子烦恼婚嫁问题? “哎呀!打人啦!”突然邻桌年轻人一声大喊,拉回莫群绍游离的思绪。 原来楼下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后,钱员外被说得哑口无言,窘迫之下,下令叫身后保镖动手。莫群绍反射性地往外看去,看到那名女子跌坐在地,手抚着脸颊,如云的发丝披泻而下。 在发丝飘动中,他的心思被条地摄走了神魂他清楚看到那双方才生气跃动的明眸,如今却被恐惧染上泪雾,紧领的下唇苍白颤抖。他的心陡然狠狠一震,急欲一跃而下的冲动涌上,然而在他还未动作之时,就见原本坐倒在地的她却已起身。她纤细的身子站得挺直,傲然仰首,脆弱的表情已不复见,眼中带着更加耀眼慑人的光芒,像有两簇炽火熊烈燃烧,犀利地逼视对方。 虽然只是刹那,快得像足不曾发生,但那张布满无助的柔弱神情已牢牢烙在他的脑海里。 她在害怕!在场众人都只看到她武装在外的坚强,以为她足以应付一切变故,而他却看到了她来不及防备的瞬间在无畏的假象之下,任她再如何干练圆滑,也只是个柔弱的年轻姑娘而已! 莫群绍脸色冷凝,悄然地走下楼去。 “事实说不过人,就来蛮力吗?你们钱家布庄的生意原本就已经够差了,若你为了贪这一点点微薄的佣金,而执意当街耍狠,使得善良的百姓更不敢踏入贵庄的话,悉听尊便,反正到头来吃亏的依然是你。不管如何,我绝不可能提高佣金。” 单远怜冷厉地瞪视对方,一开口,才发觉挨打的左颊全麻了,还有一丝撕裂的痛楚在唇色泛开,舌尖隐约尝到了血味。 手不由自主地抖着,她只能强迫自己握紧,藏在衣袖之下,连同她的畏惧一并压抑,不敢让人发现,忍着晕眩,用残存的意志力逼使自己站得挺直,直视对方的眼神里只有勇气、没有退却。 此言一出,四周的群众顿时议论纷纷,不安的声浪占了大半,原本围住布庄门口的半圆不住往外扩散,拉出一片空旷,希望离这间恶狠之庄越远越好。 钱员外见状哑然,放眼望去,接触到的是一双双鄙夷恐惧的眼,明白单远怜所属实,心头怒火更盛。反正情况再坏也不过如此,干脆一不做工不休。他肥短的一挥,狰狞喊迫:“给我打呀!一保镖得令,摩拳擦掌地预备再上。 这次她若落荒而逃,以后其他的商家都将会如法炮制,她绝不能屈服!单远怜瞪着来人,看着保镖狞着邪笑接近,然而,孤立无援的她只能咬紧牙,将拳握得更紧,强忍着不让强悍的外表崩溃。 两名保镖各由她左右接近,高举手臂,用力挥下,就在那如碗钵大的拳几近碰上她的一刹那,突然“嗤、嗤”两声,不知名的细物破空飞来,撞上他们伸长的臂膀,两个来势汹汹的粗壮汉子霎时捧着手、俯弯了身子,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膛目结舌,四周瞬间静默。 “这只是警告,要是再敢碰她,我会让你们废了手臂。”在一片静寂中,莫群绍出现在单远怜身后,冷锐的日光一扫,犀锐冷猛的霸气浑然散发,像一尊威武的战神般脾倪众人,那无形的慑人霸气让两名为虎作伥的保镖连呼痛声都停了,缩头缩脑地退至一旁,不敢造次。 单远怜回身,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身后。她非但没因脱困而欣喜松气,反而还微微拧起了眉。多事!她己习惯了孤立无依,再大的困难也是自己咬牙苦撑,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他。 这突然出现的人让周员外吓了一跳,但总算是狂妄惯了,他唇角一撇,小人嘴脸再现。“原来是有个姘头撑腰啊!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单远怜闻言脸色一沉,冷怒视线射向口出辱言的钱员外,斥道:么?”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出谊毁这位姑娘的言辞,你将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莫群绍朝钱员外缓步逼近,那严峻的口吻与冷冽的表情让钱员外不由自主地襟了口。 众人见状又开始议论纷纷,带着被钱员外所言而左右的辈短流长。 听到流言四起,单远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名陌生男子的出口恫吓,在他人眼里看来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遇上凶蛮不讲理的钱员外已够让她郁恼的了,现在又加上一个想乘机出锋头的武人来坏她名声,她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 单远怜强忍着内心的不耐与不悦,深吸了口气,看向莫群绍,唇色勉强地扯出弧度。“这位公子,小女子很感谢您的拔刀相助,可这件事我自己能够解决,不需要劳烦到您。” 虽然她脸上带笑,但她眼里的经蔑可掩饰不了。莫群绍脸色微沈,通常他是不会插手管这种市街纷争,只因为一点小龈龄就吵得脸红耳赤的无聊事他根本不屑投以注意。然而,会对她多看几眼是因为她的沉稳和别人不同,在惊鸿一瞥中,她所压抑的脆弱又让他一时侧然,他才会破天荒第一遭做出路见不平的举动。没想到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一脸嫌烦的模样。 莫群绍双臂环胸,冷冷地讽刺:“怎么解决?明明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居然还说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话?” 他怎么知道?她明明把内心藏得滴水不漏的!单远怜一凛,立刻用嗤笑来掩饰心中瞬间的失防。“你看到我哪只眼眶红啦?这位公子,说话可别信口开河啊!” “那是因为你刚刚已把眼泪硬忍了回去。”莫群绍的眉头因不耐而纠结,为了她的死不承认。“我敢保证,你藏在衣袖里的手绝对是抖的,你在害怕!” 笑容僵在脸上,单远怜直觉地把手往身后藏。“公子,你这句话可过分了,在这种公开场合注意一个姑娘家的臂膀。”她强笑道。 群众的附和声又起,带着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连“登徒子”都骂出口。 莫群绍脸色难看得紧。热心助人却还落到被人诬陷的下场?这口怨气他可吞忍不下!“把手伸出来,如果没发抖的话,我会道歉,而且绝不插手此事。”莫群绍冷眼看她,如此逼她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还有给她的嘴硬一个惩戒。 群众受到煽动,矛头转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手,一脸期待。 就算打死地也不可能把手伸出来,因为那等于是将她的内心赤裸裸地公诸众人面前!破人逼视的单远怜进退不得,窘迫之余,羞恼转为汹涌的愤怒。他跟她到底有什么仇,为何他耍如此逼她? “我的手抖不料干你什么事?你要逞英雄到别的地方去,任何一个被地痞找麻烦的弱女子都是你英雄救美的对象,但那个人绝不是我,这里不需要你插手!”单远怜怒吼,在商场纵横多年的她早懂得将自己的情绪隐于无形,然而今时却因首次破人看穿而全然失控。 逞英雄?莫群绍浓眉竖起。“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有人好心出手救你,你乖乖接受不就得了吗?逞什么强?” “我没有逞强!”单远怜反驳。 “那你告诉我,假若刚刚我没有射出暗器,你是否又要被打倒在地?然后站起来,就这么周而复始,直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苦肉计,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之道?”莫群绍环臂冷眼魄她。 讥讽的言语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心坎,单远怜狠狠一震,一股泛泪的冲动急速窜升,却分不清是因羞辱所致,还是因被说中事实而自怜所致。 人人都说她不让须眉,其中有褒有贬,却是冷嘲热讽居多。可有谁生下就是强悍精明?没人知道这全是磨出来的,是她尝尽世态炎凉、受尽现实残酷后所体会出来的!即使被打倒在地,身后没有依靠的她根本就没有害怕的权利,只能咬紧牙,用傲气来强撑假象,强迫自己坚强!而他,这个只想要强出头的组莽男子,怎能看出这一切,甚至将之点破?他凭什么窥视她的内心,凭什么? “是又怎么样?不代表我被人殴打后,还得接受你自以为是的援助!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这是我和钱家布庄的事,不用你这个强出头的外人来管!”单远怜大吼,因恼羞成怒而口不择言。 一番好意被说得如此一文不值,莫群绍之前所有的不忍与好感,至今已被她的作为摧毁得荡然无存。瞪着那张方才还颇感赞赏的佣强脸庞,他有股想要当场杀人的欲望,正想开口反唇相讥时,却被从酒楼疾冲而下的同敬之给挡了下来。 原来同敬之一直到看见莫群绍加入战局时,才猛然发觉坐在邻桌的他不知在何时已不见了身影,赶紧会了钞,追随而至,插进了对峙的两人之中。 “老兄,该对付的人在那儿,先把外侮解决了,要窝里反待会儿再说。”司敬之朝钱员外和两名保镖站的位置指去,成功地转移了莫群绍的目标。 一脸狂怒的莫群绍瞪了单远怜一眼,才转身朝钱员外走去。原本看他俩吵架看得目不转睛的钱员外,忆起目前的处境,见状连忙呼喝保镖上前迎战。 “他没资格插手管这件车,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别弄错对象!”单远怜气急败坏地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扯住了衣袖,她转向那人怒道:“放手!” “姑娘,我们是很有诚意的,求求你接受,让我朋友帮你吧!”司敬之陪着笑脸劝道,抓着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衣下的手臂。从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姑娘家,他们竟联想要出手相助还得用拜托的。 “放手啊!”单远怜怒喝,用力甩袖。司敬之怕落了个轻薄之名不敢强拉,只得松手。 一挣脱了限制,她立刻转身,然而所见情形却让她当场怔愣原地两个粗男的保镖已躺在地上哀嚎,而那名全身散发强烈怒气的男子正一步一步地朝脸色惨白的钱员外逼近。 才多久的时间?单远怜微张着嘴,惊讶地望着那道健硕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快步向前。 莫群绍一把揪起软坐在地的钱员外,眼中全被单远怜那惹人发火的崛强神情填满,看不到其他,怒火张狂地往外延烧,从齿健中迸出咆哮。“该死的女人!”孤立无援的时候逞强也就算了,在有人出手相助的时候还拿什么乔啊? “我不是女人啊!我是男的、男的啊!”钱员外吓得双手高举,直冒冷汗,不住迭声表明身分。 “都一样!”莫群绍大吼,拳头高举,就要落在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却破人从后拦截。 “不准动手!”单远怜抱住他的手臂,怨声大叫。“这是我的事。” “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莫群绍咆哮,放开了对钱员外钳制,侧头怒眼看向抱住他手臂的她。“什么叫不准?世上能跟我说出这个词的人屈指可数,其中绝对没有你的存在!”右臂一甩,失去平衡的单远怜立刻跌坐在地。 “这是我的事情,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即使姿势屈居下风,撑坐起身的地依然仰首直视着他怒道,毫不退让。 他单膝屈踞在她身旁,满脸怒容地瞪她。“我真想剖开你这颗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罡杂草还是豆腐渣,居然反过来帮这个刚刚欺压你的人?”他愤怒地往钱员外一指,却猛然发现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悄然地准备开溜。“想走?”手上把着一只暗器,手一扬,迅速往钱员外腿弯射去。 “你做什么”单远怜脸色大变,想阻止他,但为时已晚,钱员外的哀嚎声已传到耳里。 这下子她跟钱员外那诉诸暴力的举止又有什么两样?搞不好传了出去还变成她勾搭姘头来特强凌弱,更多了个让人编派她的罪名。他到底要把她害到多令人发指的地步才甘心? 她气极,怒气冲冲地朝他喊道:“为什么要动手打人?说什么出手相助?还不因为在这太平盛世好不容易让你找着了动武的机会,你才迫不及待地出手,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嗜杀欲而已!” 莫群绍脸色顿时铁青。这个该死的女人在说什么?生活在国泰民安之下的她,凭什么跟他这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谈嗜杀欲?更何况,先动手的人还是她现在正极力护卫的钱员外,他不过是那个为地出头的无辜份子,如今却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一双大手紧握成拳,青筋浮现。 “群绍,息怒、息怒,千万则跟一个姑娘家计较啊!”司敬之暗叫不好,连忙上前火上浇水。 “她这种态度像个姑娘家吗?”莫群绍气缸了眼,指着她怒吼。 “别这样嘛……”同敬之又开口劝道,怕惹恼了对方,两人又吵起来。 单远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朝钱员外走去。“钱员外,你还好吧?” “单姑娘,方才是我错了,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以后不敢了,饶了我呐!”钱员外连忙磕头讨饶、不住哀求,和方才的不可一世完全两样,不等地开口,立刻逃命似地跟舱朝身后的店铺奔去,速度之快,如避蛇嫩猛兽。 “等一下……”单远怜急忙开口叫唤,得到的却只是布庄猛然关门的声音。 听到围观群众槽杂的语音,还有由四方射来的鄙夷视线,在在令她懊丧地咬唇。这下子,她在城里的评价更差了。都是他!单远怜回头瞪着同样一脸愤怒的莫群绍,极力压抑着满腔怒火。 即使她很想冲到这个无礼男子面前狠狠端他一脚,但碍于情势,不想再破坏名声的她,只得咬紧牙根,凝|奇*_*书^_^网|聚抑制力将这股冲动忍下。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朝马车停放的地方走去,即使走过他的身旁,也不曾朝他投过一眼。 莫群绍没有阻止她的离开,只是阴沉着脸看她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这位姑娘真强悍,面对盛怒的你居然还敢回嘴!”司敬之看着离去的马车发出赞叹之语。统领军队的莫群绍通常只消冷眼一扫,底下的人就全都安安静静,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来着? “给我住口!”莫群绍不耐地低吼,他从没碰过像她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你们只是萍水相逢,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司敬之拍拍他的肩。给予安慰。 “走了!”一肚子火的莫群绍已没心情再和他闲扯,一挥手,率先离去。 同敬之摇头低叹。这件事,该不会议这小子对成亲更染上一层厌恶吧!他无奈地耸肩,迈步跟了上去。 第二章 “少爷,老夫人请您到大厅。”莫群绍刚踏进家门,立刻有仆役前来通报。 莫群绍闻言挤眉,原本就神色不善的表情更加阴惊。仆役见状瑟缩了下,根本不敢抬头。虽说气势慑人的少爷就算再怎么狂怒,也不曾胡乱找人泄愤,可那怒火中烧的表情还是挺吓人的啊! “我马上过去。”除了逼婚这件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娘亲找他的理由。 莫群绍不悦地抿唇,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果然,一踏进厅门,就看到那位已来过数遭的媒人和整叠置于茶几上的画相名册出现眼前,莫群绍脸色更沈。“娘。”他开口叫唤。 “陈夫人又帮你带来很多好的对象,快过来瞧瞧!”莫老夫人招手叫他靠近。 因为早年丧失,莫老夫人独自撑起先夫遗下的镖局和扶养幼儿的职责,经过江湖历练的她带着一股豪气,虽已年近六旬,依然健壮如昔。 莫群绍在心里暗咒了声,脸色冷板地走近。 “这些姑娘家可都是上上之选啊!您瞧,这袁尚书的闺女多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专精:还有这吴刺史的千金可是人得厨房、出得厅堂,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再看看这个郭侍郎的……”一看他靠近,陈夫人立刻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将每个闺女都说得完美无缺。 这一幅幅媲美天仙的精巧昼相里,到底添进了多少虚假?莫群绍嘲讽地无声嗤哼,那些画根本不曾看人眼中。 “不知莫公子比较中意哪一个?”好不容易终于介绍了大略,陈夫人立刻迎上笑脸问道。 “她们都过于才德兼备,我配不上。我还有事,先告退了。”莫群绍一敛衣摆,转身就想离去,却被莫夫人厉声喝住。 “还有什么事会比你的终身大事重要?给我过来!”莫老夫人用力往案上一拍,把在旁的陈夫人吓了一跳。 莫群绍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莫老夫人,精锐的眼眸被炙烧的怒焰燃得晶亮。“难道我的一生除了娶妻之外,就没有别的价值了吗?您这么逼我,不过只是为了给个传承的交代,有没有经过我的挑选有啥分别?”稍早在市街发生的事件已让他的情绪濒临溃堤边缘,再加上逼婚的压力,以往都能隐忍而下的不平,如今却完全爆发。 翻脸又怎样?旁人怕他,她这个为娘的可不吃这一套!个性火爆的莫老夫人再次用力拍案。“什么叫没有分别?要娶妻的人是你啊!若是不用经过你挑选的话,早在你进朝当官前为娘的就帮你决定了!”不考有三,无后为大,他已经二十五岁了都还没成亲,教她以后拿什么脸去黄泉底下面对夫君? “有什么分别?”莫群绍冷哼,眼中怒火更盛,指着那堆名册画相。“您只是急着要我选出对象,选甲选乙对我而言还不都是一样陌生?凭着媒人的口和这鬼东西就想代表一个人的一切?” “这些鬼东西是你要娶的对象!”莫老夫人抱起那叠画册重重地放到他面前,用力过大,整堆画册滑落桌面,散了满地。“我不管你的强词夺理,你今天要是不在这里选出一户人家,我明日就托人在早朝向皇上提出赐婚的要求!” 该死的!先是在市集上好心反被当成驴肝肺,现下又被使出这道撒手铜,他今天是灾星高照吗?莫群绍下颚绷得死紧,看向同样怒瞪他的莫老夫人,怒气十足的母子俩僵持不下。 “莫老夫人,有话好说嘛!”见气氛火爆,陈夫人急忙出来打圆场,边捡拾画册边劝道:“还有莫公子啊,你也太谦虚了,像你这么一等一的人才,要算她们高攀了呢!” “你说,到底要怎么样?要民女或是皇亲国城,你自己选。”莫夫人双手叉腰,下颚一抬,摆明了今日他要是不做出选择,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真是他命中的大凶日!莫群绍咬牙,拳头握得死紧,知道母亲绝对说到做到。皇亲国威?娶个娇弱的傀儡娃娃然后被说成靠裙带关系而平步青云?那倒不如一刀砍了他远比较干脆!他低咒一声,弯身忿忿地从散落的画册中随手抽出一本,连着也没着就递给陈夫人。 “这样您满意了吧?”他朝莫老夫人怒吼,一拂衣袖,转身走出大厅。 陈夫人怔愣原地,捧着那本画册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浑小子选好对象啦!就是这个姑娘。”莫老夫人怒气冲冲地坐回椅子,不耐地挥手。 “什么?”陈夫人闻言更是惊愕得膛目结舌,愣了半晌,才恢复了语言的能力。“可是……莫少爷根本什么都没看是哪家姑娘,也没问对方的人品……” “够啦!”莫老夫人挥手打断她的话。“你带来的对象都是些家世清白的姑娘对不对?” 陈夫人闻言立刻用力点头。 “全都是些上上之选对不对?”莫老夫人又问。 “当然,由我推荐的闺女还用得着担心吗?”陈夫人拍拍胸脯骄傲说道。 “这不就得啦?还担心个什么劲儿!”莫老夫人翻眼,在江湖上行走过的她比起寻常妇人多了分豪气,门第之见等陈腐思想对她根本不足挂齿,更何况,这个情况是她那个不孝儿子造成的,就算后果再坏也是得由他自己承担。 “啊?”陈夫人微愣,向来听闻莫夫人行事豪爽、颇具男子气概,但她万万没想到莫夫人居然会不拘小节到这种地步。 “就是决定这个姑娘。”莫夫人挥挥手,能逼儿子说出对象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如果对方答应,就这么走了吧!” “啊……是,那我立刻去办了……”陈夫人调调地唤来小厮捡拾地上其余的画册,将莫群绍选出的那本牢牢握在手中,身子一福,告辞离去。 走出听门后,陈夫人不禁一边嘀咕、一边摇头喃道:“堂堂的震远大将军,母子俩就这么负气地草率走了婚事,他们莫家的作法真是令人费解……”她顺手翻看手中画册,才一打开,眼睛瞬间瞪得铜铃般大—— 怎么会这样? ※※※城口的西巷里有一户人家的后门敞开着,门前停了一辆堆满布匹的马车。 “单姑娘,这应该是最后一匹了吧?”一名中年男子将扛在肩上的布匹往车上一丢,挥挥身上的灰尘问道。 单远怜上前清点布匹的数量,确定无误,笑道:“没错,这些要载到王员外的布庄去,那就麻烦大叔了。” “没问题!”中年男子跃上马车,僵绳一拉,马车前进离去单远怜目送马车弯过街口后,走进后院,将门带上,一回身,看到妹妹朝她跑来。“姊!”单远忧边跑边嚷。 “什么事?”单远怜笑着问道。 “快来、快来,人家还在厅前等着,这难得上门的良缘可是稍纵即逝呢!”单远忧没有回答,只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直往屋内走。 “等等,谁在大厅?你先说清楚。”单远怜手往后一扯,阻下她的脚步。 “到了大厅再说嘛!”单远忧急道,见她一脸坚决,只得挫败地叹了口气。“有个媒人上门提亲,爹要你赶快过去。” “人家来提你的亲事,等爹不行再叫我出面就好了,那么急做什么?”单远怜笑笑,每次有远忧不喜欢的人上门提亲,就会把她这张挡箭牌祭出。 “谁说是我?是你啊!”单远忧瞪了她一眼,兴奋叫道。 “我?”单远怜怔愣了下,指着自己,而后淡淡一笑,情绪并未因此而有起伏。“对方可能记错名字了吧!上次不也有这种事发生?” “绝对是你!咱们赶快过去!”单远忧斩钉截铁地否决她的推拖。 有谁会要她?单远怜微蹙起眉。她的干练难以见容于世俗,又因连番拒绝提亲者而被列为挑三拣四之属,因此二十一岁的她早在多年前就已被长安城所有的媒婆放弃,还有谁想为她提亲? “让爹帮我回绝吧,我不过去了。”她摇头,转身走向仓库。 “为什么?”单远忧抓住她的手不让他离去,怒道:“我和爹好不容易造就了这个机会,你要是又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人会来提亲了,你知不知道?” “你和爹做了什么?”单远怜反握住单远忧的手,微塭地问道。 “我和多不想再着到你为这个家牺牲下去,所以送名册去拜托陈夫人帮你结姻缘,这样成不成?”单远忧愁喊,毫不委言地宣之于口。姊姊会拒绝那些亲事全都是为了这个家:姊姊不肯为自己打算,她和多可看不过去啊:“你顾顾自己好不好?” 那双闪耀着关怀的眼眸震住了她,面对家人的好意,她装不来无谓和虚假的笑医,一时间她反而无言了……单远怜怔然,抓紧妹妹的手缓缓松开。像她这样的条件,算是个烫手山芋吧!她可以想像妹妹和多是费了多大的工夫才求得陈夫人答应。但是,这又何苦呢?没有人会对这桩婚事抱持乐观看法的。 “别忘了,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干练的恶名远播,什么样的人会想娶我?稣夫?还是另有残疾之人?只不过是有人回应这桩亲事,很值得高兴吗?”单远怜浮起自嘲一笑,那讥谓的语气仿佛说的是某个邻人的闲事,与她无关。 听到她的自我嘲解,单远忧不知如何接口,一时心酸,眼泪不禁扑叹而下。 单远怜见状泞眉,取出手绢为她拭去眼泪。“别哭,不然就辜负爹娘帮你取这个名字的心意了。”远忧,还忧,她该远离忧伤的。 单远忧原想忍停眼泪,但一听到她的话,内心的自责却使泪水奔流更急。 “那你呢?为什么应该远离哀怜的你,反而把自己推入苦楚之中?”姊姊总把所有责任全往身上揽,不让她碰触布坊的生意。每当她抗议,姊姊总说她是个闺女,不该碰这些。可她自己不也是个闺女?谁说身为长女就得为家付出一切,甚至连女人最终的幸福也必须舍弃? 闻言单远怜唇畔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远忧说错了,她的怜,该解释为怜惜才是。远离怜惜,她的名字说明了一切,亦意味着早在冠上爹娘的期许后,她就已失了破人怜宠的命,依赖与疼宠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她只是认命地走着属于她的路,又有什么不对? 轻抚单远忧因辍泣而颤动的肩头,不想再加深妹妹自责的她只得答应。“别哭了,我去看看就是。”她轻叹了口气,住大厅走去。 