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比亚之恋》 作者:骆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在一幢精致的别墅前头,停着一辆银白色的BMW房车,戴着墨镜的俊伟男子斜倚车门,视线望向屋内,唇畔洋溢着幸福的笑。 “羽晨,你一个人住真的没问题吗?”镂花的铝门应声而开,沈关月领先走出,转头对身后的路羽晨问道,秀丽的面容带着些微的担虑。 “天呐,关姊,这个问题从你们决定离开A省时,你就问了不下百遍了!”帮忙提着行李的路羽晨苦于双手没空,只能翻翻白眼以示不耐。女人结了婚都是这么烦的吗?连一向淡默寡言的关姊也转了性。 去年考上K大硕士班的路羽展因家住T市,又因学校宿舍早已额满,不得已只好在学校附近租房子。承蒙上天垂怜,让她遇上了对外招租的沈关月。 在寸土寸金的阳明山上,房租超便宜不说,沈关月待她犹如对亲妹妹一样,嘘寒问暖、关怀有加,连三餐都打理得好好的,实际算来,两千元拿来当伙食补贴都嫌太少呢! 而温柔的关姊,原是不快乐的。会将房间出租,也纯粹为了排遣寂寞,这点虽然关姊不说,但她还是看得出来。路羽晨斜睨了沈关月一眼,自己那一脸嗤嫌的表情之下,其实是隐藏着喜悦的。在关姊终于等到了武哥之后,关姊变得爱笑、会脸红,比起初见时的沉郁,显得娇媚多了。 “我不放心呐!”沈关月又好气又好笑。 身为准硕士的路羽晨老实说是个家务白痴!为了使她信服,沈关月开始列举实例以证明她做了多少让自己放不了心的事。 “上回你为了煎个蛋把一只平底锅给烧黑了;还有一次为了洗两件衣服,竟把浓缩洗衣粉倒了半盒,弄得整个阳台满是泡沫;前几天还把……” “关姊!我至少还会泡面好不好,再不然街上也有小吃店啊!别担心我会饿死。”路羽晨不服诬蔑地抗议着。 说到煎蛋事件,都是关姊说蛋要热锅再煎才会漂亮,可是又没告诉她要热多久,谁知道才空烧了几分钟,整只锅子就焦掉了;至于那个洗衣事件,她只不过是失手将洗衣粉打翻,想抢救已经来不及,整堆粉末迅速溶解于水,在洗衣机的助力之下,搅拌出一堆泡沫…… 一切全是不小心、不注意引起的,怎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罪到她头上,甚至进而怀疑起她的生存能力呢?真是太小看她路羽晨了! “还敢说呢!上回是谁泡面打翻了热水,闹得差点儿还挂急诊?是谁去买个东西,人家店员都结完帐了,才发现钱包没带,急忙打电话回来搬救兵的?”沈关月不慌不忙地—一反驳。这样的糊涂房客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路羽晨俏脸布满红潮,懊恼地跺脚,朝着外头大喊:“喂,武哥,快把你老婆带走好不好?她好烦呐!” 一直在外头静候的谢武司被点个正着,无法再继续默不作声地做局外观众,只得一耸肩,朝她俩走去。羽晨这小妮子,改了关月的称呼不够,居然连他的也改了?武哥,五哥,听起来活像哪个黑帮道盟在叫老大似的! 不过,当初要不是她的临门一脚,他恐怕不知要到何时才会跨过这个门槛,更不可能与关月结为夫妻。念在这份恩情,只得过去帮忙解围啦!即使……他深信羽晨绝对具有毁掉这幢房子的超级破坏力。 “关月,该走了,会赶不上班机的。”谢武司伸手接过路羽晨手中的行李,对沈关月提醒道。 “嗯。”沈关月点头轻应了声,随着谢武司走至车旁,看他将行李放人后车厢锁上,再坐至驾驶座发动车子。她拉开车门,却顿住不上车,回头又看了路羽晨一眼。 路羽晨跟在后头,看到沈关月如此,鼻头微微泛酸,脸色愈渐凝重。要是关姊再这么看着她,她可会哭了个唏哩哗啦的。她是真舍不得关姊走,方才的嘻笑全是为了让关姊放心才强装出来的。 “别回头了啦,十八相送啊!”路羽晨将沈关月一把推人车中,再将车门迅速关上,怕红了的眼圈会让沈关月瞧见。“快走,我迫不及待要过独身生活了!” “你可以找同学、朋友回来同住的,一个女孩子独居太危险了!我无所谓,一切由你作主,知道吗?”车子缓缓而行,沈关月急忙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喊道。 “傻瓜关姊!”路羽晨忍不住哽咽,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都免费将房子借她无限期使用了,还劝她带人回来同住?这种亏本的生意只有关姊才做!而在看见一只大手轻柔地将关姊探出的头揽进车内时,路羽晨破涕为笑。想不到关姊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直至车子消失在街口转角处,路羽晨才缓步走进屋内,瘫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两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铃……”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呆怔。不会是不放心的关姊才出了路口,就打行动电话回来查看房子有没有被她给毁了吧?路羽晨好笑地抓起话筒,以声震云霄的声量用力地喂了一声。 “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完了!路羽晨那恶作剧的表情立刻转为尴尬,怎么会是一直要她淑女一点的老妈打来的呢?“啊?没有啦,我这支电话有点故障,所以要大声点对方才听得见。哦,你听得清楚就好,呵呵……” 母亲褚尚桢噼哩啪啦地讲了一堆淑女的规矩,听得路羽晨百无聊赖地猛打哈欠,刚泡过水的眼睛很不争气地就快闭上了,就只剩一条缝……突然,母亲的一句话令她的睡意全消—— “什么?妈,你说什么?唐毅十二点几分的火车到B市啊?喂?妈!喂——” 褚尚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丢下一句话后立刻收了线,剩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路羽晨捧着嘟嘟作响的话筒,睁大了眼,无法接受这突来的讯息。 唐毅……要来? 第一章 “去,可恶!”崭新、明亮的火车站剪票口处,一句咒骂声突然冒出。 身着牛仔裤、斜背着一个大帆布包的路羽晨,很不淑女地靠着墙,两手撑住膝盖,不悦地低声咒骂。 都怪老妈啦!确定的时间、地点都不说清楚,只丢下一句B市火车站,害得她只得匆匆出门,十一点半就赶到火车站剪票口傻等,南来北往的车次都不知过了几班,还是没有见到唐毅的身影。 该不会是唐毅早已到达,只是……她认不出来了吧?路羽晨边皱着眉,身子沿着墙慢慢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到那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无奈地将下颌靠在置于膝部的双臂上,低低叹了曰气。 她有多久没见到唐毅了?路羽晨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回忆像尘封的书页开始往前翻—— 第一次见到唐毅时,是在路羽晨八岁的那年。 当时一向野得像个男孩子似的她,被母亲褚尚桢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带到一家豪华气派的餐厅内。坐在身旁的母亲压低了声音,要她乖乖地,别让客人笑话。 褚尚桢的口气虽然温和,但那隐藏不了的紧张与严厉,让路羽展明白她对这场饭局的重视。 于是,难得的,一向静不下来的她柔顺地坐在一旁,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紧盯着面前的高脚水杯,偶尔会好奇地飘向面前空置的两个座位,但怕被母亲发现了会挨骂,总是立刻又将视线提回,专注地锁在属于自己的水杯上头。 杯内的水面在晃动,而那是母亲轻颤的手所致。 她低着头数着手指头,圆圆短短的小指头扳了又扳,在她终于耐不住无聊想要开口发问时,听到母亲欣喜的声音说道:“你们来了!” 路羽晨一抬头,却迎上一双冰冷清默的眸子。她吓了一跳,直盯着眼前那名年龄与她相仿的男孩,不懂他的眼睛为何和班上同学的不一样?班上男生的眼睛没他亮、也没他好看,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但却让人看了有点害怕。 男孩肤色白净,英挺的浓眉紧锁着,带着异于同龄孩童的严肃与早熟,也没有一般孩童与人初见时的怕生和羞涩,毫不畏惧地扫了她一眼。 他不高兴。路羽晨心里想着,他虽然没说话、脸上默无表情,但她就是知道。 “抱歉,路上塞车,来晚了。”男孩身边的成年男子拉开椅子让男孩坐人,满脸歉意地不住低头,额上的汗水显示了他的焦急。 “没关系。”褚尚桢轻笑,带着心头大石落地的安心,在点完菜后,推推路羽晨示意她叫人。“羽晨,叫唐叔叔。” “唐叔叔好。”路羽晨乖顺地点头打了声招呼后,眼角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男孩。 “羽晨好乖。”唐浩轩拿出一个纸袋,抽出里头的礼物递给路羽晨。“来,这个送给羽晨玩。” 天呐,是芭比娃娃!她的玩具可是弹弓、任天堂和躲避球呢!路羽晨虽面有难色,但基于礼貌与母亲的注视下,还是道谢收下。同时心里转的念头是,回家就把它锁进玩具箱内,这东西要是让她那些玩伴看见,不被笑死才怪! “唐毅,叫褚阿姨。”唐浩轩对儿子说道,在看到唐毅一脸无动于衷时,尴尬地推推他的肩。“叫人啊!”唐毅抿紧了唇,眉头愈锁愈紧。气氛顿时凝结,唐浩轩紧张得满头是汗,在这突发的状况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路羽晨偷偷觑了唐毅一眼,不懂他为何不肯开口。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这是礼貌啊,他们老师没有教过他吗? “唐毅!”唐浩轩音调上扬,斯文的脸带着怒气。“为什么不叫褚阿姨?这么没有家教!” “没有关系,小孩怕生嘛!”褚尚桢怕气氛愈弄愈僵,急忙开口打圆场,刚好服务生在此时上菜,她抬头对唐浩轩劝奇Qīsuū.сom书说:“浩轩,吃饭吧,有事待会儿再说。” 唐浩轩轻叹了口气,举箸正要招呼开动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唐毅突然开口,稚嫩平板的童音,清晰地传人每个人耳里。 “褚阿姨?直接叫妈妈不就好了吗?”这句突来的话有如平地一声雷,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唐浩轩与褚尚桢攻了个措手不及。 唐浩轩和褚尚桢动作一顿,相视对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接口。 路羽展则是一脸茫然,不懂为何他要叫她的妈妈为妈妈?她怯疑地看了唐毅一眼,他的眼中有一抹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然而在对上她正在打量他的视线时,淡然的眼神又覆盖了一切。 在全场默然的情况下,只有唐毅像没事人一样,缓缓地举箸用菜,优雅地吃了起来。 路羽展后来才知道,唐浩轩是母亲的再婚对象。 母亲够苦的了,当她还在襁褓时,父亲就与公司新进的会计小姐发生婚外情,并坚持离婚。从小到大,她丝毫没有任何关于亲生父亲的印象。身兼教职的母亲,凭着自己的力量将她扶养长大。 而当母亲不畏再次被伤害的可能,决定再下一把赌注时,她着实为了母亲高兴。当然,在她年方八岁时,是体会不出这层道理的,她那时只知道,斯文的唐叔叔待自己极好,这对从未尝过父爱的她而言,又怎么可能对这场婚姻心生抗拒呢? 体贴细心的唐叔叔怕她麻烦,还坚持不让她改姓,怕她在学校会被不懂来龙去脉的同学取笑。在家也让她称呼为叔叔就好,就担心她会为了“爸爸”这个敏感称呼感到别扭。 唯一曾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他——唐毅,那个唐叔叔带来的同龄弟弟。他的存在,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坐立不安。 唐毅该是反对这桩再婚反对得最激烈的人,但他从不用言语或动作表示,他不多言,他只用眼神,而那冷冽的眼神就足以让人如履薄冰。他如刺猬一般,防备性地与人保持着距离,包括唐叔叔,他的父亲。 唐毅也曾防着她的,但渐渐地,她与唐毅愈走愈近,两人感情好得像亲姊弟似的。她小时候野得很,四处闯祸,常有人到家里告状,每当她一脸惨相准备领罚时,唐毅就会开口帮她顶下罪名。 每次褚尚桢藤条高举准备落下时,她这名死到临头的人犯就一定会被抢救成功。因为,对于唐毅这名继子,褚尚桢完全不知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虽然他只是个八岁孩童,虽然她是小孩畏惧的国小老师,但她就是拿他没辙。 或许,褚尚桢是藉着放路羽晨一马的人情,来讨好唐毅也说不定。 虽然有点刻意,但唐毅对褚尚桢的态度改善许多了。虽然依然冷淡,但不至于不言不语。为何转变,没人知晓,或许是他亲近了路羽晨,不想羽晨难过,于是收起了警备。 而这种一家和乐的好光景,只持续到她与唐毅上了国三之后。 迈人青春期的唐毅,像每天都在改变模样,变得一点也不像他了。他的身高迅速抽长,她由平视对谈渐渐变成得仰首看他。原本细瘦的身材因在校打篮球的关系,变得结实有型,肤色也由白净的书生型转成健康的古铜色泽。 而低沉浑厚的嗓音,是让她最难以接受的。当她看着唐毅的喉结随着那仿佛来自远方的语音上下滑动时,她的心头也跟着一紧,像踉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在讲话。 尽管她觉得唐毅不再熟悉,她和他还是焦孟不离的,不顾国三的课业繁重,只要有空就玩在~起。 课后补习?他们家才不兴那一套,唐毅聪明得紧,自己在家研习就足以在竞争激烈的升学班里名列前茅,还有空当她的小老师予以指导呢!因此,当他俩在假日拒绝参加课后辅导、老师打电话到家里“关心”时,褚尚桢依然相当放心地任由他们自己决定读书方式。 那是一个秋老虎肆虐的星期日,虽然已人秋,下午依然热气逼人,耐不住炎热的她和唐毅前往游泳驱暑—— 她不知道那一天,她做了什么错事,一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 当她在游泳池中和唐毅玩得正兴起时,他突然脸色一变,转身跨上池畔,头也不回地走进男更衣室里,任她怎么叫唤也不曾停下脚步,径自离开她的身边,也就此远离她的生活。 唐毅中途离去的背影狠狠地烙在她脑海中,只要一回想起那个片段,那种被遗弃的不安就无边无际地向她袭来。 自那一天起,唐毅执意参加补习,下课后又到图书馆里,等回到家时都已十一点多,全家人皆进人梦乡。然后失去小老师指导的她,也被逼着加入了联考的紧迫盯人中。 自此之后,受到唐毅冷淡另眼相看的人,反而是她了。这种情况到唐毅进了高中的第一志愿,而她进了外县市的专科学校时,还依然持续。 求学的分隔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唐毅顺利地完成高中学业,上了大学。而她,专科毕业后,插大,最后考上了硕士班,北上就读。 这些年间,两人一直在错身而过,不是她期考,就是他要交报告。除了过年,几乎没有一起回家过。而过年那难得齐聚一堂的短短几天,大家都忙着和亲友、旧同学见面,有时甚至狂欢通宵,两人独处的时间几乎为零。 而在唐毅大学毕业进了军队后,她已两年没有看过他了…… 路羽晨呆怔地望着地板,心头沉甸甸的。那一天,她到底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而让两人之间,隔阂分离了这么多年? 蓦地另一双运动鞋闯入了她的眼帘,路羽晨怔了一下,迅速抬头,打量着眼着的男子。 男子手勾着背包,双眼直视着路羽晨。他身着白色衬衫,修长的双腿在泛白的蓝色牛仔裤衬托下,更显率性帅气。刘海下的双眼清澈勾人,挺直的鼻梁带着不易察觉的野性,微扬的薄唇融和了刚毅与任性的奇妙气息。 “不认得我了?”那充满英气的眉一挑,男子谑道。 “唐毅?”路羽晨犹疑了一会儿,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 虽然他的形貌与唐毅相去无几,像是青涩的男孩蜕变为男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质,但他和缓的态度却让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避她多年的唐毅吗? 难道这些年来他的刻意回避只是她的错觉? “对。”唐毅笑道,俯身伸手将路羽晨拉起,在她站起还在维持平衡时,上前扶了一把,用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旁说道:“往后三年叨扰你了。” 他的低语让路羽晨傻傻地看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知为何,眼前的唐毅带着霸气与自信,像在宣示着什么。 他,变得不熟悉了…… “你确定是往这个出口?”这个充满怀疑的声音,来自绕了B市火车站地下一楼数来困的唐毅口中。 他站定脚步,浓眉微拧地盯着还在左顾右盼的路羽晨。 “嗯……或许吧!”路羽晨盯着上头老大的“E出口”,小声地、不太确定地说。也难怪,在连续闯错了三个出口、又上又下了好几次之后,再怎么有信心的人也会变得怀疑自己了。“咱们走吧。” “等等。”唐毅急忙拉住她,扳过她身子问道:“你对火车站到底熟不熟?” “还好啦!”路羽晨尴尬地笑笑,继续在前头带路。 怎么可能会熟?她可是第一次进来火车站啊!以前返家时全靠着公车坐到火车站外头,再搭乘国光号回家,哪里进过火车站?但身为地主,怕初来乍到的外客担心,因此就算迷路也得装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跟着我,你别担心!”路羽晨拍拍他的肩膀,迈步向前走。 “等一下!”唐毅再次拉住她。”这里我们刚刚走过了。”在三番体力劳动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是个路痴! “是吗?”路羽晨搔搔头,怀疑地看着四周。可能吧,这间书局好像看过两次了。“呢……是这边,我说错了。”手往另一头一指,企图挽救窘境。 “那边走过两次了。”唐毅平静地叙述她再次犯下的错误。在看见罪魁祸首头愈来愈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时,他深叹了口气,刚开始就不该由她带头。“在这儿等我。” 路羽晨微嘟着嘴,看他走近墙上的平面图。她是路痴,这是从小大家就知道的事,是他自己忘记了的。 “走吧!”唐毅朝她勾勾手指头,路羽晨立刻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走了一阵子,唐毅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剪票口等?我一直在大门口等你。” “妈没有说清楚在那里碰头,所以我想在剪票口等应该会遇得到你……”路羽晨闷闷地说着,跟在他的后头、身高差他一截的她活像个小跟班。 “那也该在出口啊,怎么会在剪票的人口等?”唐毅皱起了眉。要不是他察觉不对,走进火车站找人,只怕此时两人还在异地苦苦相候。 “对哦!”路羽晨拍拍额头,暗骂自己愚蠢。 唐毅摇头笑了笑,走出火车站大门。 “毅,站牌在那边。”路羽晨看他走向反方向,急忙地开口叫唤。只要出了火车站,公车站牌的地理位置她可了若指掌。 “谁跟你说要搭公车了?”唐毅轻笑,脚步依然不停地往前直走。 路羽晨一脸狐疑。难不成要搭计程车?搭计程车上阳明山,好奢侈呐! 听着跟在身后的细碎脚步声,唐毅的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形。他知道她心里的疑惑,却坏心地不点破,任由她去想破小脑袋瓜。 “你买车?”待唐毅的脚步停在一辆白色房车前,路羽晨终于得到解答。难怪约在火车站大门,原来他根本不是搭火车来的,火车站只是一个碰面的指标罢了。 “军队里一个学长要换车,以低价卖给我。”唐毅开了车门,见她依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车子,他好笑地挑眉问道:“你不上车?” 路羽晨犹豫了一下,才开门上车。她坐在前座,看着他熟练地操控方向盘,流畅地在车阵中穿梭前进,不见丝毫窒塞。她的心底在这一时半刻之间仍不能接受,印象中还定位在“弟弟”的唐毅,竟然已经会开车了!一股陌生感再次侵袭而上,她到底有多久不认识他了? “你会开车?”路羽晨觑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和这辆车是怎么到B市的?”唐毅哑然失笑。看她在心里斟酌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问出的是这种问题?“十八岁可以考驾照,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是吗?已经二十六岁了,都服完兵役了。路羽晨一直想说服自己唐毅已经长大的事实,但心头却有一股排斥感挥之不去。 “怎么走?”唐毅优雅地握着方向盘,在停红灯时问道。 “呃……”这不像坐公车,可以一坐上去就什么也不管地直坐到终点。路羽展连忙左右张望,却悲哀地发现,每个路口看起来竟都如此相似。 “算了。”在看到她那颗不住晃动的小脑袋瓜,唐毅心里也有个谱了。他还奢望离家独居多年的她,路痴的缺点多少会有点改进。然而奢望,果然只能是奢望。 路羽晨吐吐舌,才一见面,一连串的出错就将她的长姊地位毁灭得荡然无存。 在唐毅寻着路标自行辨识之下,很快的,就看到阳明山的指标在前方闪烁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来B市?”路羽晨突然想起,开口问道。 “妈没跟你说吗?”唐毅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调回前方。“我考上了K大的硕士班。” “什么?”路羽晨发出惊叫,看他的眼神布满了不可置信。“以你的能力台大都没问题的,你怎么会……”“别贬低你现在读的、和我即将要人学的学校哦!”唐毅伸出右手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是啦!”路羽晨急得几乎跳脚,抓住他的手臂。“为什么?”哪有人放着最高学府不读,却跑来地理位置最高的K大就读? 唐毅挑眉,但实不语。这个问题,已经有许多人问过他了,而他只曾给过一个好朋友方擎答案——为了阳明山的卡斯比亚。 当时方擎还皱着眉问他:“阳明山上是百花齐聚。漫天花海没错,但卡斯比亚?”接下来无论方擎如何逼问,他都不再多说。 “毅!”见他笑而不答的神秘模样,路羽晨不悦地抿紧了嘴,没发现原先初见时那种陌生的不熟悉感,在笑闹中已经消失了。 “先陪我到学校附近找房子吧!”当车子来到要弯进K大路口时,唐毅开口。 路羽晨怔了一下,心头衡量了会儿,终于开口说道:“你再往前直开好了。”是天意吗?关姊上午刚走,唐毅下午就来了。 “别跟我说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后,还不认得学校的唯一道路。”唐毅虽然心存怀疑,但还是很听话地过了红绿灯。 “你跟我住吧,我房东今天出国,把房子交给我全权处置,三层楼的别墅只有我一个人住也怪恐怖的,你刚好当我的保镖奇Qīsuū.сom书,还可以省一笔房租。”路羽晨指着前面的路口,示意他弯人。 “你……确定?”唐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光芒,低沉问道。 “没关系的,关姊他们不会怎样,她还叫我带人回来作伴呢!”以为唐毅是在担心她自作主张会对房东不好交代,路羽晨开口安慰。 唐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第二章 下午一回到家后,路羽晨就忙着清出三楼的房间让唐毅整理行李,还好原本就规划为客房的装满已包含了寝具,只要稍加打扫一下就好,倒省了再去添置家具的麻烦。 二楼路羽晨房间旁的书房一向是她与沈关月共同使用,刚好可把空出的另一张书桌让给唐毅。当路羽晨将房间清理干净,唐毅将车后书籍、电脑等行李都布置妥当后,两人都已累得不成人样。尤其以没吃中餐、十一点就出发到车站苦候的路羽晨为最,直嚷着肚子饿,要唐毅出去跑腿买回晚餐。 “我初来乍到,你好意思?”唐毅双手在胸前交叉,戏谑地说道。真够狠!至少也该念在他人生地不熟的份上,竟然叫他独自出去买粮食回来? “不管!我会饿成这样,不论前因后果你都有份。何况我相信你的能力,都能从B市市区找上阳明山了,这一点点小路当然就更不放在你眼里啦!”路羽晨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手不住挥着。“快去快回,到M叔叔那里买份速食回来,我要四号餐哦!” “吃那种东西?”唐毅原本带笑的脸转为暗沉。 “那种东西?美味可口啊!”路羽晨不耐烦地翻翻白眼,率先提出警告。“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可别挑这个节骨眼跟我探讨什么营养学!” 被先发制人的唐毅只能不悦地看着她;然后不发一言地走下楼去。 “耶!”赢得胜利的路羽展得意地笑着,整个身子成大字形瘫在床上,打算先小小休息一下。就在她的意识已近一片浑沌时,听见唐毅的叫唤声从楼下传来。 路羽晨揉揉酸涩的眼,边打呵欠边走下楼,才走近一楼的楼梯口,就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什么味道?”那股香味让原本睡眼惺松的她精神为之一振,三步并做两步急忙地跑到厨房,差点儿撞上正要出来的唐毅。 “小心点。”唐毅端着两盘刚出炉的成果轻巧地往旁一闪;避开了她的莽撞。“要是撞翻了,你可能会饿得只剩皮包骨!” “那是什么?”食欲战胜理智的路羽晨不顾形象地踮脚张望,在发现唐毅坏心地高举瓷盘时,发出愤怒的怒吼。“快把东西给我啦!” “到了餐桌再说。”对于她的蛮横,唐毅视若无睹,直走到餐桌边才把东西放下。 “炒饭!”路羽展急忙扑到桌旁,看清盘中的东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她立刻抓起唐毅递来的汤匙,迅速地吃了起来,连唐毅帮她盛了一碗汤都不自觉,顺手拿起就喝,让自己完全沉醉在口里的鲜美芳香之中。 “这不是比你那四号餐来得美味营养多了吗?”唐毅一直含着笑看着她,在她吃掉大半后,才说道。 路羽晨皱皱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毅就是这样,不用言语跟她争论,总以行动事实来使她信服。 突然间,她停下了汤匙运送食物的动作,睁着大眼怔怔地瞧着唐毅。 “怎么了?”唐毅挑挑眉,也开始吃起属于他的那一份晚餐。 “你炒的?”路羽晨怀疑地看着他,又看看眼前所剩无几的炒饭。 “嗯。”唐毅淡淡地应了声,简短地补充道:“茄子味嘈牛肉炒饭。” 路羽晨蹙起眉,仔细端详那盘炒饭,然后用汤匙狠狠抄起一口,放人口中用力咀嚼,顿时,她很不高兴地发现——这盘炒饭比这附近小吃店做的都还要来得美味。 这层认知,让不谙厨艺的她感到挫败不已。 “不好吃?”唐毅又送了一匙炒饭人口。他知道她心里的感觉,却故意开口逗她。 ‘称上哪儿买的材料?”路羽晨盯着他,指出这点疑问。刚刚她虽然差点儿睡着,可还有点时间观念。毅才离开半个多钟头,光是选购材料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做得出这道美味佳肴? “你的房东留下了满满一冰箱的食物,你不知道吗?”唐毅放下汤匙,只手支颔看她。 他原先只是想看看冰箱有什么材料,打算做点简单的东西先填饱路羽晨的肚皮,阻下她打那些速食的主意,没想到,一拉开冰箱门,满满的,从冷冻的海鲜到以报纸收藏防水分散失的叶菜类,统统一应俱全,俨然一副小型生鲜超市的模样。于是,他在清炖牛蒡鸡汤的同时,顺手炒了个营养满点的茄子味嘈牛肉炒饭,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了佳人的需求。 “不知道啊!”路羽晨玩弄着桌巾,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她不知道自家的冰箱摆了什么东西,岂不是将她极少跨入厨房的事实昭然揭露? “只是,你的房东没料到你根本不会做菜,要是我没来,真糟蹋了那些食物了。”唐毅摇头取笑道,且在看到路羽晨一脸怒目相视的模样时,笑得更加开怀。他只是就她的反应猜测而已,没想到真被他料中。唐毅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她离家在外了那么多年,家事智障的毛病一点儿都没有改进。 “关姊她知道啊!况且,不会做菜又怎么样?犯法啊!”路羽晨不悦地反唇相稽,明知自己理亏,还是傲气地不肯承认。 不过,关姊的好心,让她心底流过一阵温暖;虽然知道她不懂烹调,但怕她饿着,还是帮她准备了材料。 “没事,我什么意见也没有。”唐毅双手平举做投降状,然后开始收拾餐具走进厨房。“你去客厅等我,我弄好就来。” “你怎么会做菜啊?”路羽晨不好意思将残局丢给他,也跟着走进了厨房,随口找话题聊着。 “独居在外,必须学会很多事。”唐毅扭开了水龙头,缓缓地吐出这句包含太多涵义的话。而在看到路羽晨晶亮的大眼不解地望着他时,他只是潇洒地一笑,然后将她往外推。“去客厅等我吧!” 路羽晨边走向沙发,边玩味着唐毅的话。虽然一个下午的相处下来,她与唐毅似乎已回复到以前小时候的感情;她可以持着长姊的令牌,任性地对他发号施令;也可以轻松地与他嘻笑怒骂,只是,这种感觉并不真实,唐毅那一如童年的温柔表情下,似乎隐藏着另一种不易显露的澎湃情绪。是她的错觉吗? 路羽晨斜靠着沙发,努力地想要思索出这个诡异情况的原由,但已累了一天、再加上吃饱了饭,渐渐的,她的视线开始朦胧,不一会儿便禁不住地任由睡意夺去了她的思想。 而当唐毅洗完碗盘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羽晨,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唐毅轻轻推着路羽晨的肩头,柔声唤道。 侧卧在沙发上的路羽晨不悦地咕咬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将脸整个埋人坐垫,不容他人打扰地又沉沉睡去。这个动作让唐毅微微地扬起了唇角。他动作轻柔地坐在她的身旁,专注地看着她羽睫低垂的娇憨模样,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那偏褐的短发,而在抚过那粉嫩的腮际时,视线由原本的温柔笑意转为深沉浓烈。 他缓缓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以暗哑低沉的声调,吐露出他隐匿了多年的话语。“久违了,我的卡斯比亚。” 唐毅抱着熟睡的路羽晨走上二楼,将她轻柔地放置在床垫上,为她覆上薄被。他轻轻地为她拂去散落额前的刘海,扭开床头小灯,就着晕黄的灯光,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童年过往涌上心头—— 父亲再婚了。这个消息对年方八岁的唐毅而言,是个非常震惊的打击。尤其是当他隐约听见客厅外,母亲对阿姨哭诉着父亲外遇的话题,更是加深了他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褚阿姨”的嫌恶。 打从懂事以来,他一向是独立的。母亲是个玩心颇重的年轻女子,不懂如何照顾孩子,也不曾想去学习怎么照顾孩子,从他一脱离了母体后,只是一味地把他丢给保姆带,什么事也不管。 有时,保姆时间到了就径自离去。当加班加得筋疲力尽的唐浩轩回到家时,所见的是摇篮中因饥饿而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而他的妻子,尚不知在哪里玩得流连忘返。 因为从小就缺乏母爱的关系,造就了唐毅一向与人保持疏离的个性。 尽管如此,唐毅还是无法因此嫌弃他的母亲、否决她生下他的恩情。所以,当父母离婚、而父亲将他带往餐厅见新妈妈和新姊姊时,他的反应只有按捺着充斥胸臆的怒气。 虽然忙于事业的父亲鲜少在家中陪着他,但总还是专属于他的父亲,如今要与人共享,不论他是多么早熟、懂事、独立的孩子;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对褚尚桢完全没有印象,因为他一直不屑正眼瞧她,一直到婚礼过后,双方一起生活了两个札拜,还是无法清楚形容出她的容貌。 但是对那个初次会面就直拿着清澈大眼瞧他的路羽晨,他可就没那么容易说不理就不理了。她有着旺盛的活力,不论他的态度再怎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路羽晨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依然楔而不舍地对他示好,仗着在学校占有一席之地的大姊地位,努力地把他这个转学生带人了原本极为排外的群体里。 当然,相对于他鄙视褚阿姨极力赢得他好感的热络,一开始时,他对于路羽晨所做的一切也是相当嗤之以鼻的。每次和小朋友一起玩时,他总是那个板着脸、最不合群的一个。 小孩子是冲动的,三言两语不合就可以吵起来,但他总不回嘴,只是拿那成熟过顶的眼神脾睨对方。对方虽因恐惧而气势大减,但随即又会在同伴的吆喝鼓噪下,喳呼着开扁。 他并不怕,但是年纪小小的他明白寡不敌众的道理,在见到对方妄动时,早已脚底抹油预备往后溜了。充满智慧的人知道何时该强、何时该弱,逃并不可耻,匹夫之勇才真是愚笨。但他的飞毛腿始终没有派上用场,因为闻风赶来的路羽晨总像救火队似地狂奔而至。运气好的时候,一番劝说消弭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情势;要是运气差点的时候,免不了小孩们的粉拳小腿就开打起来了。 开战时,路羽展总细心地将他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碰着他分毫。看着对他如此的路羽晨,他依然倔强地不肯放较态度;即使是事后回去,路羽晨又挨了褚尚桢一阵责罚,那张带伤的秀丽小脸含着泪、咬着牙,却依然不肯抖出原因时,他虽然心颤不忍,却不肯放任自己的好感,固执地强迫自己唾弃这对抢走他父亲、破坏他家庭的邪恶母女…… 只要一想到小时候的敌视态度,唐毅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那时候的他,因父母离异才刚失去母亲不久,一下子又受到了父亲再娶的打击,当然,所能抗议的就是以冷漠排外,封闭自己也封闭他人。 不过是个孩子啊,要说懂事,又能懂事到什么程度呢? 但,这样的情形,从那一刻起,一切都改观了那是一个一年级下午不上课的日子,风很轻,太阳很暖,天很蓝。 几个孩子准备溜到大水沟旁捉青蛙。那个大水沟的水很清,水面也很宽,一向是父母严禁小孩接近的危险地带。但两旁长满了芦苇小花,还有晴蜓、蝌蚪等生物聚集的大水沟,却是小孩们眼中的天堂。 一群四、五个孩童抵达水边时,当然少不了好动的路羽晨,和被路羽晨好求歹求、强迫跟随的唐毅。经过一阵忙碌后,除了站在岸上观看的唐毅外,孩子们个个都卷起了裤管,几近浑身湿透。 虽然青蛙没见着半只,但蝌蚪倒是捉了不少,大家提着装满战利品的桶子,还是愉快兴奋地欢呼着。分赃不均,是事情的肇因。当路羽晨也算了唐毅一份时,另一个对她颇有好感的孩子王小玮吃味了。“他又没有捞,怎么可以给他!”气愤不平的小玮带头指控。 看唐毅那一脸白白净净的样子就有气!小玮怒视着他,小小年纪就懂得争风吃醋了。 “你好小气哦!”路羽晨皱眉。“只不过是几只蝌蚪嘛!算我帮他捞的成不成?反正我捞到的又不比你少。” “不行!”小玮霸道地一昂头,双手在胸前交叠。“没有捞的就不准分。” ‘你好过分!”路羽晨一跺脚.回头就往岸上走。”我要回家了,不跟你这个野蛮人玩。” “不行呐,你的蝌蚪还没拿走。”小伟见闹僵了,急忙追上,将桶子递到她面前。路羽晨看了他一眼,见对方先低头,也就不再坚持着离去,可是当她拿出袋子正要装时,小玮突然冒出的话又让她怒火上升。 “这些蝌蚪不准让他碰到哦!”小玮指着唐毅,煞有其事地警告。 “我不要了!”路羽晨发出一句怒吼,拖了唐毅的手回头就走。 这一连串的争执中,唐毅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只要他一插手,事情将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但是当路羽晨怒气冲冲地拉着他的手时,他还是为了小玮的尊严扫地,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你笑什么?”这一笑被小玮看见了,令小玮更加怒不可遏,从唐毅身后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猛力一拉,不让他离去。唐毅没料到小玮会做出这个举动,没有防备的他失去平衡,身子往后跌去,沿着坡度颇大的堤防咕噜噜地往下滚。 在场的小孩们全吓傻了,只有路羽晨迅速地追了上去,整个身子往前扑,在岸沿及时捉住了唐毅的手。但猛烈的速度也接连着把她的身子往下一带,等她死命抓住岸边使冲势停止时,已经半个身子挂在岸外了。唐毅滑落的地方是水位较深的深水区,不像方才抓蝌蚪处那般清浅,他能起脚尖依然踏不着底,只能本能地抓住路羽晨的手死命挣扎,在慌乱问喝了好几口水。 “毅,拉着我的手,快点上来。”路羽晨不顾自己的身子也逐渐下滑,她抓住唐毅的双手,努力不让水位漫过他的口鼻。 没有着力点的唐毅只能紧张地舞动四肢,呛水窒息的感觉让他头脑发胀,听不进任何话语。闯祸的小玮见路羽晨被一寸寸地往下带,急忙叫唤身旁的同伴们下去帮忙。 人多手杂,够不着唐毅的他们只能抱着路羽晨的身子往后拉,却没注意到她与唐毅交握的手因水的浸湿而逐渐滑脱。“不要拉了,我快抓不住他了!”路羽晨惊叫着。 小玮等人闻言松手,可在见到路羽晨又往水面滑时,又急忙上前抱住。“不行哪,你会掉下去的!”小玮气急败坏地嚷。‘不要!”路羽晨拼命甩头。“我不能让毅掉下去!你们快放开我!” 她那小小的心灵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绝不能让唐毅的手自她手中滑走!“不行!”小伟闭紧了眼,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抱着。“你也不能掉下去啊!” “你们放开我啊,放开!”唐毅的手一直从她手中滑走,路羽晨惊声尖叫、企图抓紧,却徒劳无功,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毅脱离了她的掌握,没人水中…… “你们这群小鬼不要命啦!”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一声斥喝猛烈地在身旁爆开。路羽晨迅速抬头,看着一个身着钓装的壮年男子站在水中,水深及胸,粗壮的手臂提着奄奄一息、不住呛咳的唐毅、正往岸边走来。 得救了!路羽晨紧绷的心倏地放松,身子虚弱地任由同伴扶起,呆坐在泥地上,泪水无法控制地往下直掉。 “要不是刚好被我看见,你这个小鬼就被抓去当水鬼的女婿啦!”男子将唐毅放在路羽晨身旁,抓起衣角拧水。 饱受惊吓的唐毅除了被水呛咳出几滴泪外,坚强的他并没有哭,反而是路羽晨突然抱住唐毅号陶大哭,两只小手攒得死紧,像怕他就此消失不见似地,说什么也不放手。 溺水时的惧怕,其实当时在一被救上岸时就已淡忘了;一直深烙在他脑海中的,是路羽晨尖叫着要他们放手的话语。她为了抓住他,竟不顾自己的安危,坚决要他们放手! 从那一刻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泛开,偏激的想法在路羽晨的环抱与啜泣声中,随着滔滔不绝的水流,尽数消逝……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唐毅恍惚了,在事隔多年之后,只要忆起,就犹如电影重播,每个明亮的画面清楚在眼前交替着,蓝天、白云、绿草、清水,还有向来活泼娇俏的小女孩儿,一切都清晰醒目,而那突然哭得天动地的声响,似乎还回荡在耳际。沉思中的唐毅猛然一震,然后发现原来是熟睡中的路羽晨握住了他的大掌。 他温柔地笑开,轻轻拉开她的手,再看了睡得深沉的她一眼,熄了床头灯,放轻脚步往外走去。 午后的艳阳赤辣辣地照着,浑然不符合凉爽秋季的情景,假日的游泳池里挤满了消暑的人群,而十六岁的唐毅和路羽晨也掺杂在人群之中,企图寻求清凉。 换装方便的唐毅一下子就从更衣室里出来了,他提着袋子在池岸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将浴巾平整地铺在地面,一边戴上泳帽、泳镜,一边注意着女更衣室的门口,搜寻着路羽晨的身影。 当路羽晨出现在门前时,他发现了,正要开口唤她时却不经意地,看着她的视线由脸庞往下移。这一移,却叫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从未发觉,她是如此地显眼! 在那保守泳衣的包裹下,是副玲珑有致的诱人曲线。修长的腿白皙无瑕,雪白的藕臂随着奔跑的动作,在小巧的臀侧摆动着,起伏的胸线紧紧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刚出更衣室的路羽晨四处张望着,在看到唐毅时,立刻开心地朝他的方向跑来,走到他跟前,开口说了些话。但是震惊的唐毅在失神间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她很自然地贴近他坐下,一面打理着换下的衣物,一面跟他闲聊着。 一切都一如往常,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游泳池的常客,水还是带着微温,眼前的路羽晨还是一样的体型,没长高也没变丰腴。但唐毅却发觉,他是这个熟悉场景中唯一改变的,他的心、他的眼变了,他突然惊觉,他一直把她当姊姊看待的女孩子,长大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看着她抬高手臂,将头发塞进泳帽时,在暖阳的照射下,他只觉得他的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冲动在血液里蔓延,燃烧得比秋老虎的高温还要炽人。 “你看,那边有个老伯伯一直盯着那个小姐看。”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的路羽晨轻顶着唐毅的腰侧,示意他看向目标物,浑然不知自己同时也被唐毅火热的目光包围。 “真是的……”路羽晨一边鄙夷地皱眉,一边庆幸自己尚未发育得前凸后翘,不致也惨糟毒眼肆虐。 “游泳吧广唐毅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咽了口口水,企图轻松说道,但所发出的声音却喑哑异常,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急忙看了路羽晨一眼,庆幸她并没有发觉。 “嗯。”路羽晨笑着点头,跟在他后头进了泳池。“我们来比谁快吧!”唐毅背着她提议道,他不敢正视路羽晨,怕体内那股冲动会如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急忙找了个拉开两人距离的比赛,企图缓和那狂鼓不已的心跳。 “好啊!来回泳池一圈,预备——起!”路羽晨兴奋地发号施令,“起”声一停,立刻以优美的姿势潜入水中,灵活地往前漩去。自从那次差点儿惨糟灭顶事件过后,褚尚桢坚持把他俩送进游泳班里,如今,两人的实力已可参加学校校队了。 唐毅缓慢地拨动手足,藉着划动的水流来安抚那躁动的心。怎么会如此?他一向是师长眼中冷静、成熟的优等生,为何他今日见了每天都见面的羽晨,却完全地失去了理智?她并没有改变,身上穿的泳衣是他看过无数次的,但今日却觉得如此明亮逼人。 大掌抵上池畔,唐毅站起身,身高挺拔的他,浅水区的水面只到达他的胸肌下方而已。他游得够慢了,羽晨再慢也不可能还没到达终点。唐毅摘下泳镜,视线开始搜寻着路羽晨的身影。 在仔细地看过一遍后,他只觉得他的体温随着池水降至低点——他没看到羽晨!什么烦恼、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恐惧感已完全攫住了他的思想。“羽晨,你在哪儿?羽晨——”唐毅急切地叫唤,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突然——“我在这!”路羽晨由他背后猛然跃出水面,挂上他宽厚的背,不住娇笑着。“谁叫你游那么慢,游泳池水那么多了还在放水。”唐毅回头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因寻她不着而几乎停止的心才又跳动起来。 “有没有吓到啊?”路羽晨还在咯咯娇笑,为了恶作剧成功欣喜不已。偶尔让老成持重的毅紧张一下也不错,不然啊,总是衬得她这个长他几个月的姊姊很不成熟似的。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抽筋……”未竟的话语突然隐没在喉头间,半晌发不出声响。因为他发现,她紧紧攀附在他身上的姿势,竟是如此暖昧!她浑圆小巧的胸紧贴着他光裸的背,那淡雅的少女香气隔着薄料的泳衣,随着两人蕴贴的体温,悄然地估人他的鼻息,而她那修长白皙的双腿,为了保持稳定,正环过他的臀部,紧紧地扣住他的腰…… 那一年,他十六岁,发掘了他一直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情—— 睡梦中的唐毅突然睁开眼,姿势没有移动分毫,只有激然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后,才坐起身倚靠着床头,没有点灯,就着由窗口街灯透进的轻微亮光,放任自己沉浮在醉人的黑暗中。 好熟悉的梦啊!唐毅仰首抵墙,缓缓闭上了眼。儿童期是无知的,茫然无措的青春期却是懵懂的。这场由现实深烙记忆中、进而转幻成经常在沉睡中浮现的梦,对多年前的他而言,可以说得上是一场梦魔。 她纯真的美,勾诱着他的情迷,而彼此之间的关系,又令他矛盾地深深自责——她是个姊姊,一个一直护他、疼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姊姊!他怎能如此看她?那时的他才十六岁,首次意识到男女之分。 在肌肤交触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心中的不安与躁动所为何来,他的男性意识在呐喊,逼他将掩饰在亲情下的好感转为渴望,正视自己对路羽晨的感觉。 猛然觉醒的自我意识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怕自己内心那汹然潮涌的情欲,也怕路羽晨那依然无辜天真的眼神——她以一个姊姊的目光看他!而他却发觉,自己一直是喜欢她的,以一个异性的眼光!在无所适从间,脑中根深蒂固的礼教让他只能选择了逃避,逃开了那日渐令他狂乱的路羽晨,逃开了他在脑中无法释放的感情。 而这一逃,就是十年。 黑暗中,唐毅的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笑当年的自己,似乎比小时候更加愚笨。小时候还懂得以冷漠来反抗,年岁稍长后,却怯懦得只懂得逃避。十年,已经过了十年了。 这场当初困扰他的现实之梦,不再令他感到不安;再次梦见,只有更加坚定他所要追求的目标。如今的他已不若往年青涩,不再消极地选择逃避,他决定要踏上阳明山时,他就已立下了他所要追求的目标——他将以一个男人的身分,来掳获她那浑饨未明的情! 第三章 “喂,羽晨!” 一声叫唤阻下了正抱着书在走廊走动的路羽晨,她回头一看,好笑地发觉死党杨书晴正上气不接下气地以滑稽的姿势向她狂奔而来。 “什么事?”路羽晨停下脚步,抬手看表,发觉上课时间快到了。 教高级会计的教授姓归,在系上以一板一眼、挑剔严苛的个性着称,因为身材矮小,被同学暗地里戏称为小龟毛。要是开学第一堂课就给小龟毛迟到,往后日子可有得瞧了。 “那个开车送你上学的男生是谁啊?”杨书晴努力地凋稳呼吸后,挤眉弄眼地暧昧说道。 “拜托,原来是这件事!”路羽晨两眼一翻,回头就走。要是为了这件事害得她高会学分发发可危的话,她会先剥了杨书晴这个八卦女的皮。 “别想溜啊!”杨书晴见她有临阵脱逃的举动,立刻攀上她的肩头,不让她离去。“暑假发生了什么艳遇,说来听听吧。” “你想为了高会重修一年,我可不想呐!”路羽晨回头瞪了她一眼,继续快步往前走,当钟声响起时,开始转为小跑步。“那种无聊事,下了课再说啦。” “惨了!”杨书晴跟着惊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都忘了是那个小龟毛的课了,自己竟然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看着那个跑得比她还快的杨书晴,路羽晨无奈地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跟在后面,看来她还不是天底下最迷糊的一个,光是拿书晴这个宝贝跟她比就绰绰有余了! 当两人前脚刚踏进教室,一脸严肃的小龟毛教授后脚跟着走上了讲台。刚开学的第一堂课,总免不了来段精神训话,紧接着就是正课开始,一板一眼的,丝毫不浪费时间。 在讲台下心都还未收拢的学生们,在这一番残酷的折磨下已经逼近崩溃了,终于下课钟响了,解救了他们。 一阵稀牵声后,教室里的学生已走掉大半。当然路羽晨也不例外,抱起了课本就要往外走,却被杨书晴一把拉住,跌坐回原位。 “食言而肥的东西,你还想逃!”杨书晴插着腰,没好气地说道。“今天没说清楚是不放你走的。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你就为了这个,整节课对我虎视眈眈?”路羽晨真是哭笑不得。难怪她大小姐一别他人的委靡神态,两只眼睛睁得老大,整节课一直对她投以关爱的眼神。“你也太夸张了吧?” 杨书晴满不在乎地看着天花板,当作没听到。要是她这么轻易地就被击退,她就不叫杨书晴。 “你说的是唐毅,他跟我住在一起,他有车当然就由他负责接送啦!”拗不过她的路羽晨只得开始简短说明。在看见杨书晴那睁得黑白分明的眼时,路羽晨立刻抢先一步捂上她已张得老大的血盆大口,便生生地将她已到喉头的惊呼成功拦截。 同学了一年,还不了解她那一点点小事就鸡猫子喊叫的个性吗?路羽晨撇撇嘴,为了杨书晴那不可救药的行为摇头叹息。 “他是我弟弟,今年考上资讯系的硕士班。”在确定杨书晴听进去了之后,路羽晨才松开手。“你呀,别什么都不知道就无的放矢好不好?什么野男人,难听死了!” “你……弟弟?”杨书晴疑惑地看着她,然后爆出大笑。“干弟弟吧!” “不跟你说了。”路羽晨书一抱,就要转身离去。 “别这样啦!”见好友动怒,杨书晴改采哀兵政策。“开开玩笑而已。” “他真的是我弟弟。”路羽晨正色道,见下一堂使用教室的学生陆续进人,拿起书示意杨书晴走人。“到了外面再说。” “可是他姓唐,你姓路啊!”杨书晴跟着出了外头走廊,边走边问。 “说来话长,但是我以人格保证,他真的是我弟弟。”路羽晨举起右手做发誓状,她不是不愿将家中情况告知,而是她懒得将一切从头说起。从她八岁那年开始叙述?饶了她吧! “好吧,相信你了!”或许路羽晨家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纠葛,勉强要她将一切搬上台面反而徒增尴尬。懂得适可而止的杨书晴挥挥手,不再追问。 “谢啦!”路羽晨用手肘顶顶她的手臂。“待会儿我们要一起下山去买点东西,要不要顺道送你下去?” “当然好!”杨书晴立刻忙不迭地点头,不是她为了省那十五元的公车钱,而是为了这个能就近一窥“唐小弟弟”面貌的机会而高兴不已。早上只是远远地惊鸿一瞥,除了觉得体格不错之外,长相五官都来不及看清。 “高兴成这个样子!”路羽晨睨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毅,这是我同学,可不可以顺道载她回家?就在山脚下。”路羽晨来到约定的地方,低头隔着车窗对驾驶座的唐毅说道。 “上车吧!”唐毅对站在她身后的杨书晴微一颔首,手臂横过座位,为路羽晨拉开了驾驶座旁的车门,待她俩都坐定后,将车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 杨书晴一坐上车,贼溜溜的大眼就一直绕着坐在前座的唐毅打转。 好个俊美的男子!