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丽男人婆》

作者∶晴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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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糟糕，又迟到了啦！”何文严气急败坏的从床上跳下来，迅速地套穿上牛仔裤与Ｔ恤，冲到浴室匆忙刷牙、用水泼泼脸，连头发都没梳，就直接拿起车钥匙往楼下跑。

顾不得和楼下开早餐店的房东太太打招呼，她急急忙忙地发动车子，安全帽一戴妥，摩托车几乎在同时间就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一旁的房东太太似乎也早已习惯她这种来去一阵风的出门方式，她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只能在心中祈祷她骑慢一点，平安到达公司。

“搞什么！都快九点了，还塞成这个样子？待会儿铁定会被狠狠刮一顿了。”何文严对于眼前绵绵不绝的车阵，只有唉声叹气的分。别说是摩托车了，就连行人都动不了，使得她那高超的钻缝闪车技巧，根本就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乖乖的排在车阵中等警察的指挥。

唉！要不是昨晚忍不住想把那出日剧给拚完，今天早上她也不会爬不起来，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好不容易终于赶到组合屋办公室，组合屋楼下早已聚集了一大票等着上工的下包商。

她脚步连停都没敢停地直接往组合屋的二楼冲去。一打开门，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变态工地经理“游泳圈“立刻射来一道凡人无法挡的凌厉眼神。

“早啊！何小姐。”工地经理曲泳游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睛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她。

早在他来接手这个专案时，他就想把她换掉了。一个女孩子家学男人当什么工程师？整天和那些粗俗的工人一起工作，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要不是业主和总公司都全力挺她，他早就想把她调走，然后请个会泡咖啡、会撒娇的女助理了。

“早。”即使心里非常的不爽，何文严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着，并赶快找个位子坐下来。

只见坐在最前头、面对大家的曲泳游，又瞪了她一眼之后，才继续口沫横飞地说：“我们的工程现在严重落后，你们还不知道要加把劲，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你们到底懂不懂？我们‘宇讯’是……”

曲泳游滔滔不绝的说着，何文严和其他人却频频打呵欠。

不懂的是他吧？！每天都要大家浪费时间听他那些言不及义的训话，对他们这些现场的工程师来说，一点建设性也没有。

这场毫无建设性的早会，终于在Ｔ厂经理打电话来催促他们马上进厂施工后草草结束，所有的人听到曲泳游终于肯散会时，都如获大赦般地迅速拿起安全帽夺门而出。

※※※

一辆宾士六百加上两部加长型ＢＭＷ同时出现在新竹园区的道路上，虽说不特殊，但也够引人注意的了。

“奇怪，今天是总统要来吗？可是没听说啊，难不成是什么碗糕部长又来视察了？”对于三天两头有中央部长级的官员出现在园区早已见怪不怪，但是她觉得一列豪华车队旁边跟着一台小摩托车的画面很滑稽，所以再次迟到的何文严加油往前冲，试图要超越车队。

没想到前方路边红线区却停了一辆车子，为了闪过它，何文严只好将车头往左偏，速度快且角度精准地穿插进刚刚的豪华车阵中；接着再一个巧妙的闪避，由左边快车道穿出车队，往前继续呼啸而去。只见她没有束起来的长发，露在安全帽外随风飘扬，似乎在对迟缓前进的车阵发出嘲笑。

“我的天，新竹人骑车比台北还恐怖！而且还是个小姐耶！真是世风日下。”宾士内的司机小杜惊魂未定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鲜艳背影说着。

“她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你又何必替她担心？”齐杰也看到刚刚那幕疯狂的超车画面，口气非常不屑地应道。

“嗄，不会吧！这么巧”刚刚停妥摩托车的何文严，两眼直视大门入口处，看见刚刚那三辆被她超车的名贵轿车，正由司机向大门警卫说明来意，准备换证件进厂。

坐在宾士车内的齐杰，一眼就认出这个正张着嘴、呆愣地看着他们的女孩，正是刚刚超他们车的那个小飞女，因为她身上那件令人印象深刻的鲜艳风衣泄漏了她的身分；他刻意把车窗摇下来，以略带责备的眼光，与她四目相对。