走到厅门前,单远怜扯出微笑后才推门进入。“爹。”先朝单明生喊了一声,对坐在一旁的妇人微微领首,然后走到单明生身旁静静站着。此时,单远忧也随后走进,站到单明生的另一例,眼眶还有点红红的。 陈夫人在看到单远怜的第一眼时,原本堆满热络笑意的脸顿时僵住。 除去身形清瘦、相貌平淡无奇不谈,她红肿的左颊上居然有道明显约五指印! 这下子,陈夫人更是对自己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暗自迭声抱怨。 前些日子单家上门恳求她帮忙牵个红线,但单远怜的声名她多少也有点耳闻,本来因为条件太差而不想接这件生意,但是这单老爷子和单小姑娘缠人缠得紧,后来她被说得烦了,只得敷衍答应。原本打算收了名册就东诸高阁的,却不知怎么拿的,竟然好死不死地给带到了莫府,更要命的是还被莫少爷选中。 在她才刚刚担保过自己推荐的绝对是上上之选后,她又怎能去跟莫老夫人说这个姑娘不适当?这不是搬砖块砸自己的脚吗?何况莫老夫人和莫少爷的火爆脾气她可看得一清二楚,她哪有胆子开口要他们再选一次啊? 心头挣扎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决定毁灭了良心。反正她之前就劝过莫老夫人别这么轻率了,不破采纳,那就怪不得她了。他们莫家母子要负气是他们的事,完全与她无关啊!可谁知这个单远怜还真差到这种地步,抛头露面不说,也不知惹了什么麻烦,还破人打?这颊上的指即可明显得咧!她开始担心要是莫家发现这姑娘家是什么样的人时,她这条老命不知能不能得保安稳? 经验丰富的陈夫人只慌了下,立即恢复镇定,施展出舌尖莲花的本事。“这位就是远怜姑娘啊!真是长相清秀,身材玲珑。听说这个布坊全是靠着远怜姑娘才有这个局面,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言,秀外慧中、得体大方。”骑虎难下,还是先将亲事说成了再说,其余的,到时看着办啦! “远怜,这位陈夫人是替莫少爷来问你提亲的,你觉得怎么样?”单明生故作冷静的问句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欣喜。没想到陈夫人这么尽心尽力,虽百般推阻,还是这么快就帮远怜找到了对象。 单远怜不语。进门时陈夫人的反应她已尽收眼底,见多识广的她早被磨出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即使好听话说得再多,她也知道陈夫人言不由衷。 “哪一位莫少爷?”单远忧插嘴发问,去唤人的她没听到陈夫人的介绍。 “就是那位歼灭东突厥、被圣上御赐为震远大将军的莫少爷啊!”陈夫人睨了她一眼,对她的孤陋寡闻感到不以为然。 单远忧和单远怜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讶异,只有早已得知消息的单明生笑得更加开心。 将军?一个位高权重的将军,怎么会找上他们这种寻常百姓家?单远怜泞起了眉,沉凝不语,良久,才缓缓摇头道:“这么优秀的对象,还怜高攀不起,还请您代为回绝。”这种好事落在她身上引不起任何喜悦,反而只会让她往坏的方面想。 怪不得她啊!见多人心的尔虞我诈后,她早已失了懂惯的天真。 “姊!”单远忧掩嘴惊呼,将军看士姊姊这件事已让她反应不过来,而姊姊立刻拒绝的做法更让她震惊。 “远怜,你到底在想什么?”连鲜少发表意见的单明生也忍不住开口。 像她条件这么差的姑娘能获得莫少爷的青睐,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予以拒绝?陈夫人张大了眼,心里开始急了。要是连这么一件简单的婚事都谈不成,以后还有谁敢托她说媒呀? “我说远怜姑娘,你是不是对聘礼有什么要求?你可以直说无妨的。”高攀不上只是个借口,要落地喊价才是主要目的吧!陈夫人非常笃定。 不料,单远怜摇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个出身布坊的民女,做不了什么将军夫人,您请回吧!” “你到底要为我们牺牲到什么地步?我长人了,可以接下布坊这个担子了,你多为自己想想成不成?”单远忧气她把最后的姻缘往外推,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怒道。 “是啊、是啊!”口拙的单明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住点头附和。 “我只是不想嫁而已。”单远怜摇头,不愿承认是这个家拖累了她。 陈夫人听到单远忧的话后茅塞顿开,她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儿了:“远怜姑娘,能不能听我说些话?”她清清喉咙,再次开口。 “请说。”单远怜点头,眼里有着不为所动的打算。 “我是觉得,为了令尊和令妹着想,你应该答应这桩婚事才是。” “为什么?”她要是离开家,等于将远忧的未来毁了,又怎能说是着想? “你想想着,就算你将布坊经营得有声有色,也还是在百姓之属,来向令妹提亲的会是哪些人?最多也不过是有钱人家罢啦!可要是你嫁给了将军,情况就大不相同喽!王公大臣、书香门第,选择可多着呢!”陈夫人说得眉飞色舞,用言语编织出一片美景。“至于令尊更不用担心了,身为将军的岳父,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单远怜轻含下唇,沉吟不语。 “而且,恕我说些不中听的话,虽说年纪越长就越多一分处事的精明,但对于一个姑娘家,这些东西非但用不着,还会成为缺点。远怜姑娘可也老大不小喽!” 见她并没有当场反驳,陈夫人更加紧攻势。“这桩婚事算是难得一求,要是再嫌弃下去可就没得挑了。” “等等!那个莫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陈夫人的说词过于美好,反倒让单远忧起疑。说不定对方是个性格残暴之人,不然堂堂一个震远大将军怎么会放着那些王族千金不娶,而找上他们这些布衣百姓? 陈夫人掩嘴轻笑。“小姑娘,你不用担心……”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你去回覆那个莫少爷,我答应这桩婚事了。”单远怜说道,轻描淡写的口吻里带着不容反对的坚决。“不过,我有条件。” “啊?”陈大人愣了下,随即笑弯了眼。她的计策奏放了:“什么条件,你说,莫将军一定会答应的!” “我要对方负起照顾家父和舍妹的责任,让他们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她沉静道,仿佛谈的只是一桩买卖。 她不在乎将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个性,她只在乎那个头衔,即使往后发现夫君并非良人、莫家不如媒人所言美好,只要为了家人,她什么都可以不顾。最多……就当是心死……单远怜神情一黯,随即用若无其事掩下。反正她在商场武装惯了,即使面对的人是她所厌恶的,她依然能欢颜谈笑,之前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了,再虚假个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当然、当然,明天我就会转告莫将军,请他派人来整修贵府,每月还有俸银,就连佣仆们也少不了的。将军夫人的娘家怎能亏待呢?”听到只是这么一点小要求,陈夫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听到她的条件,单远忧慌了,急忙嚷道:“你还说不是为了我们?别这样就答应,你甚至不清楚对方是谁!” “哎哟,小姑娘,莫少爷那伟岸的人品可是没得比呀!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姊姊嫁过去不会受苦的。”怕又节外生枝,得到应允的陈夫人立刻起身告辞。 “等看好日子,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完成任务的她高兴地离开单家。 “远怜……”一直没有表达意见的单明生担虑地着着单远怜。虽为一家之主,但个性软弱的他完全没有决定的气魄,家中大小事情向来由强势的单远怜出面打理。但此等大事,实在决定得过于仓促,他们根本对对方一无所知啊! “震远大将军呢!不为我感到高兴吗?”不等父亲吧话说全,单远怜立刻笑道。“瞧!我有被人指摘的精明干练,再加上双十有一的高龄,这样都还能与将军配姻缘,要是传了出去,长安城里那些讽刺过我的人可都要欣羡死了!” “姊……”着到姊姊散件轻快的笑容,单远忧气得哽咽!气姊姊,也气自己的没用。为了她和爹,姊姊甚至连自己都卖了! “啊,还有好多事得忙,得赶在出嫁前弄好!就这么吧,将仓库里剩余的布匹低价卖给布庄,还有一些寄卖的尾款也得清一清……一封父亲和妹妹担忧的表情,单远怜视而不见,只是一迳地谈笑。“不说了,我去仓库看看还剩多少布。”语毕,她快步走出大厅。 单明生根本没有发言余地,只能望着单远怜离去的背影叹气。 “爹,恕不劝劝姊姊?”他们根本不知道莫寒是否真知陈夫人所言,其中可信度有几分?单听片面之词,姊姊嫁过去后,真能幸福吗? “你姊姊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更动得了,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期盼那个将军真知陈夫人所说的那么好了。”单明生叹气。 是啊,他们只能如此希望……单远忧真诚地默祷着。 ※※※今日是莫府大喜之日,此时虽已夜幕低垂,但莫府的里里外外,依然被喧腾的喜气包围,举杯相敬和愉悦的祝贺声,连围墙外头都清晰可闻。 莫家早年以经营镖局起家,以武艺高强、护镖安妥在江湖上闻名。十几年前莫老爷子去世后,就由莫老夫人接手管理镖局。在八年前,莫群绍说服莫老夫人收起镖局转往河运发展,以镖师护航做为号召,成功奠下了船运行的根基。 多了这层关系,在这场人人关注的婚宴上,更是充满了来自各方的祝贺人马:官场同僚、船运行的元老及伙计们、还有生意上往来的顾客们,把莫府烘托得热闹非凡。随着夜渐转深,莫老夫人已进房歇息,明早还得上工的船运行伙计们也纷纷离去,只有那些年轻的官员们忘了时间的流逝,依然起罔着,拿着酒杯围拢身着礼服的莫群绍,不肯善罢甘休,直笑嚷着耍闹洞房闹至天明。 在众人轮番敬酒的攻势下,莫群绍终于不胜酒力,一张俊脸满是酣红,醉态可掏,端赖一旁的司敬之撬扶才得以站立。 “我说各位,皇上只准了莫将军的婚假,身为朝臣的你们明早可都还得上朝啊:现在已近亥时,时候不早喽!”在喧闹声中,司敬之笑盈盈地缓缓开口。 直至司敬之提醒,众人才意识到夜色已深。 “糟了,都给忘了时间啦!”刹叩问,惊呼声比起彼落,大伙急忙找寻一些像是因为闹酒而被扯掉的樱带,或者是簇挤中不小心脱落的鞋履等物,随手抓了就往身上揽,也顾不得在情急之下是否拿错了别人的东西。 司敬之脸上带笑的神色未变,手臂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顶,原本软挂在他肩上的大包袱立刻毫无招架之力地往后倒去,当他听到压抑过的闷哼声自摊成大字型的莫群绍口中溢出时,眼中布满了捉弄得逞的笑意。 “莫将军就由小弟送进洞房,至于各位,请您莫将军意识不清,无法相送,使路漫长,小心慢走啊!”即使面对整片的兵慌马乱,司敬之依然好整以暇。用无关紧要的口吻凉掠地问道。 忙乱中,没人注意到它的举动,也没人察觉那听似礼节周全的歉词其实包含了浓厚的戏谁,众人只顾着整装离去,高声呼唤自家小厮的声响和慌忙告辞声交杂,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原本还槽杂不堪的大厅已空无一人,而莫家大门外头,正因急欲离去的车辆暴增挤得水泄不通,车夫的呼喝声和仆役的开道声隐约传了进来。 司敬之对这个情况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坐回椅面,鞋尖往莫群绍的腰间踢去。“喂!老兄,敝人在下我帮你把这些扰人的蚊蝇驱走,已算是仁至义尽,可别冀望我真会把你这个庞然大物给扛回新房啊!”他拿起案上的酒杯轻辍,不以为然地啧声道。“要是把我这惨绿少年给压坏了,你可赔不起。” 原本双日紧闭、呼吸粗重的莫群绍突然俐落地一跃而起,唇弧微勾,笑意闪烁的眼眸清澈精锐,除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之外,现在的他和方才醋町大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惨绿少年?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莫群绍夺走他的酒杯,自他身后用手臂扣锁他的喉间,回敬方才一顶。这该死的家伙看准他装醉不能反击,乘机落井下石! “真要仁至义尽就把我扛回新房,别光在这里口头说说而已。”他哼道。 “轻点、轻点在成婚这大喜日子里可别犯杀戒啊!”司敬之吐着舌头轻咳,好不容易才拉开那只如铁的手臂,不悦地回头腕他一眼。“早知道就招呼众人,直接把你抬回新房闹个通宵还干脆点。” 莫群绍走判他身旁落坐,朝他举杯。“敬你。你成亲时我会依言炮制。” “多谢你的以怨报德!”司敬之撇嘴,举杯一饮而尽,突然伸手揽住莫群绍的肩。“喂,可以告诉我嫂子是何许人也了吧?别再故弄玄虚了。” 前些天莫群绍突然在早朝向圣上提出成亲的禀告,别说一班朝臣傻眼,就连他这个好友也当场愣在原地。下朝后任他百般逼问,这死小子就是一脸阴郁地闭口不谈,真让人不禁怀疑他所耍迎娶的到底是亲家还是仇家?直到现在,连喜酒都喝了,他还是不晓得这位老兄娶了哪家闺女? 闻言莫群绍脸上的笑意僵凝,顿了半晌才低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司敬之条地生直身子,睁大了眼。他没听错吧! 莫群绍不语,双手忱在脑后,仰首着着上头的梁饰。 一方面是负气,一方面是毫无兴趣,他不曾打探过任何有关对方的事。打探了又如何?终是得迎娶件数的。 看到好友这种沉默的表情,司敬之也了解了大概,双手交握文在领下町视着他,良久,才低叹道:“人家是无辜的,别因为你对姻缘的排斥而害了人家。” “我不是排斥姻缘,只是还没有成亲的准备而已。”莫群绍苦笑,睨他一眼。 “何况依你认识我的程度,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迁怒报复的人吗?” “怕被逼上梁山的你会性情大变啊!”司敬之耸肩。 “逼上梁山定必然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就不会逃避责任,定会做个惜妻护家的大丈夫。”这番话用来说服他人,也用来告诫自己。莫群绍站起身,拂过礼服的绉褶。“我该进去了,要来闹洞房吗?” “不了,明天还得上朝。”司敬之笑着摇头,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 “那,不担心好恶吗?你根本不认识她。” 没料到他突出此言,莫群绍怔了下,抬头迎上的是司敬之难得严肃的眼神。认真沈吟了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有多少人在揭头盖之前是深知对方的?我只不过做得彻底点罢了。拜了天地,我所能选择的只有守护她一生,抑或遗弃她一生。而不管如何,名分已定,我一定会守护我的妻子,让她安全无虞。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令人崇敬的传统良好思想。”司敬之含笑的言辞听不出是褒是贬。“知道你不会故意虐待人家就好了。”他戏谨一笑,搭着莫群绍的肩往外走去,走出了大厅,两人对望一眼后,无言而别。 望着好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莫群绍停下了脚步,思索着他方才的问话。 好恶?能有什么影响?他的成亲不过是在完成一件给予交代的任务,从今而后,生命里多了个必须守护的家人,就这么简单罢了。莫群绍笑笑,迈步往新房走去。 第三章 触目所及的艳红色泽,是新房的特征。 鲜丽的双喜字像氾滥似地布满了门房、窗孀、甚至是各种物品,在喜烛的掩映下更形彰显,无时无刻地提醒人喜事的存在。 媒婆陈夫人在房里不住地来回走动,叨叨絮絮地抱怨着,却没有一字听进单远怜的耳里,她只是依着陈夫人的指示,在榻沿正襟危坐,像尊僵硬的蜡像直到上花轿之前,妹妹还含泪指责她为了这个家牺牲了一切。单远怜无声地轻叹了口气。答应这桩婚事,她绝对无怨,也断然无悔,爹爹得以安养天年,妹妹得以寻觅良缘,而她,照顾家的心愿也了,此生已满足,谁说这是牺牲呢? 只是……她的心开始狂跳,已许久未曾有过的无助感鸯地涌上。她的害怕因不安而起,她要如何和一个从未见面的男子袒里相见,更进而共度一生? 凝视着置于膝上的手,单远怜发觉她压不下内心的惶恐,更令人悲哀的是,她甚至不能将恐惧告诉怔何人,怕传进家人耳里会引起他们的担心自责,她只能强装出无谓淡然的外表来自欺欺人,任由无法宣泄的感受反覆齿咬着心。 反正她早已习惯隐藏任何思绪了……单远怜自我安慰,却没发觉这样的话透露着对己身命运的悲哀。 “莫少爷,您终于来啦!新娘子可等久了!快、快、快来挑头盖,我好为你俩介绍介绍……”陈夫人愉悦的喳呼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单远怜身子一震,本已僵硬的手指更为冰冷。时候到了—— “陈夫人请回吧!”低沉的男音打断了陈夫人的热络。“您忙得够多了。” “不行啊,莫少爷你们不懂规拒的……” “规矩是人订的,我有我自己的方式。”他坚定地否决了陈夫人的抗议,音调不曾微扬,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他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却有股成熟的低醇,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单远怜微微分神,直到听见房门关阖的声音才猛然一惊陈夫人走了,只剩下她和他独处而已!霎时间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随着轻悄的脚步走近,她身旁的床榻微微下沉。他生上榻了,而且还坐在她身旁! 单远怜咬着下唇,不让慌乱的惊呼脱口而出。冷静、冷静,这不过是一桩交易,得到奉养家人的报酬,她合该付出代价的,只要眼一闭、牙一咬,很快就会过去了。单远怜不断安抚自己,强迫自己挂上微笑。 看着这个全身笼罩在一片红艳中的女子,莫群绍抚着额,两道浓眉泞得死紧。 谁知道该跟一个连脸都着不到的陌生女子讲什么话啊?向来意气飞扬的脸庞为了这种从未碰过的尴尬情境,染上了些许窘迫与不知所措。该死的,早知道就先问问其他成过亲的人!他在心里不住低咒,良久,才轻咳了声,开口打破这个沉默的僵局。 “呃……之前我们完全不认识,但今后我们就是夫妻了,还有许多日子会相处在一起,我会慢慢地把一些莫家和我的事告诉你,你也可以慢慢把一些关于你的事告诉我……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呃……就是这样了。”毫无重点的一番话,说到最后匆忙结尾,莫群绍不免庆幸刚刚装醉和驱走陈夫人的举动是对的,否则这支支吾吾的窝囊相要是落人他人眼中,他的英勇威名也就随之毁于一旦。 在能言善道的她看来,他说的这番话根本是笨拙不堪,可却透着股动人的真诚。很难想像一个战功彪炳的武将竟会表现得如此朴实,她一直以为他该是个狂肆的跋肩汉子。不安微微散去,单远怜在忍不住想笑的同时,也感到些许的温暖。幸亏头盖还未揭去,否则她脸上的戏谁笑意可能会使任何好脾气的男子当场翻脸。 她微点蟀首,算是听到他的话。 “那……我要掀头盖了。”即道自己表现得很蠢,莫群绍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继续说下去。少了头盖的阻隔,应该会比较聊得开吧! 她再次点头,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朴直口拙的鲁男子模样,不由得微感内疚,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当个冤大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却迎娶了她这个完全不值的妻子回来……头盖揭去,单远怜抬头,喜烛散发的晕柔光芒落进了眼中,让她一时看不清楚眼前事物。 “怎么是你?”突然一声大叫,他猛地起身,远离了榻边。 莫群绍牢平地町视着她,眼中揉和了惊诧与不敢置信。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张脸?因为她,他终于明了为何小人与女子都很难养,就因为他们不可理喻!甚至在遇到她之后,还连带地影响了他那一整天的运气,造就了今天他非得成亲的局面。 老天爷到底开了场什么样的玩笑?他随手一抽的对象居然是她? 相对于他的反应激烈,尚且反应不过来的单远怜就显得平静许多,眼渐能视物,她愣愣地看着那张震惊中夹带着怒意的面孔,只觉得有点眼熟而已,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消片刻,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怎么会隔这么久才想起来?要不是他,钱员外也不会将军家布坊列为拒绝往来户;而她被人诟病的缺点也不会多了“四处勾搭”这一项不实的流言!刚刚她怎么会把他想成一个朴实口拙的人?他那天在市街上用言语讥讽她的善道模样她可还记忆犹新! “该死的!”莫群绍拳头重重睡上桌案,怒吼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这天杀的巧合他根本难以接受! “你在骂我?”就算对她不满地无须这么当面诅咒吧!单远怜黛眉轻篓。 “不是你,该死的是……”莫群绍烦乱地想要解释,在看到她那冷傲的神情时,到了喉头的话全吞了下来。“算了!”他干脆一挥手,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他的样子活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单远怜抿了抿唇,冷淡地开口道:“既然对我不满为何还要娶我?” “算我那天运气差、手气背,什么坏事都被我遇上!”莫群绍没好气地回道,走到窗旁的椅子落坐,手支着下颚,别了开去,一脸不耐,懊恼地直想扯开喉咙大喊。“该死的!”忍不住他又吼了一句。 娶她跟手气背有何关系?善于压抑情绪的单远怜并没有被他不善的口气激怒。 那日会失控和他对骂是因为第一次被人看穿内心,猝不及防的她在慌乱无措的情况下,所能表达的反应只有愤怒。若非如此,必须在充满虚假的商界中打滚的她要是真如此沈不住气,她也不会将单家布坊打理到今日这种局面了,更何况,他的伤人言辞和她所听过的攻许相比根本只能算是轻描淡写而已。 “这就是你娶了我的评语?那你刚刚在未揭头盖前所说的话是我听错,还是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相处?”不解他的所言为何,单远怜只是微眯起眼,轻淡的语音听不出是顺从抑或讽刺。 莫群绍顿时语塞,被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 她虽然脸色不好着,可也没像他那样语出伤人,相较之下,口出恶言的他就显得心胸狭隘,亏他还是个昂藏的男子汉,竟比不上一个女人的气度。 他低咒一句,深吸口气,将胸口的变怒之气随吐息释放后,才缓缓开口:“我用“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至于那日市街上的事,他还是坚决自己没错! 单远怜微怔,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狂妄男子应该都是死不认错的。向来清晰精锐的思虑微感紊乱,他这些多变的反应让地无法捉摸:市街上狂躁无礼的他;方才说出那篇拙挚言语的他:还有现在直承过错不讳的他,懂得猜测人心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用什么眼光去看他? “第一次见面我们两个都互相没有好感,但今非昔比,我们目前的情况已不是甩头离去就可以不了了之的,我想,我们应该抛开过去成见,从头开始。”他虽然保持冷静地说出这番理智的话,但此时郁怒还在澎湃着,让他忍不住怀疑彼此能相安无事的可能性有几分? “好,从头开始,当我们在掀头盖前从没认识过。”单远怜点头,要自己别去多想那句“甩头离去”是在影射她那天的举动。 “那我先来说说我自己。我。莫群绍……”才刚开口,就被她轻轻打断。 “御封震远大将军,牢二十五岁,八年前莫府在你的主持下以河运闻名长安,后因被圣上召人朝中仕官,现在河运事务全赖船运行的元老景叔打理。”单远怜如数家珍地叙述道。布坊来往的客户在得知她所要嫁的对象后,都热心地将所知倾巢而出,可偏偏没人晓得最重要的一点他就是和她在市街起口角的人。 莫群绍一怔,没料到她竟对他如此了解,而他却从不曾试着去探查有关她的事情,这明显的对比让他微感汗颜,先前对她的反感因内疚消褪不少。