杨书暗暗地里喝了声采,那冷漠有礼的气质仿佛浑然天成,完全地将人隔除在外,却又不致让对方感到过于冷酷高傲。 “杨书晴,唐毅。”.路羽晨为两人介绍道。 “唐毅?”杨书晴收回了不住打量的视线,拧起了眉,努力回想脑海中那迅速掠过的熟悉感。“唐……毅!那个拿到资讯系榜首的唐毅!”难怪之前听到羽展讲他的名字时,就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榜首?”路羽晨挑了挑眉,早就知道唐毅程度的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只是好奇地对他问道:“有没有奖学金可以领啊?” “没有。”唐毅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调回视线,低应一声。 杨书晴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们两个。这对姊弟真是太怪异了,榜首耶!怎么他们讲起来像小学生拿到一百分那么稀松平常? “你等很久了?”路羽晨侧头问着,见他点头后续道:“你们新生也那么早下课?” “教授指定报告范围后就放人了。”唐毅说道,手往后座一指。 坐在后座的杨书晴好奇地瞄了一眼,看到身旁的座位上放了一张纸,上头洋洋洒洒地排了一堆字,拿起细瞧——天呐!资讯系的教授果然是名不虚传,才一见面就开了一堆书单要人交报告了。 “我可不可以发问?”车上沉默了一会儿后,杨书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因唐毅那股似有若无的冷冽气质让鲜少打退堂鼓的她有些不敢放肆。 “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家碧玉啦?”路羽晨回头看了她一眼。太假了,在帅哥面前就这副德性。“要问什么我可以代答啊!” “谁要问你!”杨书晴白了她一眼,身子前倾说道:“你几岁啊?” “二十六。”唐毅并没有马上回答,视线在路羽晨身上转了一圈后,才开口答道。 “二十六?”杨书晴疑惑地重复。羽晨不也是二十六吗? “他跟我同年生,小我半年。”路羽晨在旁补充。 这句话让杨书晴听了当场愣住。路伯母是什么怪物啊,才怀孕半年就生了第二个小孩?早产也没那么夸张啊!没想到唐毅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咋舌。 “一个月。”唐毅淡淡反驳,那低沉的语气充满坚决。“我只小你一个月。” 一个月?杨书晴看着自己伸在眼前的食指。一个月?拿来坐月子都不够! “那么计较做什么?”被当场拆穿让路羽晨气得嘟起了嘴,她只不过是怕天生可爱的外型无法服人,虚报个几个月来增加说服力,没想到唐毅竟这么不给面子。 “一个月。”唐毅看着前方道路,依然坚持。 一个月的时间差就已是他说什么也追不上的鸿沟了,又怎能容许让她虚增时间,更加宽两人的距离?唐毅用眼角看了她一眼,那双湛黑的瞳眸微微染上了不快。 路羽晨懊恼地盯着唐毅,不懂为何唐毅竟对这件小事如此固执? “对不起,容我打个岔。”捺不下好奇心的杨书晴将脸凑上前座中间,来回在两人之间穿梭,最后将焦点定在路羽晨身上。“你骗我。”口气坚定且不容置疑。 “我没有!”路羽晨立刻辩驳回去,然后不悦地瞪着唐毅,将人格扫地的罪过全都怪到他身上。“都是你,半年就半年嘛,听过就算了,干么反驳我!” “小姐,半年也无法使一个受精卵长成一个胎儿啊!”杨书晴挡下了她的迁怒,有点哭笑不得。半年和一个月还不都一样,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绝不可能是姊弟。“老实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杨书晴的逼问之下,路羽晨只得迅速将彼此关系叙述了个大概。 “早说嘛!”杨书晴推推她的肩头嗔道。害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呢! “我懒得讲啊。”路羽晨没好气地答道。 这下子,杨书晴重新以另一种眼光来审视唐毅。 很少有异母异父的姊弟感情还那么好的。虽然唐毅的话不多,但她敢保证,他和羽晨相处时绝不可能是这种态度,由他看羽晨的眼神就可窥见端倪了。 杨书晴以手支颔,在透过后照镜看到唐毅瞧了羽晨一眼、然后勾起一抹微笑的淡淡表情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难怪他那么执着于一个月的时间不肯妥协!霎时间,杨书晴已看穿了一切,一个人在后座开怀地偷笑了起来。 这条路可难走嘤!羽展对于什么事都反应聪颖,但对于感情方面可是超级迟钝的,再加上这名义上的束缚……杨书晴看着唐毅那俊逸的侧脸,默默地深表同情。 ‘前面停就好了,我家就在巷子里。”杨书晴指着前方的路口说道。在车子靠边停下时,她用手指点点唐毅的肩。 “你为何而来?”在唐毅回头时,杨书晴勾起慧黠的笑,这句话不像问句,倒像在阐述她已窥悉一切的事实。 交换一个眼神,唐毅已明白她话中有话。淡淡地笑笑,并不答话。 “必要时候,我会帮你的!”杨书晴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愉悦地笑着离去。 “为何而来?来读书啊!”路羽晨不解地喃道。还说帮他呢,资讯系的功课,她们会计系的怎么帮得上忙? 不知在打什么哑谜,两人那么有默契?才初次见面,短短两句话,就能够明了对方的心思?看着好友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有股陌生的烦闷情绪,在她的心头悄悄地蔓延开来。 在短短数周内,唐毅已成为校园内的名人。 成绩优秀的他,以史无前例的新生身份,被资讯系首席教授钦点为专属助教。这个消息,轰动了整个研究所;而这个消息也使得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数量激增,出席率高达百分之百,原因无他,只是虽然无法成为同学,但至少藉着请教功课之名,多制造一些亲近的机会也好,而其中又以女学生为最多。 “唐助教!”瞧,这不就有一个笑着媚眼的美女正摇曳生姿地走来了! 原本打算开启车门的唐毅浓眉微蹙,将车钥匙敛人掌中,丝毫不加以掩饰地转过身来看着来人。 “有事?”他冷冷地开口,日气带着保持距离的疏远。 “我有个程式跑起来很奇怪,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天气热,美女穿得也辣,拿着笔记本,凭着“请教功奇Qīsuū.сom书课”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热切地把裸露在外的肌肤往唐毅身上贴近。 唐毅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靠近,将她捧在手上的笔记本拿过,迅速扫了一眼,走到前头以车子引擎盖为桌,改了其中几个错误的地方。 “好了。”唐毅将笔记本抛向她后,便拉开车门坐上车,发动车子就要离去。 “助教,天这么热,你不送我一程?”乘着唐毅按下车窗透气的空档,美女急忙俯身手臂靠着车门,媚笑着开口要求。 唐毅的不悦跃升到了极点,他眯起眼,正想冷硬地完全断绝她的奢望时,远远走来的身影让他顿了口。 “毅!”路羽晨愉悦地跑到车门旁,在看到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近车内的女孩时,不禁一愣。接着,又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时,她的眼光开始心虚地往外飘。好个身材姣好、打扮新潮的艳丽女孩! “这位是……”辣妹带笑着探问,瞟向路羽晨的眼神却是带着敌意,口气中的询问俨然以相熟者自居。 “上车。”唐毅板着脸对路羽晨说道,对自己所期盼的她的反应感到可笑。永远别妄想激起羽晨的嫉妒心理,她的神经迟钝得像头恐龙! 该不会是好事被人撞破,开始恼羞成怒了吧?路羽晨又偷觑了那女孩一眼后,迅速爬上前座,低下头,心情蓦地开始转差。唐毅为了一个女孩对她发脾气…… “以后有问题去找教授,我只是个助教,别再来找我。”唐毅丢下这一段冷硬的宣示,便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车子愈离愈远,路羽晨还不住地由后照镜往后看,看到那个女孩子正在原地跺脚。 “不是说好我过去接你吗?”今天车停得比较远,他要路羽晨下课在校门口等他。方才那张精心刻画的美丽脸谱完全没在他视网膜上多做停留,他脑中想的、眼前见的,尽是路羽晨那张素净清丽的面容,怕她在艳阳下等久了。 “你迟到了,而且也没多远,自己走比较快。”路羽晨将视线捉回,指出他的不是。 “有点事耽搁了。”唐毅抱歉地笑道。下课时教授突然把他叫住,跟他讨论报告讨论得欲罢不能,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直说有约,只怕现在还在教室里头。 “是啊,好重要的事!”路羽晨鄙夷地撇撇嘴,口气酸得毫不自觉。为了个美女,连和姊姊的约会都给忘了! 她误会了!唐毅见状轻笑,却故意不解释,方才的事恰巧成功地在她心湖投下涟漪,而他也任由她心头那点疑虑成长发酵。 现在还不是解开误会的时候,他必须酝酿,酝酿到她发觉自己感情,重新正视他的存在。所以,现在他只能以美食诱开她的注意。 “今晚想吃什么?”唐毅问道,藉以使她的心情好转。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由她决定菜色,再一同前往采买。 “红烧狮子头!”为了惩罚他的见色忘姊,路羽晨提出手续繁杂的菜式。 ‘悉听尊便!”唐毅挑眉,为了她易散的不悦感到既欣赏又心疼。 “不要了,我现在又想吃茄子味嘈牛肉炒饭。”路羽晨推翻前议。她只是闹着玩的,哪真的那么恶劣啊!“我好饿,能多快上桌就多快上桌喽!” “家里有现成的材料,走吧!”唐毅将车子掉头。 路羽晨盯着唐毅那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随性、自在,透着一股洒脱;不同于他对人的态度,冷冷的,无法交出真我,只除了她——只有在她面前,唐毅才会卸下面具。 忽然,方才那个女孩的艳丽跃进路羽晨的脑海。 真只除了她吗?这些年来,或许在唐毅的心目中,她已不再占着独特的地位了;姊弟之情容易疏离,尤其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姊弟之情…… 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路羽晨的心,开始低宕。 第四章 书房,一个让人排斥却又不得不踏人的地方。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开学典礼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间,期中考已近在眼前。 路羽晨坐在书桌前,环视着这个近在房间隔壁。却鲜少久留的房间。惰性极重的她,总是仗着与生俱来的瞬间记忆力及绝佳考运来应付一切小考,不到期考这种重要关键,绝不会轻易挑灯夜战。 这样的得天独厚,该说承蒙老天恩宠呢?还是老天在害她呢?瞧她,才坐在书桌前不到一个小时,双眼就已疲累得几近合上了。 路羽晨偷偷瞄了坐在对面的唐毅一眼,看他低头专心的模样,不禁自叹弗如。他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耶!都不曾看他有任何妄动的举止,就这样坐定在位置匕在苦思一道编表题不得其解后,路羽晨决定放弃。干脆以手支颔,光明正大地盯着唐毅瞧。 有轻微近视的唐毅平时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在看书时才会将眼镜戴上。黑眶眼镜衬出他的沉稳气质,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睫低垂,沉思专注的模样带着隐隐的忧郁。握着笔的手显得修长宽大,姿势随性自然。 要是换在图书馆,这副模样的唐毅早就成了目光焦点了。俊逸尔雅的他一向是个发光体,在不经意中,他的存在就是众人眼神追随的所在,完全无须刻意。路羽晨望着他,为了能独自观赏这副美男沉思图而唇畔含笑。 唐毅突然抬头,看得人神的她来不及将目光移开,只得尴尬地看着他,嘿嘿傻笑。 “明天的考试没问题了?”唐毅摘下眼镜,眼神微眯地看她。 “差不多了。”只除了一道占分百分之四十的表编不出来而已!路羽晨忙不迭地点头,想藉以掩盖心虚。 “是吗?”那英挺的浓眉轻轻挑起,状似慵懒的眸子闪过一抹了然的锐利。唐毅一只手撑在下颚处,镜架尾端轻点着唇角。 音调不曾微扬的问句,却让路羽晨头皮发麻。在唐毅的精明下,她永远别想瞒天过海。 “这一题不会。”路羽晨指着摊在桌面的原文课本,闷闷地说着。在看到唐毅询问的眼神时,她又小声地补充道:“必考题,占分四十。” “你居然想放弃?”唐毅摇了摇头,将眼镜戴上。“拿来。” “你又不学商……”路羽晨咕哝着,还是将课本递了过去。 唐毅只脱了她一眼,并不答话,迅速扫了题目一次后,随手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开始飞快地写了起来。 “你会会计?”路羽展惊讶地看着他。没学过会计的人别说解题了,就连答案放在眼前搞不好还是一头雾水呢!姑且不论唐毅写的答案对不对,能写得这么洋洋洒洒就很令人钦佩了。 “你写的答案拿过来。”唐毅对她的疑问置若罔闻,只是向她要来她所写的做法,仔细看着,然后拿起课本、连同他写的答案,走到路羽晨的身边。 路羽晨看了那张解答一眼,上头写得条理分明,连计算式都详细书明,看得她咋舌不已。毅不过瞄了一下子而已就开始动笔,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看得懂吗?”唐毅俯身,左手撑在她手边的桌面,右手拿着笔在答案上随着讲解指引着。 路羽晨不住点头,一些错误在两张答案的对照之下—一呈现。难怪有些地方怎么算怎么不对!路羽晨懊恼地蹙着眉,在她所写的答案上涂涂改改。 “你顾虑太多了。”解答完毕后,唐毅伸出食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迷糊的她,绝对不是那种举一反三的聪颖学生。唐毅看着她,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她总是考虑过头,就像是质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小孩,然后在大人的解说后,还苦苦思索,再搬出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并不等于二个孩子的理论,来反驳那天经地义的常规。 “凡事要思虑周密嘛!”路羽晨抚着额头,不服气地反驳。 “太过小心反而容易流于优柔寡断。”唐毅反身斜靠着桌沿,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撑在身侧。 低沉浑厚的语调另有所指,但他不敢抱着她会因此而开窍的冀望,果然,迟钝的她丝毫没有听出任何的弦外之音。 “你怎么懂得会计?”路羽晨忽然忆起这个方才被打断的疑问,开口逼问道。面对唐毅居高临下的劣势,她只能仰首看他。 “阿姨没告诉你?”唐毅一挑眉,眼中透着似笑非笑的光芒。 “没有。”路羽晨头摇得像波浪鼓,紧紧抓住唐毅的衣摆,防备地盯着他。“别想逃,快说!” “大学时,会计系的课程我旁听了四年,在毕业专题中,我写了一套会计软体,不仅以第一高分过关,还被一家厂商买走版权。”唐毅轻松说道,俯低身子看她。“我的车、我的学费、生活费全是靠着版税赚来的,你完全不知道吗?”为了更深的会计知识,他甚至到补习班上课。 路羽晨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我还以为车是叔叔买给你的呢!”自己当了二十六年的米虫,直到现在还在跟家里伸手要钱……在如此优秀的他面前,路羽晨突然觉得自惭形秽。 “从大学毕业后,我就不再跟家里拿过一分钱了。”唐毅低声道。这是他用来证明他已成长的方式之一。 他所写的那套会计软体在中小企业间起了不错的回响,许多企业都争相约聘他为软体顾问,针对各家公司需求不同更改程式,造成他银行存款节节上升,每月的所得并不亚于一个主管阶级的上班族。 “我好惭愧,都一直不思长进,成为家里的负担。”路羽晨问道,双手扭绞着。或许在唐毅眼中,她只是一个败家的拖油瓶罢了。 “你从不是个负担,至少对我而言自是如此。”唐毅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但仍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她的存在,是促使他努力成长的原动力。 “那为什么这些年来你都在躲着我,我做错了什么?”路羽晨抬头望他,鼓起勇气,将埋藏多年的疑问提出。 她的问题让气氛顿时凝窒,四目在空中交会,唐毅发觉,她那双急欲求解的晶亮瞳眸,竟明耀得让他无法正视…… “如我方才所说,你多虑了。”唐毅别过头,避重就轻地虚应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让她明白的时候。“时间晚了,我回房休息了。” “毅,你还在怪我妈妈吗?”路羽晨见他手已握上门把,另一个梗介多年的问题脱口而出。 她知道,唐毅对于父母的再婚,是持反对意见的。但这个问题过于禁忌,她一直不敢提起,所以,现在唐毅心里怎么想的,她完全不知道。而他拒绝接受家里的经济,是不是他用来反抗这场婚姻的另一种语言呢? “你真的多虑了。”唐毅回头,朝她露出和煦的笑。这次他的眼神,带着坦然与真挚。 离婚是由他母亲提出的,因为她渴望摆脱家庭的束缚。母亲谈分离在先,父亲认识褚尚桢在后,从来没有所谓第三者横刀夺爱的事情发生,一切传闻都是为了赚取他人同情,而一直扮演弱势角色的母亲是自导自演者。 这个结论,在他心情平静、不再以愤恨不平的眼光看这场婚姻时,将事情细细想过后,就已明了释然。 至于他对话尚帧保持距离的疏离态度,完全是因为冷漠的个性使然。早在多年前,他就再也不对褚尚桢报以仇恨的眼光了。 “明天还要考试,早点睡吧!”唐毅拉开门把,对她温柔一笑,走出了房间。 在摆脱了期考的压力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假日,凉风徐徐,万里无云。大清早的,就有一部一二五CC的重型机车停在门口,上头坐着身着T恤、吊带牛仔短裤,外罩一件衬衫的路羽晨。 带着一顶全罩安全帽的她掀起护面,拍拍后座对站在门口的唐毅笑喊:“上来吧! 一样衣着轻便的唐毅双手在胸前交叠,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兴致勃勃的路羽晨一眼,心口猛然一紧。看她的动作,敢情是想载他下山? “快点啊,不然上山的人潮一来,搞不好连骑车都下不了山了。”路羽晨催促着,俏脸上布满了小学生出游般的兴奋神情。 星期假日一到,山下的人儿一窝蜂地往阳明山上冲,他们反而打算离开依山的住所,到傍水的淡水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风情。当然,为了避免塞车败了玩兴,她特地借了辆重型机车,打算一路狂飙下山。 “毅!还要搭捷运的,你快一点嘛!”看到唐毅还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看她时,路羽晨不禁发嗔,安全帽下的粉嫩小脸早已问得香汗淋漓了。 “我骑。”唐毅缓缓举步走近,握住把手示意她将俏臀后挪。 “我要骑!”没想到路羽展却一脸不从地紧霸住车头,坚决不让他抢走宝座。 “我身高一八0,你身高一六三,再加上这辆重型机车的重量,你怎么骑?”唐毅列举实情,开始动之以理。最让他担心的是弯曲的山路,要是她一个控制不稳……天!他想都不敢想。 “我的技术很好的,别担心!”趴在车头的路羽晨依然不为所动,执意掌握驾驶权。“我……我不敢让人家载啦!” “你不信任我?”唐毅曲起食指轻敲她的安全帽,轻声问道。 “这不关信不信任的问题……”路羽晨抬头还待辩解,在望进唐毅眸子里的坚持时,她乖乖地让出了座位。“算了,不过待会儿你可别后悔哦!”每次和唐毅对峙,她永远只有俯首称臣的分。 “别懊恼,坐后座既不用花费体力心思,又可沿途欣赏风景,有什么不好?”在看到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时,唐毅口中安慰着,举出一连串好处企图平抚她忿忿不平的情绪,但他迅速坐上驾驶座的动作却与语意相反,深怕不甘心的她反悔。 “你会后悔的。”抢夺落败的路羽晨闷道,刻意别开脸不看他那得逞的得意笑容。 唐毅一笑置之。后悔什么呢?不过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怕在她熊熊灼烧的不悦上更火上加油。他戴上安全帽,发动引擎,手一紧,车子开始往前奔去。 然后,在启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发觉,他真的后悔了…… “太快了,再慢一点!”身后的路羽展紧紧攫住他腰侧衬衫,不停地惊叫着。 唐毅低头看了看时速表,箭头正指在三十与四十之间。在避免衬衫被当场分尸的考量下,他放慢了速度。 “我好怕,慢一点,不要那么快啦!”路羽晨的尖叫声已近哭音,而唐毅也感到领口正随同她的哀嚎动作让他逐渐感到呼吸紧迫。 唐毅再低头看了时速表一眼,然后抬头望天,深吸口气,再低头看了一眼——二十! 没错,指标明确地指在二十的方位,而且还有往下滑跌的趋势,而她,还一直在他耳旁嘶吼着了他甚至伸出手指轻敲镜面,怀疑表是不是坏了。 “毅……”路羽晨的喊声已近呜咽,声音断续破碎,完全不似作伪。 要不是看到路羽晨那眼眶泛红的惊惧模样,他会以为她的演技真精湛到这种地步。唐毅将车子靠路旁停下,拿下安全帽看她,一脸的啼笑皆非。这个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路羽晨吗? “照这种速度,恐怕太阳下山了还骑不到山脚。”唐毅顺顺他凌乱的发,椰榆道。然后在接触到她炫然欲泣的可怜神情时,叹了口气,跨下了车。“你骑吧!”危险就危险吧,总比当场被她勒毙的生存机率来得大些。 “我早说了吧!”一听到这句话,路羽晨当场笑逐颜开,方才那惊魂不定的窝囊相已完全看不出痕迹。 骑乘机车向来只有她载人的份,因为她的不安全感,会使与她同乘的人大呼受不了。时速不得超过三十不说,与前车距离五公尺她就大喊着煞车,红绿灯还遥遥在前时又尖叫着煞车,骑者的手明明收紧了力量,坐在后头的她却还是直喊着“快煞啊,快煞啊” 于是,骑机车绝对没有人敢跟她抢驾驶位,只除了唐毅这个刚踏进地盘的菜鸟不懂这个规矩!路羽晨轻哼了声,喜滋滋地挪坐向前,双手握紧了把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唐毅无奈地摇摇头,坐上后座。“好了,可以走了。” 以她时速二十就尖声惊叫的情形看来,她的速度应该也不会快到哪儿去。唐毅一边戴上安全帽,一边想着,孰料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机车往前冲的速度已迫使他瞬间失去思考能力,只能靠着反射动作的本能急忙抓住身后的扶手,平稳那几乎翻滚下车的身子。 然后,很不幸的,他发觉,他又后悔了,就在交让出驾驶权的下一刻。 在红霞笼罩的暮色下,唐毅走出了人来人往的捷运站,身后跟着一脸疲惫的路羽晨,脚步迟缓地跟随着,距离愈拉愈长。 “我好累。”路羽晨揉揉那眯得只剩一条小缝的眼,闷闷地说道。 “回去我骑吧!”唐毅回头走到她身边,陪着她放慢了速度。 这项提议不止是体贴而已,最主要的是为了不想再经历一场惊魂之旅。 那段下山的路程只要一想起来,就不禁让他冷汗涔涔。不许别人时速超过二十公里的她,没想到一握上手把,立刻狂飙到六十。 六十!在弯曲的山路上居然飙到六十,还骑得摇晃歪斜,险象环生。 在他开口叫她骑慢点时,她却回头笑着要他安心,直打包票说她的技术好得很。这个动作又让他大惊失色,因为前方一个大急转,她却还看着后头!就在他几乎喊叫出声时,又让她有惊无险地及时闪过。 看着四周飞逝的景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随之流逝。当捷运站映人了眼帘时,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曾如此庆幸老天爷垂怜,让他保有了生存的机会。 “不要。”路羽晨摇了摇头,但是否决的语气已不似出发时那般蛮横有力。 “我会骑得很慢很慢的。”走到机车旁的唐毅取出钥匙开锁,在断定她已没有精神争执的同时,用轻柔的口气敷衍着。 “晤……”路羽晨微微地点了两下头。被睡意夺去思考能力的她已陷人任人宰割的状态,任由唐毅为她戴上安全帽,拉她上车,甚至连他将她的手紧紧环扣在前腹亦不自觉。 唐毅回头,在看到她几乎睡去的模样,心疼地轻抚她的手;一阵柔情窜过心湖,发觉在他大手的掌握下,她的纤手竟显得如此娇小。她毫无防备的信任让他既庆幸又灰心,他轻而易举地与她有所碰触,但这也代表了在她的心目中,他还是个没有危险性的孩子。 他执起她的手,使之与他的手掌交握,紧紧地,一如他被掳获多年的心。 提早下课的路羽晨用着轻快的脚步往图书馆前进,口中还断续地哼着歌,因为一向不上到最后一刻不罢休的小龟毛,今天竟然提早下课了! 今天下课后要和唐毅到B市逛街,唐毅早她两节下课,说好了在图书馆等她的,没想到小龟毛提早了半堂课放人,怎能不令人眉开眼笑呢? 赶紧将东西收一收,兴奋得连跟书晴解释都来不及,匆匆丢下一句“再见”就直奔图书馆,迫不及待地想和唐毅碰面下山喽! “毅……”远远地就看到唐毅那特立劲拔的身影站在树荫下,路羽晨立刻欣喜地直奔而去,却在一百公尺外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知自己该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还是就近躲在旁边的大树后头。在两难时,脚步已下意识地往村后走去。 唐毅正和一名年轻女子站在树下交谈着,那女孩的神态愉悦,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摇晃,像是在对着唐毅撒娇。而唐毅,一向对女孩不苟言笑的唐毅,脸上居然露出温和的微笑! 