“不会吧天气这么好，应该是个黄道吉日才对，我该不会倒楣到遇见Ｔ厂的大头吧不对啊，Ｔ厂的大头明明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人称半导体教父啊！前阵子才刚上过电视呢！就算他跑去整容，也不可能整得出这副年轻又英挺的长相吧？！”被齐杰盯的浑身不自在的她，自言自语地分析着合理的状况，也因为他带有谴责意味的眼神，让她有如小学生挨骂时一般，完全不敢提起脚步离开，只能继续和他对望。

这个苹果脸的小女生，可是第一个敢和他这样正面对看这么久的人呢！看她张着清澈的大眼和他对望，似乎不下车去会会她就太对不起她了。

齐杰迳自打开车门，不顾其他人的惊愕反应，笔直地朝何文严走去。

何文严盯着身穿合身西装的男人看，依她目测，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高大的身材及深邃的五官，简直就是绝配，让她“惊艳”的傻眼了！看见人高马大的他朝她走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赶紧回神。不是吧！不过就是超个车嘛，又没有碰到车子，也没人伤亡，有那么严重吗？他到底想干么？但是，齐杰高大的身影，却已遮住了她周围的阳光。

“你你你你你要干么！”何文严紧张的东张西望，担心自己会被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推得倒退好几尺；甚至她还盘算着，如果他对她“动手动脚”的话，不管他长得有多帅，她都要回组合屋找大夥儿来报仇。

近看时齐杰才发觉，她除了双颊会自然得像苹果般红润外，皮肤更是细致得没话说，让他有股想捏捏她水嫩粉颊的冲动；而且她的双眼大又漂亮，清澈的黑瞳闪动着慧黠的光芒。

“小姐，刚才超我们车的人就是你吧？”他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是是啊！那又怎样？我又没撞到你们。”何文严愈说愈大声，企图掩饰心中的不安。

“虽然没撞到，不过你这样子骑车很危险，而月你还那么年轻，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到时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如果直接挂了也就算了，至少没有太大的痛苦，但是万一要死不死的，像是撞成半身不遂，或是变成植物人的话，谁来照顾你？”

虽然欣赏她清丽的面容，有点舍不得骂她，但还是得让她知道生命的可贵，他可不希望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像时下放荡的年轻人一般嗑药、飙车。

何文严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帅得过分的男人，竟然只是下车跟她说什么死不死的问题“不是吧？大哥，你特地下车来，就是要告诉我死要死得乾脆，不要拖泥带水现在我已经听到了，而且我快要迟到了，那就再见啦！”

看见何文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厂区走去，齐杰下意识地叫住她。“小姐，你是Ｔ厂的员工吗？”

何文严猛地回头，并且用自认为凶狠的眼神看着他。她却不知道这样的表情，看在他眼里却是可爱得很；洋娃娃般的大眼，怎么样都是凶狠不起来的，只会看起来很搞笑、很可爱。

“不、是，你想干么？去找我的上司告状吗？只不过是超个车嘛，要不要送警察局？告诉你，我不是Ｔ厂的员工，而且跟你也没关系，更不归你管。如果因为我的超车吓到你弱小心灵的话，我道歉，否则我也只能建议你去收收惊了。”何文严瞪着他冷哼了一声，还不忘高傲地转过身，继续朝厂区方向走去。

齐杰眼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厂区的建筑物中，才回头走向自己的座车。

真是个有趣的女孩，连说话也这样充满活力；看她那身打扮应该不是办公室人员，就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宝贝员工了。