“很……详缃,说说你吧。” “单远怜,二十一岁,家有一父一妹。”说到这里,原本坐在榻上的单远怜突然跪了下来,额抵着地,凤冠上的珠略碰撞得珂睁作响。“远怜在这里叩谢您对单家的恩泽,日后远怜定当烙尽为人妻、为人媳的职责。”就算他是惹她失控的狂妄男子,她还是会做到自己的本分,毕竟,他付出的成本太大了。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莫群绍当场愣住,浓眉柠聚,越过桌案要将她扶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做过和她有关的事只有在市街救了她和娶了她而已,可她明明是对他相救的举动嫌弃得紧,又怎么可能行此大礼? “你不是答应”单远怜猛然抬头,凤冠往莫群绍俯低的脸撞去。 在凤冠几乎撞上鼻端的刹那间,莫群网及时微仰上身躲了开,连忙退后一步,指着差点变为凶器的凤冠不悦道:“你先把这鬼玩意取下再说成不成?”没想到在新房中还得提防生命危险。 单远怜连忙摘下凤冠,随手放置桌案,原本被凤冠缩性的发丝松坠,宛如黑缎般柔软地披泻而下,她却无暇顾及,她所在乎的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不是答应要负起奉养家父与舍妹的责任吗?”她紧盯着他的眼,怕他会否定。 “原来是这件事,没什么。”莫群绍不以为然地摇头,陈夫人对他提过,但他没放在心上,是因为觉得这事是理所当然。 他的话让单远怜微微一怔,而后才缓缓轻道:“但对我而言,这却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最后还得靠着嫁人才得以完成,而他,却说没什么。人世的不公,由此可见一斑。 她的话里有深沉的悲哀,然而她平静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状。莫群绍鹰眼微眯,对这种被得不到真实回应的情况感到些许不悦。流泻的柔黑秀发衬着白皙的脸孔,和印在他脑海中的面容相重叠:那日她隐藏的是恐惧,而此时此刻面无表情的她,隐藏的又是什么情绪?而且她方才误以为他不知此事的反应,慌乱得像是受骗上当了一样……沉默了会儿,莫群绍突然问道:“这就是你答应嫁我的原因?” 这个人,为何总能经易看透她?单远怜一惊,心里升起防备,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戒心,脸上却浮现微笑。“陈夫人什么都不曾提过吗?” 她的表情,和那日在市街与钱员外相对时一模一样,哭得虚假不堪。看到她的笑向,莫群绍感觉怒气开始在体内翻腾。面对恶霸她需要武装自我;在面对他时,她亦是如此难道,在她眼中,他和欺凌她的钱员外是相提并论的? “原来这桩亲事只是你用来侍奉家人的凭依而已,真不愧是精打细算的布商,就连终身大事都不肯吃亏|奇*_*书^_^网|。”心头的不快让他语出讥讽,莫群绍故意忽略她的反问,坐在榻沿,冷冷地嗤笑。 类似的讽刺已听过千百遍,她为何还学不会麻木?心里的刺痛让她装不出笑容,单远怜深吸口气后抬头。“既然早知我的传闻,又为何娶我?” “精明如你,你说呢?”莫群绍环臂着她。 精明?顿时心头一片雪亮,单远怜自嘲地勾起唇色。她的经商才能犹如一刀约两面,破人嫌弃也同时被人汲求,她推拒那些只为利益求亲的投机份子多年,最后却依然跳脱不开这样的寞臼。 “我懂了。”单远怜点头轻道,脸上是完全若无其事的淡然神情。这桩婚姻,不过是由两个互相利用的人结合而成的罢了。 莫群绍一愕,怒气随即灼升。她能懂个该死的什么东西?他根本什么也没说! 他要的不是自作聪明的回答,该死的她就不会开口问一下吗刊“可恶!”他咬牙低咒,一把扯掉身上披斜的彩带,站起身,忿忿地除去累赘的喜服。 看到他的动作,单远怜浑身一僵,双唇紧抿时候到了。 没有新嫁娘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会苦着脸的:想到该做的本分,她努力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她缓缓闭起了眼,感到疲累不堪。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挪至额上盘铂处,动作僵硬地一颗颗解开衣钳。 对眼角余光瞥见的动静感到狐疑,莫群绍条地转身,所见情景让他不禁愕然。 不知何时已将嫁衣除去的她,只着一件罩衣,眼观鼻、鼻观心地像尊傀儡般地坐在榻沿。“你在做什么?”他惊讶问道。 “要圆房了,不是吗?”单远怜看着地面,语音平板。 她的话助长了他的怒火,莫群绍一把攫起她的下领,逼视着她,低吼道:“你这种表情像是要圆房的模样吗?”她毫无反应的神情,像一名对死已有觉悟的刑犯,准备要从容就义。 尽管脸的角度高仰,她的眼神依然执着地着着地面。“你付出奉养我家人的代价,我也应当有所回报。反正你只是想娶个精明干练的妻子来为你理家,我也尽到为人妻的职责,至于是什么表情,无所谓吧?”她淡道。在这种身心受苦的时候,她已没有力气再去强装笑颜,这偶一为之的失职应该不为过吧! 原来她所谓的“懂了”,是这种涵义!莫群绍闻言,脸上的表情因怒火而铁青骇人。她竟将他们的婚姻说得像桩买卖? “好,你要尽职责,我就如你所愿!”他怨声咆哮,除去鞋履,粗暴地将她扑压止榻。 背撞上床榻的痛楚她恍若未觉,单远怜将唇咬得惨白,仰首着着上头红色的床慢,不去想覆压在身上的重量代表什么,强迫自己对他的碰触做到无动于衷的地步。 怒火焚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法思考,脑海中只有报复她那些冷言冷语的意念,然而,当他抬头所接触到那双空洞的眼神时眼前的她和心版上那张含泪恐惧的脸交叠,狂躁的动作瞬间静止了下来,直至此时他才发觉,面无表情的她在微微地颤抖。 这情况和那日在市冲上一样,一模一样! 即使话说得无谓,表面装得崛强,她还是害怕;她的假装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莫群绍双手撑起上半身,看着她木然的苍白脸庞,心头一股揪痛葛地窜出。 她只是个女人,示弱对她而言根本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她为何不把内心的恐惧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她何苦执意强撑一切? 突然,一个突然窜过脑海的念头让他猛然一震以往他所嫌恶的那种女子娇弱,如今却成了他希望她显露的!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竟为了她不肯示弱而狂然大怒?莫群绍缓缓坐起,这个惊人的矛盾震得他脑中全乱了,他努力地想厘出头绪,却是越理越纷杂,全在心口积累,化解不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的!”胸口的郁闷让他难以克制地大吼,握紧的拳睡上床柱,一跃而起,攫起地上的衣袍,犹如一阵狂风似地出了门外。 直到门猛烈的关阖声传来,单远怜眼中焕散的焦距才慢慢凝聚,她缓缓撑坐起身,愕然地着着空无一人的新房。 他……走了?他……放了她吗?她做了什么?而他又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揪紧被他拉得散乱的衣襟,脑海中除了纷乱的疑问外,其余一片空白。 天色微亮,仆佣开始忙碌的活络声隐隐传入了新房,听进了单远怜的耳里。 天亮了吗?单远怜看向窗外泛着淡白的颜色,却依然维持原姿势。整个晚上她就这么坐着,完全没有合眼,一面等待他去而复返的可能,一面想了许多事。 她的反应可能做得过火了吧?才会引得他如此勃然大怒。单远怜抚额,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他回应得再伤人些,她就不会感到歉疚了,偏偏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夺门而去,害得一向吃软不吃硬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卑劣。 又愣了半晌,她才起身徐徐走至柜前,取出里头的压箱新衣换上。 “叩、叩!”门外传来轻响,打断了它的出神。 应该是莫府的婢女吧!将衣带系紧,单远怜起身往门口走去,一面想着该如何解释新郎佶不在的状况,然而门一拉开,宠立门外的高大身影让她微微一愕什么理由都不用想了,失踪一夜的新郎官已自动倦鸟归巢她立刻回神往旁挪开,让出通道。 莫群绍没有说话,一进房就直接翻找漱洗用具,然后对着镜怡,拿起一把短匕贴颊利超初生的胡胡。 单远怜关上房门,随后走进,走到窗旁的椅上落坐。她润了润唇,而后开口:“你昨晚上哪儿了?” “该死!”回应她的是一句低咒,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的莫群绍一不小心刮出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个好的开始。单远怜无声轻叹。“要紧吗?” 莫群绍转身着她,双唇抿成不悦的一直线,眼中的血丝是一夜无眠的成果。“如果你见过有人刮胡子刮到死人的话,那我就要紧。”这种虚假的关怀比漠不关心还差!他没好气地回答。 “那应该足没什么大碍了。”单远怜点头,对他的火爆言辞置右罔闻。 莫群绍拿起一旁的布巾抹着下巴,瞪着她着不出喜怒哀乐的脸庞,把所有的不悦化为力量,使劲将手上布巾甩回水盆,然后住门口走去。“走了。”他特地回房可不是为了和她吵架的。 “去哪里?”他突发的话让她微微一愕。 “陈夫人没说吗?今早该向娘奉茶。”莫群绍停下脚步,回头着她。“不然你以为我回房做什么?” 她怎么连这件事都忘了?“等我一下。”单远怜连忙跑到镜怡前梳理长发,可当她着到镜中反射出他斜倚门板而立的身影时,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大可放她独自面对尊长,若是婆婆知晓他夜不归房的事实,也定会怪她的不是。而他,非但没有藉此报复她的恶劣举止,反而还忍下怒气回房陪她去向婆婆奉茶;他这个举动算是体贴,还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 “你还在拖什么时间?”莫群绍柠眉,没好气地问道。 单远怜一惊,才发觉在出神间,她手上的动作已完全停顿下来,而她却怔怔地兀自不曾察觉。一抬头,毫无防备地和他如炬的目光在镜中交会,嚣地,一种不曾有过的思绪窜过,心跳突然狂鼓,双颊一片灼热。 她是怎么了?单远怜对自己这个怪异的反应感到无所适从,急忙藉着棺髻的动作低下头,逃避和他的对视。“快好了。”她低道。 莫群绍不耐地泞眉,沉默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我昨晚在西厢的客房里,以后我都在那里过夜,你可以不用再拿那种死板的表情对我。”他停了下,而后续道:“娶你不是为了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偿还的。我先到房外等你。” 语毕,他不等地的回应就推门走出房间。 头发缩盘到一半的手顿住,她一抬头,对上镜中正好关上的房门。听到这个解放的宣告,她以为自己应该是欣悦放心的,然而缠绕的思绪却没那么单纯,反而是百味杂陈。 她没有开口唤他,只是轻叹口气,然后又继续把盘髻的动作完成。 至少,他这个宣告让他少了件担虑的大事,至于要如何补偿……再说吧,反正他不也说了不要她用圆房这种方式来偿还,不是吗? 单远怜对着镜子扬了个平素对外的样板微笑,.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莫群绍和单远怜两人一路无语到了大厅外,他率先走进,然而坐在上座的人影却让他腿起了眼。 “这么赶着来奉茶做什么?昨一春宵,小俩口该多缠绵些时间的嘛!”无视于对力的难着神色,司敬之啧声摇头,不以为然地对他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莫群绍看着这名不速之客。应该在早朝面对圣上的司敬之,此时居然在他家大厅出现? “唉!找头痛、腰痛、头发痛全身上下无一安适,以这样的身体上朝岂不是要了我这一条小命?”司敬之不断哀声叹气,依然带笑的脸却完全看不出身体不适的样子。“方才就派人去替我请了病假。” “要是被皇上知道你装病一事,当心吃不完兜着走。”莫群绝不惑认同地泞眉,从没见过有人偷懒偷得如此理直气壮,竟连头发痛这种借口也说得出? “得啦,我这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怎么可能引得起注意?说不定圣上还不晓得有我这号人物存在,而且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礼部尚书顶着哪!”司敬之嗤哼完全不以为意。他一早跷班跑到莫府就是为了见见嫂子,好不容易等到人进了大厅,却被莫群绍健硕的体格完全遮挡,啥也着不到。 他还不晓得他吗?这家伙为了想着他迎娶的对象,竟不惜装病请假!莫群绍朝他瞪了一眼,迅速环扫大厅,剑眉微聚。“我娘呢?” “莫伯母刚刚着到我多开心呐,说她等不及喝媳妇的茶,拉里拉杂地讲了一堆要我转告的事,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坐上马车往洛阳去了。”司敬之心不在焉地说着,同时不断探头想着清楚被莫群绍遮挡在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洛阳?莫群绍脸色沉了下来。迈步走到司敬之面前,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你吧话说清楚。” 可恶!他就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司敬之心里暗骂着,但处于劣势的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伯母说俗佛节快到了,她前几天才和几个夫人说走今早要出发到白马寺去诵经七七四十九天,结果婚事一忙就忘了说,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在逼他成完亲后的隔天就跑到洛阳,这叫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莫群绍板着脸,有种被尊亲出卖的感觉。 站在他身后的单远怜面对这种情况,蹴觉匪夷所思又觉好笑,真不知这从未谋面的婆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个性竟如此大而化之。 司敬之从怀中抽出红包,拿到莫群绍眼前挥舞。“这是伯母交代的红包,快让开,我要交给嫂子的。”他一心只想赶快把眼前的阻碍打发掉。 莫群绍瞪了他一眼,不悦地退开,突然心念一动,眼中闪过一抹诡谲。和她也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敬之,在见到她时,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见莫群绍让开,司敬之立刻双手拿着红包,笑着递上。“嫂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噫?”这不是那天和莫群绍吵得不可开交的单姑娘吗?怎么会变成他的妻子?一待看清楚她的脸,司敬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司敬之,礼部侍郎:这是单远怜。”莫群绍开口介绍,司敬之那一脸愕然的表情让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直在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单远怜已认出他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脸上带着笑容,身子微微一福。“司公子。” 虽然状况完全出乎意料,司敬之很快就恢复镇定,重新修正开场白。“嫂子你好,又见面了啊!来,这是伯母要给你的红包。” “谢谢。”单远怜接过。领首微笑道。“以后还请司公子多多照顾我家相公。” 莫群绍闻言瞪眼,只差没将咒骂声脱口而出。我家相公?叫得还真顺口,害他几乎要以为昨夜的不欢而散是他的错觉了。 这有礼的模样,可和那天的火爆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呐!司敬之挑眉,朗笑道:“嫂子别客气,叫我敬之就可以了,至于莫兄你可以不用担心,光看他的体格也知道,朝廷上下敢动他的可没几人啊!” 司敬之明褒暗贬的戏谨让单远怜不禁莞尔,她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所散发的友善,给她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像家人。很奇妙的,单远怜很快就对他留下了好印象。 看到她的笑颜,莫群绍只觉胸口莫名一阵窒闷。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真挚,和那种为了礼貌而挂上的笑容完全不同,甚至还是托了好友之福才得以窥见。 突然,司敬之附掌低呼一声。 “对了,伯母还交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说要你们小俩口利用这段没有她这个第三者打扰的时候,好好培养感情,她也会趁着上白马寺时,祈求神明让你们早日有后,最好是她回到家时就能接到喜讯。至此,话全部传到。”他双手一摊,眼里充满了挪愉的笑意。“伯母还叫我“监督”哦!” “搞什么鬼!”莫胖昭咬牙低咒。 如果真能有后,还真是佛神显灵了!面对这种闺房的私密话题,不知该如何接口的单远怜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少爷,船运行的景叔来了。”一个仆佣走进禀报。 莫群绍泞眉。景叔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来?不会又是为了着新过门的莫夫人而来的吧?“请他进来。”那名仆佣立刻走了出去。 “你和景叔有事要谈,那我先走一步了。”司敬之起身告辞,然后转向单远怜笑道:“以后嫂子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在下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优雅地一拱手。和莫群绍交换了个只有彼此明了的眼神后,转身走出大厅。 第四章 司敬之离开,访客未至,厅上顿时变得沉默无语。 “景叔是那位船运行的当家吗?”单远怜找着话题,想打破沉凝的气氛。 “没错。景叔当年和我爹一同在江湖上行走,我的武功全是他教的,船运行也全仰赖他负责营运,他对我们莫家而言是个比血缘还重要的人,不亚于我娘的地位,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他着着她,口气是严肃的。 “我晓得了。”单远怜点头。 此时,一名身形瘦小、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笑盈盈从外头走入,莫群绍立刻超身相迎。 “景叔。” “少爷太客气了,昨晚宾客太多,没来得及当面向您恭贺,现在容我补上一句祝您和少夫人白头偕老啊!”景叔笑道,朝单远怜望夫一眼。“这位应该就是少夫人了吧!” “远怜见过景叔。”单远怜有礼一福。 “少夫人别多礼。”景叔连忙挥手推却,虽然少爷待他有如尊长,他还是不能忘了主仆的关系。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单远怜一眼后,条地两眼睁大。“少夫人可是单家布坊那位单姑娘?” “是,景叔识得远怜?”单远怜微感诧异,她完全没有见过景叔的印象。 “听一些人提过,他们可都是和少夫人杀价不成的手下败将啊!”景叔捻弄上唇那两撮八字小胡须,哈哈大笑。 “景叔见笑了。”单远怜微笑敛百。 景叔赞赏地直点头,那大方有礼的应对立刻赢得他的好感。真不愧是见过世面,和一些小家小气的女人就是不同。 “景叔,坐。”莫群绍招呼他生到上位。“您今天怎么来了?”景叔只有在每月月初为了送船运行的帐簿才会到莫府,而现在都还没到月底。 “唉,最近我老眼昏花的,帐簿上的字弄得我吃力得紧,前些日子还因为看错字差点把客人的货运错,幸好有人及时发现。”景叔摇头叹道,说到这种力不从心的衰老状况,不胜啼嘘。“我是想说趁着少爷今天有空时,先来跟您商量,看能不能找个人训练训练,好让他来接替我的工作,否则我真怕有一天我要是不行了,船运行一时间找不到人主持,而少爷又因官职而分不开身,那就糟了。” “景叔,您想太多了,您将近七十的岁数看来却像是五十多岁,身体还这么硬朗,担心什么?而且您的重要性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莫群绍给予安慰,他绝不可能因为“年老”这个原因就将这位长辈遗弃。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用这么温和的语调说话,耐心又柔和;他对她说话,可都像吃了十斤火药那么冲的。单远怜微感讶然地着着这一幕。 “身体硬朗,但眼力可不由人呐|”景叔摇头叹道,刚好对上单远怜的眼光。 单远怜回以一笑,却见景叔约两眼在瞬间睁得老大。“哎呀,有啦!”景叔拍掌大笑。 虽然吓了一跳,单远怜还是带笑回望着他。 “少夫人是个做生意的能手,由她来打理船运行自是再适当不过,这莫家产业也不用再假我这个外人之手了。”景叔朝莫群绍喜道。 把她从布坊的束缚中带离,然后再丢给她一个船运行的累赘?莫群绍闻言脸上表情顿时凝滞,脑海中立刻浮现那日市街的情景。“我不觉得她适合。”想到她可能会再遭逢那种状况,他的心情就变得沉重。 “怎么会?”景叔着急地立刻辩解。“那是少爷您没接触过经商的圈子,不然您就会知道少夫人的风评是多么让人称赞了。” “出身布坊的她如何懂得船运行的事?景叔,您太过奖她了。”莫辟绍摇头,依然坚决。 身为话题中心,单远怜很聪明地保持沉默,免得支持或反对都会得罪其中一方,可当他批评到她的能力时,她就无法默不作声了。 “我学东西很快,而且懂得如何和人斡旋,这不成问题。”她淡淡地为自己辩解。 她到底想怎么样?莫群绍怒目瞪她。他不答应是因为不想让她再过那种可能会受到折辱的生活,没想到她却反而自告奋勇?除了每次都拒绝他的好意外,她还会做什么? 接触到他愤怒的目光,单远怜也用自信昂然的眼神毫不畏惧地回视。 “少夫人自己都说了。”景叔没发觉两人之间暗藏的波涛汹涌,依然开心地说着。“而且我也只是字看不清楚而已,脑袋可还挺管用的啊!有我在身边教着,少爷大可放心。” “景叔,容我和远怜先告退一下。”莫群绍起身说道,用眼神示意单远怜和他走进厅后的心房。“你想做什么?”房门一关上,他压低了声音怒道。 “除了经商的才能外,我也没别的用处。我想,就像你早先在房里说的,这,应该才是件想要我偿还的代价吧!”单远怜淡道,她终于明白他昨晚为何会放过她了,因为她这个用利益交换的妻子是引不起他的欲望的。“你大可直说无妨,用不着这么欲擒故纵。还是你不放心由我这个外人来掌权?没关系,大权可以依然让景叔掌握,我只要从旁协助就好……” 他的包容与退让竟换来她的误解?他就不相信她真那么喜欢和商场狡诈的人心周旋,却为了还他一个所谓的“代价”,她竟主动去膛那趟浑水!莫群绍抿紧唇,下颚因激动而微微抽掐。原来对她而言,他只是个物尽其用的冷血份子!这个想法让他全身一震,猛烈而起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心智。 好!她若要执意如此认为,他倒想看着她能硬撑到什么程度? “我莫群绍何等有幸,竟能娶到如此能干的妻子!”他怒极反笑,寒怒的语音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拂袖转身走出小房。 她都这么替他设身处地了,他远在不高兴些什么?单远怜微儡地抿紧唇,迈步随后跟上,一跨进厅门,刚好听到他开口说道:“景叔,等远怜熟习船运行的事务后,一切大权就交给她定夺,希望您能倾囊相授,带领属下听从她的指示。这样的安排,不知景叔认为如何?” 单远怜一愕。大权由她定夺?那他方才的拒绝不是因为不放心,却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最好了!”景叔闻言欣悦大笑,能将大权交还怕反而乐得轻松,不用每天担心生意被他搞垮。而且少夫人的能力众所皆知,他又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就麻烦景叔了。”莫群绍沉声道,硬板的语音听不出情绪波动。他冷睨了她一眼,须臾,才又别了开去。 那一眼,锐利得几乎将她看透。即使他已转移了目光,单远怜依然定定地望着他线条刚硬的侧脸,眼中呈现了少有的迷离,历经商场上人心勾门的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那双墨遂的瞳眸像深不可测的夜幕,让人捉摸不定。 “少夫人,您什么时候来船运行看看?”景叔开口。 “明天吧,我明天就过去,如果少爷觉得可以的话。”单远怜立刻回神,又看了莫群绍一眼。 “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到船运行去。”莫群绍淡道。 在单远怜第一次接触船运行时,一切是兵荒马乱的。 隔行知隔山,一大堆她从未见过的事物、行语让他记得应接不暇。经过几天的努力,她终于熟悉了船运行的运作力式。 这段学习的过程中,景叔的帮忙是最让她铭感于心的。他非但没有倚老卖老地刁难她,反而还把所知完全倾囊相授,就连许多得靠经验才能得到的诀窍也都毫无保留。但即使如此,她依然走得艰辛异常,景叔口中赞不绝口的领悟能力,全是她拖着疲累的身体,熬皮苦心钻研换来的成果。 在景叔的引荐后,她见过一些主要客户,大部分的人都颇能接受由她当家的转变,却也有少数人因她是一介女流而将生意撤出。景叔怕她难过,在她面前都避开不谈,她也很配台地故作不知,怕多想了,挫折感会议她失了继续的勇气。 今日,她和景叔都来到了河港,为了船运行重要的改变。 这个改变因她而起,在莫群绍的同意下,她改变了旧有的体制,重新调配人员与船只,以求最短的时间内以最恰当的人力将顾客托运的货物送达,再将减少的成本反映到运费上,藉由薄利多销的方式来招揽生意。 看到往来于岸上与船只的伙计们,因不同的伙伴组合和出船时刻而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单远怜担虑地蹙起了眉。有些对景叔极为效忠的伙计,认为是她逼下了景叔当家的位置;本来就已相当敌视她,在得知这项新的改变后,忿恨的情绪更为高涨,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到今日的出船? “少夫人别担心,他们只是不习惯而已,几天就好了。”正监督着伙计上货的景叔发现她的异状,开口安慰。 单远怜点头,回以笑颜,然而沉积眼底的紧张却是无法一笑释去。 不敢宣泄心绪的她表面虽看似极有把握,然而她的精神已因过于在乎成败而濒临崩溃边缘。她虽认定此法绝对可行,却得不到伙计们的赞同,反对的意见频传,最后还是由景叔出面,才便不满的声响沉静了下来,但抗议的情绪,还是在伙计的眼神中余波荡漾。他们服的是景叔,不是她呵!这样的认知让她感到好疲累,被排拒在外的无力感削弱了她的自信与勇气。 河港上的人声嘈杂,全然传不进她的耳,它的思绪全被担虑填得几乎到了满溢的地步。她好怕,怕一个大产业会在她求好心切的决定下毁于一旦:这不是她家那个小小的布坊,这关系的是百来人的生活家计啊!一思及此,沉重的压力就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突然,堆放货物的岸边传来了争吵声。 “景叔,我过去看着。”单远怜回神,朝景叔交代了声,连忙朝争吵来源走去,发现自家的伙计和别家船运行的伙计当众吵了起来。若不是各自的伙伴拉着两人,怕此时已大打出手。 “少夫人来了!”有人喊道,人群中立即让出一条通路。 “怎么回事?”单远怜着向那名被人架着的自家伙计,认出他正是反她反得最为激烈的老傅。 面对她的问话,原本就气愤不平的老博更是嗤鼻一哼,不屑地撇过头去。反倒是另一名被拉开的他家伙计开口了:“他越限啦!架货竟架到我们的地盘,说他几句他反而破口大骂,你们这家船运行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放你妈的屁!”老傅突然大吼,要不是众人及时拉住,恐怕已冲上前去饱对方一顿老拳。“谁越限啦?那明明就是我们的位置!” “你们改时间了,现在是我们用那块地,你们的位置在更过去的地方!连这都不清楚,凭什么跟人家做生意?”不甘示弱,对方也破口大骂。 做生意以和为贵,见老傅坚持不肯放软姿态,单远怜只得出面代为道歉。“真的很对不住,我是他们的当家,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奇*_*书^_^网|,由我代他向您赔罪,请……” “赔什么罪!老子没错,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来削我面子!”不等地说完,老傅已忍不住气地骂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那人又要开骂,刚好对方的当家赶到,才一句“给我回去”就让那人猛然地顿了口,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乖乖地走回自家的船只。 “伙计管教不严,真对不起,请您别见怪。”对方当家笑着赔了个罪,然后跟着离开,原来劝架的人也随之回去。 这样叫管教不严,那她反被伙计辱骂的情况,不是无能到找不到形容词的地步吗?单远怜压下心头的挫败感,走到老傅面前低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都是你把出港的时间改得乱七八糟才会这样!我就说嘛,女人家做不了事的|”气忿难平的老傅把怨气全部发泄在她身上,旁人听了都纷纷拦阻他,却引起他更大的反弹。“怕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啊!居然还妄想取代景叔的地位?告诉你,我老傅就第一个不服,耍女人管我?门儿都没有!” “混帐老博!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随后跟至的景叔正好总到他的谩骂,吐刻予以斥责。“快向少夫人赔罪!” “免谈,这档子窝囊事老子死都不干!有这种少夫人做当家,算我老傅倒楣! “老傅用力碎了一口,气愤地离开。 “这死老傅!”景叔气得摇头,喃喃咒骂。 被老傅这么一闹,所有的伙计全祚在原地,怕那过分的言辞惹怒了少夫人,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了,大伙儿得赶快喽!还有好些货没搬呢!再晚,怕迟了出港的时间。帆绳检查了没?可别到时缠死解不开帆。”突然,单远怜轻快的呼喊伴随着清脆的击掌声扬起,清楚传入每个人耳里。“大伙儿再加把劲,弄完就可以下工了!” 像解咒令一下,原本僵立的伙计们回神,摸着头、嘿嘿地干笑几声,才各自回到工作岗位,没多久就恢复到发生骚动发生前的努力模样,但在与同伴擦肩交会而过时,还是会忍不住讨论起少夫人那若无其事的笑容。 “少夫人,老傅这人是个老粗,出口不知轻重,您别放在心上。”景叔走到单远怜身旁,找着话安慰。 “没关系,我不介意。”单远怜摇头笑笑,朝一名没注意后力的伙计喊了声小心后,转头对景叔说道:“对了,景叔,我现在要去仓库查看货搬齐了没有,分不开身,想麻烦您替我去跟那家同行赔个体,可以吗?” “当然可以!”景叔欣悦地点头。少夫人能完全释怀他就放心了,赔礼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马上去。” 目送景叔离开,单远怜也迈步朝仓库走去。 没有人发觉,那挺得硬直的背,走得自信的步伐,在进到仓库里幽暗无人的角落时,都随着光线的遮掩而消失。 心里的痛让她再无力撑持,单远怜虚软地滑坐地面,双臂环膝,将脸埋在双臂间。 面对老博的谒骂,她完全找不到回应的力气,即使站在日光下,她依然觉得全身冰冷。她以为她可以漠视一切感觉,把所有的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守护家人、守护这个船运行,可她忘了,她不是神啊!她会累、会怕、会心痛,她做不到那种超绝常人的地步!感觉到脸上有湿意,她怔愕地伸手轻触脸颊,指尖感受到的湿濡让她浑身一僵。 她哭了?从娘过世后就不许自己掉过眼泪的她,竟哭了?这种睽违的陌生感让她慌乱不已。不、不许哭!她紧咬下唇,想忍住眼泪,却发觉悄然奔流的泪越涌越急。 她不哭,是因为环境不允许她掉泪。在母亲过世后,她就一直用“远离怜惜” 来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认命、无怨无尤地怔下一切,而如今她才发觉,原来那都只是她用来自欺的手段!她因为害怕怀抱期望会尝到落空的残忍,所以只能用不在乎冷酷的现实来骗自己。她拒绝示弱,拒绝求助,更拒绝别人的主动帮忙,因为她怕尝到了依赖的甜味之后,她就再地无法假装无欲无求。 而在此时,在她用来维持假象的坚强被完全毁灭时,她才发现,原来扬言干练独立的她,却是最希冀能够得到怜笼的人!在泪水纵横间,单远怜笑了,却笑得凄苦无比。守护她的臂弯在哪里?能为她挡下悲苦的人在哪里? 脑海中突然出现那抹挺拔的身影,她微微一愕,然紧随而来的强烈心痛却使泪水更狂肆地决堤。他是为了能力才娶她的,在他眼中她什么也不是!她将头埋进臂弯中,双臂环得更紧,指甲狠狠地刺进臂内里,她却全然不觉,任难忍的悲哀将她淹没。 她并没有发觉,她的撤防,已全落人了他的眼中莫群绍环臂斜倚着墙,藉由堆积的货物隐藏了形迹,将她蟋曲轻颤的背影,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的脸,读不出任何思绪,然而当她抑止不住的咦泣声轻微响起时,那双墨遂如潭的眼猛然闪过一抹心疼。 良久,他站直身子,足下无声地走出了仓库。 经过泪水的宣泄,已重整了心情的单远怜在确定外表着下出任何异状后,走出了仓库。 即使被迫看清了自己,她还是得继续假装下去,因为,环境依然,她的处境地依然,并没有因她的情绪崩溃而不同。 “景叔,仓库里该出的货都出了。”她扬起淡淡的笑,走到景叔身边。 “少夫人,我还正想去叫您呢!”景叔一看到她立刻笑道:“少爷来啦!” “少爷?他不是应该在上早朝吗?”单远怜惊讶问道。他的到来让他诧异;从成亲到现在,他们只在晚膳时候才得以相见,偶尔他说说朝中的事,或者她提提船运行的情况,没有牵扯到任何引人不悦的话题,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皇上龙体微恙,没有上早朝,想到你说今天要改变方式,就过来看看。 “莫群绍的声音响起,她立刻回头,看到他就站在身后。 “少夫人和少爷聊聊,我去船上着一下。”景叔很好心地留他们独处。 “你……什么时候来的?”才刚刚平稳了心情的单远怜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突然来到的他,只得随口找着话题。 莫群绍凝着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说道:“来一段时间了不过一直都待在河港这里。” 他放缓的语调让她一惊,而下一句才又让她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方才那件事被他看见了……要是真被他知道,怕要轻蔑她过于渲染自己的能力了吧!一抬头,正好对上他湛深的眼,那若有所思的眼芒竟像是直接望进她的心灵深处……单远怜猛地一惊,急忙低下头去。 是她的错觉吗?今天的他似乎和往常不一样,感觉好像沉稳许多,情绪起伏不似往常明显。 “少夫人,货全准备好了,可以出船了。”一名伙计在船边喊道。 不知为何,单远怜呼了口气,竟有种被解救的感觉。或许是现在的她,没有心力再去假装和他安若无事地相处吧! “我要过去了。”她低着头迅速说了句就要离开,走了几步才猛然发觉这样的举动活像落荒而逃似的,连忙走了定神,扯了个微笑才又回头打了个招呼。“如果你不急着走,可以过来看看。” “我再看着情况。”莫群绍点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心绪却游离了。 刚刚他骑马抵达河港时,正好遇到景叔从别家船运行的店子走出,他随口问了下情况,却得到一个令他意外的回答景叔把方才发生的事和伙计护他的所有前因后果全说了,还一直夸赞她毫不在意的气度有多令人激赏。 隐约的,他只觉有股怒气在胸口灼升。这些事他从没听她提过,他一直以为提出改变的她应是打理得得心应手才是,却忘了她最擅长的事咬牙苦撑、笑脸迎人。她,真像景叔所见那般毫无芥蒂?他怀疑她到底又隐藏了多少情绪! 问了她的去向,他立刻往仓库走去。然后,在一片幽暗中,他看到了她,一个小小的、蜷曲在角落的背影;像有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那个悲痛的世界之外。 他没有唤她,只是静站了会儿,然后默默地走出仓库。 而走出仓库后所见的日光,就和此时的一样耀眼……莫群绍以手遮挡,微腿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她正条理有序地指挥一切。 这个自信干练的女当家是她?还是方才蜷曲无助的女子是她?这样强烈的对比只让他感到心寒。他要逼她示弱,却没料到她依然倔强,即使到了承受不住的地步,她情愿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宣泄,也不肯寻求他这个夫君的援助。 这个念头像只无形的手,突然攫住他的心,让他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悲愤的情绪霎时盈满胸臆,却是悲哀比愤怒要强上许多。 “船要出港了!”一切准备就绪,众人齐喊,只等当家下令扬帆敌程。 “扬帆出发!”单远怜纤手一扬,看到原本收起的帆条地放下,随着风的鼓动盈起饱满的圆弧,缓缓出港,欣慰的骄傲油然而生由她全权安排的船班终于出发了! “少夫人,这一趟航程辛苦您了,做得很好。”景叔走过她旁边时嘉许道。 “谢谢景叔。”单远怜点头,着着逐渐远去的船影,心里依然充满了激动。直看到舶出了河口,她才回身准备住船运行走去,一抬头,却顿住了脚步他站在离他的十来步的地方看她,不是看船的刀向,而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看她! 今天到底怎么了?是她因情绪崩溃而感觉全乱了吗?还是他真的有些异于往常?单远怜鹜地心慌,竟忘了要逃开他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那双深邃的瞳眸中迷失。 “哎呀!旗杆倒了,大家小心啊!”突然有人惊慌地喊道。 失神问的单远怜没听到这声喊叫,等意识到周遭的人争相走避时,才猛然回头只见一根有如胳臂粗的铁仟正疾速朝她砸来!她连忙后退,依然敌不过落下的快速,只能眼睁睁地着着铁杆朝她砸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迅速将她环住,带她往后掠去,几乎同时,身后立刻发出巨大的声响。 “有没有受伤?”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单远怜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莫群绍布满焦虑的脸。他……救了她? “有没有受伤?”得不到回答的莫群绍又逼问了一次。 单远怜怔怔地摇头,从俄顷的变故中回神,才发觉她被他紧拥于环抱中,而她的手紧抓着他身后的衣服不放,像是溺水的人捉住了浮木。偎近的身子制贴,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感受到他的,都在狂远地鼓动着。一时之间,单远怜觉得四周的喧哗离她好离,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渐鲜明。 “少爷、少夫人你们要不要紧……啊!少爷,您的背流血了!”已离开的景叔听到骚动去而复返,发现是自家主人遇祸时,一张脸吓得惨白。 血?单远怜一惊,急忙推开他的环抱,扳过他的身子一着来不及完全离开的他,被旗杆末端的尖头划过了背,一道从右斜的口子从肩头直至腰际,瞬间在衣袍上晕开的血渍格外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单远怜惊骇地掩住了唇,怕自己会惊喊出声。 她眼中的慌乱让他看了不舍,莫群绍泞眉粗声低道:“这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是……”她才要开口,却被景叔插了进来。 “少爷,快回铺子里裹伤啊!”景叔拉了他就往船运行的方向走。 “景叔,这点伤不要紧。”莫群绍把手收回,给予安慰,然后看向单远怜。“你跟找来,来帮我上药。”语毕,举步走向船运行。 “景叔,这里先麻烦您了。”单远怜对景叔喊了声,然后急忙跟上。 景叔还想着该不该跟过去,刚好倒了旗杆的店家前来赔罪,只得叹口气,留下来处理善后。 船运行的内室里,只着一条长裤的莫群缩露出光裸的上身,坐在椅上,脸上毫无表情。而站在他身后处理伤口的单远怜则咬着唇,压抑着手部的颤抖,怕不小心使力过重会碰疼了他。 幸好伤口不深,否则她真会内疚而死。“痛吗?”她润了润唇,轻问道,并开始在敷完药的伤口缠上而带。 “都跟你说不碍事了。”莫群绍不耐地泞眉。“这点伤不算什么。” 单远怜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还有些深浅不一的疤痕。“这些伤哪来的?” “战场上啊!不然会是在街上跟人吵架被砍的吗?”她的问题让他不悦,难迫她忘了她的相公是个将军码? 面对他的讥讽,她没有反驳,只是检视着包扎是否安妥,指腹在他背上隆起的肌理划过。他的体温透过纱布烫着她的手指,嚣地,她突然发觉他的背竟是如此宽阔,突然意识到他是个伟岸昂藏的男子,是个与她度过一生的夫君……她慌乱地收回手,藉着收拾药箱的动作掩饰纷杂的思绪。“包好了。” 莫群绍站起身,拿起衣袍要套土时,才发现衣上的血迹和破洞根本没办法见人。“该死!”他低咒了声,从宫中直接过来的他,身上穿的是官服。 “你……没必要受这个伤的。”单远怜低道。 莫群绍闻言转身瞪她,沉凝着脸。他从不曾心恋得那么紧的,深恐迟了一步,纤瘦的她会被当场压死,在他还来不及呵护她时就离他而去!那种几乎要失去她的恐惧感甚至到现在还缠绕心头无法消逝,而她却说没有必要?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救你救谁?”他冷寒着语气道。 妻子?单远怜一震,在刹那间,他的话竟给了她可以依赖的错觉…… 定是因为她对船运行的能力才救他的!她不敢放任自己奢望下去,怕一切都是自己在自我膨胀。 收敛了思绪,她缓缓摇头道:“可我还不起,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长处可以补偿对你的亏欠了……” “去你的亏欠!”莫群绍条地攫住她的肩,狂怒大吼。在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后,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我们之间只是一桩普通的姻缘,你为什么一定要那样看待它?从没有人冀求你那该死的回报!”只要一想到她在仓库暗泣的背影,他的心就痛到了极点,他一心只想将她紧紧守在身后,却总是被她排拒在外。原来,在她心中,他一直只是个用来换取父妹幸福的金主! 她从不晓得一个人的眼可以散发出如此光芒,像两簇跃然的人炯,将怒气狂野肆张地往外撩烧。他强烈散发的男子气息让她心慌,她开始挣扎。“放开我!别这样……”语未克,所有的话全消失在他狂猛的吻中。 他的吻是噬人的激狂火焰,将她的思想与清醒完全掠夺焚尽,不留丝毫喘息的空间。从未尝过这种慑人滋味的她,害怕得想逃,想将他推开,却在碰触到他身上缠绕的布带时,停下了动作。 察觉到她的举动,莫群绍强迫自己离开她甜美的唇。“为什么不将我推开?” 他握住她覆在他胸前的手,口气冷咧地问道。 “因为……你的伤……”在它的逼视下,她慑孺了。 双眼因怒气而酗起,莫群绍忍不住大声咆哮。“又是你该死的补偿!我受够了!”将她推开,一把捉起脏活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内室。 单远怜想解释,却发现连自己也说不出心里的千头万绪。她的手触到布带,让地想起他因她而受的伤,想起方才将她守护身下的强壮怀抱是她曾经祈求的,所以,伸出的手顿住了……望着遮挡了他身影的门,单远怜无力地开眼仰首。在胸前紧握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咬紧了唇,手握得更牢,而泪,无声地滑落。 第五章 坐在书房里的单远怜怔怔地看着摊在眼前的本子,帐簿上墨黑的字,都化为他点然怒火的黑眸,反凝睨着她。她蹙起了眉头,越看越心烦意乱,最后干脆阖上船班记录簿,特地带回研究的心思完全白费。 从那一天起,他连晚膳时也不曾出现,至今,她已经十多天没见到他了。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都护她高兴得想找人分享,却在找不到人时,才悚然发现地想倾诉的对象是他。 她想跟他说,她提出的方法成功了,虽然运费压低了,可盈余却比以往多上许多:想说以前那些佶誓旦旦说不屑与女人交易而离去的客户,现在都因为莫家船运的快速和价格低廉无人能出其右,还是乖乖地回来了:想说对她不满的伙计就连老傅,可能因为她做出一番成绩的结果,也尊敬她有如对待景叔了:想说想说她想跟他好好地说话……然而,一切都只能想而已。 单远怜叹了口气。她明知道,只要晚上到客房去就可以找得到他,可步子就是迈不出去。因为,她不晓得会着到怎样的他,不晓得是否会像那天吻她的他那样,狂肆得令她无法招架…… “少夫人,同公子来访。”一名仆佣在门外通报,打断了它的沉思。 单远怜一愕。“少爷呢?” “还没回来,而且司公子说想找的是您。” “好,我马上过去。”单远怜点头,虽觉诧异,依然随后往大厅走去。 一进到大厅,她朝司敬之一福。“司公子,用过晚膳了吗?” 司敬之回以一揖,随即笑道:“用过了,不是说过叫敬之就可以了吗?” ,“我忘了。”单远怜筑了,直接把疑虑说出。“我家相公还没回来,你怎么会挑这时候来?” “我故意的。时间有点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说完我就得赶紧回家了,免得被群绍撞见。”司敬之笑笑,而后正色道:“嫂子,你和群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没料到有此一问,毫无防备的单远怜顿时语塞,愣了半晌才呐呐地开口。“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他这几天暴躁得很,我想应和嫂子有关。”看到她粹不及防的失措,司敬之知道他找到问题的症结了。 “他不是一向都这么暴躁吗?”单远怜连忙镇定心神回道。 “群绍只是有节制的易怒,不过很少爆发,那并不算是暴躁。就像他以前虽然讨厌官场上的虚假应酬,为顾全大局他还是会敷衍一下。但足现在的他却像头处于狂怒下的大公牛,谁惹了他谁倒楣,完全不管对方官阶大小,得到怒吼的程度是一视同仁。”司敬之不以为然地摇头。“幸亏还没得罪一些棘手的对象,否则可就麻烦了。”他就是怕再这么下去担心的事总会发生,才赶紧前来探究。 “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单远怜闻言泞眉。 他翻眼想了想,然后说道:“嗯……从他背受了伤以后吧!” 单远怜一凛。难道真因为是她?可她应该没有重要到会影响他的地步……“嫂子你觉得呢?”没有遗漏她的反应,司敬之紧迫盯人地追问。从莫群绍那里探不到口风的他,只得朝单远怜这边下手。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停顿了下,才又低道:“从那一天起,我就没见过他了。” 这答案出乎他意料之外,司敬之愕然,能言善道的他也不禁口拙。“你们……群绍会因为救你受伤,你们感情应该不错吧?怎么会……” 单远怜摇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那日在市街上你和他都知道我的身分了,身为好友的你应该也知道他是为了我的径商能力才娶找的,这样的利益交换又怎么会有感情……” “等等!”司敬之皱眉,打断地的话。“一直到入洞房前,群绍都不知道他的妻妻子是谁,更不可能知道是你。” 这个突来的消息让她一愕,脑中顿时乱成一片。“那……他为什么娶我?” “我只知道他被伯母逼婚,其余一律不知,但我很确定他真的不知道对象是你。”司敬之开始回忆那天的情形,狐疑地喃喃自语。“而且他在进新房前,曾经说过他会做个惜妻护家的大丈夫,不应该十几天避不见面……” “他说过这样的话?”单远怜急问,声音因紧张而厝哑,高悬的心不敢放下,怕那句话是她听错。 司敬之再想了下,而后肯定地点头。“对,没错,他说过。” 千头万绪在刹那化为一片空白,只有蚀心的惭愧在急速膨胀。是……她一直在误误会他?单远怜只觉浑身冰冷,身体僵直无法动弹。从头回想,司敬之说得没错,他是易怒而非暴躁,他的暴躁全是被她激起的! “嫂子,你还好吧?”司敬之着到她脸色发自,走到她身旁关心问道,却被她条地抓住双臂。 “都是我的错,是我一直在误会他!”单远怜抓住他激动地喊,用力之大,连司敬之也挣脱不开。“我以为他是为了要我打理船运行才娶我。从成亲那一天就一直分房到现在,我一直用冷淡的言行举止对他,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 “嫂子,你冷静点!”司敬之连忙劝道,忽然,他意识到一道冷寒的目光凌厉地朝他射来,他一抬头,看到门口那尊高大的身影,心里打了个颤完了,竟被当场抓个正着,看来,这家伙的怒气真会做到不分人己亲疏的地步了。 莫群绍冷怒着脸,逼视着司敬之,一步一步走进大厅。他刚刚去找司敬之,却得到门房说他去拜访莫夫人了,他心一凛,知道司敬之在找他不对劲的原因,而怕她会说出一切,他急忙赶回,没想到却着到这样的情景。 ,情急之下,居然挣开了臂上的钳制。