路羽晨只感到心一紧,她却天真地以为是尴尬的情绪所致。在她退到树后没多久,那女孩已笑着挥手道别,跑了开去。 在那女孩离去后,路羽展并没有立刻上前笑着逼问唐毅那个女孩是谁,她反而倚着树干,缓缓地坐了下来。唐毅有了另眼相看的女孩,她该关心、该认识的,但突来的郁闷却让她没有心清这么笑闹。 “下课了怎么不来找我?”唐毅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路羽晨迅速回头,发现他站在身后笑着看她。 刚刚就看到一抹身影像她,却迟迟不见她过来,在查证心态的驱使下,他走近求证,发觉真的是她。唐毅曲膝奇Qīsuū.сom书坐在她的身旁,心头微微一紧。方才的画面不会正巧让她瞧见了吧? “刚刚才来,还来不及进去找你。”路羽晨笑着答道,却发觉硬扯出来的笑容有点勉强。 到底怎么了?刚刚心情还好好的啊!路羽晨问着自己,为了那种强颜欢笑的室塞感,感到不解。 “是吗?”唐毅挑眉,精锐的眼神直盯着她。他还看不出来她在说谎吗?原本只是怀疑而已,现在她的闪烁更是证实了他的推论。 “来好几分钟了……看你在跟……一个人说话,不敢打扰你……”在他的逼视下,她不得不诚实招认,像是偷窥被人抓个正着,吞吞吐吐地挑选着词汇。 果然被看见了!唐毅仰首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被她撞见?侧首看了她一眼,那怯懦的反应并不像她,她该更活泼一点,不该就这么躲在树干后头,避不见面…… “她是我妹妹。”唐毅轻道,眼中却闪着难以察觉的狂喜。他是否可以大胆地推论……她在嫉妒?她的反应让他兴起无限希望。迟钝的她茅塞顿开了吗? “妹妹?”路羽晨惊讶地重复了一次,这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隔了好几秒才传进脑海。 “我母亲再嫁后所生的孩子,今年也考上K大,听母亲讲起有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存在,就兴冲冲地跑来了,这种冲动的个性和你还真像!”想起刚才的景象,唐毅不禁泛起了微笑。 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孩,老实说,在一开始时他是相当震惊的。但在交谈过后,或许是因为她甜美近人的语调,或许是血缘关系真的有所牵连,虽然不致相谈甚欢,但他对她比对其他女孩的态度要好上太多了。 像?路羽晨只觉心头一沉。曾几何时,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有人能跟她相提并论了? 但是下一秒,这个在脑海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大为震惊。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这种狭隘的心态是她不曾有过的! “怎么了?”唐毅察觉到身旁的她身子一僵,转头问道。 “没有。”路羽晨立刻用力摇头否认,想藉着这个动作来甩掉那恼人的想法,一个突然的念头,又让她停下了摇头的动作,脸色瞬间惨白。她忽然紧抓住唐毅的手臂,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你想回到你母亲身边吗?” 这个可能让她慌得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着。这些日子她已习惯了唐毅的存在;他守护在她周围的气息,淡泊恒稳,那种感觉令她心安。如今,他可能离去的事实,竟叫她无法接受! 只要一想到他会离她而去,她的心口就像被狠狠刨了一个洞般地疼痛。路羽晨悬高了心,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你怎么会这么想?”唐毅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释然地笑了,轻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母亲,当然也不会否认这个妹妹,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回到她们身边。她们有她们安定的生活,我也有我习惯的生活方式,我们只是因为知道彼此存在而见上一面,却不代表我或她们得改变原有的关系。” “所以,意思是……”路羽晨抬着眼看他,怯疑地问道。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推断他的长篇大论,她只要他给她一个干脆的答案,让她慌得狂跳的心平定下来。 “下山去吧,早就说你太多虑了。”唐毅用食指轻轻点点她的额头,率先站起,然后伸手将她拉起。 路羽晨茫然地任由他将她拉着走,好半晌才将他的话反应过来。他说她太多虑,那是表示……一切都是她在杞人忧天了? 一股甜喜安定的感觉爬上心头,她的心情,再次飞扬了起来。 第五章 天空布满云层,阳光躲在后头强猛地放着能量,地面上的人们虽然感受不到它的明亮,但那无法抵挡的热力,却穿透了云层,卖命地烘烤着闷在云堆下的万事万物。 “到底下不下雨?”路羽晨设精打采地倒趴在沙发上,低声咒骂着。这种闷热的天气,向来是她最讨厌的;要不就下场倾盆大雨;要不就艳阳高照。明明堆积了满天的云量,却固执地不肯撒下甘霖,这种不明不快的步调,让她憎恨极了。 因闷热而在沙发上不断滚来滚去的路羽晨,最后干脆一古脑地坐直了身子,拉开衣领不住用纸扇扇风。 “你在做什么?”刚从门外回来的唐毅,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看她一脸热得几乎发狂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 “好闷呐!”难耐的气温已经够令她烦躁了,在看到身着牛仔长裤的唐毅,更是一股热气直从心坎往头顶冒。“这种天气你居然还穿这样?”路羽晨翻了翻白眼,身子往后躺去。 “要不要我把电风扇拿出来?”唐毅坐到她身旁的沙发问道,前些日子家里的摆饰刚刚换成秋冬季,连同电扇也收了起来,谁知道居然还有一个这种闷热的天气藏在后头? ‘不要!”路羽晨鄙夷地皱着鼻头,没好气地说:“一吹下去全是热风,刚好变成风干烤乳猪!” 唐毅摇头笑笑,她打小就不怕热、不怕冷,不管气候再怎么变化,她永远都是活力最旺盛的一个,不过这还有个但书条件在——除了闷热,只有这种下雨之前的无风闷滞气候,才看得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去帮你拧一条冷毛巾……”唐毅提议着,想帮她祛祛火气,但在视线不经意地瞄到她身上穿着时,原本平舒的两道浓眉迅速聚拢。“你这样穿不怕着凉?” 斜“挂”在沙发上的路羽晨穿着一条热裤,是那种比平口内裤长不到哪里去的那种超短迷你热裤;上头穿着一件细肩带贴身短衣,随着她仰躺着,手不住往上磨蹭的动作,小巧的肚脐在衣服下摆若隐若现。 刚刚从一进门就只顾着跟她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她身上穿了些什么,现在正眼一瞧,才觉震惊。 “感冒?”路羽晨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次,仿佛听到的是外星语言。“你不担心我中暑,反而还担心我感冒?”边说还边将洁白无形的双腿置于椅背上交叠,企图减少与沙发接触的面积。 “去换件衣服,别穿着这样走来走去。”唐毅脸色一沉,刻意别过头去不看她,声音冷硬平板。 她知不知道在他面前做这种打扮,简直跟在猛虎前放只新鲜味美的小羔羊没什么差别,同样地美味可口,同样地勾起心中最火热的野性,教人克制不了欲望! 唐毅告诫自己不可将视线投注,怕直往下腹处窜去的热流,最后将无法抑制,但眼眸像脱离了大脑的指挥,有了自己的思想意志,贪婪地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体态窈窕的她,在多年后更形玲找有致,修长的双腿一向是她最引人注目的部位,在热裤的衬托下,因闷热而隐隐透着红潮的雪白玉脂更刺激了人的感官欲望。 粉嫩的双臂在胸前交叠着,她的胸部并不宏伟,却坚挺浑圆,在匀称的身裁上展现了完美的比例;细致的腰肢露出一大截,带着弯弧,诉说着她愈臻成熟的女人气息。 “不要,这样穿都热得快死了,更何况我没有比这更凉快的衣服了。”路羽晨抗议地喊着,不懂这样的穿着到底招谁惹谁了? 她粉艳的红唇上方微沁着细小汗珠,双颊红扑扑的,眼眸因不耐的怒火而散发着晶亮,这样的她,衬着她的火辣打扮、慵懒姿态,竟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野性美,像在引诱着邀人膜拜。 唐毅看得痴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竟是她闭着眼,唇畔微启的呼唤模样…… “去换衣服!”唐毅忽地爆出一声吼叫。不曾大声吼叫的他,不仅令路羽晨怔住了,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或许是他想利用音量的强势来压制她,也唤醒自己那愈渐旖旎的思绪。 “不要!你如果不说出一个让我接受的理由,我绝不换!”路羽晨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被吓傻的思绪抓回,继续反抗。 要是换成平常的她,别说唐毅发脾气了,只消他声音沉点,她就会乖乖地听话,但如今不适的闷燥让她也火了,愈是强硬的态度愈是让她无法心服口服。 “你要我说出一个理由丁’唐毅眯起了眼,刻意压低放柔的语音,完全闻不出方才火药味浓厚的火爆气息。 “对!”路羽晨用力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唐毅渐渐靠近、俯低的上身,以及图制在她身躯两侧的强健手臂。 “你这样穿很危险,你知道吗?”唐毅低沉的语音带着嘶哑,眼里的光芒倏地闪现了毫无掩饰的欲望。他原是想再拖延些时日的,但她的迟钝无感已逼得他想明白地点醒她了。 ‘有什么危险?”路羽晨不服气地直视他的眼,却被唐毅眼中赤裸裸的宣告震住了——她这才发现,他靠她有多近! 唐毅跪俯着,将她收纳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下,双膝跨置于她的腿侧,贴压着她,肌肤的热力透过牛仔布料的硬质感,摩擦着她的双腿,随着贴合的腿部往上的是紧密依靠的身躯,他的腹部正隔着衣料蕴贴着她的。 她不安地扭动了下,这样的唐毅充满了占有欲,还有那强烈的迫切,竟将眼前的他幻化成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这个样子,是在引狼上勾你知不知道?”唐毅察觉到她的妄动,伸手扣住她的下颔,不让她逃开。 “我只在家里这样穿,又不穿出去外面……”路羽晨断续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想要举出强而有力的解释。但是双眸却不由自主被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沉浮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她逃不开,他眼中隐隐透着的狂肆魅力让她虚弱得无法逃开。路羽晨无助地发现这一点,但她却只能瞪大了眼,看着他近在咫尺放大的面容,无法思考。 “我也是匹狼啊,一匹环伺在旁的狼。你怎么都没有发觉,就这么安心地待在狠的身旁?”唐毅俯头在她耳旁低语,带着诱导的意味。 “你不是……”路羽晨拼命地摇着头,想甩脱他那扰人的温热气息,也为了坚决否认他诬蔑自己的话语。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唐毅再次攫住她不住晃动的下颚问道。 ‘涕……弟……”路羽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嗫嚅道出这两个字。除了这个答案,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却清楚知道,这个答案,绝对不是唐毅想要的。 果然,她看见唐毅眼中带着期盼的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 “弟弟,嗯?”唐毅轻声反问,不怒反笑。“在你的眼中,我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弟弟;安全到让你穿着暴露,诱惑地在面前行走,却依然被认为毫无危险的弟弟?” 不!现在的他,就充满了危险性!路羽晨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抓住身下的扶手,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脑中一片空白。 “是不是?”唐毅再次柔声通问。 路羽晨咬着下唇,闭起眼,以赴死的决心轻点了下螓首。 唐毅仰起了头,不知该为她的残忍大笑抑或大吼。 “是吗?”唐毅反问了一句,然后唇角微微勾起,此刻的他布满了邪魅气息,所有的自制与压抑蓦地弃他而去。”你会后悔的。” “毅……”路羽晨不安地轻唤着他的名字。 而下一秒,在发现唐毅的意图时,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低呼了声,双手立刻下意识地抵着他的胸膛,想阻下他充满压迫感的靠近,却反被他一把攫住,紧紧箍扣在头顶上方。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危险……”唐毅在她耳旁低语,顺势吻上她的耳垂,舌尖绕着那朵浑圆打转。 他的触碰让她起了一身寒颤,那种感觉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还带起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感觉,随着他唇瓣的游移,虚软感掳获了四肢百骸。 但另一股漫然而升的恐惧凌驾了一切,他的宣告让她不知该怎么反应! 当唐毅的唇来到她的唇畔时,路羽晨惊慌地别过头去,对他充满侵略的陌生举动几乎无措得掉下泪来。 “毅……不要……”那微弱的声音带着惊惧颤抖,浑然不似她平日活跃模样。 隐约夹带着哽咽的话音让唐毅顿时停下了动作,看着路羽晨那张紧闭双眼、眼角含泪的脸,心中自我嫌恶的憎恨感猛然而上。 他吓着了她,在他违反自己一贯的循序渐进的步调下吓着了她。 唐毅深吸日气,平抚激动的情绪,坐直身子,伸手将她散在额前汗湿的发轻柔地拨开,将她颊上的汗水用手背轻轻拭去,然后发觉自己因欲念的焚烧,背后也已湿透。 “我开玩笑的,怎么怕成这样?”唐毅轻笑道,企图以轻松的口吻掩饰因躁进而惹出的祸端,但声音里的紧绷却无法消抹。“吓吓你而已嘛,怎么这么禁不起玩闹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像你哦!”“我……”路羽晨睁开眼,眼前所见的又是如常的唐毅,悬宕的心头瞬间松懈,却又同时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窜过。在多种情绪交杂下,她捂着唇,嘤嘤地哭了起来。 “好,算我错,这个玩笑太过分了,以后不开了。”唐毅不断地用手拭去她源源而出的泪水,低声安慰,身子却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敢有肢体上的碰触,怕又引起一发不可收拾的火苗。 “为什么开这种玩笑?”路羽晨哽咽着质问,盈满泪水的大眼还带着惊惶。 “因为你不听我的劝告。”面对她的询问,他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 “我是姊姊啊,你该听我的才对。”路羽晨指控道,眼中的惊惧已被逐渐上扬的娇憨取代。 姊姊?这个名词让唐毅心中泛过一股酸涩,但立刻将之压下。现在还不是点明的时候,有了刚刚的教训,还想重蹈覆辙吗? “好,听你的。”唐毅再次点头允诺,在不小心瞥见她肩带略微滑下肩头时,迅速别了开眼。“你去洗个澡消消暑吧!” “嗯。”路羽晨点头,起身往楼上走去。 这么容易就释怀了,该庆幸她的信任,抑或是怪她的心思不够细腻? 唐毅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深深将脸埋人掌中。 在初秋时分,总有几个慢了脚步的台风匆忙地赶搭最后一班列车,夹带着囤积了整夏的丰沛风雨,在人们猝不及防之下,堂而皇之地登陆肆虐。 “叮!咚!”豆大的雨点在屋檐敲下音阶,随着雨势由稀落转浓密,清脆的声响呈现一片纷杂。 当路羽晨身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时,窗外已满是雨烟,朦胧一片。 山上的雨势总像是天上整盆整盆的水往下倒似的,声势大得惊人。路羽晨走近落地窗,手掌平贴其上感受到由外透来的渐低气温,抬头看天,除了奔腾的雨点在黑幕的衬托下更显雷霆万钧外,再也见不着其他。 路羽晨就这么呆呆地抬头望天,脑海里那复杂不明的情绪让她思路停摆,无法思考。她从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如今却学会了望雨发呆,而好动的她,竟一点也不觉无聊。 是因为唐毅下午那闹得过火的玩笑吗? 在忆起那幕画面时,那纯净的脸庞染上了些许的慌乱。下午的唐毅太陌生、太强势,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能无助地哭了。路羽晨懊恼地咬着下唇,这不像是她会有的反应,让她最震惊的,是那隐隐被勾起的悸动,把她也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有这种感觉呢? 正当路羽晨怔忡之际,一道青紫色的光迅速划过天际,紧随而来的雷声仿佛在耳旁炸开,毫无防备的她当场被吓了一跳。 山上不仅雨大,连雷声也大得吓人。路羽晨轻抚胸口,不禁在心里埋怨。突然,唐教那在用完餐后就说回房打报告的身影在脑海中掠过,路羽晨心头一震——唐毅怕打雷的! 三道雷落下,声音大得像落在左近,路羽晨绞着手,犹豫着该不该去看唐毅,脚步一进一顿,尽在徘徊踌躇,唐毅下午那令她感到陌生的神情,又浮现眼前。 在分隔了那么多年后,他还怕打雷吗? 他还一如往昔吗? 一缕薄烟由敞开的窗往外飘散,唐毅坐在窗台,长腿随意地横倚其上,修长的手指以优雅的姿势挟着点燃的烟,看着外头经过街灯照射的雨点。透过晕黄的街灯,原本急骤的雨丝仿佛被静止了一般,轻柔纷飞。 在落下第一道雷时,唐毅平舒的眉稍微聚了起来。 他一向不喜欢雷,打从小时候开始。 往往伴随雷雨而来的,大部分是漫长的停电时刻;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亦即是他最接近孤独的时候。在暗寂的笼罩下,他无法再藉由任何事物去分散他对孤独的注意力,年幼的他只能点起了蜡烛,看着墙上形只影单的巨大倒影,无法再自欺地面对自己是独自一人的事实。 所以,他不喜欢雷。 但在遇到了路羽晨之后,雷雨之夜反而带给他另一种不同的感觉。羽晨那大而化之的开朗个性下,藏着细腻温柔的心思,他怕雷的秘密,只有她察觉到了。 那时父亲刚再婚不久,而他还处于一切排外的反抗时期。当时,一个他所厌恶的狂雷肆虐之夜降临了。向来独立好强的他躲在床上,紧靠着墙角,双手环膝,缩成一团。 而忙着驱除雨水进犯的父母哪有心思去顾虑到他们这两个小孩子?所以当灯火随着电力熄灭时,更没有人发现他那倔强紧抿的下唇已咬出一排牙痕。 然后,拿着一支小型手电筒的路羽晨出现了。她闯进他的房间,对他的一言不发视若无睹,也不曾藉此取笑他的胆小,她只是绞尽脑汁地说学逗唱,把电视学来的、学校听来的、一切好笑与不好笑的事,不管他有没有在听,毫不停歇地唱着独脚戏,企图驱走满室的冷清阴暗。 在大人们成功地阻止大水淹进的危机、忆起小孩的存在时,经过一番寻找后,在唐毅床上睡得姿势横陈的两个粉娃儿,总算让他们露出会心一笑。 自那之后,他反而盼着大雷雨的到来,因为他知道,那带着倩笑的小小人影,总会为他持着亮光,为他点燃心中的光明。 当然,过了十八年后的今日,雷雨对他而言已不足为惧,顶多只是让他意识到,身旁少了那个善解人意的人儿的空虚而已…… “叩叩!”伴随着敲门声,一个脑袋由门缝中鬼鬼祟祟地探进。 唐毅保持原姿势,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画面,和她当年初次进来陪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毅,我可不可以进来?”路羽晨睁大了无辜的眼瞧他,在取得首肯后,高兴地走到唐毅身旁。正当她要开口时,他手上的烟让她脸色一惊。“你抽烟?!” 这个发现比开车还要让她来得大为震惊,她不排斥人家抽烟,更甚者,如果姿势优雅,她反而认为抽烟能更加彰显一个人的成熟气质,但这项认同必须建立在不被烟瘾所控制的前提之下。 但……唐毅抽烟?她无法接受这个讯息,但却又同时矛盾地发觉,点着烟的唐毅竟带着她所欣赏的沉稳气质。刚才在房里好不容易捉回的空白思绪,此时又迷失了。 “嗯。”唐毅不置可否地轻应了声,取过桌上的烟灰缸将烟捻熄。他不抽烟,却不想将喜欢看烟缭绕的嗜好对路羽晨解释。 “别再把我当弟弟看了。”看了路羽晨诧异的表情,焉有不知她脑袋里在转什么念头的道理?唐毅淡淡地说,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宣告。 路羽晨看着他稍微被雨丝溅湿的发,若有所失地软坐在地毯上。 别再把他当弟弟……在他找到了亲妹妹之后,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姊,已经不算什么了吗? ‘什么事?”唐毅长脚着地走下窗台,来到路羽晨面前。 “没有。”路羽晨闷闷地说。她怎么敢说她担心他还怕打雷的事实?看样子是她多虑了。 突然,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随着唐毅的靠近钻进鼻头,路羽晨的心猛然一震,他的脸和下午那张魅惑的表情重叠,她的心跳加快,为了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气息感到狂鼓不已。脸,开始无法抑制地灼烧起来。 她是怎么了?竟然对着自己的弟弟脸红心跳?路羽晨迅速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她异常的反应。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呐呐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吗?”唐毅盘腿坐下,以手支颚用由下往上的角度睨她。“好个令人怀念的雷雨夜啊!” “你还记得?”路羽晨抬头,眼底染着喜悦的些微兴奋。“每次碰到这种天气,我都会偷偷溜到你房间玩呢!”只有在这种夜晚,父母才会过了上床时间还没有紧迫盯人,任由他们聊到不支倒地。 没想到唐毅还记得! “然后还会停电。”唐毅微笑地补充道。 “对啊,整栋房子乌漆抹黑,而且每次突然停电我都会发出尖叫……啊——” 像在应验他们的回忆似的,原本的满室光明立刻陷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路羽晨瞬间噤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努力地看着,竟连坐在面前的唐毅也看不见,仿佛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空间,身旁所有的东西都在刹那间消失了一般。 两人静默了一段时间,没有人发出声响,像是怕破坏了这片黑暗的静谧似地沉默。 “停电之后呢?”突然,唐毅那带着企图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路羽晨心一凛。是她心里有鬼吗?总觉得唐毅话里的感觉不像是想重温旧梦那般单纯。 在停电之后,他们总是手牵手,闭上眼睛聊天,聊到逐渐沉入梦乡。她记得;但她发觉,现在的她竟做不到,光是想就已让她心跳加快得近乎窒息! 一道雷光闪过,点燃室内的短暂光明。在那瞬间的能见度中,她看到唐毅那晶亮的眸子紧锁着她,里头包含了太多她无法了解的光芒,和下午的他一样。 路羽晨慌了,雷雨夜依然,作伴的人却陌生了……“各自回房睡一觉,明天一早电就来喽!”她故作轻松地回答,但心里的不安让她微微颤抖。 她踉跄地站起来,凭着直觉直往门边退。“晚安!”匆忙丢下这句道别后,她急忙冲出门外。 在听到“砰”的关门声时,唐毅知道,按捺不下感情喧腾泛滥的他,又操之过急了。 欲速则不达啊!唐毅无奈地自嘲着,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羽晨对感情方面变得敏锐,对他是有帮助的。唐毅和衣躺在床上,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第六章 星期六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钟一响,周末的校园立刻布满了人潮,人人都面带着解脱的舒缓愉悦。 “杨同学。” “唐毅?好久不见啦!”原本走在树荫下与同学边走边笑的杨书晴一回头,看到叫她的人,立刻笑开了眉,这种生疏的叫法,也只有他才叫得出。“距离上次让你载回家之后,很久没见了呢!” 旁边的女同学一听,马上露出又羡又妒的表情。被风云人物专车接送呢!这种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遇得到的,就连要轻松对谈也没有办法,谁叫她们与他的关系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呢? “羽展呢?”唐毅报以礼貌的一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刚才教授提早下课,她说顺便要买点东西,就先到外头的超市去等你,我跟这群社团学妹有约,没有陪她过去。你们不是约在那里吗?”