※※※

三辆名车同时抵达Ｔ厂办公大楼一楼门口，并下来三位身穿名牌手工剪裁西装，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事业有成、品味不凡的男人，顿时引来一楼大厅内的女孩们一阵骚动，连总机都差点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直到旁边的人提醒后，才慌慌张张的赶紧打电话通报，并告知总经理办公室的所在位置。

“萧兄，好久不见。”一看到萧总，齐杰就自然的和他打招呼。

“嗨，齐总，今天刮什么风，居然能把你们三剑客给同时吹到这边来？我们这里现在可是黄沙滚滚、一片混乱，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跑这一趟呢？坐坐坐。”萧总趋前和齐杰握手说道。

业界无人不晓得他们宇讯三剑客的威力。三人以齐杰为首，其他二人为副，平常有各自的领域与业务，遇到大专案时，三人一结合起来，在业界可是毫无对手能与之匹敌。

他当然也知道，齐杰的联系层级是在总裁、董事团那边，甚至一些讨论合作的核心会议他都还无法参加呢！如今他们三人这样浩浩荡荡的同时来找他，虽说他才是业主代表，但齐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彷佛他才是承揽商般，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太客气了，当然是新竹风把我们吹来。今天主要是来拜访萧总，除了看看工程进度以外，顺便想听听看萧总对我们这次的系统规划有没有意见，或是觉得有需要我们改进的地方。”齐杰从不因为自己能直接和Ｔ厂的董事会接触，就忽略或无视于萧总的存在，因此对他仍保有对客户应有的礼貌与客气。

“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宇讯一直是我们公司各项评定相当优异的合作厂商，不论是工程进度、品质、下包商管理，甚至工安方面，每个月都拿第一名，是我们最信任的优良厂商。宇讯能够从我们一厂就开始承接系统工程，一直到现在都已经建六厂了，仍维持着不错的合作关系，可见得你们的表现果然令人欣赏。”毕竟是知名大厂的总经理，谈起公事来，也不忘业主应有的表现与态度。

“如果建厂期间有发现什么问题或困难，请不要客气，通知我们，我们会马上处理的……”

等到齐杰他们离开Ｔ厂的办公大楼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累死了，坐了一早上，骨头都快散了。”徐振翔伸伸懒腰。

“动作小一点，你现在可是那些小女生的白马王子，至少也该注意一下形象。”

骆嘉祺用眼神瞄瞄后面大厅那些再度骚动的女生，徐振翔只好收回他伸到一半的手。

“杰，要直接去组合屋吗？”骆嘉祺看向齐杰。

“嗯！我们还没去过，先去看看再说。”

“那我先打电话联络曲经理，请他过来带路。”徐振翔提议道。

“不用了，问问他们宇讯的办公区在哪里，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齐杰指指正在大楼外围贴瓷砖的工人说道。

因为每次曲泳游到台北报告工程进度时，都是语焉不详的含糊带过，对于工程状况似乎不是很了解，他总觉得这当中一定有问题，偏偏工程方面又都进行得还算顺利，就连今天刻意询问萧总，对方也说没问题，只好选择出其不意的到组合屋去瞧瞧。

“放饭喽！”何文严拎着两大袋的便当到组合屋楼下，交给下包商的工作人员，自己也拿了一个便当，然后就直接坐在楼梯边放材料的木箱上吃了起来。

“大姊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到楼上办公室去吃啦！我们是老粗，满身汗臭味，随便在哪儿都能吃饭，但是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女生，不要在这边吃风飞沙啦！况且这里又没冷气，你会中暑喔。”阿发看她双颊都已经因为炎热而染上一层火红了，连忙催促着她上去办公室吹冷气。

“没关系啦，这里有风不会太热，而且那个游泳圈还在上面，跟他吃饭会消化不良。”提到曲泳游时，何文严还故意翻翻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屑。