他心头一喜,知道问题症结的单远怜已打开了心防,当四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以免隔日他们夫妻俩合好,可他这个居中穿针引线的人却已魂恨归天! 他干笑,保持安全距离,也一步一步往外退。“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呃……我先走了!”在接近门口时,他迅速转身一溜烟地逃出了莫府。 单远怜不知他已回来,被司敬之睁开后,她就颓然坐地,自责不已。嚣地,一抹高大的黑影遮住了烛火的光线,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还来不及看清对力的脸就被扛上眉。只感觉那人快速迈步,她面在眼前快速掠过,恐惧凌越了所有感觉,单远怜发出惊喊,在下一刻被粗暴地扔上了床榻。 这是她的房间啊!单远怜惊讶地生起,却又被扑倒在榻,夹杂强烈怒火的吻伴随而来,发泄以地嘴咬着她的唇。按着,嗤地一声,胸前一凉,她的衣服连同肚兜被猛地撕开,一双大掌在她的浑圆上用力揉捏。 那一连串的举止弄得地疼痛不堪,她拼命挣扎,抵抗他的吻,牙齿用力咬落,舌尖立刻尝到了血味。“放开……”她趁着对方停下强吻时怒喊,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脸寒霜的莫群绍正用狂怒的眼神瞪着她。 震惊之余,她看到他唇上的血,反射性地立刻伸手去触。“你流血了……”她竟咬得那么重! 手还没碰到唇就被中途拦截,莫群绍攫住她的双腕,将之固定在头顶上,使她动弹不得。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他突然的咆哮给完全震住。“为什么是司敬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却能接受他?” “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单远怜不顾腕上的疼痛急急争辩,但在他的吼声下,却连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清白的!”莫群绍再次怒吼。他怎么可能会误会好友与妻子发生苟且之事? 他听到它的话了:“那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狂怒的他打断她的话。“为什么能让你卸下面贝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对什么你宁可找他、找空无一人的仓库宣泄情绪,就足不愿在我面前透露一丝一毫?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在看到她抓着司敬之的那一幕时,他才明白,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爱上了她,爱到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她,受到心绪完全被她左右,到了几近发狂的地步! 然而,伴随恍然大悟而来的,却是让他无法招架的残酷事实他以为她不会对任何人吐露真我,却没想到她会,可是那个人却不是他!他能得到的只是窥伺得来的背影而已,那毫无掩饰的表情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听我说……”那是因为她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啊!她想解释,却插不进他激狂的音浪里。 “我不是那些只懂得占尽便宜的商贾,别再拿虚假至极的笑脸对我,我要看的是你的喜怒哀乐啊!”莫群绍激烈大吼,把一直以来的郁闷完全宣泄。“我娶你是因为要守护你,要怜你、宠你,不是要你忖劳什子的代价……”条地,柔软的红储唇瓣封住了他的口,让他说不出任何话语。 莫群绍震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低垂眼睫。她……主动吻他? 苦于双手被制,单远怜只能微仰上身,用这种方法来取回发言的机会。她红着脸躺回榻上,恼怒地喊:“你听我说啊……”话才一说出口,立刻被他紧随而至约唇再度对了气息,火热而缠绵。 强迫自己离开她软馥的唇办后,方才狂燃的怒气像被瞬间抽离,莫群绍垂首枕在她的肩窝处,闭眼喃喃低语:“我听你说。”她的吻,像股清咧的泉流注进了他的体内,让他整个沸腾的情绪都静了下来。她…;吻他;…此时的他颓然得像个孩子,可为何她却觉得好有安全感?单远怜咬唇,内心的激动让她不由自主她便咽,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因为司公子让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我的能力才娶我,过去都是我一个人在钻死胡同。而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 所以我才会在他面前失态,我真的不是对他特别。” “你终于知道了?”莫群绍自嘲地勾起了唇色。“我没碰你是因为我不想勉强你;会让你接管船运行是因为我不想着你逞强;想逼出你真正的情绪、让你懂得开始寻找依靠,叫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倔到这种程度。” 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她听得出他话里的痛苦。“我不知道……”她无助地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撑起上身,隔着一段距离居高临下地看她,缓缓攫起她的下领,怒火已灭,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凝睨。“别再独自挑起胜败存亡的重担,那太重了;这里已经不是你一例,整个家就没人可支撑的单家布坊。有我,有景叔,发生再大的事也轮不到你咬牙独撑。” 单远怜浑身一震,他的话混合他炽张的体息,深深闯进她的心版。她怔悼地看着他,不懂心里那股感觉是什么,只觉深深痛楚又猛然悸动,千头万绪纠结。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她,说她可以卸下自我束缚的大石,说他可以帮她,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帮他顶着,从来没有……在她经历了远离怜惜的日子二十一年之后,上天垂怜,要赐给她一名带她远离哀怜的男子吗?她搅紧了衣襟,怕心头的激动会宣溃而出。 “别再在无法承受时跑到仓库去,仓库里没人能够帮你。忆起我的存在,我能保护你,能帮你分摊一切,如已经不是孤单一人,别再逞强……”他轻道,粗糙的指腹摩擎她细致的肌肤。 “你怎么知道我在仓库里……哭?”脸微微一红,她一直以为没人知道的。 “我看到的,早在市街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表面笑颜、背地却强忍一切的人。”他生起身子,手在她身下一托,也带她坐起。“你却死不承认,还为了这件事跟我当街叫骂。” “是我的错,对不起……”单远怜开眼,轻缓吐出歉语。 “我也有错啊!”莫群绍说道,突然觉得好笑。“之前是两人死不认错,现在却是争相认错了。” 单远怜闻言,也掩嘴笑了。 笑声徒然顿住,莫群绍脸色一变,拉过她的手。“我弄的?”雪白的皓腕上有一圈乌紫,显得格外可怖。他拉起她的另一只手,也是一样惨不忍睹。 “现在不痛了。一单远怜轻声说道,头一低,才发现被撕裂的衣服根本挡不住:春光外漏,她想放回手躲藏,但无法如愿。 这些全是他的杰作:莫群绍因自责而沉默不语,拉起丝被把她覆住,而后运气在她腕间温柔抚弄,让乌紫缓缓散去。 “把船运行交还景叔吧,那太辛苦了,我再另外找人帮他。”他突然开口。 单远怜怔了下,而后摇头。“不,我不能走!” “在我说了这么多以后,你还执意如此?”莫群绍脸色大变,气她的冥顽不灵,他的掏心剖肺根本白搭! 他误会了,像她以前误会他那样!着到他激烈的反应,单远怜立刻明白他在重蹈她的覆辙,她不能让误会再延续下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单远怜急道,扯住他的衣袖,企图引起他的注意。“我不想离开是因为我放不下船运行,那里有我所有的心力,我舍不得啊!” “然后再看你被咬牙苦撑一切?”他怨声反[奇+书+网]问。她蟋曲成一团的背影是那么鲜明,狠狠地刻在他心版上,他不想她再受那种折磨啊! “不会的,船运行现在的一切都否极泰来,更何况你说会帮我了,那根本一点都不辛苦。”她摇头,直直地望着他,想把心里的想法完全传达。“你该知道我的,如果真要我整天待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我会受不了。别把我像只雀鸟家养在家里,那不是我。” 在一双清澈的眼中,他看到了真挚心绪的表露,沈郁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她是一只大鹰,世俗无法拘绑她的才干,若他真将她家养在小小莫府中,等于是亲手将她的生命力扼杀。 “我会放任你去自由飞翔,但我要求你在歇息时能停留在我的臂膀;遇到困难时,躲进我为你张起的羽翼之下,让我为你遮去风雨,可以吗?”他勾起她的下领,深深望进她的眸光中。“回答我,可以吗?” 他低醇轻喃的语音让她一阵心酸,一股想哭的冲动漫然而升,单远怜咬了咬唇,点头轻道:“我答应。” “该是你学习托忖他人的时候了,我是你的丈夫,别再将我视为无物。”莫群绍绍将额抵上她的,温热的吐息轻扫过她的肌肤,随着话语愈渐靠近。 单远怜沉迷在他深情的注视中,看着他的唇缓缓逼近,缓缓逼近,她闭上了眼,这种柔软相接的感觉美好得令她心悸。 莫群绍抬头,扬起的唇色含有满足,他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庞。“我回房了,你早点睡,明天我上朝时顺道送你过去船运行。” 她惊讶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别在今天,会让我有种过于顺理成章的感觉,我要你再想想。”他笑笑,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着她。“别忘了你答应的,遇到风雨让我来为你挡。” 单远怜抬头着他,在他的眼中,她着到深挚与承诺;他的疼惜,让她首次尝到了被笼怜的滋味。她点点头,看他走出了门外,和那天一样是被他独留下来,此时,她的心头却窜过一股暖流,温甜得醉人。 每一天,莫群绍在上朝前会顺道将她送到船运行,然后傍晚时分来接她回府。 在马车里与世隔绝的短暂路途中,有时是闲话家常,偶尔脾气颇冲的两人也会因见解不同而起了争执,但不同的是,她已不再独立承担一切,喜怒哀乐,都会全然向他倾吐。 ※※※再不到一刻钟,他大概就会来接她了。在河港监督上货的单远怜着了着天色,心里盈满了期待,她越来越喜欢和他独处的感觉。 “少夫人,我们有话要跟您说。”单远怜闻声回头,看到老传和几个人站在她身后,有点窘迫地搔着头。 “什么事?”她看着他们微笑问道。 “过去真的很对不住,尤其是我,那天还在这里破口大骂,希望少夫人您能大人下计小人过,别放在心上。”老博胆怯地说完这番话,脸都红了。 .“说这些做什么?”单远怜哑然失笑,连忙摇头。“真的没关系了。”以前她只是压抑着,而今,她是真的释怀,完全不放在心上。 “要不是那天少爷来找我们谈,我们都不知道少夫人您的苦心。”老博还是颇感歉疚。 “少爷找你们谈?”单远怜微微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少爷受伤的隔两天,他把我们全叫了去。”老傅回答,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觉得少爷能娶到这么能干的少夫人真是好福气啦!也真的很希望您能继续主持船运行,我们绝对都不会再乱来。”其他人也迭声附和。 “谢谢。”他们的单纯让她莞尔。 “那,我们去工作了。”他们朝她一躬身,然后高兴地往船上走去。 她抬头望向挥洒夕照的天际,得知他暗地的举止,心里没有不悦,只有强烈的感动。那时候,他该是对她的行为还气愤难平的时候,却依然关心她,而且就连彼此交心的现在,他也不曾提过,若不是老博他们主动说出,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此事。 听到马蹄声,单远怜直觉地回头,果然着到高大的他,在夕照的余晖中朝她走来;犀锐冷猛的霸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她而起的温柔笑意。她心头一震,在这刹那被他的魅力慑引得忘了呼吸。 一抹心动的柔情条地泛开,直至此刻,她才突然惊觉,她已完全爱上了这个威猛的男子!和他独处时,她的心头只盈满了甜蜜;他在等地,而她已找到了答案。 她浮现一抹满足的淡笑,着着他走来,眼里布满了深情。 “可以走了吗?”莫群绍走到她身后,俯身问道。 “再一下子就好。”她轻轻摇头,着迷地品味她一直不曾察觉的感受。地无声地喟叹,为何自己没有早些发觉?当她开始依赖超他的守护时,她的心,也随之交出。 “这儿就交给我,别让少爷久等,小俩口还是赶紧回家去吧!”景叔戏谴的语音插进两人世界,原本在船上的他老远见了莫群绍的马车,立列跑了下来,单远怜脸微微一红。“景叔,您又说笑了。” “多谢景叔。我和远怜先走了。”莫群绍一笑,轻托着她腰际,住马车的方向走去。 “明天我一定会被景叔他们调侃的。”单远怜轻嗔。 莫群绍扶着她上马车,顺势在她耳畔低语:“有谁说得过你呢?” 单远怜笑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莫群绍看得痴了,就连她坐进了马车都不自觉。 第六章 用过晚膳后,莫群绍来到单远怜独占的厢房中。 “叫我来什么事?”.他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有些狐疑地看着身着披风的她。现在天气并没那么冷啊! “我……我们……聊聊好吗?”她慑孺轻道,声音因紧张而略微暗哑,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让她羞红了脸。 “聊什么?关于船运行的事吗?”莫群绍问道。难得看她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难不成出了什么地无法解决的事吗? 单远怜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天气有点冷……我……可不可以看……你的腿上……”她支支吾吾的,音目更越来越小。 莫群绍泞眉,今天的她有点怪。他伸臂蒙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安稳地将她抱拥腿上。“如你所愿。”他笑道,看着她白皙的面容转为潮红。 “可不可以……抱我……”她几乎说不出口,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莫群绍一怔,不敢将她的意思想歪,这个要求对隐忍欲望许久的他,不啻是个最痛苦的折磨。“有那么冷吗?”他干笑了几声,强迫自己将绮念压下,仲臂环住了她。 “不是这样的……”她咬唇:心一横,站了起来,触上披风的结绳,将之拉开。 “不然是怎样”莫群绍还想用说笑来分散注意力,却在着到她披风落地的那一刹那,语音顿时凝结。 她穿着红色外衣,然而让他屏住呼吸的却是它薄如蝉翼的质料,根本起不了遮蔽的作用,反而增添引人遐想的若隐若现。艳红色的肚兜在掩盖下清晰可见,衬着白嫩的肌悦,包里苦高耸的浑圆,绌瘦的纤腰不盈一握,玲珑的曲线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形撩人。 “为什么会有这个?”他厝哑着语音问,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因欲望而燃得炙亮的眼眸,狂热地烧灼她的肌肤,焚点她体内的感觉,让他失去了巧言的能力。“一家托运的绣坊送的,他说现在宫中……流行这种服饰,以后会蔚为风尚……所以……”在他的注视下,要挑逗人的她反而开始羞怯了起来,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前,根本不敢看向他的表情。 “别躲,告诉我我想得没有错。”莫群绍轻轻将她的下颚勾起,此时他运呼息都不敢放纵,直至着到她蟀首微点时,不禁欣喜若狂。他以为他必须再尽些努力才能开敞她封闭的心靡,没想到,她却给了他一个惊喜:“天!”他低呼一声,再看了她诱人的打扮一眼,感觉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我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几乎要埋首他的胸前,她不知道两人相触后会走到什么样的境地,那些都不在她所知的范围中,让他无措。 “别怕,我会教你……”他温柔低喃,扣起她的下颚,缓缓覆上她柔软的唇,带着引诱与试探,品味她诱人的软馥。 单远怜不由自主地开上眼,放任他经柔地在她唇上流连,用着最轻缓的叠惑,诱出最深层的欲望。 她突然探进她唇腔中的舌吓了她一跳,她直觉住后退,却被他扣住了脑后,无法闪躲。察觉她的不安,他反而加深了挑弄,寻着她的与之缠绕,深汲她的甜美,唇瓣若有似无地抿吻着她,点燃情欲的引信,让地无暇思及其他。 他意犹未尽地舔弄一下她的唇瓣,强迫自己停下后,轻问:“感觉如何?” 单远怜娇喘不已,脑中已被他的吻焚烧得无法思考。她嫣红着脸轻轻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就试试别的。”莫群绍低笑,开始旷吻她的颈侧,手指顺着她的锁骨蜿蜒而下,隔着丝薄的外衣揉抚她的浑圆,若有似无地挑弄着。 :她抽了一口气,躁红了脸,不安地扭动着,却反而加深与他掌心的碰触。感觉到他用指尖揉弄着她挺立的蓓蕾时,她只能抓紧他的衣服,完全不敢动弹,隐约觉得有股渴望从体内窜出,随着他的指尖被释放。 “你比我所想的还要丰盈……”他在她耳畔低喃,着迷地看她在他的赞美中染红了双颊。 他除下她的外衣,将只余下一件肚兜的她轻放榻上,他坐在榻沿,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她躺倒在被褥之中,艳红的肚兜和雪白的肌肤相衬,更诱人无法自持。 他火热的视线仿佛无形的手,拂过她身体的每一处。被他看得羞怯不已的单远怜忍不住想躲,她双手环胸,侧身避开他充满情欲的炙热视线,却又被他扳回,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她禁锅在榻上,而她只能无助地咬着下唇,再度沦陷在他的注视之中。 “看着我。”莫群缩紧锁着它的目光,不许她调离。 他伸手拉开肚兜的结绳,以极其缓慢的动作除去那块红艳的布料。单远怜屏住呼吸,绷紧了心弦看他一寸一寸地,将她雪白的浑圆毫无遮掩地呈现两人眼前。她闭起了眼,无力承受这种经缓的挑弄。 莫群绍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看到她闭眼,他带着不容抗拒的魄力开口烃唤“睁开眼,看着我。” 她为难地利睫轻煽,张开了眼。在她的注视下,莫群缩弯俯身子,吻上她挺立的蓓蕾,用唇舌细细品味她的软嫩甜美,在她细致的玉肌凝肤上撒落点点火苗。 当他口中的温润包围了她的蓓蕾时,视觉加触感的折磨将她所感受到的愉悦升至了最高点。单远怜忍不住娇吟出声,拱起上身,抓紧身下被褥,完全沉溺在他爱抚所引起的一波波快感之中。 “我要你一直看着我,看我在你身上所做的一切。”看到她闭起眼,莫群绍命令,执意要她注视着他的所有举动。 单远怜听话地睁开,看着他的双眼迷蒙,蕴满了情欲。此时她全身只余下一条亵裤,然因情欲而虚软的她已无力去遮掩。 他将手自她亵裤边缘探入,若有似无地逗弄着她,撩拨她从未被发掘的情欲。 她因他的抚弄忍不住轻颤,顿生的空虚感让她直觉地想并拢大腿,却被他阻止。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已下移,除下她的亵裤,完全地吻上它的幽密,用温润的唇舌夺去她所有的思想,不断地用轻嘴和舔吻撩烧起炙灼的快感,力道时缓时快,更是将她逼近了疯狂的边缘。 “别……”单远怜无意识地低喊,臀部不安地扭动着,不知该逃离还是贴近他的触碰。他托起她的臀部,不让她离开,用更深的采入攫走她的呼吸,转换为狂喜的喘息。 体内那般急速窜升的快感让她无力招架,她想抱拥他,藉着她的强壮给予她力量,但他的姿势却让她完全碰不着他,强烈的空虚冲击着,单远怜朝他伸出双手,模糊喽语:“群……绍……求你……” “求我什么?”他回到它的身边,改用手指灵巧地在她温润间探索。 “别丢下我……”她紧环他的颈项,盼能消散那种无助感。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在……你的体内……”莫群绍吻住她的唇,托起她的臀部,下身一挺,坚硬的欲望进入她,突破那层薄膜,将他的坚挺深埋在她温润的包容中,完全地充满。 他的进入让地疼得身子僵硬,皱起了眉头。“好痛……”她试着不让呻吟溢出,却还是忍不住轻呼。 “很快就会过去……”莫群绍静止不动,停留在她的体内,用温柔的物和触抚再次点燃感官的呼唤。 当剧烈的疼痛褪去,余下的只有被充实的奇妙感受,再加上他不停诱哄的挑逗抚弄,焚灼的快感再次燃烧了她的理智,在他的指尖肆虐下发出了娇吟。 听到她的喘息,莫群绍开始缓缓律动,缓慢而深入,每一次律动都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快感。他托起她的臀,带领她随他的韵律摆动,开始加快速度,用冲刺带给她从未体验的感受。 “我好害怕……”在他的深入与推进中,她的体内在呐喊,像有种冲动急欲释放,但她不敢放任,因为她不知结果会是怎样,可是因他而起的狂野情欲又让她无法把持。 “别怕,有我在,从今以后,让我们一起面对任何事物……”莫群绍在她耳畔低喃,将手探入两人的契合之处,带给他更深的快感,然后加深律动,带领她初尝高潮的诱人滋味。 “啊……”体内仿佛有股火烈猛烈爆开,引她不住轻颤,情潮的温度暖了四肢百骸,单远怜不禁狂喜地惊喊出声。原来,她之前一直排斥不已的行为,感觉竟是如此神圣而美好……感觉到她温润的悸动,莫群绍放任了自我,将他的欲望藉由律动的冲刺,化为狂热的种子,释放在她的体内……仿佛有一种温柔的包容,将她紧紧环绕,就像是漫然辽阔的海洋,环拥着一叶方舟,守护在无边无际的情感里,淡淡地,却深入人心。 单远怜轻哨一声,唇畔带着满足的笑,贪恋地不肯睁开眼睛,眷留他的怀抱里,想再多些时间,好让她去温习初次体会的怜宠,慢慢回味,把这份深挚的感动,隽永地刻划在心版上。 忽地,额上有种轻巧的搔痒感,像有羽毛在肌肤上轻画,她皱了皱眉,微侧过头,那种触感却又追随而至。单远怜伸手去拂,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攫住,她睁开眼,迎上一双温煦多情的湛黑瞳眸。 “该起来了。”莫群绍将她的指尖举至唇边一吻,轻笑道。 忆起昨晚的情景,单远怜娇羞地低下头,羞赫的笑容中带着满足的甜蜜。“我睡很久了?” “无妨,我昨晚把你累坏了。”莫群绍在她耳旁低道,邪气的陈述将她逗弄得面红耳赤。 他的话让他想起昨夜的她是如何迷乱、狂放,沉沦在他用爱抚构筑的情欲境地里。“你……好可恶!”单远怜轻咬下唇,含嗔地瞪着他。 “这样就叫可恶了?”他微呐,将额抵上她的颈窝,轻缎摩穿着,若有似无地嘀咬她细致的肌肤。“那只是个开头而已呢!” 才一清醒,她倚偶在他怀中的酣甜睡容,就已勾起他的欲望,看到她乌柔的发丝披散在他的肩际,那种强烈的拥有感,更让他忍不住想要她。若不是还得上朝,现在他用来逗弄她的,就是亲吻和抚弄而不是话语了。 单远怜被他的摩弄惹得娇笑连连,想躲开他撩人的挑逗,原本覆在身上的被褥滑落了些许,雪白的浑圆在被褥下若隐若现,更引人遐想。 “别动了”莫群绍呻吟,发现他的自制力正随着诱人的景致慢慢消散。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是继司敬之之后,第二个以“头发痛”借口请假的人。他强迫自己离开那柔馥的软玉温香,起身下榻。 他穿好衣物后,见她还满脸潮红地将被褥紧拥胸前、倦坐在榻土时,不由得戏谁道:“这么不想下榻吗?那我只得舍命陪君子,将今晚的事提早体验……” “不正经!”她嗔道,低垂的眼中却蕴满甜蜜的笑意。 从小到大,她不曾有过美好的记忆,她只是为了身为长女的责任而努力过活。 但是自从见了他第一眼开始,嗔怒、喜悦、感动等各个逼她无法假装的真实情绪接踵而来,不过一个多用的时间,就让她尝到了比过去二十一年还要丰富愉悦的情感。她的生命自遇到他之后,才开始展开。 “我反倒比较喜欢你昨晚在我耳畔轻喃的低吟,诱人、魅惑,像在邀请热情的膜拜……”他忍不住又开口逗她。 “别说了!”单远怜娇羞不已,拿起昨晚被他除去衣物就要穿上,却被他手一把夺过。“还我!”她将被褥拉高,想要伸手去抢,却被他经巧闪过。 “就算再如何流行,也不许你穿这样走出这个房间。”他泞眉着了那些薄如蝉翼的衣物一眼,霸道地说。让别人分享她的娇媚?这种事他可做不出。 “以后不穿就是了。”