杨书晴对他的寡言并不以为杵,早在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的个性了,依然笑着说道。 “我们也提早下课了,还以为可以拦截得到。”唐毅听说路羽晨已经离去,点了下头就要离开,但其中一名女学生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路口的超市?刚刚那里发生车祸呢!” “车祸?”其余的人异口同声地大喊,随即七嘴八舌地打听下文。“你怎么知道?” ‘哦刚才从公车站牌那里走进来的啊!” ‘你说那里发生车祸?”唐毅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分钟前吧,我下了公车才发生的事……”女学生被唐毅眼里的急迫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性地说出答案,但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见唐毅以飞快的速度往校门奔去,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这个突然的举动把大伙儿弄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谁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又不是羽晨被撞,他那么紧张做什么?”那名目击证人皱眉哺道,不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其中,只有杨书晴一人知晓个中缘由。她击掌了两下,唤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喂,待会儿还要开会啊,先去吃饭喽!” 方才的顿默立刻消散,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又笑又闹地往餐厅走去。 殿后的杨书晴回头往唐毅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 不能倒,不能倒! 脸色苍白的路羽晨扶着商店的墙壁,闭起了眼,极力反抗脑中那猛烈袭来的昏眩感。 原本商机繁荣的路口,正被一群民众围观着,无论是店家或是顾客,四周的人都放下了手边正在进行的交易,全挤到了视野最佳的位置观望;有些比较放不下心的,就在原地引颈张望着。 而努力背对着那片目光焦点,甚至别过了头将焦距紧锁在眼前招牌上的路羽晨,在这群诡异又残酷的观望气息中,显得如此地格格不人。 方才她只是要走进超市买东西而已,一阵刺耳的煞车声划过了每个人的耳膜,在大家都还来不及反应时,又重又猛的声响伴随着间或的尖叫声传人了路羽晨的脑海里。 路羽晨迅速回头——那只是听到巨大声响的下意识反应——但在还没看见状况时,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刻硬生生地将转头的势子扭转,却还是晚了一步,距离事发当场不过数来步距离的她,毫无保留地将车祸的现场尽收眼底—— 她当场愣住,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完全抽离。那一声碰撞的声响犹如还在她耳边回荡…… 不过几秒的时间,原本散落在四周的群众迅速聚集,当路羽展跟跄地推开人潮往后走时,被推开的人不但不介意,反而还为了能更进一步而窃喜着。 她从小就怕见伤,尤其是别人身上的伤。只要一见到或听到他人形容伤口,莫名的心理因素就会让她痛得心头揪紧,痛得无法呼吸,即使自己毫发无伤。 以前在护理课讲解到堕胎的过程时,她着实吓了杨书晴一大跳,因为坐在书晴身旁的她已毫无血色地捧着腹部靠在桌面,神情眉宇间尽是苦楚。想当然耳,后来播放分娩过程的录影带更是让她全程以闭眼跳过,怕当场昏厥于护理教室中。 所以每当遇到这种类似车祸的见血画面,她绝对是目不斜视地迅速走避,更逞论如同那群好奇又该死的群众迫不及待地冲上围观。 但这次来得太泞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避开!路羽晨接捺那股窒息感,强撑着想要走人通往学校的巷道,但那猛然跃人眼帘的画面又浮现脑海,漫然的晕眩攫住了她的意志—— “羽晨!”唐毅冲到她身边,及时接住路羽晨那往后较倒的身子。 她好像听到了毅的声音……路羽晨虚弱地睁开眼,唐教那焦虑关心的瞳眸立刻印人她的眼中。 毅还是像从前一样,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赶到……路羽晨闭起眼,倚着唐毅温热的胸膛让她感觉心安。 见她还清醒着,唐毅松了一口气。在意识到她手足冰冷得吓人时,他当机立断地将她环膝一抱,往对面的咖啡馆走去。 这种举动要是在平时的此地做来,绝对引起轩然大波,但此时人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灾难现场上,有谁还会去留意到他们呢? “喝下去。”那浑厚的声音带着安抚与不容抗拒的意味。 路羽晨再次睁开眼,发觉已被舒适地安置在靠角落的座位中,一杯香味四溢的热咖啡被高举至鼻端,随热烟绦绕的镇定芳香直人心坎。她顺从地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着,直到指尖温热了,才放下杯子。 “明明知道自己怕见伤,为什么不躲开?”唐毅见她恢复了血色,拧着眉头问道。 “来不及,我也不想看啊!”路羽展委屈地小声应道;她又不像那群又爱看又怕瞧的人们一样做作,想看又不敢看,她是真的、极端厌恶见到那种灾害现场的。 唐毅怜惜地笑笑。他何尝不知?只是心理的担虑让他忍不住开口责备。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唐毅看了看表,对路羽晨说道。原本打算带她下山一起去接个朋友的,但如今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只得跟朋友知会一声,先将羽晨送回去休息再说。 “嗯。”路羽晨点头,知道他要联络他那个朋友。 前几天唐毅就跟她提起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要在家中暂住几天。没想到不轻易释放感情的唐毅,竟也有这种相隔两地而友情愈浓的朋友。 而且还是个很知心、很要好的朋友哦!路羽晨斜倚着头,望着唐毅持着话筒带笑的温和表情,露出了愉悦的笑。 在一片晕黄的夕阳余晖中,睡了一下午的路羽晨伸着懒腰,打了个慵懒的哈欠,睡眼惺松地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她揉揉迷蒙的眼,又打了个很不淑女的大哈欠,神智还不是很清醒地往楼下厨房走去,想去找杯水来润润干渴的喉咙。 不知后毅回来了没?路羽晨脑中一片混饨地边想边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发现有个人影弯着身在冰箱前面拿东西。 “毅,你的朋友来了吗……”路羽晨直觉认为他就是唐毅,边说边往他走去,在那人抬起脸来时,她的语音顿时一窒—— 她还在做梦吗?她家怎么会有长毛猩猩? “你好。”那人带着礼貌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话里带着友好的笑意。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脸全被棕褐色的发须给遮掩了,她甚至[奇+书+网]没看见他的嘴在动,只能经由露在外的眼眸判定他的眼神是礼貌的。 梦中的长毛猩猩会讲话! “你好。”路羽展带着笑,朝他一点头。在看见他手上拿着唐毅切好、预备拿来招待客人的西瓜时,还很好客地招呼着:“别客气,你慢用啊!”反正做梦嘛! 那人挑了挑眉毛位置的毛发,眼里显露的情绪是好笑又古怪的。视线追随着她,直至她倒了杯水走出厨房。 捧着水杯的路羽晨往外走去,在走廊时与唐毅错身而过。 在看到她目中无他时,唐毅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感觉不对劲。 “方擎,你见过她了?”唐毅走进厨房,对那名男子问道。 “嗯。”正咬着西瓜的方擎没空回答,只是含糊应了声,以点头表示。不仅见过,还打了招呼呢! “她没别的反应?”唐毅狐疑地朝客厅望了一眼,她的反应过于平静。 “我也正觉得奇怪呢!你们家的素质都是这么稳重的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好不容易咽下口中西瓜的方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很少人能在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而不尖叫的,就连镇定如唐毅,在分别多年见到他第一眼时,也忍不住面露诧异之色。 该不会是中午被吓傻了吧!唐毅眉一紧,就要往客厅走去。突然一声长啸以排山倒海之势由远传来,唐毅与方擎对望一眼,交换会心一笑,而唐毅的笑中,还带一点释怀,这种正常的反应才像她。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俩同时朝那方向看去,手持坐垫的路羽晨一脸惊惧地站在厨房门口、两眼直勾勾盯着方擎的模样让他们忍俊不住。 “羽晨……”唐毅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介绍。 “毅,快走,我来保护你!”路羽展双手高举坐垫,往他们的方向冲来,然后没头没脑地往方擎头上像打蟑螂似地猛力扑打,这疯狂的举动让在场两名男士——包括受害者方擎,都怔住了…… “唐毅,你还敢笑!”路羽晨又羞又怒地瞪着从刚刚就一直勾着嘴角的唐毅,不讲理地发出警告。 唐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臂随兴地置于椅背上,和坐在他身旁的方擎交换一眼,好不容易收敛成微笑的弧度又开始上扬。 叫他怎么能不笑?光是想到路羽晨那拼命三郎的模样,就已忍俊不住,更别提她把方擎当猩猩、还把眼前所见的都当成梦境的举动,有多么离谱了。 当方擎用手拨理着那被坐垫打成一头乱草的长发,忍不住泛上的笑意让唐毅立刻别过了头,以咳嗽掩饰,免得更加刺激那羞愧得已临近崩溃边缘的路羽晨。 “毅,你们家的待客方式好特别啊!”好不容易将发拢齐束在脑后的方擎,开口椰榆道。 唐毅闻言只是耸耸肩,并不答话,目光看向那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的路羽晨,将这戏谑转送给始作涌者。 “对不起……我睡迷糊了……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当长毛猩猩的。”路羽晨双手扭绞着,声若蚊蚋地说着,跟刚刚威胁唐毅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我开玩笑的!”方擎发出爽朗的笑声。唐毅这个姊姊还真有趣!“我搭飞机回A省时,还有小孩指着我的鼻子喊山顶洞人呢!” “那么惨?”路羽晨抬头,眉头微皱。在端详了方擎好一会儿后,提出她的看法。“你可以把头发剪短,胡子剃掉,这样看起来会清爽很多的。” ‘哦刚从非洲刚果回来,在那种地方我的模样能好到哪儿去?而且我头发不能剪的。”方擎对她的提议予以温和否决。 “为什么?”路羽晨好奇地睁大了眼。 “特殊原因。”方擎简短回道,带着笑,挑起的眉表明他不愿多说。 那抹笑,好诡诈!路羽晨看着方擎,觉得他太精明了。那智谋多端的个性从他脸上唯一可辨的眼神中就明显表露。 可是奇怪得紧,他那带有含意的笑,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而且跟他相处的感觉,很轻松。 “你要待多久?”唐毅问道。 “明天,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到阿拉伯。”方擎轻松地说着,仿佛他明天要去的只是T市而已。他这次回A省只是顺道回来看看,并没有多作停留的打算。 “才刚征服了丛林,马上又要挑战大沙漠?”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家伙!唐毅笑着摇了摇头。 “沙漠景致很美,想再去瞧瞧。”方擎双手枕在脑后,在看到路羽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他时,回以询问的眼神。“这位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沙漠耶!可不可以帮我带一把沙回来?”路羽晨双眼眨巴眨巴的,露出祈求的神色。 “没问题,只是你可能要等很久哦!”方擎允诺。在看到路羽晨一脸喜悦的模样时,和唐毅交换了个微笑,好个天真的女孩啊! 唐毅五味杂陈地笑笑,她的天真叫他既深深被吸引而又感到无可奈何。 “对了,阳明山的卡斯比亚在哪儿?刚刚一路上来都没瞧见啊!”方擎突然问道。 当初唐毅为了卡斯比亚而上阳明山的答案他一直谨记在心,所以上山的时候就一直留意着,但都没有发现卡斯比亚的踪迹。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骚动,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 唐毅闻言顿了一下。该死!没想到他随口回答在多年之后,方擎居然还记得! ‘卡斯比亚?”一旁的路羽晨发出惊喜的叫声,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阳明山有种卡斯比亚?在哪儿?竹子湖吗?我们赶快去买,买一大束!” 方擎怔怔地看着路羽晨,刚刚她突发的叫声让他着实吓了好大一跳。怎么提个卡斯比亚就这么兴奋?难道阳明山上的卡斯比亚真那么有名吗? “呵……失态了……”在接触到方擎那怪异的眼神时,路羽晨要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得赧然。“我很喜欢卡斯比亚,所以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一向被人拿来衬托用的卡斯比亚,却是她最喜欢的花。每次到花店,她总会买上一大束的卡斯比亚,插在没有放水的瓶中,卡斯比亚并不像一般的花朵会枯萎凋零,它会慢慢地变为干燥花,然后那粉嫩的紫,还鲜活依然,不会憔悴。 望着那片柔和人心的紫,她就仿佛沉溺于整片花海中,心情立刻变得轻松自由。她总爱在信纸、卡片、透明桌垫下随手放上一小束,自恰恰人。 “你喜欢……卡斯比亚?”方擎喃喃重复道,他微眯着眼、盯着唐毅,眼中闪过思考的光芒。阳明山上的卡斯比亚……然后,在看到唐毅那隐隐带着窘迫恼怒的面容时,思潮顿时豁然开朗。“我懂了!” 唐毅那向来冷静稳定的眸子,开始起了波动,为了内心秘密被好友识破的尴尬。他手托着下颚别过脸,不愿对上方擎那得意的笑容。 该死的方擎,下次就别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唐毅暗暗咒骂。 “喂,唐毅,刚才我们看到好大一片‘卡斯比亚’,对不对?”方擎手搭上唐毅的肩,将他背对的脸强迫扳回。在接触到唐毅那直想杀了他的眼神时,他笑得更开心了。 ‘在哪儿?快跟我说,我们去搞!”路羽晨加人战局,企盼着答案。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唐毅双臂在胸前交叠,靠着椅背,冷冷地扫了方擎一眼,那凌厉的眼神写明了要方擎自己收拾惹出来的残局。 “在一面山崖边,好难摘的,山壁又陡峭又布满荆棘,想摘下‘卡斯比亚’?难啊!”这番话像在回答羽晨,实际上却是充满了椰榆;在看到唐毅脸色愈渐暗沉时,方擎愈加开心地笑了起来。 难得可以把一向沉稳的唐毅攻得无力招架,这种机会怎么可以白白放过呢?谁叫唐毅居然连他这个好友都瞒,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这次在当事人路羽晨面前当场提起,恐怕他还依然绕着这个毫无头绪的指示,苦苦思考到老呢! “卡斯比亚不是人工种植的吗?怎么会长在山壁上?”路羽晨听得一头雾水。而且这附近有峭壁悬崖吗?怎么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都不知道。 “你有所不知,阳明山上的‘卡斯比亚’是独一无二的品种,而且它有点笨……还是应该算迟钝?”方擎盯着路羽晨看了好一会儿,决定归类到迟钝。“如果唐毅想要靠近摘下,要是循序渐近也还无所谓,因为它很钝嘛!一下子就手到擒来;但是如果唐毅太过莽撞啊,就算是只在咫尺、近水楼台,也会被溜走……” “方擎!”表情阴郁的唐毅见他愈说愈不像话,随即低声斥喝。 凡事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在看到唐毅那脸色不善几近爆发的情形下,方擎笑笑,决定先暂时放他一马。不然,要是惹火了从未爆发过的活火山,那后果可就不是他所能承担的了。 “我闭嘴,听从方才路小姐的劝告,去整理仪容。你们慢慢聊啊!”方擎优雅地行了个西洋标准式的礼,然后一溜烟地跑上楼去。一路上,还为了作弄唐毅得逞而开怀不已。 那个被他说得满腹疑问的“卡斯比亚”,就交给唐毅去负责吧!方擎吹着口哨,愉悦地甩着手上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别理他,他说的话十句有八句不能信的。”唐毅轻咳一声,开始挽救方擎为他捅下的楼子。 别怪他抹黑了方擎的人格,谁叫方擎先罔顾朋友道义,也就休得怪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朋友了!唐毅看了楼梯口一眼,庆幸方擎已先跑上楼去了。 “难怪他所形容的地方都不像阳明山,害我自高兴一场。”路羽晨撇撇嘴,俏脸因失望而暗沉下来。 唐毅心里闪过不舍,将惹出祸端的方擎在心里暗骂了一顿,谁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突然心底有股熊然焚烧的冲动想握住她的手,却又强自忍下。 “以后别再做出那种事了。”唐毅顿了顿,低低开口。 唐毅的话让路羽晨一时之间摸不着头绪,在脑筋转了几圈后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攻击方擎的那件事。 “我又不是故意要丢脸的。”路羽晨委屈地辩解,唐毅语意中的不悦让她觉得心好病,好像在鄙视她似的…… 看着她那张瞬间泛红的小脸,唐毅心一紧。她误会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唐毅开口轻斥。“我指的是你的保护欲。” “我怕你危险啊!”她只是一心一意不想让他受到伤害,这样也有错?路羽晨不服气地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 “还记得六年级时,有一次你抢救不及的情形?”唐毅提醒,企图唤回她的记忆。 路羽晨为之语塞。怎么不记得?有一次总是考第一名的唐毅被其他同学围住,那时她接到消息时已经太迟,等赶到时,发现唐毅除了一点不得事的小伤之外,好端端地站在中央拍拍衣上的灰尘,而其他企图伤害他的人全躺在地上哀嚎。 路羽晨才发觉,原来之前她所做的都只是强出头,班门弄斧罢了。唐毅不用浑身带伤、不用打得一身狼狈,就可以云淡风清地解决一切。 “我想出一臂之力嘛!”路羽晨呐呐地说,顿生的挫折感让她好沮丧。 “你总是这么奋不顾身,每次有事发生时你就将我护在你的身后,你有没有衡量过自己的力量?凭着你这柔弱的身子,怎么去承担一切?” “我有这个能力的!”路羽展抗议。唐毅怎么可以这么瞧不起她?虽然她的体形是瘦了点,但小时候打起架来她每次都赢的。 她的话让唐毅挫败得发怒,她不明白在她身后的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看着眼前矮他半颗头的她,他很无力地发觉:在她眼中,他只是个长不大的弟弟,他所付出的努力不曾让他的地位有所更动过。 心头的愤怒让他下了决定,他今天要让她正视事实——他不是那个一直被她认为要收纳在羽翼下的唐毅! “有什么能力?你连我这只手都挣不开,还想保护我?”唐毅横过茶几攫住她置于膝上的手,隐隐使力。 “谁说我挣不开?”为了巩固自己的立场,路羽晨用力往回拉。然而他的箍握稳得像钢臂一般,尽管她再怎么使力,他依然不动分毫。 路羽晨挣得满脸通红,比起唐毅那毫无变化的阴芬表情,很显然地胜负已经揭晓。而倔强的她,力气都已用尽,依然不肯轻言服输,还在伺机挽回颓势。 “不比了。”唐毅突然把手松开,因为他看到在他的使力之下,路羽晨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痕。 该死的她,竟不会喊疼!唐毅起身就走,他不敢再看她,怕克制不了的柔情会促使他将路羽晨纳人怀抱。 “我还没认输呢!”不知唐毅心理变化的路羽晨见他要走,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去。 盯着那覆在他手上的雪白柔荑,唐毅只觉胸口室门得无法呼吸。她要折磨他多久?她用她的纯,用她对他的好,毫无心机地将他残酷撕裂!他看着她,轻柔地将她的手反执,缓缓地用指腹轻轻摩掌她的掌心,感受她的柔软…… 唐毅的触摸不同于方才的角力相向,他的温热仿佛隐含着魔力,点燃了路羽晨体内的情潮;那夹带着撼动的电流,让路羽晨浑身一震! 这种从胸口泛出的悸动好怪异、好陌生,让她心底发慌。为何唐毅的触碰会让她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在瞬间,路羽晨煞白了脸,为了自己的怪异反应—— 他是她的弟弟啊! 她猛然抽回手,双手背在身后,反射性地退了一大步。一抬头望进唐毅的眼眸,那眼中怔愣的神色让她胸口一紧,暗斥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突兀的举动? 静默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气氛凝窒得化不开。 唐毅低头望着自己顿失掌握的手,她的防备残忍得让他无力招架。低垂的眼睫遮挡了他被狠狠伤过的痛楚。他怎能怪她?先做出侵犯举动的人是他! “你挣开了。”唐毅双手一摊,轻松笑道,再次睁开的瞳眸已回复到往常的冷静。“能力不减当年啊!” 路羽晨并没有这种泰然自若的本事,她只能呆滞地看着唐毅隐藏自己的情绪,却没有察觉她那惶然的眼神反而更加伤人。 “我先回房了。”她的眼神让他的面具龟裂,他发觉,他已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只能在一切假象崩溃之前,迅速逃离她的视线。 路羽晨怔怔地望着唐毅上楼的背影,他的力量。他的气质,都已不同于她脑中多年前的形象,他让她明白了他已成为男人的事实,但她却不明白,心中那股莫名让她想要掉泪的酸楚,到底所为何来? 第七章 薄曙露出第一道光,衬着一片淡雾,此时的阳明山带着另一种若隐若现的柔美,在清晨阳光乍现时,一辆白色房车驶下了阳明山。 坐在驾驶座旁的方擎,盯着窗上剃去胡子的倒影,忍不住用手轻抚着下颔。在刚果因为没有器具的关系,不知不觉地这把胡子也留了两、三个月,现在就这么剃去,倒还真有点不习惯。 窗上倒影映出另一张脸色沉郁的侧脸。看唐毅那满是阴霾的模样,该不会是他昨天玩得太过火,反而弄巧成拙了吧? 方擎顺顺那束在脑后的长发,眼球迅速转着,考虑着该怎么开口。要开门见山、单刀直人呢?还是迂回曲折、旁敲侧击好呢? “现在赶到桃园,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课?”想了想,还是最基本的寒喧保险些。方擎双手枕在脑后,一面说,一面偷偷瞄着唐毅的反应。 “我上午没课。”唐毅面无表情地答道,方向盘一转,绕过一个山弯。 方擎拉住把手,稳住因离心力而偏斜的身子。一句话,就把他的开场白给打断了。方擎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直接开口算了。 “昨天我上楼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连接风的晚宴都吃得气氛沉重。毅,你虽然寡言,但还不至于不苟言笑,至少昨天刚见面时就不是如此。”方擎干脆转头直接看向唐毅。“是我闹得太过火了吗?” 唐毅依然保持一贯的沉默,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让方擎不禁为之气结,在他决定放弃时,唐毅终于开口。 “不,不是你的错,问题本身就存在着。”唐毅语重心长道。 “定位问题?”方擎收起开玩笑的轻松,顿了下,问道。 “嗯。”唐毅点点头,勾起的唇畔含着自嘲苦涩。“你没有发觉吗?在她心目中,我永远是需要她保护的弟弟,不管事实是不是如此,我的行为都被她的认定所设限,怎么也走不出她为我画下的范围。我每迈出一步,她就用她的防护将我又圈退一步;她只专心一志地把我困在弟弟的角色中,却对我的改变、我的感情视而不见。” 才比她晚出生一个月,他就输在这一个月的差距上!唐毅紧抓住方向盘,修长的指节泛白,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他不在乎世俗的说法,何谓女比男长?年龄对他而言根本毫无影响。 但他只在意一个关键——路羽晨——她就是局限了他所有一切的主要关键,逼他收敛了所有放肆的占有欲望;他过于在乎她的想法,怕她害怕世俗,害怕那有名无实的姊弟称谓;为了她,他不得不向刻板的礼教低头,改采循序渐进的方式。只是他发觉,这进展缓慢的方式已几乎将他的耐心消磨殆尽了。 “你何不把这看成是爱情的关怀?有时保护欲并不只针对亲人才会发生,如同男人对女人所兴起的保护心态,相对的,女人也会对男人有同样的想法。”方擎看了他一眼,说出他的看法。“只是女人处于弱势地位,所以表现并不明显,大部分的女人都只能用紧迫盯人来发泄她们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保护欲。” “你的意思是?”唐毅心念一动,斜睨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前方道路上。 ‘称的‘卡斯比亚’是坚强的,她有足够的能力将她的保护欲完全表现,只是有没有用……看我现在还好端端地准备前往阿拉伯,就可以知道了。”提到她的能力,方擎还是忍不住把昨天遭到攻击的惨况拿出来椰榆一下。 回想到昨天那幕坐垫由四面八方打来的情景,他就不禁觉得好笑。方擎又瞄了唐毅一眼,果然那原本紧绷的脸也染上了几许笑意。 “我该为了这个现象喝采吗?”现在的唐毅已经有心情说笑了。 “或许‘卡斯比亚’只是还没整清自己的想法,不然的话,你不对劲也就算了,她跟着你闹什么别扭?”在看到唐毅那一脸雨过天青、满脸笑意的模样,方擎又起了见不得人好的恶劣念头。“或许,我说的是或许而已,可能几率只有百分之一哦!” 唐毅笑看着他一眼,知道方擎只是调皮的个性犯了,对于他的泼冷水并不以为什。 “你要漂泊到什么时候?专挑人迹鲜见的地方走,不孤独吗?”唐毅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透着关怀。 “有时身处人群中,反而更加孤独。”方擎敛起轻佻的笑,正色道。“这个道理,你再清楚不过了。” 唐毅挑挑眉,并不答话。可不是?现在的人与人间全闭心相待,有多少人所言所行可以谓之“真”?在这样的假象中,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只要心中有情,就算是身处于广无一人的沙漠上,亦无畏孤独。”方擎伸长了手,往后仰去,舒服地躺靠在椅背上。 “谁是你心中的情?”唐毅问道,想要套出他的秘密。 “你啊,我的好友。”方擎笑着推了他一把,对他挤挤眉,故意将他的话扭曲。尽管经过空间的阻隔,每次见面,那种熟悉的相容感总是不曾改变。“别费心了,那个人还没出现,谁知道她会是郁金香还是大波斯菊啊!” “搞不好是沙漠中的仙人掌也说不定。”唐毅顶了回去。 “那也不错,耐看又好养,比那‘卡斯比亚’好到手得多了。”方擎忍不住又拿路羽晨来挖苦一番。 “彼此彼此,小心你被仙人掌扎得喊疼。”唐毅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击。 两人对望了一眼,顿时一同开怀地笑了起来,跟刚下山的沉闷气氛完全相迥。 “说真的,其实划地自限的是你自己,你跳脱不开你为自己所定下的角色,否则自信如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受到影响。”方擎拍拍他的肩。“好啦,心理辅导到此为止,接下来看你用什么方式采集‘卡斯比亚’啦!” “你可别忘记答应过的沙。”他怎么可能不懂方擎是在暗示他不要过于冲动的道理,唐毅感激地笑笑。 “记在脑中了。”看见机场人口已近在眼前,方擎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走的时候‘卡斯比亚’还在睡,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补上招呼!” “我会的。”唐毅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交换着内心深处最重视的情谊。 上完最后一堂课的路羽晨,回到家时天色已暗,她一边弯腰脱鞋,一边按上墙边的开关,明亮的灯光立刻驱走满室晕黄。 今天唐毅送方擎上飞机,所以她今天是搭公车上下课的。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习惯了唐毅接送的她,竟对以前每天搭的公车陌生起来了。 虽然在尖峰时刻公车是拥挤的,但她知道,那种不熟悉感来自心灵;周围人愈多,她就愈明显意识到自己是独自一人,唐毅那让她充满安心感的身影,并没有在她身边。 不过今天没有马上和唐毅独处也让她松了口气。今天的她一直心神不宁,只要一想起昨天的画面,原本平静的心湖马上就波涛汹涌了起来。 还好书晴因为社团的事请公假没来上课,不然,在这种心慌意乱的情况下,再被她那经常上演、且百折不挠的追问一逼,哪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也有可能经过书晴的追问后,她那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答案会呼之欲出也说不定…… 路羽晨的动作一顿,这样的想法让她既期待又怀着恐惧。她怕,她怕出现的答案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或许答案本身就已存在,只是一直被她层层加锁,埋在心的最深处,不许任何人去挖掘、去正视,包括她自己——这个念头让路羽晨发颤,立刻下意识地摇头,企图摆脱那恼人的胡思乱想。 路羽晨将鞋子摆进鞋柜,起身进门,才刚刚踏上玄关的木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花!整个屋子满满的卡斯比亚! 她看到整片的卡斯比亚在客厅泛滥,从沙发到茶几上,粉紫的色调蔓延成一片柔情,侵上她的胸口,她的心,她的眼眸,幻化成晶莹的薄雾。 路羽晨咬着下唇,脚步轻缓地走近那片花海,她不敢出声,怕这是场易碎的梦幻。她走到前方,跪坐下来,目光在那片卡斯比亚上游移,眼中蓄满了感动。花海正中放着一张小卡,她伸手拿起,打了开来。 峭崖边的卡斯比亚,我披荆斩棘地为你搬来了。 卡片并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刚健方正的字体,是唐毅所写的;他在引申方擎那段另有含意的话。她怔住了,那一次,他几乎夺取成功的吻,当时她真相信了他所辩称的,觉得不过是个玩笑;但如今,她明白了,一切早就明显展现在眼前,只有她,竟愚钝地不曾察觉…… 自从她八岁那年唐毅进人她的生命以来,在她心目中,他一直是个弟弟,一个她在心中暗自许下要一生守护的弟弟。但如今,唐毅的行为,还有她的心情,都已经走了样。 回想打从再次见到唐毅开始,她发觉,一切都跳脱了她所知的道德观,一切都跳脱了她长久以来所认为的角色定位。但不管内心再怎么动摇,不管唐毅对她的态度再怎么陌生,她一直告诉自己,她还是把唐毅当成弟弟看待。 然而当她一旦正视了唐毅,她才无助地察觉,这个自我催眠的效力有多薄弱!唐毅眼中激猛散发的热切,轻易地将她的设防击破,让她慌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唐毅是个男人,而她,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 她怎么能?路羽晨揪紧了衣角,这个强烈浮现的答案攻得她手足无措,她所习惯的相处模式变了。今后,她该怎么看唐毅?她该怎么办! 坐在满天的花海前,她咬着唇,仰着首,任由泪水滑落…… 愈近假期的高速公路上,南下的车流量比往常愈增许多,全是些赶着返乡过节的出外游子们。家住T市的唐毅和路羽晨也不例外,在除夕前夕,也加人了返乡的车阵中。 打从一上车,路羽晨就藉着假寐的理由侧躺着,背对唐毅。其实毫无睡意的她是清醒的,看着窗外飞逝景象的双眼是失焦无神的,甚至于连倒影的视线和唐毅对上了亦不自觉。 她知道自己这种态度很反常,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她不知和唐毅独处时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分界去看他。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他是个弟弟,却忍不住另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柔化了她的感觉。 自从方擎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已经没有再好好见过一面。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期末考紧随而来,每天晚上她都和杨书晴上图书馆讨论功课,不到图书馆关门绝不离去,隔天一早就搭了早班公车到教室温习功课。这样的读书约会让杨书晴大呼吃不消,直嚷着专门抱佛脚的她怎么转性了? 面对这样带着抱怨的椰榆,她只能苦笑地推说期中考成绩不尽理想,想用期末考来弥补一下。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原因,她心里清楚得很。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连回家看到隔壁书房的灯亮着,都还放轻了脚步赶紧溜进房间,深怕被听到声响的唐毅发现了,会碰个正着。 她怕,她怕在还没找到自己的定位前,她将迷失自己;或者说,她只接受在姊弟之间的定位,而她怕在还没将自己脱络的心捉回牢牢系紧前,她不敢面对唐毅,怕一见面,她将迷眩在他的吸引中,再也无法逃开…… 她怕这样的结果,也怕无能的自己没有能力去面对,所以在想到解决方法前,她只能用消极的方法一一逃,努力地避开一切!路羽晨缓缓地闭上了眼,敛紧的眉宇间,写满了无助。 她开始对他筑起高墙了。唐毅望了那纤瘦的背影一眼,心中布满苦涩。以前怨自己对她没有危险性可言,如今她的意识觉醒了,所采取的反应却让他无法接受。 回想起在最后一堂考完、交了考卷的路羽晨被他在教室门口给拦截下来时的情景,他的心中仍不免闪过一丝痛楚。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只好到教室找你。”唐毅淡淡地说,俊逸的脸庞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 今年的寒假放得晚了,离除夕夜只有两天的间隔,他来找她,是为了怕愈近春节愈容易塞车,打算明天放寒假的第一天就开车返家。 真可笑,两个住在一起的人,却得在学校特地寻找才碰得到面。 在他交代一切时,她一直低垂着头,直到他交代完离去,她还是不曾抬起头,更别说是让他见到了她的脸。 他没有点明她的反常,更没有质疑她的逃避,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只有在逼近她时,放任自己的渴望,企图让她感到他的存在。 她以为她真的躲得开他吗? 当她在图书馆里消磨时间时,他顶着寒风,坐在馆外的凉亭里头静静地守候着。在看到她出来时,隔着远远的距离跟着她走到了站牌。 一直等到她上了公车,才以超快的速度开车返家,早她一步踏人家门,冲进书房里,就着窗口,看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大门,在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的那一刹那,他才能够定下心开始设计程式,因为他知道,他所挂念的人已回到他的领域。 他多想攫住她的肩头狠狠摇晃,要她面对他,也面对自己,但他做不到。因为,他害怕,他怕轻举妄动的后果反而让她更否决了那正在悄然滋长的情愫,他只能给她足够的时间、空间,任由她去思考,只是这段期间,将是他最难熬过的时期。 唐毅将视线调回了前方的道路,轻叹了回气。 唐毅的叹气声虽轻,却还是清楚传人路羽晨耳里。她胸口一紧。她……伤了他吗?她的反应太过度了吗?路羽晨悄悄伸出手指描划着窗上倒映的轮廓,带着不忍和煎熬,再次闭上了眼。她不敢再看向唐毅,怕心中那种克制不了的感情滋长,将会超脱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在两人各怀所思的情况下,已进入了T市区,熟悉的家已近在眼前。 唐毅把车子停在巷口,转头想要唤她,却发觉她眼睫低垂,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似的,朱唇微启,轻柔呼吸着。 多日来的逃避让他的欲望喧嚣澎湃,冲破了他仅有的理智,他缓缓俯下了头,双掌抵在她的两侧,随着愈来愈近的距离,她的柔美芳香尽在鼻间缭绕,在意眩神驰时,他却在距离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到她的眼睑,正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醒着,而且很清醒,对于目前的状况相当明了,她紧张、害怕还带着无措,随着她绷得僵直的动作昭然揭露,却被自己所制造出来的睡相给限制住,无法采取任何动作自救。 唐教望着自掘坟墓的她,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她,也笑狠不下心的自己。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占领那片红唇,掠夺那片温热,他相信,不知所措的她一定会保持人睡的状态,并且事后绝对不会当面提起。 但一向使人失了理智的感情,在此时却让他立刻清醒。对她放下太多感情的他,并不想利用她的慌乱来乘机进占,因为他知道,这将对她造成极大矛盾与折磨。 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坐正。良久,觉得两人都已从紧张的情绪中平息后,才开口轻唤:“到家了。” “嗯。”隔了一会儿,路羽晨才轻应了声起身,低垂的头仍让人看不到表情。 “快进去吧,阿姨等我们很久了。”唐毅手臂靠着方向盘,视线落向门外。 沉默在两人间交织着,谁也没有先动作。在唐毅几乎要再催促第二次时,身旁的路羽晨下车了。 “谢谢。”短促的语音伴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一如她刻意隐藏的情绪,淡化于听不真切的话语中。 这句谢谢,为了什么?为了他一路开车的辛劳?还是为了他的克制力? 唐毅怔了一下,然后闭起了眼,将额抵在方向盘上,手在头顶的方向盘处交握,紧紧地交握。 厨房里传出咚咚的切菜声,伴随着阵阵的菜肴香,活跃了过年的喜庆气息。 唐毅坐在客厅里,听着那规律的声音,看着电视萤幕,心思却不在上头,怔怔地陷入了沉思。 回到家中,他除下了每日洗手作羹汤的职责,反倒是什么都忙不上手的路羽晨被请尚桢唤进厨房里磨练。 想当然耳,那切菜声绝对不可能是路羽晨弄出来的,她别切到手就谢天谢地了,何况是这种迅捷的速度?唐毅想到此,脸上浮现浅笑,但随即又被暗沉掩去。 回家两天,路羽晨总是藉口办年货、大扫除,忙这弄那地逃掉与他独处的时间,碍于父亲与阿姨都在的关系,他根本没法子对这种状况做出任何改善的举动,怕被看出了端倪。 “毅。”一声叫唤由他背后传来。 唐毅闻声回头,看见父亲正朝他走来。 “什么事?”唐毅将身子稍挪,让出一个位置。 “这个是你的录取通知,前几天寄到,我想跟你谈谈,却一直都找不到时间。”唐浩轩将手中的信交给唐毅,往后靠向椅背,看着他。 唐毅接过,将里头的信纸抽出。在看完后,又缓缓地把信纸放进信封里,置于桌上,手在下颚处交握,脸色显得些微凝重。 那是一封通知信函,通知他所提出赴美公费留学的申请已获批准,要他在期限内回覆。 “你想出国深造吗?”唐浩轩开口问道。 “这是教授推荐的,一切由公费支付,他说先试试看再说。”唐毅望着桌上的信箴,脸上所呈现的不见喜悦,反而是沉虑居多。“没想到竟然通过审核了。” “看到这封通知,照常理来说,我应该要感到非常高兴荣耀才对。”唐浩轩顿了下,斟酌着措词。“你一直是个不用我担心的孩子,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你的成就,也证明了你的能力。” 对于这些夸赞的词汇,唐毅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听着。 “出国深造是你经过深思的计划,或是为了逃避某些事而一时兴起的?”唐浩轩看着眼前优秀杰出的儿子,轻叹了口气。“你很独立,一切都自己打理得好好的,也因此逐渐造成什么事都不需要跟我报告的情形,而我也一直很相信你,给予你绝对的自由。就因为如此,或许你有出国的念头,我却完全不曾注意。” 唐毅将交握的双手置于膝上,低垂的眼看不到思绪。 “我疏忽了你太久,直到如今,才发觉我对你的人生根本一无所知。”唐浩轩将手轻轻搭上唐毅的肩头,聚紧的眉头布满了为人父的无力感。 “你给我的自由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关怀。”唐毅抬头看向已两鬓微白的父亲,在父亲对他吐露失职的同时,亦察觉到自己对亲人保持距离的态度,竟让父亲深深自责。“你给予放任,是因为你对我有信心。如果不是因为你独特的教育方式,不可能会有现在的我。” “你真的这么想?”第一次听到儿子对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唐浩轩激动得手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唐教露出肯定的微笑,点了点头。在这一刻,不曾了解过对方的两人,将自己从未表达的想法传给了对方,也接收了对方隐藏在心中一直不知如何表现的情感。 “我绝对尊重你的打算,只是这个决定,很可能会完全改变你的未来。”唐浩轩看向唐毅,说出他的看法。他并不认为只要放过洋就是好的,所以当他看到这封通知时,他并没有感到特别喜悦。“出国留学,真的是你想走的路吗?” “还不确定,或许。”唐毅轻道,说出一个认真思考过却模棱两可的答案。 “再仔细考虑,我绝不会提出任何意见,免得左右了你的想法。”唐浩轩起身走至沙发后头,拍拍他的肩。“留或不留,都是属于你要面对的人生。” “我晓得。”唐毅点头,沉吟了会儿,叫住准备走到楼上的唐浩轩。“爸,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羽晨。” 这个请求让唐浩轩怔了下,在对上唐毅那首次带着恳求眼神时,他点了点头。 ‘选择权都在于你,我不会干涉的。”唐浩轩使力紧握了下唐毅的肩膀,表达他绝对的支持,然后转身缓步上楼。 唐毅看着父亲的背影,恳谈过的融洽与温暖亲情填满胸臆,但当视线调到桌上那封平放的信函时,他的脸色又逐渐沉郁了下来。 第八章 “叩叩”。门上传来两声轻响的叩门声,在路羽晨的回应后,褚尚桢开门走了进来。 “妈,什么事?”盘坐在床上的路羽晨,停下整理行囊的动作,抬头看她。 “真的明天就要回去了?”褚尚桢走到她旁边坐下,眼中充满了不舍。 “我和唐毅都有报告要交,得提早回去和同组的同学研究。”路羽晨环上母亲的肩撒娇道:“这几天回来我都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样还不够吗?” “你难得和毅一起回家,才这么几天,又剩下我和你叔叔两个老人了。”褚尚桢边叹气边摇头,为了这短暂的相聚时光。 “我也很想留在家里啊!”路羽晨咬着下唇说道。这些天她一直避着唐毅,现在要回去了,和他单独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又该用什么藉口来逃开? “你和毅怎么了?”身为母亲,女儿的不对劲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褚尚桢大概可以猜出她不想回去的原因所为何来。“你们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的。” “妈,打从上了专科后我跟毅就很少见面了,感情都生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嘛!”路羽展微微一僵,连忙强装出笑面掩饰。 “有什么事可以跟妈商量看看,别只是自己钻牛角尖。”那拙劣的演技哪里骗得过她?褚尚桢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点破,只是语带含意地暗示着。 “妈……”路羽晨绞着手,心中挣扎着,经过一场静默后,才缓缓开口。“唐毅有个妹妹来找过他……” “唐教有没有说什么?”这句话让褚尚桢一怔。 “我问过他是不是想回他母亲身边,他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是……”路羽晨顿了一顿,才又续道:“可是我觉得,唐毅变了好多……” “什么地方变了好多?”褚尚桢看着路羽晨紧蹙的秀眉,柔声问道。能让一向乐天的羽晨困惑了那么久,事情并不简单。 “很多……他的言行举止,他的看法,甚至于他的外型,第一次见面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了……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好陌生……”路羽晨曲膝抱着,杂乱的思绪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觉得不安吗?”褚尚桢问,在看到她点头时,又提出另一个问题。“这就是你一直逃避唐毅的原因?” 内心被看穿的路羽晨浑身一震,将头埋进膝上,轻轻点了点头。 褚尚桢叹了口气,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她发现,唐毅看着路羽晨的眼光,是属于男人的眼光;而看羽晨的态度,八成也已经察觉到了。 伸手轻轻抚顺路羽晨俏丽的短发,褚尚桢沉思着,考虑该如何开解。 这件事,并没有让她感到佛然大怒或者是对唐毅产生任何异样的感觉,仿佛一切是顺其自然,都在意料之中。 “或许是唐毅……已经不把你当成姊姊看待了?”褚尚桢停了下,观察着路羽晨的反应。 “妈——”路羽晨迅速抬头,对褚尚桢的一语中的感到惊慌不已。 既怕母亲对唐毅感到不谅解,在不愿和唐毅独处的同时,又怕母亲不准他们再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是你想得那样……”怕母亲对唐毅反感,路羽晨赶紧为唐毅辩解。 “你还想瞒我?”褚尚桢对她的反应感到又气又好笑。这个傻丫头!明明是她自己决定开口商量的,却在最后关头临阵退缩,否定一切。“这样解决不了事情的。” “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路羽晨慌得都快哭出来了,她顿时后悔对母亲提起这件事,深怕害了唐毅。 “羽晨,我都还没说我对这件事的看法,你慌个什么劲儿?”褚尚桢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对唐毅的看法?” 路羽晨闻言一愣。她对唐毅的看法? 她发觉,小时候的深刻回忆都已淡去,连那些曾经难以忘怀的感觉都像是泛黄的老旧照片,不再清晰,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的画面,尽是这学期和唐毅同住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掩盖了过往她对他所有感觉。 现在的唐毅是令她心慌、心乱,却又令她想紧紧依赖。她怕他的存在,但当她意识到她可能会被他抹去心中独特的地位时,胸口传来的悸动却又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躲他,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他……路羽晨咬紧了下唇,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矛盾,连一个简单的答案都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路羽晨把头重又埋回膝上,双手紧环,捉不着头绪的思潮让她无助地掉下眼泪。 “羽晨,虽然妈不该这么说,但是……”褚尚桢停了下,她怕接下来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斟酌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我看着唐毅长大,将近二十年,如果真要我说,我并不怕把你交给他。”年轻有为,成熟优秀,对路羽晨照顾有加,这样的人选,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妈!”果然,褚尚桢的话让路羽晨惊讶地忘了哭泣。 “听我说完。”褚尚桢伸手挡下了她的打岔,续道:“你现在还整不清自己的感情,或许是唐毅一直以来的年幼形象在你脑中根深蒂固,多年未见,突然的改变让你无所适从。妈不是你,不懂你真正的想法,可能现在的你也不懂你自己的想法……” 路羽晨只乱得不知该做何反应,母亲那出乎意料的说法把她给弄糊涂了,令她好像有一种被阵前倒戈的背叛感,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认同了唐毅,却只有她在唱反调。 “我和叔叔不会插手的,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永远是我们的孩子。”褚尚桢看出她的多虑多恼,开口给予支持。“唐毅懂得安排自己的人生,你也该开始学着自己下决定了。” “他……他是我弟弟……”路羽晨顿了半晌,只能说出这句话。 “当初我和叔叔结婚时,都未曾将你和唐毅的父母栏做过更改,若真要就名义上来说,你们是毫无关系的。” 没想到当时为孩子们着想的举动,好处能延续到现在。如今,褚尚桢很庆幸当时的明智之举。 “我想说的就到这里,其余的看你怎么下决定了。”褚尚桢拍拍她的手,起身离去。 路羽晨抓紧了手中待收的衣服,抱在胸前,视线没有焦点地悬在半空中,母亲这番话让她更加不知所措了…… “叮咚——”门铃声响,正大扫除扫得灰头土脸的杨书晴立刻放下手边扫到一半的扫地用具,慌张地拔着手上的橡胶手套。 “叮咚——”来人又按了一声。 “来了!”杨书晴朝着门口大喊,口中则不断咒骂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一年难得大扫除几次,这次还过完年才扫,偏就给碰上了,还挑她扫得正顺手时来!好不容易除下了手中的手套,随手往水桶里一甩,立刻跑去开门。 “羽晨?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一见来人,杨书晴讶异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头就往外探。“唐毅呢?” “他没来。”路羽晨低低地回答,走进房。“我自己从火车站坐公车来的。” 