真要叫她穿,她也鼓不起勇气,她不过是想拿来暂做遮蔽罢了,总比现下未着寸缕要好上许多。 [那就更不准!”莫群绍惩罚地在她耳旁轻喃。舌尖绕着她小巧的耳垂轻划引她不住轻颤。“我喜欢着你穿这样,喜欢你羞怯地引诱我的样子……” “霸道!”她嗔道,眼中盈满了笑意。“那你得帮我拿别的衣服来。” “自己拿。”他反而双手环胸,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故意的!单远怜咬唇,又好气又好笑。“不帮我拿的话,信不信以后我穿那样去船运行?” 她居然威胁他?莫群绍泞眉,只好替她取来了衣物,递到她面前。 “这才对嘛!”单远怜接过,脸一红,背过身去,用被褥将全身笼罩。 看到被褥不住鼓动,莫群绍知道她正在底下穿衣,他轻笑,一把将被褥掀开,呈现眼前的是她衣衫凌乱的绮丽景观,更添娇媚之美。 单远怜惊喊,连忙伸手要扯回遮掩,莫群绍见状连忙将被褥拉到她碰触不到的地方,让地无法抢夺。肚兜细绳还没系上的她怕会滑落,不敢妄动,只能双手紧环胸前,以免春光外泄。 “把棉被还我……”她双颊绯红,上身贴紧曲起的变腿,恼怒的话语在羞窘的渗透下,完全没有魄力。 “经过了昨晚,你还想躲着我什么?”莫群绍单膝跪榻,自她背后轻柔地为她系上肚兜的绳索,再替她将罩衣穿上。 “我……只是还……还没习惯而已……”看着他绕到她前方为她系上外衣的衣带时,单远怜羞赫轻道。 “来日方长,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习惯的。”莫群绍在她颊上印上一吻,执起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让你习惯到不能没有我的地步。”他用霸道的词语诉说他的感情,宣示着白头偕老的意念。 单远怜轻轻依靠他厚实的胸膛,品味这静论的甜蜜。 命运之神对她何等厚爱?赐给了她如此美满的归宿,反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么幸福会遭天妒的……她急忙暗斥自己,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埋首他的颈肩处,深汲他的气息来平复心头的杂思。 如上天怜她,就让她得以永生永世沉溺在他的怀抱中吧! “臣莫群绍叩见皇上。”莫群绍走进御书房,朝坐在龙座的皇帝拱手一揖。 “进来吧!”皇帝一见是他,立刻笑道。“坐下谈。” 就算是面对圣上,昂藏的他依然从容不迫,莫群绍谢过后,走到龙位左侧的椅上坐下。“不知皇上百臣有什么事?”他开口问道。 皇帝欣赏地看着眼前这名臣子,他就是喜欢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莫卿成亲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莫群绍回答,脑海中浮现她那抹清丽的身影,唇畔不由得勾起一抹笑。自和她真正结为夫妻后,又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期间的每一天中,他最期待的就是日暮时分,因为那代表着他们相聚依偎的甜蜜时候。他俩都迫不及待想见到对力的面容,体会对方的气息,在彼此眼中着到自己。很难想像刚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他们,竟然能在短短三个月走到这种境界。 “已经三个月了吗?”皇帝闻言点头微笑,轻咳了下又续道:“前些日子,恭王爷来找朕。”恭王爷是皇帝的妹夫,加上身为皇帝当年征讨的亲信,两人之间的情分要比一般的君臣更来得深厚许多。 莫群绍敛回心神,专注在对话上。“恭王爷近来可好?”他当年进宫致仕,就足分派到恭王爷摩下,恭王爷算得上是他兵法上的勒蒙老师。 “好、当然很好,还不是豪迈汉子一条。”皇帝笑道。“恭王爷有个小女儿,不知莫卿有没有印象?” 怎么突然提起此事?莫群绍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回答:“臣知道此事,但并没有见过。” “那天恭王爷来找朕,开头就一直赞赏莫啷的人品与才干,说得是眉飞色舞、与有荣焉啊!”皇帝抚抚须,笑道。 皇帝这种绕圈子的说法反而令他起疑,莫群绍眉宇敛起。“恭王爷过奖。” “其实早在莫卿成亲前,恭王爷就来找过朕,不过朕国事一忙,就忘了此事,没想到却错过了时机。”皇帝装模作样地咦了口气。 莫群绍并未答话,他大概猜出皇帝想说的是什么了。他的眼神转为深沉,忍着心头不悦,开始运转思绪,想着应对之策。果然,皇帝下一句话就说出他心里所想的。 “恭王爷他一心想将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你,因为朕的耽误让他不能如愿以偿,结果这次他说他可以不计较名分,让小女儿屈居为妾,唉!恭王爷蛮横起来,连朕也说不动他。”皇帝一笑,在抱怨之余也埋下了伏笔,莫群绍若拒绝,就等于也拒绝他这个皇上。“看着莫卿也已成亲三个月了,现在应是可以娶妾,所以朕才答应恭王爷的请托。” 没想到就连他成亲也避不开这种纠缠?莫群绍将怒气抑下,拱手揖让。“臣恐怕得婉谢恭王爷的美意了。” 皇帝脸色一变,笑意褪去,却还能平静地说:“莫卿这样是在为难朕呐!” “恕臣真的无法答应。”听出皇帝的不悦,莫群绍依然坚持。 没料到会被拒绝的皇帝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拍上书案,引得笔架上的毫笔不住摇晃。“恭王爷是何等身分?他能不计较名分将女儿下嫁给你作妾,这根本就是一种委屈,但因为对象是你,所以他愿意,对方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你居然还予以拒绝?”求婿若渴的恭王爷肯委屈到这种地步,而他!皇帝怒视着莫群绍,不过是被赐封为震远大将军,就敢如此拿乔? “正因为如此,才不愿折辱了恭王爷。拙荆为一介平民,若委屈王爷之女作小,即使王爷因厚爱微臣而不以为忡,微臣也担当不起。”即使面对愤怒的塑上,莫群绍依然直言不讳。 恭王爷受拒,也等于间接地污辱了皇帝,因此他的拒绝才会引起皇帝如此大怒。莫群绍深谙其理,是以他的推却之词充满了对恭王爷的尊敬与自谦,在单远怜和司敬之两人能言善道的耳濡目染下,他也学得了一些说话的技巧。 听到他这样的话,皇帝的怒容才和缓了些。“恭王爷都说他不介意了,莫卿又何必想这么多?”皇帝劝说,看到他依然沈拟不语,龙颜一沉。“莫卿依然不愿意?““恕臣无法从命。”莫群绍站起,拱手辞却。 “不要以为你立下汗马功劳朕就不敢动你!”皇帝眯起了眼,认为莫群绍是仗着之前的功绩,根本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臣不敢。”面对盛怒的圣颜,他没再语出解释,因为那完全无法获得效果,反而只是火上添油而已。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见他又要开口回答,皇帝抢先伸手阻下。“不要现在给朕答案,明日早朝朕会当着众臣面前提出,若你依然执意如此,后果你就自己承担了吧!”语毕,皇帝就挥袖要他退下,不许他再多言。 在众人面前提出,等于将他逼上了悬崖,再无退路。莫群绍眉头紧聚,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须臾,才缓缓退出御书房。“臣告退。” 第七章 夜墨如水,沁着微微的凉意。单远怜走进房中,看到莫群绍站在敞开的窗前望月沉思,她走过去,靠在它的身旁,伸手与他的手掌交握。 “在想些什么?”她微侧蟀首,笑倪着他。 莫群绍原本脸上表情沉凝,听到她接近的脚步声,立刻敛起心神,将困郁的问题暂置一旁,露出深情的笑容。“随便想些事情而已。” 单远怜回以温柔一笑,望进他的眼里,笑意微微沉淀。 “朝中发生什么事吗?”她轻问,虽然他掩饰得极好,她还是隐约感觉到他的不同。他的眼眸不似往日清澈,略显墨沈的瞳色透露了它的情绪。 “怎么突然这么问?”莫群绍散件轻松道,实则内心一惊。他没想到在他如此掩饰后,她居然还能察觉! “觉得你和平常不太一样。”即使笑容依然,但她就是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像是有种无形的东西横互在他们之中。 “是吗?”莫群绍轻笑,将她环入怀中,下领轻靠在她的发顶。“朝中是有一点事,不过没什么,别担心。”他虽然这么说,眼中却流露出烦郁。想到今日在御书房的情景,英挺的眉宇锁上了愁绪,浓得化解不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的发怔让单远怜感到事态严重,她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她拉开一段距离着他,不让他逃避。 “不打紧的。”他摇头,不想将这些困扰也传给她。 “别瞒我,我不是你随口一笑就可以粉饰一切的傻子!”单远怜将他推开,被他的襟口气得发颤,他的保留,让她有股被推拒在外的心寒。“你要我学着托付,我做到了,可你却反把事情全藏于心,你根本言行不一啊!”他异常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若非状况极度险恶,也不会引得向来从容自信的他染上了凝郁的气息。 到了这种时候,他却还想谈笑自若,独立承担,他怎么能?1“别问好吗?”莫群绍将她揽靠胸膛,在她耳旁低道。“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结果吗?”单远怜握紧拳怒道,她听见他声音里的愁苦,她何尝愿意加重他的负荷?可她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地守候啊!那种焦虑是如何地折腾人心:“我不要得到结果,我要参与的是能帮助你的过程啊!” “我没有办法,这件事,你和我都没有办法改变,别再问了,好吗?”他勾起她的下领,想安抚下激动的她。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上天妒她,布下一个关口要将它的幸福夺走……“给我一个承诺,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不会弃我而去。”她抓紧他的衣襟,像是这么做可以抗衡天力,将他紧紧地留在身边。 “我答应。”只有我的心能给这个承诺。莫群绍在心里默默加上这句。他的心会、远陪在她的身边,即使不在人世,肉体消灭,他的心也绝不会弃她而去。 “嗯。”单远怜埋首他的胸前,它的承诺给予她安定心神的力量。 看着她披泻而下的柔软青丝,莫群绍心中盈满了心疼。他无法给予她真实的承诺因为他不知道他的拒绝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面对天威难测的圣上饶他武功高强,饶他睿哲多智,亦无所用。他只能搏,望君主有贤明之德,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扰乱臣民,此外,他无计可施。 一切,只能等明天。 早朝时,殿外的卫士们严阵以待,注意力提升至最高点,守护皇上和殿里文武百官的安全。突然,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划破了长廊上警戒的宁静,连向来面容严肃的卫士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用眼角余光瞟向声音来源。 “你居然还是执意如此?”坐在龙位的皇帝气得胀红了脸,重拍扶手,激动地站起身来。 “敌禀陛下,您和恭王爷的美意,臣实在无福接受。”莫群绍持彷站在殿前,脸上表情依然无畏无惧。 皇帝被他的话气得无法言语,只能怒瞪着他,胸膛不住起伏。 此时聚集了众臣的殿上完全鸦雀无声,众人莫不低垂着头,为了圣颜的震怒感到惶恐不已。只有位于后列的司敬之掩不住关心忧虑之色,频频抬头观望。 这小子居然没将此事告诉他!司敬之对莫群绍的隐口不提感到愤怒,一面在心里不住咒骂,一面急速运转思绪,但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饶是足智多谋,一时之间地想不出应对之策。 “朕已给你最后机会,而你却依然选择违逆!”皇帝指着他,手因愤怒不住发抖。“来人,把莫群绍……”他朝殿外大喊。 司敬之见状急忙从列后持彷上前,打断皇帝未出口的惩处。 “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情况紧迫,就算甚无把握也只得孤注一掷。 看到他挺身而出,莫群绍原本冷静的表情条地大变。他当初没将此事告诉他,就是因为不想多作连累,却没想到司敬之居然奋不顾己为他请命!聪明如他不可能没料到后果,他的官小权轻,贸然上奏也只是白白牺牲。 “你在做什么?”莫群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听得儿的音量怒道,对他的义无反顾震怒不已。 司敬之对他不予理会,将彷高举,无惧的眼神直视圣上,此时他全身散发的强烈气势,和平素轻桃潇洒的模样完全相迥。 “敌奏陛下,陛下想为恭王爷和莫将军缔结良缘此事,实为天子体恤臣民之圣德,相信莫将军必对此事感到万分惊喜。但由于莫将军已在数月之前成亲,纵是极欲接受,但为时已晚,也只得憾恨拒绝。 “莫将军能不被恭王爷的权位吸引,依然坚以不敢屈辱恭王爷而回拒,这是莫将军不因食恋权贵而罔亲他人的高洁品格,假使日后有外人诱之以对我大唐不利,亦无须担心莫将军会因名利动心而背叛大唐。而莫将军朗能对妻子如此专一,他对我大唐忠贞不贰的心更是无庸置疑。 “由莫将军拒婚此事,可以明显著田莫将军约为人,如因他的忠贞不贪而招来惩处,岂不使以贞洁自律之士望而却步?此举影响甚大,几可重奠我大唐国风,尚请陛下三思。” 司敬之的侃侃而谈让盛怒的皇帝一怔,心绪稍定,不若方才丧失理智之狂暴,开始有足够的平静去思虑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谁?”皇帝沉吟了会儿,开口问道。 “礼部恃即可敬之。” “朕怎么对你毫无印象?”皇帝喃道,对他那番语论颇为激赏。 “臣官位卑微,今若非担虑陛下因爱臣之心而稍有错失,也不会瑜越上奏。” 他举彷回里,皇帝语气和缓的转变让他欣喜。 “陛下,您岂能听此人的强词夺理就改变了看法?他只是将莫群绍的罪行予以粉饰,可莫群绍蔑视圣上和恭王爷的行为却是不争的事实。”此时,一名极力拥护恭王爷的臣子站出,欲再次引起皇帝的怒气。“今后众臣若是不想顺从圣听,只要说些冠冕堂皇、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词就可以推卸,此风一长还得了吗?请陛下别被巧言令色所感。” “而且此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竟敢在殿前大放厥词,这不是摆明藐视朝廷吗?这种人有何资格去谈论品德?不过是为了帮莫将军开脱罪嫌而极尽鼓噪之事罢啦!”另一名早就对莫群绍深感嫉妒的臣子,更是乘机落井下石。 “陛下,臣以为如为赐婚一事闹得轩然大波,将有损陆下之英名,请三思。” 朝中也有些站在莫群绍这边的臣子出列陈情。 霎时间殿上一片喧嚷,攻托和辩驳的话语纷飞,藉机公报私仇的亦大有人在。 只见皇帝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最后用力一吼:“全都给朕住口!朕自有定夺,用不着你们来替朕拿主意!”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深吸口气,指着莫群绍说道:“你不遵皇令,罔视朕的权威,朕要摘去你的将军封号,押入大牢,听候刑郡判决。而你——”皇帝转向司敬之。“瑜越权限,企图迷惑圣听,朕要将你贬为许州司马,限你在三天内离京上任。” “陛下,此事皆因微臣所起,如要惩处,臣请求您将罪刑完全加到微臣身上,恕司侍郎无罪。”沉默已久的莫群绍开口,他无法为自己辩驳,但司敬之因他被贬谲一事他却不能坐视不管。 “你为待罪之身还敢有所请求?此事已定,无须多言,退朝!”语毕,皇帝拂袖而去。 皇帝一离去,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将莫群绍和司敬之包围,其余众臣在圈外不住引颈探顾,不胜烯嘘和幸灾乐祸者皆大有人在。 “连累你了。”无视侍卫的包围,莫群绍着着司敬之低道,语中有深沉的悲痛。伴君如伴虎,纵使过去如何深受赏识,也敌不过一夕之变。他不怕受罚,不怕牢狱之灾,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她,他承诺给她守护,却只有这段极短的日子而已……司敬之摇头苦笑,眼里满是无奈。“要是我官位再高些,或许就可说服皇上。 “他没想到他的无欲致仕,在此刻会成为一项憾恨。 “莫将军,该走了。”依然将他视为统帅的侍卫不敢造次,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恭谨说道。 “别把真相告诉远怜,随便捏造个理由,绝对别让她知道!”莫群绍握住司敬之的肩,重重叮咛,他怕知道真相的她会自责。 “可是……”这个要求让司敬之颇为为难,她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啊! “答应我!”莫群绍怒吼,他不允许司敬之拒绝。 “我知道了。”不得已,司敬之只得点头。 “交给你了,保重。”莫群绍伸出右手和他紧紧交握,两人的视线交会。 司敬之回握,两人的手都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保重。”他简短道,随后松开了执握,排开人群,迅速往外奔去。 望着他疾奔而去的身影,莫群绍知道司敬之会依他所托去做。 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会如何?会怨他没将一切告知,还是会怪他昨晚给了她一个不会实现的诺言?他苦涩一笑,心里盈满了对单远怜的不舍。 他挺立遥望的站姿散发着慑人的气势,竟使那些侍卫站在一旁际声伫立,不敢轻言。 “走吧。”他轻道,带头往大牢的刀向走去。 侍卫们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对他的合作感到感激不已。 ※※※“嫂子。”司敬之走进船运行,朝单远怜唤道。 正在和景叔讨论事情的单远怜一怔,随即笑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司敬之勉强扯了个微笑。“嫂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聪慧的她立刻察觉不对,不祥的预感让她心一凛。是群绍出了什么事吗?想起昨夜的对话,她的脸色僵凝。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托人来说?他在哪里? 单远怜强忍下内心的忐忑不安,维持平静的口吻说道:“我们到里头去,这边请。”她率先走进内室,司敬之随后跟入。 “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到内室,她立刻焦灼问道。 “群绍因为军事谋略有误,现被皇上押入大牢听候判决。”受到托付的司敬之说着编来的理由。 大牢?单远怜浑身一震,感觉手脚冰冷。她深吸口气,才有力气再度开口。“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要瞒我!” 司敬之叹了口气,早知道骗不过她的。“恭亲王想将女儿嫁给莫兄作妾,托皇上作主,莫兄不肯,现被押入大牢中听候判决。”司敬之简短转述,一直戒备地看她,怕这个消息会议地无法承受。 单远怜脸色在瞬间转为惨白,四周化为空白一片,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剧烈的痛楚是如此鲜明,像心被狠狠刚开,冷风狂啸地在她空洞的心头肆虐,全身温度降至冰寒。 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瞒着她? 四肢仿佛和思想断了连线,她无法出声,无法动作,只有抑制不了的颤抖释放着她的惊惧,却是愈颤愈让她慌恕不已。 她必须靠着桌子的支撑才能站着,按在桌面的双手握紧成拳,哀凄愤怒在胸腔里翻腾,冲撞她的心坎。将她体内撕为碎片,满腔的悲痛在喉头滚动,终达地无法按捺的激烈界限,化为哭喊由咬紧的牙缝中溢出。 “啊”她放声哭叫,想将不平传到他心里,他却远在宫中的铁栏里! 他为什么不问她接不接受?为什么执意承担一切?他昨晚才给过要永远伴在耳测的承诺,他答应过的! 凄厉的哭喊声在空间里回荡出撼人心弦的衷励,令人闻之心酸。她不停她哭喊,像要把伤痛释出,手抓紧了桌巾,泪水奔流而下,却依然释不去悲痛的一丝一毫。 他不愿纳妾,是为了她;他隐瞒一切,也是为了她;但……他怎么能!她咬紧了唇,用力之深,舌尖已尝到了些微血味,处于悲痛的她却恍若未觉。 司敬之并没有上前劝阻,见她如此发泄出情绪反而还让他心安些,他只是脸色沉凝地站在一旁,防她在激动之余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有几个闻声赶来的伙计,也都被他用手势打发出去。 他怎能?给他一个诱饵,诱出她的期待,说服她交心托付之后,却将一切全都取走?虚软的变腿再无力支撑,缓缓跪下,狂肆的哭喊转为间歇的辍泣,溃了堤的泪水顺着低垂的螺首,自空洞的眼陵不断滚落。 不!他说过要守护她一生一世的,她绝不让他就这么将她舍弃! 单远怜伸袖抹去泪水,扶着桌子站起,脸上的神色由凄楚转为坚定,焦距澳散的瞳眸凝聚,走到司敬之面前。“带我去见群绍。”她直视着司敬之,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吐出。 虽然她的眼陵仍泛着泪光,但眼底深处那抹决然,却跃然得令人无法逼视。她的表情让司敬之一震,在这一刻他竟被她的气势所慑,必须凝聚所有心神才能与之抗衡。 “不行。”他摇头,他不能辜负莫群绍的托嘱。“我不能答应。” “我找你是因为你是群绍的好友,我知道他要你前来传讯,定也有所托付。” 她定定地看着他,晶亮的眼眸不曾稍瞬。“你右不答应,我会另找门道,而且是不计任何代价,届时你将更难以向群绍交代。”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阶,声音里只有痛泣过的嘶哑,然而那平静的语音却隐带着不容人抗拒的气魄。 司敬之一怔,随即轻渭。莫群绍小觑了自己的妻子,他该想到坚强的她是不可能会六神无主地等候结果的。而面对这样的奇女子,司敬之也只有屈服的分。“我替你安排。我只能够让你和群绍见一次面,后天我就要离京了。” “你要离京?”单远怜惊讶地看向他,这个消息来得过于突然。 “官职被调,不得不走,原谅我不能帮太多忙。”他并没有将自已被贬的事说出,后天就是地出发至许洲的最后期限,能有所行动的时机只剩明天而已。圣上还在气头,加上罪名未定,若再贸然求情,只是会将情况弄得更糟,他最多只能帮到这种地步,之后,鱿得看大意了。 “是因为这件事?”单远怜立刻就联想到了,否则以他和莫群绍的友情,不可能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弃他而去。 “凡事没有绝对的因果。”司敬之苦笑带过,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得先走了,去运用一下关系,明天才能见到群绍。”他告辞离去。 单远怜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被牵连的他却一点地看不出怨慰自艾的神色,直至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友谊是多么地深厚。 “少夫人,发生了什么事?”见司敬之离开,景叔立刻走进问道,脸上满是胆虑和关怀。 若不是天大的事情发生,向来冷静的少夫人怎会失控地放声大哭?方才铺子里的伙计们都吓坏了,纷纷臆测,全没了上工的心思,不断要他来问明原因,看有没有需要大伙儿帮忙的地方。 “少爷被打入大牢,正在听候判决。”单远怜沉吟,最后还是决定说出。 她不想让景叔他们担心,但隐瞒不说,反而更伤了各个关怀者的心:她已深受其苦,又怎能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痛苦加诸他人身上?值得庆幸的是莫老夫人前去白马寺还没回来,没让他承受这种忧虑。 “大牢?”饶是见多识广,景叔也不禁大惊失色。“少爷不是深受当今圣上宠爱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单远怜将事情始末简单说了。景叔听得不住摇头,没想到表现优异也会招来祸端。 “景叔,明天我不过来了,你帮我转告他们,安抚一下他们的情忧。”看着景叔,细细叮咛。要是那些火爆的工人们冲动闹事,只会落人话柄,使群绍的处境更加艰难。 “您放心处理少爷的事吧,这里有我在,不用担心。”他强颜欢笑,想给于她一点支持的力量。 单远怜何尝不知?感激一笑,笑里含了太多苦涩。“我先回去了,景叔,这里就麻烦您打理。”她将整理到一半的帐收起,离开了船运行。 老天捉弄人呐!景叔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劫数要来,怎么也躲不过,就连太平盛世也有这等冤枉降临。 他抬头着着铺子里供奉的神祇,诚心跪伏一拜请神明保祐少爷和少夭人能平安度过这一个劫难! 大牢里,幽暗的甫道长而深,隐隐透着冷风,而通两旁的火把杰出摇曳的火光,随着风的流动一闪一灭,将气氛烘托得异常诡谲。 风中偶尔夹杂哀鸣声,那是一种陷入极度惶恐所发出的喊叫声,沿着甫道迂回传来,显得空洞标渺,仿佛由地底传来一般,吏便闻者为之一栗。 单远怜拉拢身上的披风,咬紧牙,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否则她会将每一声衷切的凄喊都听成莫群绍的声音,心痛得无法迈步。 “嫂子,还好吗?”司敬之持着火把走到她身边低问,抬头对前面带路的狱卒轻喊:“狱卒大哥,能否走慢一点?” “你不怕被发现,我怕啊!”狱卒压低声音碎了一口,脚下步伐更是不敢留歇。“怕就别来这儿,早早回去算啦,我也乐得省事。” “我没事,别顾虑我。”单远怜对司敬之的关怀摇摇头,快步跟上。 司敬之无计可施,只得将火把持前,尽力为她照明前方的道路。 走了一会儿,狱卒站在一个牢室前低喊:“到啦!” 单远怜急忙上前,隐约只看到一个人影贴靠内桥面站,但牢里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她紧抓着牢栏,低切换道:“群绍,是你吗?回答我!”声音因过于紧张而微微发颤。 司敬之赶紧靠近,高举火把往里头照去。火把约亮光让里头的人有了反应,他抬头,正是被人用铁炼炼在墙上的莫群绍。 “群绍……”看见是他,单远怜只喊得出两个字,满腔的激动让她未语先哽咽,泪流了满面。 乍见来人,莫群绍睁大了眼,脸上表情震惊不已。 进大牢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他的脑中就满是她的身影,充斥了他所有感官,眼一闭、心神一敛,都是她的笑颜和柔语出现在他的周围,陪伴他度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 方才阑黑中听闻它的声音,他以为又是幻觉,然而火光一照,她带泪的容颜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心坎,还有那殷殷的呼唤在耳边回荡,一切都那么真实,他才猛然惊觉,她真的在他面前! “钥匙呢?”司敬之手伸到狱卒面前,不住催促。 狱卒着慌,一整串钥匙挂在腰间,越急越找不到正确的,突然眼前一闪,他反射地抬头望夫,这一眼却使他膛目结舌,魂给吓掉了大半刚刚还炼在墙边的犯人,此时却出到了牢笼之外,和他带进来的女子紧紧相拥! 一见她在眼前,莫群绍什么也顾不了,即刻施展内力将铁炼绷断,将牢栏拉开,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紧锁入怀。 “天!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群绍低吼,满腔的激动让他不知该喜该怒,只能用力地将她拥在怀中,深汲那令他想念得几近发狂的馨香。牢里的黑暗与阴冷对他都不足以构成影响,最让他感到难熬的,是对她的牵挂和思念,那种蚀心之苦足以将一个健壮男子折磨得不成人形! “也不是你该来的啊!”单远怜抓紧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喊。她原耍自己不准哭的,谁知一见了面,眼泪就无法克制地直往下落。“为什么瞒我?为什么……” 这感人的一幕看在狱卒眼底却化为心胆俱制,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死犯人逃脱他不[奇+书+网]死成吗?狱卒惊惧后退,开始拔足狂奔,一心只想到外头求救。或许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跑没几步,一道人影从顶上掠过,定睛一着,却是他带进来的另一名男子。 完了!狱卒浑身一凉,软倒坐地。 司敬之揪起它的衣襟,将他抵压在墙。“别嚷嚷!莫将军根本就没打算逃。” 司敬之低喝,慑人的魄力十足。“我们见完面就走,你要是声张出去,那才是自寻死路!” 若莫群绍真有心逃离,那些寻常的铁拷牢笼根本就困不住他,他的束手就缚是因为不想害了单远怜。司敬之明白好友的用心良苦,所以才没有邀人劫狱,只能寻求最正规的方式将他救出。 狱卒吓得魂不附体,只能不住点头,脖子上紧捆的力道让他无法言语。司敬之手一松,双腿早已虚软的狱卒一屁股摔在地上,好半晌还站不起来。 “到外头等,时候到了我们自然会走。”司敬之说道,突然心念一转弯身将他架起。“我陪你等,免得你害怕。”为防狱卒告密,他决定在旁监视着比较妥当。 他能说不吗?狱卒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这么被“搂扶”了出去。 第八章 牢中紧拥约两人,丝毫没有留意旁人的离去,沉浸在别后重逢激动中的他们,无暇地无余力分心别的事物。 “为什么你不接受皇命,要累得自己如此?我情愿和人共一夫,情愿你移情别恋,也不要失去你啊!”她抓紧它的手臂,抬头泣道,泪水模糊了的视线。 “你又在勉强自己、压抑自己了!”他因她的话而咆哮怒吼。“我已经有你了,我还要别的小妾做什么?” “不娶就不娶,你也不用等着受罚啊!这些东西根本因不住你。我们可以逃到天涯海角,躲到皇帝远不能及的地方……” 他无须如此牺牲自己的,谁知会判下如何的惩处?是生死两别?是远隔两地? 任一结果她都无法接受,不过一天的分离她就已忍受不住,更遑论一生一世?她不愿在习惯他的守护之后,却又被遗弃到孤单的深渊! 莫群绍用力将她揽靠胸前,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们这一逃,会过得颠沛流离你知不知道?这种该死的罪犯生涯我怎么给得出?” “我什么苦没吃过?我不怕,我怕的是失去你啊!”她挣扎抬头,望进他的眼眸,用眼泪指责他的狠心。“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你,教我如何活?我要用什么来支持我的生命?你要我做一缕瞟渺无依的魂魄在这个世界孤老而终吗?你好残忍!” 他宁愿牺牲自己,连一丝流离逃亡的委屈也不愿让她受过。可他从没想过,她要的是他,是他在身边的那份安定和拥有的充实感,而不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来回忆、心酸的感情! 残忍?莫群绍浑身一震。他爱她的举动变为残忍? “要真为我着想就别放我独自一人,别用你自以为是的付出来爱我!”单远怜的语音破碎,泪水傍陀,但她顾不得,她只想将想法传达到他心里。“我要一个臂膀,要你的守护,而不是你所谓的感情!若真在乎我,就陪我走完一生一世,别在中途就将我丢弃……”直至语尾,她已哽咽得无法言语,只能牢牢地将他抱紧,像是一松手他就会弃她而去。 莫群绍闭起了眼,心头满是沉痛。他错了,当初他不也尝过那种被她排拒在外的滋味吗?“可我真的不想负你……”他痛苦低喃。 单远怜的泣昔渐歇,缓缓抬头,用手指抚上他的额,轻柔地拂开他眉宇上的沈郁。“那就别负。”她轻柔低道。“你救了我两次,市街一次,河港一次;现在,换我救你了。” 莫群绍一震,鹭地睁开眼,将它的手捉握掌中。“你要做什么?”他急问,心头的不安让他全身冰冷。造成这一切的是圣上和恭王爷啊!她要如何救他?要用什么去跟人据理力争? 单远怜将手拙回,摇摇头。“别问,我不会回答的,这次换你尝尝等待的滋味。如果失败的话,你就像今日这样,绷断铁炼,拉开牢栏,从此远离长安,到皇帝永远也找不着的地方去。” “远怜,你到底要做什么?”莫群绍慌了,一股深切的恐惧自心底升起。“别做任何举动,这不是你可以用口才劝服的对手,你甚至见不到他们的面!” 单远怜只是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凝望着他,并没回答它的问题。“你会知道的。”她轻经推开他,往后一退。 “该死的司敬之到哪去了?我要问他!”莫群绍焦躁地左右寻找,直至此时才想起司敬之的存在。他明明把她交给他的,如今非但带着地出现在大牢里,她甚至还打算做出救他的行动,该死的他为何不阻止她? “不关司公子的事,你该知道如果我执意要做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下我。”单远怜走近,深情地凝望他,然后勾揽他的颈子,将他身子拉低,在他的唇印下一吻。 这点他当然再清楚不过!莫群绍沉痛地开上眼,纠结的眉宇间带有太多苦涩。 “答应我,千万则为了我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他望进她的眼,寻求她的应允,千抚过她的青丝,舍不得将软馥的她就此放手,生怕这一别,不知又会造成如何的局面。 “决心承担一切的你为何当初不把这句话告诉你自己?”单远怜伸出手指轻点它的唇。“等我,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会议你离开我。”深挚地着他一眼后,松开了环臂,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去。 莫群绍并没有开口叫唤,因为他知道她心意已决,他只能眼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完全地被黑暗吞噬。 一辆马车在富丽堂皇的恭王府前停住,单远怜走下了马车,素手经扬,马车立刻驶离了此地。 司敬之今晨已然离京,她只能靠着自己孤军奋斗,夺回自己的幸福。她抬头着了那块彰显金辉的门额一眼,深吸口气,给予自己勇气,迈步往大门走。 “请通报恭王爷,莫夫人求见。”她对门外一名卫兵说道,将拜帖交给他。 “请等一下。”那名卫兵打量了她一眼,拿着拜帖走进府里。 单远怜站在门外,不让内心的忧虑显现出来。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由何处起,就该由何处了结;唯有求得恭王爷收回请求,才能使皇上撤回罪罚但求亲被拒的恭王爷会如何鄙夷她?这却是她不愿、也不敢去想的事了。 那名卫兵走进庭院,对观赏着庭园景致的恭王爷呈上手中拜帖。“敌禀王爷,莫夫人求见。” 年近六旬的恭王爷长相豪迈,搬上络腮大胡,慑人的气势不怒自威。 “莫夫人?”恭王爷威武的肩柠聚,对这个名词完全没有印象,直至看到拜帖上表明的身分时,聚拢的浓眉顿时张狂地竖直。“好大的胆子!让本王如此污辱,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叫她给我滚!”双手一扯,手上的拜帖被撕为两半。 “是。”侍卫瑟缩了下,恭谨回道,退了下去。 盛怒下的恭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发须已花白的他依然有着武将的气势。想起这件让他在朝中颜面尽失的事,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当初莫群绍刚当官时就是归在他旗下,从头至尾,这小子的表现他看得最为清楚。就因为看出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想将最疼爱的小女儿下嫁给他,不料这混帐小子居然如此回报他的提携! 恭王爷捺不住怒意,握拳狠狠往花丛一扫,地上顿时散满了破碎的花瓣与落叶。 不一会儿,退下的侍卫再次出现,这次禀报的语音带着战战兢兢。“莫夫人说,她会一直等到王爷见她为止。” “爱等就让她等去,本王才不甩她!”恭王爷条地揪起了侍卫的衣襟,激烈怒道:“跟她说,莫群绍被罚活该,叫她不用再白费心机!”再用力一周,毫无招架能力的侍卫狼狈地跌坐地上。 “是!”侍卫连忙爬起,成了出气筒的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恭王爷越想越怒,脚用力一端,将脚边的大石蹦下了池塘。 “爹,您吓着鱼儿了。”一声轻软温柔的女音响起,带着些微不悦。 恭王爷回头,看到美丽的小女儿站在身后,立刻咧开了笑容,怒气消散得无影无踪。“香凝,你来啦?” 柳香凝沉默不语,只用谴责的眼神着着恭王爷。 “不小心踢到石头罢啦!”面对女儿的控诉,恭王爷搔搔头,不好意思地找着借口,一只发威的雄狮顿时成了撒娇的小猫。 “是吗?”美丽的柳香凝经笑,缓步朝他走近。“女儿明明着到爹破口大骂的。”清灵的面容带有一丝轻嘲,却依然无损她绝尘的美感。 “还不都是那个不速之客。”恭王爷咕脓,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莫夫人再度记上一笔愤恨;要不是她,怎会让女儿看到他粗鲁的样子?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是最讨厌他暴戾的个性的。 “什么不速之客?”柳香凝侧首着他,微酗的美眸合著浅浅的笑意。 “还不就是那个……”恭王爷讲到一半又顿了口,烦躁地挥了挥手。“那种人还是别提的好。” 瞧瞧,他这个小女儿又知书达礼、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一点也不像他,像足了她死去的娘,美到连天仙都要嫉妒。这么好的姑娘家别人想娶都还求之不得,那没眼睛的莫群绍居然还不要她?!这件事对香凝的污辱已经够大了,怎能又提起来伤她的心? “好。”没得到回答的柳香凝轻轻领首,转身往后走去。 “你要去哪儿?”恭王爷急忙唤道,他才跟她说没几句话呢! “去琴室啊,女儿本来就打算去那里的。”柳香凝回眸嫣然一笑。“只是听到爹的大吼,才过来瞧瞧而已。”话里依然带着引不起火气的调侃。 面对心爱的小女儿,恭王爷也没了辙,取笑就让她取笑吧!恭王爷干笑了几声。“那你好好练琴啊!” “是。”柳香凝领首,走出庭院,离开恭王爷的视线后,素手轻拍,方才只有绿草的空地,突然出现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迅速无息得像是凭空出现。 “什么事?”男子沈道,平板的说词建构在醇厚的语音之上。 “别老是这么不苟言笑呵!”柳香凝轻笑,灵明的眼中闪耀着淡淡的慧黠,伸手去抚他沉凝的眉。 男子微一偏首,避开她的碰触,那张沈冷的面容依然僵硬得有如雕像,不曾有过变化。 他还是如此呵!柔美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轻叹口气,美丽的脸庞又带上了惯有的微笑。“去帮我看看我爹口中的不速之客是谁吧!” “是。”男子轻应,犹如来时无影,去时亦无踪。 望着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柳香凝怔忡出神,眼里是难以解读的思绪。而后轻轻筑了开,微微耸肩,这个不甚文雅的举动由地做来,依然是优雅无比。 她摇摇头,转身往琴室走去。 澄冷的夜带着寒意,身着春衫的单远怜在沈浓的夜色中显得如此单薄。 经过一天的折腾,她却不曾移动,依然坚持站在门口,等候恭王爷的接见。 “莫夫人。您到屋檐下避避寒吧!”侍卫看不过去,出来劝道。莫夫人已经不吃不喝地站了一天,再这么冻下去,怎么撑得住? “我不要紧。”单远怜摇头,执意站在最明显的地方,怕错过了任何恭王爷出入的机会。 早在来之前她就有了觉悟,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用诚意来感动恭王爷。若她连这点坚决地做不到的话,她凭什么资格去救群绍?她不是在做戏,她是拿命赌上了的! 侍卫没办法,和同伴对看一眼后摇摇头,又走回了原地。突然一阵风起,萧枫得连他们都忍不住伸手搭档,在风的肆虐中。那名侍卫不放心地觑了单远怜一眼,却见她单薄的身子被强劲的风台得不住摇晃,却是强硬地挺直了背,不肯挪动半分。风止之后,一阵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敲在砖瓦上,泛起一阵雨雾,磅磁的气势好不惊人。 那个莫夫人!侍卫一惊,连忙朝她站的地方着去,然而雨势之大,竟连咫尺外的人瞧不见。侍卫犹豫了会儿,还是冲进了雨中。 “莫夫人,您进来躲雨吧!”他扯开了喉咙,却依然压不过奔腾约雨声,不过是必须的时间,她的全身已然湿透。 她摇头,对他的关心无法给予任何回报。侍卫急得不住踩脚,但终是无计可施,还是又奔回了岗位。 单远怜抬头看天,咬紧苍白的下唇。她看不到上苍,眼前所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形的雨点。即使全身已然冰冷,她依然不避不闪,任狂肆约雨打在她的身上。 如果大要罚她异于世俗的干练,尽管将折磨加诸在她身上吧!千万则用夺去他来惩罚她的罪行!她握紧因冰冷而麻木的手,在大雨狂泻下,她用生命去祈求上天的垂怜。 而一片黑暗中,有一道黑影蛰伏檐下,黑暗的夜色和雨势的傍陀,掩去了他的身形,只有一双精锐的眼芒在悄然闪过,将一切看在眼底。 清晨的气候是春光宜人的,除了地上未散约雨迹之外,根本看不出昨夜曾经下周大雨。 经过一夜雨淋和风寒的折腾,单远怜青白的脸毫无血色,身子冻寒,就连日射的暖融地无法引起些许温暖,瘦削的她已摇摇欲坠,只凭借着一股意志力支撑。 她的喉头干涩,她的双脚麻木,她的眼前已开始晕眩,但她在衣下用力握拳,指甲狠狠利人掌内里,好让自己维持清醒。她不能倒,否则失去的会是此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单远怜强迫自己抬头,用残存的体力强迫自己站直。 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于心不忍啊!侍卫看了一夜,也焦急了一夜,正想着要不要冒着被主人甩开的危险再进去通报一次时,一名婢女走来。“小姐要见她。”婢女指指单远怜。 侍卫大喜,善良的小姐知道此事定大有转机。“莫夫人,您请进吧!”他高兴地喊。 单远怜怔怔抬头,好半晌才会意他所说的言语。她可以见恭王爷了吗?苍白的容包有了生气,她急忙迈步,却因久站和体力不支而跟舱蹦珊,脑中一片晕眩,几乎要扑倒在地。 婢女见状急忙上前相扶。“您还好吧?” “不要紧,快带我进去。”单远怜不顾己身的虚弱急道,一心只想尽快见到恭王爷,将莫群绍救出。 婢女扶着她,走进了恭王府,一路上全靠着婢女的搂扶她才得以走过庭园,最后,来到了一间厢房之前。 “小姐,莫夫人来了。”婢女通报。 小姐?不是恭王爷?单远怜一凛,却没有开口的余地,婢女已扶着她走进了厢房。 “你就是莫夫人?”柳香凝坐在铺有毛皮的椅上,娇美的容颜带着微笑,而她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 “让我贝恭王爷……”单远怜急道,却被柳香凝打断。 “别急,见我比你直接见我爹还有用。”柳香凝笑道,指示婢女扶着单远怜落坐。“你就是那个让莫将军执意不肯纳我用妾的女子?” 柳香凝身后男子闻言微微皱眉,因她这句自嘲的话,向来冷硬的表情染上难以察觉的不悦。 单远怜惊讶地着着她。她怎么会没想到?刚刚婢女称呼她为小姐的。看到柳香凝蛟美清灵的气质,再看看自己的模样,更引起她自惭形秽的自卑,心里一阵酸楚。他多傻?竟为了微不足道的她放弃了如此优秀的女子,反而还招致灾祸,他多傻! “别不说话嘛!”柳香凝起身走到她身旁,柔声说道。“难道你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要进来与我爹相对燕语?我不相信能让莫将军倾心的女子会想出这么差劲的方式。” 单远怜闻言抬头,顿时豁然。再怎么不如人,群绍爱的就是这样的她,她又何必自怜自艾?在这瞬间,她有了面对的信心。“请为我引见令尊好吗?”她抬头看向眼前这名绝美的女子。 “不好。”即使是拒绝,她依然是优雅得令人无法起怒。“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爹依然执意要把我嫁过去,你会说服莫将军接受此事吗?不回答的话,我不帮忙哦!”她如星的眼眸轻煽,状似无辜,眼底却藏着一丝犀锐的审视。 这突然的问题让单远怜怔了下,而后缓缓摇头。“不会。” “为什么?”柳香凝温婉一笑,那和悦的态度不曾变过,让人看不出她对这个回答约满意与否。“即使莫将军会被皇上判处死刑也不会?” “不会。”单远怜摇头,这次没有丝毫迟疑。“他不愿娶妾,我若逼他,只是增添他的苦痛,就算救了他的命,亦救不回他的生气。如果在我尽力后,而状况依然无法改变的话,我会选择在事后追随他而去。” 她心中已抱定了主意:若依然维持判处,离开后,她定会去劫狱,和他带着娘、爹和妹妹远走高飞;倘若劫狱失败,天要亡他们至此,他们也只能接受,至少,他们还能结伴走向黄泉,这就够了。 单远怜那张素雅的面容盈满了平静,散发着勘破一切的淡然,仿佛只要能结伴同行,她并不在乎生命长短,最重要的,他们彼此扶持走过这一段。柳香凝的翡水秋瞳中有着感动。眼前女子不过是语调平静地低述自己的看法,却让她体会到更深刻的感情。 生死相许,就该是这样了吧!她何时才能得到这样的付出呢?柳香凝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男子一眼,美眸转为深邃,但一眨眼后,那种迷离的眸光已不复见。 她轻叹了口气。“我爹真是的,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个性一点也不会改,将人家硬生生拆散。”她动作温柔地插嘴笑道,握住单远怜的手。“来吧,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首先,你这个样子是不能去见皇上的。” “皇上?”单远怜惊讶地着着她。不是该去见恭王爷吗? “是啊,莫夫人怕吗?”柳香凝微侧蚝百笑魄着她。 “不,我不怕。”单远怜肯定道,架然的眸瞳中带有X无反顾的决心。 “我就知道。”柳杏凝了然一笑。“好好地梳洗一番,喝点姜汤去寒,再休息一下,养好精神再去和我皇舅见面。”她边走边笑道,带着她走出了房间。 那名一直守在柳香凝身后的男子,也保持一定的距离,静静地跟了上去。 第九章 “莫将军,皇上召您到御书房见驾。”狱卒手持火把,带着两名侍卫来到牢前。 原本坐在墙角的莫群绍闻声立刻一跃而起,原本傲视群伦的狂霸气质已被担忧折磨得荡然无存。 自单远怜离去后,他就一直处于焦虑的煎熬之中,但牢中的不见天日让他无法得知时间的流逝,更加深等恃的痛苦。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与X无把握,他怕,怕一心想将他救出的她会做出傻事,会伤害了自己。 “等一下,小的帮您开锁!”见他跃起,狱卒急忙开门走入,牢栏可是他拿着槌子千敲万敲,好不容易才敲回原形的啊!但这铁炼,甫说接回去了,在莫将军露了这一手之后,他是连靠近也不敢靠近,只得这么放着,要是被人发现,他可玩完啦! 狱卒连忙用身子遮挡外头侍卫的视线,怕被他们发现铁炼已断,战战兢兢地拿出钥匙,替莫群绍除去腕上的铐镣。 “皇上召我什么事?”莫群绍走出牢外,立刻向侍卫急问道。 他的内心全为了单远怜可能的所作所为而焦焚,皇上召他,若是为了刑部判决已下那倒还好,最怕的是她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这样的可能性让他急躁得定不下心。 “属下不知。”其中一名侍卫回答。 多想无益,还是先赶到御书房再说。“走吧!”莫群绍立刻领头先行。 “是!”两名侍卫急忙追上。 原应一前一后带路的两人,因莫群绍不自觉地施展起轻功,反而变成两人在后头死命追赶的可笑画面,倘若旁人见了,搞不好仓误认成侍卫追赶脱逃的字囚也说不定。 见众人离去,一直提心吊胆的狱卒如释重负地呼了口长气。从没守过这么麻烦的犯人,虽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给人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狱卒心里头不住叨念,突然间,他大叫一声,惊惶的喊声在这偌大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他急忙掩住了嘴,生怕去者复返,见没有动静,才又安心地叮了口气。笨呐! 他暗骂自己愚蠢,不过是想起得赶紧请人来将铁炼和铐镣接上,湮灭证据,需要叫这么大声吗?怕没人知晓不成? 狱卒啐了声,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去。 从大牢到御书房的一路上,莫群绍曾做过许多设想,也考虑过不同的情况,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曾往御书房里见到那抹令他牵挂不已的身影! 一进御书房,反射性就要朝皇帝跪拜请安的莫群绍,自眼角余光瞥见了单远怜的身影时,原本已弯到一半的身躯就这么僵住,怔愕地看着她,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皇帝见状不由微笑,没想到向来沉稳自若、就连被羁押入牢也不见惊措的他,居然也有这种时候。 一直被莫群绍注视的单远怜,早在看到地出现门口的第一眼同时,眼泪也随之消然落下,心头被狂喜淹没。之前还能因为救他而强忍哀伤,而今见他,激动的情绪再地无法压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看到她泪流不止的样子,莫群绍更是乱了心神,连忙走近急问,眼中只着得到她的存在。 单远怜泣不成声,只是不住摇头,根本无法言语。 “莫将军!莫将军”押解他前来的御前侍卫好心地提醒,连喊了好几声,才将他的神志拉回。 