一大早时,她就留了张字条,搭着早班车北上[奇+书+网],昨晚和母亲的那番谈话,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毅,更别说是跟他两个人关在一个小小的车子空间里,相对无语了;总不能叫她把回来时装睡的方式再如法炮制一次吧! “他没载你回来?”杨书晴把门关上,随着路羽展走到了床沿坐下,看着她一脸落寞烦恼的模样,心里有了个谱。“你和唐毅怎么了?” 路羽晨咬着下唇,不知该从何说起。从唐毅的陌生,还是从她理不清的心思?却又隐隐担忧,这件事一说出口,不知书晴会用什么眼光看唐毅? “他向你表白了?”看路羽展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杨书晴嗤哼了声,由她开口还比较干脆。 “没有!但是……”路羽晨急忙否认。唐毅哪有机会?那次他送的卡斯比亚也不算是真的讲明了啊!突然,她睁大了眼,直看着杨书晴,一脸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拜托!”杨书晴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迟钝的吗?早在第一次见到唐毅时我就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光并不寻常。” 路羽晨怔住了。难道每个人都知道了?书晴、母亲甚至于方擎,每个人都发觉了唐毅对她的感情,就只有她傻傻地被蒙在鼓里而毫不自觉? “你都知道了?”路羽晨哺道,一股被骗的受伤感转变为想哭的冲动,她一直被唐毅排除在外……“毅宁愿选择告诉你们,也不肯让我知道……” “羽晨,你公平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杨书晴忍不住为唐毅叫屈。“更何况……要他告诉你?你何不先想想你察觉到他的感情之后的反应?我相信从期末考那时候事情就不对劲了,你每天都拖着我留图书馆留到那么晚。” 被说中事实的路羽晨紧抿着下唇,不敢反驳。 “从那时候起你采取了什么态度?你在逃避,一直逃到现在,居然还自己坐车回来?不但如此,到了B市也不直接回家,跑来我这儿打算再拖延点时间?”杨书晴气得直想摇醒她,居然还敢怪人家瞒着她?“你可以接受,两人快快乐乐地面对这段感情,也可以给予否决,言明彼此做姊弟就好,但你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逃避着唐毅,路羽晨,你好残忍啊!” “我不知道……”路羽晨将脸埋进掌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书晴,我好乱……” “你对唐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杨书晴看着她,正色问道。 “我不知道……”路羽晨慌乱地摇了摇头。心中那种痛是什么感觉?她对唐毅感到异样的又是什么感觉?她不敢去理清啊! ‘别说你不知道!”杨书晴气得大吼。“你为什么逃避唐毅,别尽是摇头,说啊!”今天不让路羽晨认清自己的心她就不姓杨! “他看我的样子……好霸道……看得我、心里发慌……”路羽晨拭去颊上的泪,开始试着描述。只要一想起唐毅那炙热的眼光,脸就不可遏止地灼烧起来。“有很多事……他一点也不像我记忆中的唐毅了……” “什么事?说出来啊!”杨书晴继续逼问,她绝不让羽晨再退缩回去。 路羽晨迟疑了一下,开始将那些对母亲说不出口的事情,对杨书晴原原本本地吐露。 “羽晨,你是个傻子!”杨书晴听完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路羽晨睁着一双茫然的眼,不懂为何书晴要骂她。 “你怎么会分不清你的感觉?你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杨书晴只感到无力,她怎么会有这种愚鲁至极的朋友呢?但是,见到羽晨依然一脸不解,她也只得按下怒气,详加开导。“我有个弟弟,不管他去到哪里,只要我知道他还好好的,我绝不会担心他。” “然后呢?”路羽晨听得专心,但还是不懂唐毅和杨书晴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姊姊不会那么害怕弟弟离自己而去啊,你这个白痴广杨书晴气得跺脚。“光是想到唐毅会回母亲身边你就慌成这样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唐毅结婚呢?他有自己的家庭,更不可能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唐毅结婚?路羽晨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她和唐毅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却没有想过,他们都有毕业的一天,都有各自成家的一天,他会有他所想要守护的妻子,在他的心中,她再也不是唯一能开启他笑颜的人…… 回想到有一天唐毅会离她远去,甚至会逐渐将她淡忘,她的心就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羽晨,你还不懂吗?”看着路羽晨那张瞬间惨白的脸,杨书晴知道她下对了药。“唐毅之于你的重要性,不亚于你之于唐毅的,只是唐毅及早察觉,而你非得等到有人点明才会了解。” 路羽晨咬着唇微微发抖,双手绞得指节发白,双眸怔怔地看着杨书晴,心思却还陷在被人剖析内心的震撼里。 “你在害怕什么?你怕你母亲不同意吗?”杨书晴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 “我妈说……她毫无意见,一切由我决定……”路羽晨蹙着眉低道。 “那你到底在意些什么?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机会条件都在促成你们,你还在犹豫些什么?”杨书晴不解地问,完全没有障碍的情况下,为什么羽晨还不肯敞开心扉,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是我在心里许下要永远照顾的弟弟啊……我怎能又把他当成……”路羽晨突然咬住下唇,不让那禁忌的字汇出口。“情人”?多危言耸听啊! “你知道吗?为何当初唐毅会如此在乎你们之间一个月的差距?因为,你在乎。”杨书晴终于明白,问题症结原来在女主角身上。“唐毅的心智、思想都比你来得成熟许多,你何必苦苦介意他小你一个月的事实?弟弟,这个名词是你自己设下的,但现实呢?在比较之下,反而是你处处显得都要比唐毅来得还要不懂事。” 是她多虑,是她太钻牛角尖了吗?路羽晨迷惘地看着书晴,不断思考着书晴的话。她分明是明白自己的心的,却一直强迫自己假装不懂。 “既然来了,就帮我一下吧!”杨书晴停下了开导,她该给羽晨时间好好想一想的。她将手边的扫把递了过去,吆喝着:“这种不花大脑的工作,最适合你一边动手一边思索了。” 路羽晨接过扫把,缓缓地扫着,脑中不停转的是她和母亲、她和唐毅、还有方才和书晴所说的话…… 夜里,只有路灯还亮着,山上住宅区的灯火都已熄灭,一抹娇瘦的人影手脚轻柔地开了门,铁门关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帮书晴打扫了一天后,良心发现的书晴请她一顿晚饭做为补偿,或许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路羽晨一直拖延着回家的时间,直至最后一班车快过了;才被书晴催着离去。 “不准再逃了!”把她扔出门外的书晴丢下这句话后,将她赶上了公车。 路羽晨叹了口气,走进客厅,见屋内一片黑暗,正党悬在心头的大石安然落地时,灯突然亮了,斜倚在开关旁的唐毅直视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俊秀面容,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时间很晚了,我要休息了。”路羽晨不敢正视他那因愤怒而燃得炽热的眼,低着头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突来的拉力让她惊呼一声,失去平衡的她往旁跌去,跌入温厚的胸膛中,被紧紧锁住。她想要挣扎,一抬头,立刻被唐毅那火热的唇给攫取了呼吸—— 他的大手扣在她的脑后,强横地不让她再次逃脱,力量是恰到好处的,不曾弄疼了她,也成功地将她因制在怀中。他的唇柔软温热;霸道的张狂中,又带着柔腻的怜惜,不断地以唇与舌尖轻唤着她的回应。 之前她怎么逃得过他的进占?唐毅那浑身散发的渴求连她都明显感受到了,带着迫切的、压抑已久的欲望,排山倒海地朝她猛烈扑来。她的心狂跳着,她却无力制止,虚软地沉溺在唐毅狂热又温柔的吻中,完全无法思考…… 先是一早被遗弃的发现让唐毅感到愤怒,在等到夜晚还见不到人影时,怒气的灼升更是逼近临界点。而羽晨给他的无力感,还有面对那封录取通知的抉择,都让他无法再冷静自持,加上羽晨一进门就急忙想逃上楼的态度,更是将他累积许久的情绪一次引燃。 “天……我要你,我要你的心……要你的相守承诺……”唐毅在她唇畔喃道,手小心地捧着她的脸,滚烫的唇瓣在她颊上、鼻翼不住摩拳。“你要折磨我多久?别在我付出了多年的感情之后,你却连个确切的答案也不给我。要或不要,别再让我在猜测中,心力交瘁……” 唐毅语中的哀伤绝望刺痛了她。她真如书晴所说的那么残忍,将一个昂藏伟岸的男子折磨成这样?路羽晨的泪,决堤涌出。 唐毅再次覆上她的唇,紧密地将她拢在怀抱中,将她环制在胸膛之中,手顺着那细致的背轻抚而下,吻由轻柔转为狂炙,情焰开始漫然灼烧。 他拉开她身上的大衣,隔着厚厚的毛呢膜拜着她的圆润,在她发出惊喘时,舌尖迅速进占,吞噬了她的喘息,也寻着了她小巧的丁香,与之交缠,不让她有丝毫清醒的机会。 火热的吻顺着她细致的颈项蜿蜒而下,在耳垂与锁骨间徘徊,阵阵的酥麻感引起路羽晨不住战栗,虚软的双腿无法支撑她的重量,她只能紧紧攀紧了唐毅的肩,接受他那狂热的炙焰。 唐毅的大手从她毛衣下摆侵人,覆上她胸前的浑圆,而此时的路羽晨只能无助地抓紧唐毅颈后的衣服,任由他在她胸前逗弄爱抚,感受他在她身上所撒下的体温;心中虽然有股抗议的声音微弱地响着,但她却无法开口遏止他的举动,只有虚软短促的喘息声回荡在两人之间。 “我要你……”唐毅在她耳边低语,带着诱哄,伴随着心中最真挚的情感请求着。 神智销溶的她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语,她只能本能地随着唐毅游移的手,初次尝试到亲见接触的甜美。 路羽晨轻吐的火热喘息,是诱惑唐毅的最佳语言。他轻轻除下了她的毛衣,突来的室温让她起了轻颤,唐毅察觉,立刻紧抱住她,将胸前的温热蕴贴着她,将滑落肩头的大衣重又为她覆上。 低领设计的衬衣将她雪白的酥胸显露大半,随着她升高的体温染成撩人的粉红,唐毅轻啮着她圆润的肩头,随着逐渐往下的吻,将衬衣褪下,首次裸露在人前的雪白凝脂夺去了他的视线。 路羽晨羞慌地想伸手遮掩,却被唐毅轻轻拦下,低头吮住她那细致的蓓蕾,连带地夺走她几已脱口的抗议,化为娇绵的呻吟,任由他狂热地抚弄。 他的手、他的吻,带给她从未体验的快感,路羽晨闭紧了眼,明确地感受到自己体内不曾发掘的欲望,被激狂地点燃了——她要他,一如他对她的渴望! 他的舌尖在她胸前撩拨,他的手解开了她牛仔裤的铁扣,慢慢地轻抚而下,牛仔裤滑落臀际,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棉质的布料轻缓抚弄着,撩拨着她深沉的呼唤。 路羽晨微微地开启眼睫,对上的是唐毅那情欲氤显的眼,一如之前那次他想要吻她时的眼神,只是那次他隐藏下来,而这次他明显宣告,并赋予行动意欲征服。 轻覆着的大衣在两人的厮磨下,悄悄滑落地面,寒冬的低温蓦地侵上路羽展白嫩的肌肤,亦同时唤醒了狂猛燃烧的火热情欲。 ‘不……我不能!”路羽晨猛地将他推开,慢慢滑坐在地,双手紧环着衣衫不整的胸前,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她怎么如此自私?在还没理清自己的决定时,却沉醉于唐毅的触抚中而无法自拔?路羽晨将脸埋于膝中,懊悔与杂乱布满了胸臆。 唐毅脸色沉痛地看着她,缓缓地闭起了眼。 在他努力地使自己成长为一个可以守护她的男人时,她给了他答案;她的动作,划分了两人的分界,她将他当成弟弟,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亦是,永不可能改变。 明白了她的回答,而自己竟还对她做出这种不被允许的举动…… 唐毅苦涩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比哭泣还更哀伤万分的心冷。 他将她滑落地上的大衣捡起,轻轻覆上她,然后走上了楼,一步步走出他所执着于路羽晨的等待中…… 第九章 “唐毅,开门哪!”杨书晴不住地拍着门板,急切叫唤,惹得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朝她看上两眼。 对于人来人往的诧异眼光,杨书晴丝毫不引以为意,还是用着嘶吼的声音大喊着:“唐毅,开门!”就在她打算要破窗而人时,门开了。 “羽晨去学校了,你来晚了。”神情阴暗的唐毅拉开了门,看清来人时,说完了这句话就要把门关上。 ‘等一下!”杨书晴连忙从门缝中硬挤了进去,眼睛直盯着唐毅。“你真的要出国?”方才在社团从在学校工读的学妹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她立刻奔出校园,连公车也来不及等,跑过了三个站牌的距离,直冲到路羽晨家中。而唐毅居然还想把她关在门外? “你知道了?”唐毅倚向背后的墙,用淡漠的眼神看她。 “社团学妹讲的,她说你昨天递上回覆函。”杨书晴气急败坏地问:“怎么会这样?你走了羽晨怎么办?” “对她而言我只是个弟弟,之前我们从上了高中就很少见面,这十年她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在往后十年、甚至二十年,她更可以一如往常地度过。”唐毅看着她,浮现嘲弄的微笑道:“你何必为她担心?会有照顾她的人出现的。” 没想到,出国深造,一个他从未动过的念头,如今却成为他唯一的一条退路。父亲猜得没错,他是为了逃避事情而选择了出国,但他不得不,在感情已宣泄而出后,他要如何再去面对羽晨? 在一切希望都已幻灭后,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退回诱导守候的位置,再等待她的觉醒,因为他明白,那一天已永不可能到来。 “弟弟?”杨书晴睁大了眼。羽晨那小笨蛋又临阵退缩了吗?“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为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唐毅摇了摇头。“弟弟,她用这个名词划下了我俩之间的隔阂,我永远也无法跨越。” “羽晨她知道吗?”杨书晴问道。可别跟她说羽晨知道却默不作声,否则的话,她会先杀了羽晨再说。 “知不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唐毅不答反问,眼中尽是沉痛。 “会有改变的!”杨书晴连忙肯定地直点头。“羽晨她只是不到最后关键不肯正视自己,你要给她机会啊!” “怀抱着希望,再换来另一次绝望?”唐毅摇头笑笑,他已无法再去承受又一次的回拒。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杨书晴着急地想尽说词劝道:“别把一切想得那么悲观啊!” “别再费心了,你说过帮我;而也已实现。”唐毅看着她,表明感激。“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帮我照顾我‘姊姊’。” “唐毅!”杨书晴了解“姊姊”这个名词,代表了他的绝望。她难过地看着唐毅,不明白为何事情会走到这种地步? 看着唐毅那一脸坚决,杨书晴下了决定,她拉开门,快步地奔出了门外。 “路羽晨,你给我出来!”杨书晴虎虎地插腰站在图书室的门口,对着里头大嚷。来回跑了几近一公里距离的她,已没有耐心再到里头慢慢寻人。 大声嚷嚷的她立刻成了注目焦点,虽说寒假时留在校内的学生不多,图书馆里只有小猫两三只而已,可这种事情还是丢脸得紧。但是情势急迫,见没人反应,杨书晴又扯开了喉咙喊:“路羽晨你快出来啊!” 正当管理员已经准备出来制止这名喧闹人士时,路羽晨已从里头跑了出来,脸上挂满了尴尬。 “书晴,你干什么啦!”在和管理员致歉后,路羽晨不禁开口怨道。居然把她的名字在这里大声放送?想让她急速成名也不是这种做法啊! “你还有心情做什么劳子报告?”杨书晴将她拉到走廊外头,严肃地看着她。“唐毅要出国了,你知不知道?” “出国?观光吗?去哪里?要去几天?”路羽晨愣了一下,立刻反问。没听唐毅提起啊! “观光?”杨书晴大吼,为了她的迟钝气到几乎脑溢血。“要是真的出国观光我就不用这样跑来跑去了。他是要出国留学,一去要去很多年的那种,你知不知道啊!” 这个消息像个巨大的炸弹,炸得路羽晨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动作全都停顿。出国留学?为什么这件事她完全一无所知? “还站在这儿干么……”看她还傻愣愣地站着,杨书晴急得用手推她,没想到才轻轻一推,竟将路羽晨推倒在地。“羽晨,你怎么了?” 她急忙弯腰相扶,却发现跌坐在地的路羽晨两眼空洞,眼泪不住地自眼眶汩汩流出,滑落了整个腮际。 “你又何苦?”看到路羽晨这样,杨书晴满腔的气愤也霎时化为乌有,她蹲踞在羽展面前,拂开她额前的发叹道。“你放了那么深的感情,却为何固执地不肯承认?” 而路羽晨此时已听不见杨书晴的安慰,兀自沉人深深的痛苦自责中…… 她看见,当年弃她而去的唐毅,如今又将再一次地离开她。在游泳池旁那幅深烙在脑海中的景象,一直在眼前播放。路羽晨闭紧了眼,发觉胸口好病好痛,那股被遗弃的孤独感再次笼罩了她,而她却只能在这里啜泣着,无计可施。 在明白了唐毅对她的感情时,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保护者自居的长姊心态有多伤人!直到如今,唐毅将走出她的生命时,她才明白她对唐毅已到了无法分离的地步,而之前的她,竟还以逃避为方法,任意地折磨唐毅。 那一夜,她又怎么伤了唐毅,竟让他绝望地想离开这片土地?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残忍,路羽晨就心痛得无法自已!是她弄砸了一切,她逼走了唐毅,也逼走了自己的心…… “你去拦他啊!别做会让你们两个都后悔的事!”杨书晴的催促唤醒了思绪纷乱的路羽晨。 “他不会理我的;我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路羽晨摇头,硬咽得无法言语。 “知道过分你就试着去补救啊,光在这儿哭有什么用?你的心声又不会传到他耳里!”杨书晴抓住她的肩头摇晃。“他会走全是因为你,现在就只有你能让他留下,你别等他离开了才后悔啊!”路羽晨紧咬着下唇。她怕、也不要唐毅不顾一切地离她而去! 为什么唐毅能在被她一而再地伤害过后,还楔而不舍地静候着,而她在从未试过努力,就已被害怕失败的恐惧打败?路羽晨突然惊觉,发现自己是一个不懂得行动的人。 这种裹足不前的个性,伤害了唐毅,最后也造成了对自己的伤害。 “羽晨……”见路羽晨还呆呆地坐在原地,杨书晴忍不住开口,却被她突然站起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 “我要去找唐毅!”路羽展眼中闪着坚决的光芒,她不再犹疑,立刻跑出了图书馆。 “太好了!”杨书晴拊掌大笑,终于没有白费她这一番跑来跑去的劳动了。 一回到家,空着的车库显示着唐毅外出的事实。 心慌的路羽晨立刻冲上他的房间,看到他的东西并没有短少迹象时,才松了口气,缓缓走下楼,笑自己的傻。毅怎么可能开着车出国呢?真给慌得乱了头绪了! 以前的她是大而化之的,如今的她却是动不动就掉泪的;以前的她是干脆果决的,现在的她却是犹豫难断的……路羽晨嘲弄地苦笑着。过去,她难以理解为何等待武哥出现的关姊一直是郁郁寡欢的?她不相信爱情真能改变一个人至此,但如今让她碰上了,却是不由得她不信。 客厅正中的地毯散满了唐毅送她的卡斯比亚,已经干燥,却丝毫没有褪减色彩。路羽晨在外围缓缓坐下,看着这片刚从房间搬出的花海,怔怔地发愣。 他怎么知道她最爱卡斯比亚?路羽晨拨弄着花,认真地回想着。 在家时,她从未买过花,她是在外住宿时才开始买花的,而那时她和唐毅已逐渐疏离。可能只在偶尔的随口闲聊时,不经意地透露的。 路羽晨感动地闭起了眼,唐毅一直注意着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喜悦,她的恐惧;他用他全部的心思来默默地爱她宠她,却得到她如此的回报。 以前她怎么就真这么傻?以为她和唐毅之间,是浓厚的手足之情,却没发觉,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将对方的身形烙人心坎;而她,竟驽钝得不懂察觉,更甚者,竟排斥着察觉。 而对名义上的束缚,该是她不敢正视的最大主因。如今回想,才发觉,只不过是自己在钻牛角尖罢了!唐毅说的没错,她太多虑了,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却还是耐心地等她觉醒,却等到心冷…… 晶莹的泪顺着侧躺的脸颊缓缓滚落,人身陷迷局时往往无法看清真实,直到退出的那段时候,才发觉那时不容人撼动的坚持,是多么愚昧可笑! 希望……一切都还得及! 在太阳隐落的时刻,到市区内采买出国所需品的唐毅,拖着长长的斜影走进家门。看到屋里没有点灯,他以为屋里是没有人的,一时,心头又闪过黯然失望……她,依然持续着逃避。 唐毅提着登机箱开门走人,正想上楼时,客厅散落卡斯比亚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走近才发觉路羽晨沉睡在旁,纯净得犹如被贬的滴仙,坠落人间,跌人了漫天花海中。 那双英挺的浓眉立刻聚紧。这么冷的天,她居然就在客厅睡着了,连外套也不晓得加! 唐毅直觉地除下身上的大衣,正要为她盖上时,手忽地停顿在半空中。他还能对她做出这种守护的举动吗?布满关怀的眼眸微微一沉,却依然轻轻地将大衣细心地为她覆上,他还是无法狠下心漠视她的存在。 唐毅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才放轻脚步,转身走去。同时,从他身后传来悉卒的声响,以及路羽晨那带着睡意的娇憨叫唤:“唐毅?” 路羽晨从睡梦中醒来,手触摸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大衣,迷朦的眼睫眨动着。她揉揉眼,发觉唐毅的背影正离她而去,她以为是梦,带着刚醒的迟缓动作坐起,不确定地唤了声,发觉唐毅的背影迅速僵直。 唐毅回来了!“毅!”路羽晨欣喜地叫了声,残留的睡意迅速驱散。但随着目光在看到唐毅手上的登机箱时,脸色瞬间惨白——唐毅要走了! 唐毅的动作顿住了,他仰首闭眼,不知该如何和她面对面?他略一迟疑,正要继续迈步时,却被猛扑面上的路羽晨一把抱住腰际,动弹不得。 “不要走!”路羽晨惊慌地喊,死命地以全身的重量阻止他。 唐毅要走了,他要离她而去了! 路羽晨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在泪眼模糊间,下意识地把唐毅的身影与那时游泳池旁的他重叠,被遗弃的苦痛朝她强烈地扑来——她不要再独自一人了,她不要! “你在做什么?”她的举动吓了唐毅一跳,在瞄到自己手上的登机箱时才恍然大悟:她以为他要离开。唐毅无奈地摇摇头,她这莽撞的个性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唐毅轻轻拉开她的手,却又被她紧紧抱回。他无计可施,只得低下身子单膝着地,手伸至她腋下将她托起。 “你先放开好不好?我不会走的。”唐毅轻哄道,在看到她还是手臂紧锁着不放时,他索性坐在地毯上,将登机箱推得老远。“我没有要现在走,你先放手。” 路羽晨满脸泪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确认他手上的箱子已经离手时,才放松了箍制,缓缓坐起,但手还是紧锁着唐毅的衣角,怕他突然离去。 “杨书晴跟你说了什么?”唐毅手顺过额发,叹气问道。看她奇怪的反应,就已猜出了大概。 “毅,你别丢下我,别去……别离开我……”他的问话路羽晨根本没听进去,她一心想要留下他,但却发觉自己只要一开口,满腔的话都碎成片断,哀伤化为便咽涌出,泪水不断地滑落,双眼更看不清唐毅的身影。 她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角,泣不成声。 “别到国外去……K大的研究所有什么不好?阳明山的风景比美国的景色还美,你别走啊!”路羽晨握住他的手,哭泣已让她的声音硬咽暗哑。“你走了谁教我会计?谁煮饭给我吃?谁帮我整理家务?谁接送我上下课?你叫我一个人怎么生活,别离开我……” “你要我怎么做?你不肯接受我,却又不放我离去,你以为我还能一如往常,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退回到弟弟的角色吗?”唐毅反握住她的手腕,她对他的折磨已经够了! 他没有把握守护着她,却还能平心静气地看她终有一日为他人披上嫁纱;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做到这种无私的境界! “毅……”路羽晨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不是的,她不要他退回弟弟的角色,她不要啊! ‘你放了我吧!”她的泪眼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姊姊’!”他从来不认为国外的月亮比较圆,放过洋的学位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国外有的学习环境,并不足以造成吸引。兼之日新月异的科技,任何创新资讯只要时时留意网站,所接收的速度并不比外国落后。因此,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留学这条途径。 如今,却是她逼他走上这条路;她的不断逃避,造成他下了这个决定。