莫群绍忆起现在止处御书房中,而他进来好半晌了,竟还没向皇上请安! “臣叩见皇上。”莫群绍一凛,急忙上前请安。“请恕臣无礼……” “起来吧!”皇帝抬手示意他平身。 “是。”莫群绍起身,脸上表情带着微窘,随即被担虑掩过。他难以抑制看向单远怜的冲动,只能咬牙强敛心神,逼迫自己专注与皇帝的对话上头。 皇上看着他,顿了会儿,带笑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轻咳了声,才又说道:“在这里着到莫夫人,莫卿该是无法置信吧!” “是。”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能轻言妄行,莫群绍眉宇微柠,压下询问的欲望,顺着皇帝的语意回答。 “朕不得不说,你娶了个好妻子!”皇帝摇头赞叹。“若不是她,怕朕已铸下大错,活生生拆散你们这封鹤蝶情深的夫妻。” 闻言,莫群绍心头的焦虑顿逝,被惊喜取代。“臣代拙荆叩谢皇上!” “朕已明了此事皆因朕的多事而起,朕已然自省,希望莫卿能不计前嫌,继续为我大唐效劳,莫卿可愿意?”他深谙收服人心之道,虽贵为尊王,但犯了过错,他并不会装傻带过,而用诚心致歉使人在冤屈之后反而更为效忠。 一国之君都已当面直承过错无讳,他还能说什么?“臣愿意。”莫群绍回答。 “只是震远大将军这个名号,请皇上无须再次加封。” “为什么?难道莫卿依然对朕有所不满?莫卿直说无妨!”皇帝大惊,急忙追问。倘若真失去他这名绕勇的武将,下次再有外侮来犯,可无法像上次那般轻易言胜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莫群绍缓缓摇头,不疾不徐地解释。“臣依然效忠皇上与大唐:永无二心,以后需要臣的地方,尽可遗臣前去无妨。只是将军名号早在之前臣就已觉受之有愧,如今既已撤去,也就没有再对的必要。此乃臣的肺俯之言。” “既然莫卿执意如此,朕也就只好答应,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已受到教训的皇帝,这一次不敢再强迫别人接受所谓的好意。 “谢皇上成全!”莫群昭喜道,能卸去这个头衔,自是再好不过。他侧头向单远怜看去,刚好对上她望他的视线,她点点头,表示对他决定的支持。 此时单远怜已略显平静,擒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被泪水妆点得晶亮的眼眸着依恋的光芒,紧紧锁在莫群绍身上,像是要将这些天不见的分完全弥补。 看到他们小俩口深情对望的模样,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若恭王爷也见到莫卿夫妇如此情深的表现,定也不敢再坚持己见;总不能在女儿还没嫁过去之前,就已注定失宠了吧!” “皇上见笑了。”见举动被发觉,莫群绍尴尬说道,而单远怜也羞窘地垂下头。 “来人!”皇帝双手一拍,立刻有侍卫走进候命。“命人备车送莫大人夫妇回府。”侍卫得令立刻退了下去。 “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此时,莫群绍开口。 “直说无妨。”皇帝点头。 “关于司敬之侍郎被贬为许州司马一事……”不等他说完,皇帝立刻惊呼。 “朕都给忘了!此人倒也挺优秀的,不经此事,朕都还不知道原来朝中还有此等人才存在。”皇帝对司敬之那日的侃侃而谈颇为赞赏。“朕会立刻下昭将他召回,莫卿无须担心,还是尽快回家休息吧!” “谢皇上。臣等夫妇先行告退。”莫群绍拱手一揖,单远怜站在他身后盈盈一一福。 “去吧!”皇帝笑道,振袖一挥。 莫群绍走列车远怜身边,轻轻将她扶起,两人交换一眼,其中含有太多情绪,个中滋味,却是只有他们两人才体会得到。 “走吧,我们回家。”莫群绍温柔低道,这可轻易脱口而出的几字,却是她费尽多少努力才换来的。 单远怜点头,将手放入它的执握中,由他牵扶着走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皇帝帽叹:“朕差点就破坏了这段佳缘。” “可不是?”柳香凝愉悦地自屏风后头走出。“都怪我爹,一厢情愿。” “但有你这个女儿。也可将功折罪了。”皇帝开怀笑道,看着她的视线带着对小辈的宠溺。“你爹那儿,可得由你去解决啊!” 要不是她带着莫夫人前来晋见,又是以理说服,又是软言相求,怕他还沉迷于护亲的迷障中,无法着清是非。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皇舅放心。”柳香凝撒娇道,柔软不腻的语调听来格外窝心。“连您我都说服了,何况是我爹?” “唉!可你就没了婆家了。”皇帝故意摇头叹道。 “有皇舅和我爹保我,还用得着担心吗?”柳香凝笑道,引得皇帝龙颜大悦。 欣悦中,皇帝突然想起一事。“朕不想直接跟莫将军明讲此事都是你的功劳,你为何不要,还躲到屏风后头去?”他眉一泞,不解她这个举动。 “都是我害得人家如此受苦受罪,哪还敢邀功啊?何况,人家已经不是莫将军了,皇舅您还改不过来?”柳香凝笑道,连当今圣士都敢椰愉。 “输了你啦!”皇帝宠溺地摇头,这个聪慧的外甥女总是让他开怀不已。“人孰能无错?只要还来得及补救就好了。”他一语双关道。 柳香凝闻言领首,和皇帝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御书房只余下一片静认祥和的气息,所有的紧张不安都已散去……原本气氛低迷的莫府,在御用马车抵达大门口时,立时起了波动,像一阵湛漪,一层一层,传达到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余波荡漾,久久不能平息。 各方访客接踵至访,莫群绍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沐浴打点,只得匆忙稍作梳洗,换了套衣袍,就开始出来接受各方恭贺。 得到消息的朝中官员赶紧登门,大部分是为了解释为何那日早朝没有开口相助而来,说得不外乎是些推卸之词。还有船运行的客户们也前来尽慰问之意:而船运行那里多亏有景叔镇压,那些率直的伙计们才忍下了冲动,没直接冲到了莫府。 来者纷纷,甚至连此事的始作俑者恭王爷,在柳香凝的软硬兼施下,也梢了封致歉函,派人连同赔礼一同奉上。 直至灯烛初上,来访的客人依然川流不息。最后,莫群绍只得强制下令门房关门,谢绝访客。否则怕众人的关心未完,他就已因应接不暇而异倒,届时要是那些已经探访过的人又回来探病,如此循环,岂有完结一日? 直至最后一名访客离开,莫府上下皆已累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将善后工作完成,莫府终于趋于一片宁静。 夜深,是属于两人间的糙绮世界。 当单远怜处理善后从外头走进房时,看到满室的黑暗时,脸上娇羞喜悦的笑容顿凝,失望爬上了脸庞。 也难怪他了,在牢里待了历经煎熬,今日又被一大群人包围,能不累得一回房立刻倒头便睡吗?单远怜体贴一笑,放经脚步走进房中。她轻轻将门关上,突然有人自她身后将她环住,置于腰间的手臂技巧一旋,不等地惊呼出声,她微敌的檀口立刻被温热的唇所覆掩,用热烈的吻攫去她所有的呼息。 单远怜立刻从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分辨出他的身分莫群绍她挚爱的夫君。她嫣然一笑,环住他的颈项,闭上眼,沉醉在他用温柔和狂霸所交织的火热亲吻中。 “既然还没睡,为何不点烛火?”好不容易才被他的热情释放,单远怜轻倚着他的胸膛,气息不稳地问道。 莫群绍笑而不答,将她打横抱起,走到窗台旁,足下轻点,跃生于敞开的窗台之上,将她轻柔地环拥膝上后,才俯首在她耳畔笑道:“外头星稀月明,弦月如勾,熄了烛瞧,不是更美吗?” 单远怜抬头望夫,果见一弯月牙高悬天际,在夜幕的衬托下更显清新洁净。 “很美。”她往后倚去,听着身后强稳的心跳声,感受那实实在在的体温,想起曾经失去的苦痛,一时百感交集,清泪泛上了眼眶。 一直到昨天,她还不敢想会有这种宁静的时候,怕期待越深,希望落空时,强烈的挫败会使地无法承受。而今,她和他还能平静相拥坐在窗台凝望月色,这个平常的举动,对他们而言。却是撼动人心的幸福。 如上天给他愿望得以请求,她只祈求能每夜与他平静相拥,再不受分离之苦。 “你哭了?”感觉她的轻颤,莫群绍伸手在她眼睑下方轻触,指尖果然染上湿濡。“我已回到你的身边,不是吗?”他经笑,环拥她的双臂收得更紧。 她强迫自己捺下的痛楚与恐惧,此时在他臂弯的映衬下,更形强烈,毫不留情地啃蚀着她的心坎,让他开始辍泣。 “你离开我才几天的时间,我却觉得漫长得像是永无止尽。那种感觉太痛了,我不要再经历了!”她哽咽吴道。 “远怜……”他轻唤,她不住颤抖的模样让他心一凛。该死的他非仅没有尽到守护的责任,反而还让她担虑至此! “我一直认为我的命是远离怜惜,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你尽心去宠我、怜我。让我相信你能带我远离哀怜。”她握紧了他的手臂,不住泣道。“可别在我已经习惯了这奢侈的疼爱后,还要我回到以往没人怜爱的时候,你教我如何回得去?” “没人要你回去,我会守在你身边,怜你一生一世,别哭……”莫群绍心疼地为她拭去眼泪,却是越拭奔流越急。 “别再轻易弃我而去了,别用你的牺牲去换我的幸福,我承受不住啊!”一想起那种折腾人的心慌与无助,她就心疼得几乎停了呼吸。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极力抑制崩溃的哭泣。 她知道他已回到身边,而且在这种大喜的时候她不该哭,可她忍不住啊!只要想到他几乎要弃她而去,她就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自处,泪无法控制地直往下落。 “我已经领悟了,不会再用自以为是的感情去对你,原谅我好吗?”莫群绍连忙将它的手拉下,不让她折磨自己。“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再轻言别离,相信我!” “教我如何能相信你?”单远怜挥泪怒道,握拳睡上他的胸膛。“那一夜你给我永世守护的承诺,结果呢?心里打的却是牺牲的主意!你这么对我,要我怎么付出我的信任?” “我再也不会了。以后若有事,我们一起承担,我绝不会瞒你;就算死期将至,我也定与上天抗力,晚你而去,绝不弃你在人世孤独过活。”莫群绍抓住她不住舞动的心手,敛于掌中,举至唇边经吻。“相信我,这一次我已学习太多,不会再重蹈覆辙。” “真的?”单远怜停下了哭泣,认真地着着他,想着田可性度有几分。 “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还放心弃你而去吗?”莫群绍将额抵上她的。“若是我先你而去,你也定会追随到阴曹地府去,在阎罗手中抢人,为免你恶名远播,我不答应成吗?”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掺进了挪愉的语气,因她的泪,会锁凝他的心,地想着她嗔笑的表情。 “当然不成!”虽然明知他故意豆她,她还是不禁破涕为笑。 “之前我只是尽心怜宠你,而今,我会给你怜宠我的机会,不再把你隔挡在外[奇+书+网],不让你分担。”他将她紧环,允下永生的承诺。 单远怜感动地将他紧紧相拥,欣喜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意。 “还好你顿悟了,否则,我还在考虑该不该给你一个欢迎的惊喜呢!”她靠在它的肩窝处经喃,五翌日温存而娇柔。 “什么样的惊喜?”莫群绍问道,手指把玩着它的发梢,攫至鼻际,汲取那淡淡的发香。 单远怜轻轻将他推开,站到他面前约一步的距离,带着魅惑的笑看着他,但笑不语。 “还有什么惊喜,能比在御书房里看到你更为震人?”莫群绍轻倚窗儒,斜倪着她笑道。她身上穿着平常的服饰,不可能像上次那样,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绮丽画面。 “你说呢?”单远怜狡黠一笑,纤手触上腰带。 “你能将我救出大牢就是最大的惊喜”莫群绍笑道,在看到她外衣落地的同时,他的呼吸也随之停止。 在外衣之下,她穿着一件肚兜,然而那件肚兜却是镂空的黑绢质料,在若隐若现下,她那曲线玲珑的胭体更显诱人。 莫群绍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看着她的眼神不曾稍瞬地在她的身上流连,造成一波波奇异的感受。单远怜只感到口干舌燥,他刻意放缓的动作,反而加深了对她的折磨,她开始觉得她可能会窒息在他的凝望之下。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将她拉进怀中,开始狂热地舔吻她的唇,用激放的热情将她完全环绕,舌尖寻着她的与之交缠,热切地索求她的回应。单远怜只能揪紧了他的衣襟,依附他而立,否则她虚软的变腿已无法支撑她的重量。 “我喜欢这个惊喜……”莫群绍的唇在她颈项处游移,放肆地洒下他的爱恋,大掌隔着丝滑的肚兜覆上她的胸前,挑弄着她挺立的蓓蕾。 单远怜忍不住娇喽出声,蟀首后仰,拱起上身要求更多,渴望他的触抚。 “又是哪家绣坊送的?”他轻嘴着她的锁骨处,模糊地问。大手滑进外衣之内,爱抚着她赤裸捆致的背,顺着脊骨来回触抚,外衣已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嗯……”单远怜点头,不住娇喘,在他的抚弄下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咬着下唇,所有的理智,终止于他探进她体内的手指中。 单远怜星眸半合,无意识地发出愉悦的呻吟,随着他手指的律动轻轻摆动臀部,沦陷在他制造的一波波快感中。此时她已将全身重量放在他伸入她之间的大腿上,随着她轻摇的动作,肌肤的摩擎更加深了彼此的感觉。 莫群绍闻言低笑,抱起她往榻上走去。“下次运费记得算他们便宜一点,我喜欢这种客户。”莫群绍加深手上探人的律动,立刻引来她娇吟连连。 “真是的……”她轻笑,埋首于他的头肩处,放任自己沉沦在他的爱欲之中。 “抱我……让我感受你……”她轻喃,吐出最动人的邀请。 “我会的,会一直留驻在你之中,永不离去。”莫群绍用唇覆上她的,伸手放下了床帐。 绮罗帐中,春光正旖旎…… 第十章 艳阳朗朗的好日子,港口活络着人来人往的商机。 “少夫人”此时有名小厮大嚷着疾奔而来。 原本清点货物的单远怜回头,微笑问道:“什么事?” “老夫人到铺子来啦!”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喘。 “老夫人?”单远怜惊喜地睁大了眼。娘从洛阳回来了? “嗯!”小厮用力点头。“刚刚才到。” “哦!”一旁的景叔惊讶挑眉,然后笑道:“少夫人,这可是你第一次见到老夫人呢!” “是啊,景叔,这里就交给您了。”单远怜匆匆一笑,连忙交代,等不及景叔回答,立刻快步往店铺奔去。 她走进内室,着到一个陌生的吉田态老夫人坐在里头。 “娘,我是远怜。”她走到老夫人身旁,压抑着紧张喊了一声。 “我瞧瞧。”莫老夫人立刻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而后满意地点头。“这一趟路可快累死我啦!赶不及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群绍这么有眼光,娶了你这个好媳妇,把船运行打理得这么好!”莫老夫人开心笑道。 “谢谢娘!”单远怜羞怯一笑,能得到老人家的夸赞是最好的鼓励。 “我说远怜啊,我让你们独处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成果啊?”突然,莫老夫人眼一眨,满怀期待地问,完全没有初见的陌生。 没料到会有此一问,单远怜顿时红了双颊,羞怯地摇摇头。 “是不是绍儿不够努力啊?真是的,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还不加把劲儿,这怎么可以呢?”莫老夫人皱眉踝脚,开始骂起儿子。 莫老夫人单刀直入的说法让单远怜尴尬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怎么可能不够努力?几乎是每次一进房就腻住她的身子,缠着她不让她下榻的……单远怜羞赫得头几乎埋进胸前,根本不敢看向莫老夫人。 “谁说我不够努力?”莫群绍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走到单远怜身旁环住她的肩膀,朝莫老夫人笑道:“娘,您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到这里来了?”莫老夫人惊喜笑道。 “我接到通知立刻赶来,却刚好听到你们婆媳俩在讨论我的“能力”问题。” 莫群绍条地俯低身子,不怀好意地朝单远怜笑道:“够不够努力,我想远怜应该是最清楚才是。” 他明明知道她够尴尬的了,还这样落井下石?听到他饱含暗示的话,单远怜羞窘得咬唇,偷偷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莫群绍微笑,这点疼痛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反而藉由身形的遮掩将她的手牢握,用指腹轻柔地在她掌中摩鲨,体会它的温暖。 “好啦、好啦,陪我回家,咱们回家再慢慢聊。”莫老夫人豪爽笑道,走到莫群绍身旁,发现他们的举动。“哎哟,根本就不用我担心嘛!两口子好成这样!” 这声喊声大了,没多久就传来铺子外头压抑过的笑声。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这群伙计啊?单远怜这下子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要将手收回,却被莫群绍牢牢握住无法拙开。她抬头着他,看到一双布满柔情笑意的眼,她脸一红,就这么静静地让他握着。 “走吧,娘,我们回家再谈了。”怕爱妻会当场挖个地洞钻下去,莫群绍轻笑,替她解了围。 “好。”莫老夫人领先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大声嚷嚷:“我就不跟你抢老婆啦,让远怜跟你坐同一辆马车,小俩口再好好地把握这独处的时间啊!否则啊,以后我霸着媳妇,儿子可要哭丧着脸喽!”随着语音远去,铺子外头的笑声更是抑掩不下。 “我不要出去了啦……”羞窘至极的单远怜掩面呻吟,见旁边的莫群绍完全没有动静,忘了羞怯,放下手好奇地着他。“怎么了?”他怎么就这么站着沉思起来了? “娘说得没错,她回来后,我们就不能为所欲为了。”莫群绍微微柠眉。 单远怜一怔,随即潮红了脸。他的话让他忆起他们有多狂放,花前月下有他们交叠的身影;掩密的池旁有他俩爱恋的回忆:还有鸳鸯戏水……天!她根本不敢再回想下去。 “我们……不,是你要收敛一点了!”单远怜羞恼地指责他。每次都是他勾起她的欲望,将矜持抗拒的她拖下水的。 “收敛?”莫群绍挑眉。“娘她巴不得我们无时无刻腻在一起,我怕的是娘想要弥补失落了四个多月的婆媳时间,会把你从我身旁抢走。” “这不足很好吗?你该替我高兴才足。”看他一脸正经,原来转的是这个思想。 “哪里好?之前我都已觉得不够时间跟你温存了,这下子更少得可怜。”莫群绍不悦地睨了她一眼,一脸的欲求不满。 单远怜哑然失笑,轻轻推他催促道:“我们该走了,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在做些什么。” “是该走了。”莫群绍突然将她拥揽入怀,勾起一抹邪稣的笑。“马车时间是娘特地留给我们的,是不?” “马车时间?你想做什么”他隐含的语意让她睁大了眼。她还不懂他吗? 想到那个画面,轨一股热潮直住头上冒。 “不愧是我亲爱的娘子,你了解就好。”莫群绍在她颊上一吻。 单远怜哭笑不得。是她惯坏了他吗?让他如此胆大妄为、予取予求?但,她含笑着他,眼中盈满了深情,她就是爱这样的他啊!让她想去宠怜这个怜宠她的男子。 惯坏就惯坏吧!反正他也惯坏了她。单远怜轻倚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在他的拥环中,携手往外走去。 后记 骆沁在这个世纪末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家的“阿喵”给了我一个好大、好大的震惊。 一切,得从头说起“阿咪”,大家还记得吧?就是上回摔掉我一台电脑的那只猫,它是一只朋友送的波斯母猫。骆沁徒没想过要让他生小宝贸,怕到时候没人认养,做主人的我还得代“阿咪”一肩挑起未婚妈妈的职责,多累人啊! 有一回呢,沁妈在菜市场着到了一只小猫,深得她心,非常想抱回家养,就问骆沁的意见因为“阿咪”是骆沁在照顾的,这只小猫带回来之佼,理所当然也是出骆沁接收,不先问问怎成呢! “那就带回家啊,反正也不差它一张嘴。”骆沁撇撇嘴,无所谓地说。 “可是……”答应得太干脆,反而换沁妈捆豫不决了。 不耐烦的骆汕一把抱起小猫,凑到汕妈面前。“看看公的、母的?可不要到时候生出一堆小猫,我养不起啊!” “母的啦,可是其的要带回家吗?”老妈瞥了一眼后,继续踌躇,矛盾不已。 骆沁翻翻白眼,二话不说,抱了就走。于是就开始了沁家的双猫生活。 至于名字嘛,依循往例,取了一个完全不假思索的名字“阿喵”。够简洁有力吧! 初来乍到的“阿喵”对这陌生的环境一点也不畏惧,饿了就吃,无聊就玩。看在骆汕眼里,真是对“阿咪”感到歉疚万分,因为“阿喵”口中咬的逗猫棒可是“阿咪”最喜欢的啊!而那时“阿咪”正眯着眼、躲在角落里,看着这名玩得不亦乐乎的侵入者,一脸阴郁沈怒。 接下来几天,“阿咪”和“阿喵”像是同极相斥的磁铁,怎么样都碰不到一块一只在左,另一只就在右;一只在上,另一只就绝对在下;保持安全距离。对于这种状况,骆沁只能叹口气,顺其自然。 有了小妹妹的加入,原本顽皮的“阿咪”开始变得老成持重,这是骆沁的最欣慰的一点,因为可以不用再担心某大睁开暇时,会二度看到电脑躺在地上文离破碎的模样,呵、呵、呵,多快乐啊! 再隔了几天,两只开始“打”成一片了,其的是“打”成一片哦!看骆沁房里那一蛇一蛇的猫毛就可清楚得知,那些全是它们两个又抓又咬给扯下的。 但别光看这凶狠残暴的一面,其实啊,它们感情很好的!有一次“阿咪”被不知情的骆沁关在屏门外没有跟进来,“阿喵”就跑到门口一直哨哨叫,常被吵得不耐烦的骆沁把门一拉开、着到欲泣欲混的“阿咪”坐在外头时,心里多感动呐! 好,前言交代完,现在要开始进入主题了。话说一大,骆沁带着两只猫去宠物店洗澡,当要去接它们的骆沁走进店里“你好,我要来带猫。”骆沁挂著有礼的笑容。 “哦,我知道!”老板娘卅掌,朝里头喊了声,然俊回头对着骆沁笑说:公一母嘛!” “不是哦,我的是两只母猫,你记错了。”骆沁连忙摇手,怕她抱成了别人的猫。 老板娘微微皱眉,问了骆沁的电话号码,开始查起电脑。 “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没错啊!”老板娘很肯定地说。 骆沁条地睁大了眼,心里开始骂起沁妈。怎么看的啊?居然把“阿喵”的性刑看错,这下子可好了! 然而,老板娘下一句话才是其的让骆沁震惊。“那只波斯猫是公的啊!” 骆沁释怀,立刻摇头否认。“它真的是母的,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看骆沁这么坚持,老板娘也开始怀疑超自己了。“帮它们洗澡的是老板,不然等老板出来再问他。”此时,老板刚好抱着“阿咪”和“阿瞄”走出来。 听了老板娘的问题,老板哈哈地笑了。“公的啦!它有蛋蛋啊,怎么会是母的?” 顿时,骆沁宛如五雷轰顶,张大了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呆立了好半晌只能调调地说:“它……它真的……是母的……” “这不是你的猫吗?”老板怀疑地瞥了骆沁一眼,还很好心地把“阿咪”抱到骆沁面前。“摸摸看就知道了嘛,这么明显!” “是我的猫没错啊……”震惊过度的骆沁,颜面神经开始失去控制,不知该哭还是诚笑,被动地伸手一摸呜……欲哭无泪……和我相处了一年的“阿咪”,居然是公的……我却完全不知情……“你一直把它当成母的峨?两只放在一起,还好没生出小猫。”老板觉得很不可思议,开始大笑。 身为苦主骆沁却是欲哭无混,只能陪以苦笑。要是今天没有解开误会的话,搞不好哪大“阿喵”真生出小猫,骆沁还以为是天神的奇迹。 一踏进家门,骆沁立刻关起房门,开起私人审判。 骆沁一把将“阿咪”举到眼前,严厉逼问:“你是公的怎么都没有讲?欺骗我的感情,还骗了一年多!还有你,别跑!”瞥见坐在一旁看戏的“阿瞄”,气愤填膺的骆沁也伸手一把抓了来。“你也是同罪!居然隐瞒不报,还和它同居了那么久:“激愤之余,骆沁一掌重重拍上地板,充满了为人母的痛心疾“手”,鸣……看着“阿咪”和“阿喵”一脸无辜状,骆沁颓然地把它们放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神经病啊!”骆沁皿骂乃一句,终于接受了事实。 老妈知道此聿后也是一脸惊愕,在事发好几天后,依然有事没事就把阿咪抓到眼前,用狐疑的口吻说道:“你是公的哦……” 朋友们知道后,纷纷笑骆沁的愚蠢。 其实这不能怪骆沁啊!沁家以前都是养小狗,“阿咪”是骆沁所养的第一只猫,怎么知道看的方法不太一样呢?朋友说是母的,我们也就不曾去查证,结果弄出了一场大乌龙,而且还是在宠物店当场丢脸。 鸣……唉!其不知该哭这种状况还是该哭自己的愚蠢,这封沁家而言,其是世纪末最大的一场玩笑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