他不想再为难她,也不想再残害自己,于是他选择退出她的生命,还给她从前,一如他还没踏上阳明山前的平静生活。 可在此时,她却坚持不让他离去;她用他的关怀来突显他的不舍,藉着不舍做为羁绊来留下他,她怎么能?在他终于狠下心放弃的同时? “不要叫我‘姊姊’!”路羽晨哭喊。她听得见隐藏在这两个字后的强烈痛苦,他是在怎么样的绝望下才喊出这两个字?他从不叫她姊姊的! 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抚他的脸,却被唐毅侧头避开。 “别再折磨我了,你的手足之情,反而让我更……”唐毅语音渐微,缓缓闭起眼,不想再把心头的脆弱显露。她明白了他的悲哀又如何?更让她为难罢了! “我……我爱你啊……”路羽晨颤道,将心思完全表露。“这绝不是手足之情,我用我全部的心思感受你的存在,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我的心将不存在……求你别丢下我……不要——”这段话讲完,她已哽咽得无法自己,只能将脸埋人掌中,不可抑制地啜泣着。 路羽晨的话,让唐毅整个震住了。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路羽晨,这画面像场骗局,又像是最不可能成真的梦幻,只有不可置信的感觉充斥在他脑海中,呼唤着一切是假,全出自于自己幻想…… 路羽晨抬头凝望着他,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心猛然一恸,发觉她竟一点也察觉不出他的感觉。唐毅总是注意着她,她的微小动作,她的情绪波动,只要她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他马上就能察觉。 但在这片关怀下,她付出了什么?她看不到他的痛苦,她看不到他的毫无把握,她看不到他的伤——就连现在的他,她都无法看清看透! 她用她的毫不在意,伤害了唐毅多久! “毅……”路羽晨伸出手,绕过他的颈项,将身子偎近,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别在我明白了对你的感情之后,你还要将我丢在这片与你重新相逢认识的地方,让我被懊悔与孤独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的泪,温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层层穿透,化为阵阵暖[奇+书+网]意,唤醒他那已槁木死灰的心。唐毅看着在他怀中不住抖动的肩,轻轻地将她锁进怀中,深怕这样的她会突然消失不见。 “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路羽晨泣道。 “你都这样残忍对我了,却可恶地不许我这样对你?”唐毅轻哺地说道,然后猛地将她抱紧抱紧,紧得她无法呼吸。“我是做不到啊!” 他原谅她引路羽晨喜极而泣,泪水汹涌而出,激动得无法言语。 “不抬头看我?看重新被你定位的我?”唐毅在她头顶轻道,大手温柔地抚着她的颈后。 路羽晨吸了吸鼻子,一抬头,却被唐毅吻去了所有意志,原本已半睁的眼又重新闭上,感受唐教那异于上次的吻,温煦澎湃的柔情,如轻缓的浪,藉由他温热的唇瓣,一波波传递着情感。 好不容易,唐毅才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那诱人的红唇,但在看到她双颊晕然的娇媚模样,忍不住又轻啄了下才肯罢休。 “你不走了?”路羽晨依偎在他胸口,红着脸,低头偷瞧着他。 “在被你冠上了这种‘严重遗弃’的罪名之后,我还走得成吗?”唐毅轻笑着,胸口盈满了柔情蜜意。他不敢相信,在他历经挫折终于决定放弃后,却意外地全部复活。 “毅,我们结婚好不好?”静静地靠在唐毅胸口好一会儿,路羽晨突然冒出这句惊人之语。 唐毅讶然地看着她,勾起她的下颚,专注地看进她的眼。 “你确定?”怕自己听错了,唐毅再问了一次。 因娇羞而赧红了脸的路羽晨,虽低垂羽睫,螓首轻点,然而眼中所散发的坚定却是无庸置疑的。在经历过几乎要失去唐毅之后,她发觉,他的存在犹如她的氧气;他离去了,亦意谓着她失去了生命力。因此,她要用指环,紧紧地将他圈在她的身旁。 “除非你嫌弃我双手笨拙,不想讨个家事万难的闲妻。”路羽晨玩弄着他胸前的钮扣,企图驱散紧张的心情。 “你不怕褚阿姨反对?”唐毅再确定地问一次。这种消息,他可不保证褚尚桢能欣然接受。 “我跟她谈过了,她不反对。”路羽晨改为轻戳他胸前的肌肉,一想到他打算跑到国外,就忍不住想泄愤一下。“你出国留学都不怕唐叔叔反对了,你还担心这个做什么?” “你不怕太急了点吗?我们直到刚刚才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唐毅将她揽贴怀中,温柔细哺。 “我们谈了十几年的感情了”路羽晨不依地反驳。只不过一直都在扑朔迷离间,如今投云见日,才发觉自己白绕了好大一圈。 “你研究所还没读完……”唐毅又提出一个问题。 “结了婚,我们还是一样住在这儿啊!跟之前的状况又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从两个房间变成了一个房间……”讲到这儿,路羽晨语音渐微,忍不住嫣红了脸。 “那——”唐毅还欲开口,却被路羽晨猛力一推。 “你还想要多少个理由?不要就直说嘛!”路羽晨羞恼地红了脸。开口求婚就已经够羞人了,竟然还被推三阻四的! “我怎么可能不要?我求之不得啊!我盼了多久?就等着这个将你贴上所有权的时候。”唐毅将她抱人怀中,在她耳旁温柔低语。“我只是怕你是因为一时冲动,更怕你为此而不被谅解,反而令你受苦。” 他克制了难以安抚的欲望,却反被她误解。唐毅懊恼地苦笑。早知道就直说无妨了! “所以,你的回答是?”这一刻,路羽晨紧张得连自己的心跳声之大都能清楚听见。 “我是你的了,我的卡斯比亚!”唐毅轻柔地说出相守一生的誓言。 在整片卡斯比亚淡紫的环绕中,两人紧紧拥抱,交出了最真挚的心。 第十章 天色已暗,屋内客厅点了明亮的灯光,在灯光的笼罩下,两条人影互相依偎在沙发上,显得甜蜜温馨。 偷偷瞄了刚从教授家中回来的唐毅一眼,路羽晨柔柔地笑了。为了让她安心,唐毅立刻冲到教授那里拿回覆函,当着她的面,亲手将之撕毁,白色的小纸片在空中飞散着,一如他俩之间烟消云散的所有阻碍。 “笑什么?”唐毅察觉到,低头看她。 “没有。”路羽晨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更多的笑意浮上唇畔。 唐毅见了她的美丽笑颜也满足地一笑,将她环得更紧,在彼此的怀抱中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存在。 “这个礼拜就要开学了,时间不够,我们在B市公证结婚好不好?在这片我们重新认识彼此的土地上,在漫天花海的阳明山上,度过我们的新婚之夜。”唐毅在她耳旁轻道,在说到新婚之夜时,忍不住暗哑了嗓音,在她耳边河气。 路羽晨被唐毅的举动逗红了脸,笑着闪躲。 “好啊!”在成功地躲开了他的挑逗时,路羽晨高举双手赞成。“咱们明天就去,一大早,排第一个!” 细心的唐毅可没路羽晨那么莽撞,他摇头笑了笑,轻叹了口气。 “你不跟阿姨说一声,就这么嫁给了我,不怕到时候回不了家门?”唐毅轻点了下她的鼻头,促狭道。 “啊!我都忘了……”路羽晨掩唇低呼。在热切的冲动下,以前芥蒂不已的观念,现在反而显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老妈是鼓励她没错,但可没叫她在学生时代就这么闪电结婚呐!路羽晨轻吐下舌,急切之情不减,但却开始担心结婚到底结不结得成了? “你打电话回去说!”路羽晨推推唐毅,将烫手山芋丢给他。 “你急着向我求婚的,却要我去挨骂?”唐毅将额顶上她的,戏弄她。 “我妈疼你啊,她不会对你怎样的。要是我开口,八成先开骂了再说。”路羽晨皱了皱小巧的鼻,又推了唐毅一把,催促道:“快打啊,要是他们睡了又被吵醒,答应的几率更小。” “如果阿姨反对,该怎么办?”唐毅看着她,逗弄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情的黑邃眼神。 “这通电话是用来报告,不是用来征求同意的。”路羽晨握住他的大手,脸上带着温柔坚定的神情。“不管我妈妈赞成与否,我都不会改变心意。我只要你,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看进她眼中的义无反顾,她的付出,让唐毅被深深撼动。 唐毅紧紧将她抱人怀中,心中许下了誓言:如果褚尚桢坚决不许他们两人结婚,他宁愿忍耐,直到褚尚桢能接受的时候;他绝不让她为了他而背离亲人,绝不! 路羽晨起身拿来电话,将它递给唐毅,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唐毅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按着号码,在看到身旁的路羽晨一脸坐立不安的神情时,将话筒夹在脸侧与肩窝处,空出的双手朝她轻轻一揽,将她揽进了怀中。 方才话虽说得动听,但在潜意识中,路羽晨还是希望能得到母亲的祝福。但如果母亲真的反对的话,她真会不顾一切,先公证结婚了再说。看着持着话筒一言不发的唐毅,路羽晨不禁心如擂鼓,不断地狂跳着。 “阿姨,我是唐毅。” 唐毅的声音让路羽展迅速回神,原本倚在唐毅怀中的身子迅速坐直,竖起了耳朵,专心一志地听着。 “我和羽晨明天要在B市公证结婚。”唐毅低沉稳厚地开门见山说道。 路羽晨盯着唐毅,在看到他神色微沉、接着一阵沉默时,她紧张得手握成拳,连指甲刺入了掌肉都不自觉。 “我知道了。”唐毅答道,然后挂上话筒。 “怎么了?”在唐毅挂上话筒的同时,路羽晨立刻急切地追问道。 “阿姨什么都没说,她只要我们明天一早就赶回去。”看到她一脸惊慌的模样,唐毅再次将她揽进怀中。“不会有事的。”、“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没有很生气?”路羽晨担虑地问。什么话都没说就要他们赶回去,该不会是气炸了,要将他们叫回家,就予以拆散? “没有?”唐毅摇摇头,那平稳的声音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似的。他轻吻羽晨的发,柔声道:“如果阿姨真的不同意的话,我会一直求,求到她愿意将你交给我为止。” “毅……我好怕……”路羽晨靠在他的胸膛上,企图汲取他的温热来暖和她因恐惧而冰凉的心。 “不会的,最大障碍的你都已经被我摆平了,还怕些什么?”唐毅用轻松的口吻取笑她,藉以转移她的不安。“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嗯……”路羽晨在唐毅的催促下缓缓站起,咬着下后,躇踌了一会儿,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你陪我……我睡不着……” “今天不是雷雨夜啊!”唐毅笑道,在看到她眼中的祈求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样是在折磨我,你知不知道?”佳人在怀,叫他如何能安稳人睡?澎湃的情潮将会使他一夜无眠! 路羽晨脸一红,原本已看不见脸的螓首更是低垂。 “来吧!”唐毅朝她伸出手。再一天她就是他的人了,十几年的漫长光阴都等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路羽晨羞怯地握住他的手,两人缓缓走上了楼梯。 那恼人的淡雅馨香从路羽晨身上传来,唐毅心一紧,在同意伴睡的下一刻,心里就开始后悔了。看来,他今夜别妄想睡得安稳了…… 在T市的家中,气氛是沉默的,唐毅握紧了路羽晨的手,默默地传递着鼓励与支柱;路羽晨察觉,也紧紧回握。在一片静寂中,两人却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与感受。 今天一早唐毅和路羽晨就赶回了家,在接了门铃后,两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 前来开门的褚尚桢见了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只是低头看了看表,轻道:“这么早就到了?” “妈……”路羽晨立刻开口,却被褚尚桢阻下了。 “你们先到客厅坐,我去叫叔叔下来。”褚尚桢挥手要他们进去,关上门后,往二楼走去。 坐在客厅里的他们心情是倍受煎熬的,尤其属路羽晨最沉不住气,看着空荡的楼梯,这种诡异窒闷的未知最让她受不了。 察觉到身旁人儿的妄动,唐毅紧紧握住她的手,再次安抚道:“别冲动,为了未来想想。” 就是这句话,让她压下了自己好几次都想冲上楼去直接讲明的蠢动。路羽晨轻轻靠向唐毅,心情是紧张不安的。人都已经回到家了,却还是不知道父母的反应。 又等了一会儿,路羽晨猛地站起。她受不了了! “我先上去问我妈妈好了。”她将手轻轻从唐毅的掌握抽离,弯腰附上他的耳旁低道:“你在楼下等,要是你听到我喊快跑,那你就要夺门而出,去发动车子,我们立刻跑回B市公证结婚,如此一来天高皇帝远,没有谁可以阻止我们。” 路羽晨在心中暗下了决心,要是母亲不答应,她会迅速脚底抹油地开溜,绝不会傻傻地被留在T市,硬生生地让自己和唐毅拆散。 “别想那么糟,你又想太多了。”唐毅急忙拉住她的手,低劝道:“要是阿姨真的反对的话,还会叫我进来吗?还会放着我跟你单独待在客厅吗?” “可是……我担心啊!”路羽晨翘起了菱唇,一脸悒郁。 唐毅将她轻轻拉进怀中,想再解开她的恐惧,但在此时,褚尚桢和唐浩轩一齐走下了楼梯。在发觉他们两人的打扮时,唐毅不禁愕然,浓眉微微聚拢。 走下楼的两位长者,身上的装扮是正式的。褚尚桢穿了一套只有在参加喜宴才会穿的名牌套装,脸上还化了妆,连难得出珠宝箱的珍珠耳环和项链,此时都戴上了,显得优雅高贵。 而唐浩轩的头发上了发油,身上的西装笔挺有型不同于上班时穿的西装,一看就知道是高极品。衬上相得益彰的领带,和褚尚桢站在一起,丝毫不比十几年前时,他们再婚时的样子逊色。 “好啦,我们可以走了。”褚尚桢边走边戴上白色的营丝手套,对坐在客厅的路羽晨和唐毅笑道。 “我去开车。”唐浩轩拍拍褚尚桢的肩膀说道。 “嗯。”褚尚桢回头笑着应道。 路羽晨看傻了眼,一脸错愕。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和叔叔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为什么她却觉得莫名其妙?她抬头看向唐毅,想要寻求答案,却发现唐毅对她耸耸肩,也是一脸不解。 “你们还不走?”在发现他们还待在原地时,褚尚桢轻拧着眉头。“你们快开学了,事情今天就得办好,我们还得到户政事务所去办注册呢!不快点的话,你们今晚就回不去了。” “您答应了?”唐毅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惊喜问道,一向淡默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激动。 “答应什么……”路羽晨的反应慢了半拍,在抬头看向唐毅时才会意过来。母亲答应他们的婚事了! “我有说过反对吗?”褚尚桢无辜地看着他们。 这句话让路羽晨紧悬的心倏地放松,眼泪也跟着滑落。害她吓死了!直以为她必须在爱情与亲情上做出抉择,没想到,一切全都是自己在杞人忧天。 ‘那为什么还要叫我们回来……”路羽晨无法停下泪水,只能抽抽噎噎地控诉着。 “傻丫头!”看到路羽晨哭得泪人儿似的模样,褚尚桢笑骂,感到又心疼又好笑。 她这个笨女儿该不会在昨晚打完电话后,就一直担心到现在吧?都跟她说过她不反对了,还穷紧张个什么劲儿? “叫你们回来,是要你们在我们这两个老人家面前结婚呐!”褚尚桢故作怒状,却还是忍不住笑意攀爬脸上。“我和你叔叔唯一的儿子和女儿的婚礼,我们这两个父母怎么能缺席呢?” 经历过二次婚姻的褚尚桢,对于形式上的公开实客或昭告天下并不在意,她觉得,只要对方是能永远一世扶持的对象,即使是只有证婚人的一句祝福就已足够! 但她不能允许的是,这两个孩子居然想在B市就结婚,连唯一的一次婚礼都不让他们参加?要知道,她和浩轩的儿女就只他们这一双,要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参加自己孩子婚礼的机会了呐!所以在唐毅打电话报告的同时,也下了令——给我立刻回来! 不过是漏了一句“回来T市结婚”嘛!褚尚桢笑笑,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阿姨,谢谢你!”唐毅感激地看着褚尚桢说道。她跳脱礼教的观念,是成全他和路羽晨的最大助力。 “还叫阿姨?该改口了,这个称呼已经让你欠了十几年,现在该叫我一辈子了。”褚尚桢看着眼前挺拔伟岸的唐毅,温柔地笑道。 “妈。”唐毅轻唤,他不曾敞开心胸珍惜的母爱,今日重新得口。 “嗯。”这句盼了十几年的称呼,让褚尚桢感动得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笑道:“手续办好后,你们就立刻回B市,别耽搁了开学的时间,亲友那方面就交给我和你爸爸负责解释吧!对了,你们打算上哪儿度蜜月?” “我们只想回阳明山上……”路羽晨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看了唐毅一眼,横亘一夜的慌乱已不复见,只有浓浓的柔情满布其中。 “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褚尚桢问道,戏谑的口气还隐隐带着另一层含意。 路羽晨的俏脸立刻染上了嫣红,她害羞地藏躲在唐毅背后。 “我打算带羽晨上竹子湖和阳明山公园,应该会在山上的温泉旅馆住一、两天。”他原本想给羽晨一个惊喜的,但在褚尚桢的发问之下,也只得据实以告。唐毅悄悄地伸手至背后,寻着了羽晨的手,将之紧紧交握。 温泉旅馆?他们家距阳明山公园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却还要投宿到温泉旅馆?知道唐毅是为了弥补没有时间出外蜜月旅行的遗憾,体贴地为她安排了这个近程旅行。路羽晨感动地红了眼眶,额抵着唐毅的后背,一股甜蜜泛上心头。蜜月期还没开始,她的心就已经甜得化不开了! “这样比待在家里好多了,花季刚开始呢!风景一定很漂亮,泡温泉也很好,改天我和你爸也想上去泡泡汤呢!”褚尚桢笑道,突然掩嘴惊呼:“糟了,都忘了你爸在外头等着呢!” 像是在应验她的呼唤似的,外头响起了短促的喇叭声,三人闻声相视一笑。 “快走吧,以后多的是机会可以聊,担心什么?”褚尚桢踩着小跑步往外走,低头坐进了停在车库准备出发的车子里。 “泡汤,好吗?”唐毅故意放慢脚步,等褚尚桢走出客厅时,低头在路羽晨耳畔问道。 “只要有你,什么地方都好。”路羽晨害羞地低着头轻道,突然抬头在唐毅颊上印上一吻,不让他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迅速地朝外跑去,一头钻进后座车门里。 她不懂他已隐忍了多久,居然还敢这么若有似无地逗弄着他?唐毅轻抚着那温热的吻印,摇头笑笑。无妨!等到了今夜,她就会发现,他对她的热情是多么地丰沛了。 细雨纷飞间,二层楼的日式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雨中,带着宁静与古朴的味道,诉说着阳明山的过往与古今。 “好美!”路羽晨拉开了房间的窗户,对着外头叫道。 唐毅站在她身后,用手臂将她留在窗棂与胸膛间,低头笑着看她。 “对啊,外头还有凯旋门、比萨斜塔和罗浮宫呢!”唐毅取笑道,话中的调侃意味浓厚。不过是从平常的住家再往上几个公车站牌的距离,居然能引起她这声惊呼? “取笑我!”路羽晨曲肘往后一顶,却被灵巧闪过,反倒被唐毅圈在怀中,紧抱着不能动弹。他的动作让她红了脸,路羽晨眼眸低垂着,轻声说道:“真的很美啊……”一扇窗格仿佛一幅画,左上角布满翠浓的树叶,天空灰灰的,雨正稀落地下着,叮咚地落在旧式建筑的湛蓝屋瓦上,衬着间或散发的地热,一缕缕的,烟雨朦朦的,好美! 唐毅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然后也感同身受地笑了。 “雨下得美,还好下午就去过公园和竹子湖了,否则经过这一场雨一下,樱花可要谢了大半了。”唐毅低头在她颈畔轻吻了一下。 “说真的,阳明山我还没上来过,更别说到这里泡温泉了!”路羽晨轻轻地往后靠去,带着迷离的眼神回想。“刚到K大时,自己一个人,哪里都不想去,连近在飓尺的阳明山顶也从没想过要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这么美!” “美的是你的心情,因为你的心美化了你的眼,所以看什么都是美的。”唐毅靠近她的耳畔,用着温热的气息诱惑地说道:“昨晚已经让你逃过了,别再跟我说今晚又要在‘好美、好美’的惊呼声度过……” 昨天,一切手续都已办妥后,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陪双亲用过晚餐后,才赶回B市,等回到家中都已九点多了。 虽然前一个晚上因佳人在抱而睡不安稳,而这一天又开着车来回奔波,但为了这个盼了许久的新婚之夜,唐毅还是精神奕奕的,丝毫没有一点疲态。 只是当他走进房间时,却忍不住抚额大叹。因为那筋疲力尽的女主角,居然就这么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个画面让唐毅实在是哭笑不得,不得已,只好轻柔地爬上了床,将这一晚不得好解的欲望再次记上了一笔。 在月光透过窗户的轻柔抚照下,路羽晨紧紧依偎在唐毅胸口,脸上挂着安恬的笑,而唐毅环紧了怀中的人儿,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新婚之夜就在两人相拥沉睡中,安眠度过;就这么一事无成,令人扼腕地安然度过…… 唐毅带着撩拨的耳语让路羽晨瞬间羞红了脸,意识到待会儿所要发生的事,连说话也像打了结似的,支支吾吾的。 “我……要先……洗澡……你去帮我放水……”路羽晨低着头推他,说什么也不让他看见她羞赧的脸。 “好,等我。”唐毅在她颊上印上一吻,走进浴室里,不久即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路羽晨坐上床沿,双手不住帮滚烫的双颊退烧。都已经结婚了,还害羞什么?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却徒劳无功地发觉,那片红艳不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呻吟一声,整个扑倒床上,将脸埋人枕头里,怕被突然出来的唐毅瞧见。躺了不知多久,在床垫柔软的包围中,加上走了一下午的疲累逐渐涌上,路羽晨缓缓地沉人了梦乡。 当唐毅站在床头看到这幅景象时,不禁哑然失笑。为了给她最美好的回忆,他忍了一天,没有在一早醒来就要了她,还陪着她玩了一天。在他如此委曲求全之后,这个小妮子居然又这么睡着了?就在他要伸手唤她时,突然念头一转,改为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往浴室走去。 对于她这种对“妻子”身份毫无自觉的过错,是有必要受到惩罚的!唐毅低笑,为了待会儿将要发生的情景感到体温急遽上升。 感觉到些微的晃动,路羽展微微清醒,星眸半启,含糊呓道:“水……放好了吗?”“放好了,我来帮你。”唐毅因欲望而声音低哑,轻柔哄道,同时弯身将她放人热气氤氲的浴池中。 路羽晨轻眨着饱含水气的眸子,脑中不住思索唐毅的话。他要……帮她!等到会意过来时,半个身子已然浸人了水中。虽然水温是适中,但突来的热气还是让她倒抽了一日气,手急忙慌乱地攀上唐毅的肩头,寻求支柱。 “让我起来……”她甚至还穿着衣服!他居然就这样把她浸入水中?她红着脸挣扎起身,这下子已完全清醒过来。 唐毅一挑眉,不顾她的反对抗议,将她整个放人池中。 为泡温泉设计的浴池,是高度较深的,水立刻漫过她的肩。路羽晨低喊一声,手反射性地收力,唐毅反而顺势放任自己让她带人,浮沉池中,享受那具有特殊疗效的温泉热度。 原本大得空阔的浴缸被唐毅闯入,整个空间且即被完全填满,路羽晨顿时觉得呼吸开始迟滞,被热度熏红的嫣然再度蔓延开来,尤其是当他开始伸手解向她的衣扣时,仿佛身子里的血液全往脑海里冲去。 “别……别脱我衣服……”被唐毅压在身下,路羽晨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拉住他妄动的手,发出微弱的斥责。当然,是一点效果也没有的。 路羽晨羞得根本抬不起头看他,对这必然会来临的时刻感到又期待又害怕。 “难道你连洗澡都不脱衣服的吗?”唐毅将她的羞怯看在眼里,心头反而更窜起一股热流,逗弄的暗哑语调中带着少见的赖皮。 “我自己来……”眼见唐毅的大手已将她的外衣除去,自己的胴体在湿成半透明的衬衣下若隐若现,更形慌乱的路羽晨伸手抵住他的胸,不让他贴近。 “我都已经下水了,就让我效劳吧!反正,我也顺便……”唐毅不由分说地堵住她的樱唇,夺去她尚未出口的推拒,大手托住她丰盈的酥胸,细细揉捏。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濒临爆发边缘的欲望,怎能容许她再逃脱? 在他的挑逗下,原本抗拒的纤手环上他的肩,态度由羞涩转为热烈,急切渴求对方的两人深长绵密地拥吻,焚灼的情欲一发不可收拾。 唐毅剥去身上已然湿透的衣物,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一旋,将原本在下方的路羽晨环置在上,跨坐在他的腰际。他倚靠池沿,除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着迷地看着她完美的裸体呈现在前。 “把一切交给我吧!”他抬起上身合住耸立在前的粉红蓓蕾,模糊吃语,含着深沉的情潮。 闻言路羽晨羞红了脸,身下他那挺立的欲望已说明了一切,她轻轻点了点头,立刻将脸埋入他的肩窝,不敢看他。 “我挚爱的卡斯比亚——”唐毅勾起她的下颔,吻住她的唇。 在清净的烟雨缓落中,满室的春光正上演着,丝毫不比阳明山缤纷花季逊色。 卡斯比亚的花季终于到了,耐心守候的人,将采撷满怀,细细品味着它的纯,它的真,与它的美好!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