“嘿，你今天迟到他有没有骂你？”阿杰小声地问，就怕被二楼的游泳圈听到。

“当然骂啊！他怎么可能放掉这么好的机会？我只好当他在念经啊，不然怎么办？唉哟，吃饭不要谈他啦！会害我食不下咽啦！”都是早上那个“怪怪的帅男人”害的，害她又遭受曲泳游的“毒气”和“毒水”攻击，吓人的口气加上大把大把的口水，让她又是紧闭双眼，又是屏住呼吸的忍耐好久。

“哇靠，我的排骨呢？”何文严没料到自己才一个闪神，便当内的大排骨就不见了，不禁脱口大叫。

她巡视众人，发现只有阿楠最像嫌疑犯，其他人都憋住笑，不敢说话。正好走近组合屋的齐杰一行人，恰巧听到何文严那既洪亮又毫无修饰的惨叫声。

“死阿楠，你怎么那么机车啊！没事干么偷吃我的排骨？而且还整块拿去我不管，你要赔我。”

“好吧！赔你！”阿楠把吃剩一半的排骨咬在嘴上，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恶心死了，明天你的排骨要赔给我。”

“喂！我也是为你好耶，你一个幼秀的女生，也学人家把便当吃光光，传出去会被人家笑啦！人家那个启德消防的小辣椒，每次便当都只吃不到三分之一就说吃不下去了，何况我们订的还是加大分量的，你却每次都吃光光，万一把男人都给吓跑了，谁还敢来追你？”阿楠理直气壮地辩驳着。

何文严气极咬牙地说：“多谢你的关心喔！我就是不嫁人怎样？不用你鸡婆啦！”

齐杰一行人从刚刚何文严的“怒骂声”开始，就把他们所有精彩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徐振翔望向齐杰。“欸，这女孩不是早上你下车去和她说话的那个女孩吗？还真巧，Ｔ厂的厂区这么大，竟然还可以遇得到她？对了，杰，你早上和她说什么？我看她当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早上忙着拜访萧总，还没机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杰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文严，嘴角微微的扬起。

是啊，还真巧，没想到这么快又和她碰面了。

“没事，只是问一些问题而已。”对于早上的事，他并不想对他们多作解释。

“问一些问题她会那么生气？我从车上都可以感觉得出她头顶在冒烟了，她……”徐振翔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骆嘉祺就点点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下去了。难道他还不了解齐杰吗？他不想说的事，谁都问不出结果的。

“请问这里是宇讯的办公区吗？”骆嘉祺走上前开口询问，所有人都同时抬起头来。

由于背光的关系，一开始何文严只觉得眼前一片阴影，而且那几个男人的个子都很高；但是她在看清来者是何人后，突然瞪大眼睛，还被嘴里吞到一半的饭给噎到，眼眶泛着受到刺激的泪水，开始不断地咳嗽。

坐在她身旁的阿杰见状，赶紧靠上去，拍拍她的背。“你嘛帮帮忙，长这么大了还会噎到你也不要看到人家是帅哥就反应这么激烈，会被人家笑我们没见过世面的溜！”阿杰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亏她，其他的工人则是在旁边一直笑。

同时，坐在第二层楼梯阶梯的阿发则是赶紧起身让路。“嗯，宇讯在二楼，从这上去。”

“谢谢。”简短有力的道谢声出自齐杰口中，他一边移动脚步，一边用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她。

原来她是宇讯的下包啊，这下好玩了。不过，他愈看愈觉得那只正在拍她背的手很碍眼，甚至很想冲过去把那只手给拍掉，但最后他还是硬压下这股冲动，直接和徐振翔他们先上楼。

“我要去睡觉了，不然等一下上工会没精神。”阿发将吃完的便当盒套上橡皮筋后站起来，其他人也陆续吃完便当，准备找位置睡午觉去。

“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你们直接到现场吧！”何文严也吃饱了，边说边走上楼。

当她一走进楼上办公室时，曲泳游已经介绍其他的同事给齐杰他们认识了，一看见她进门，曲泳游就不给她任何机会开口。“何小姐，麻烦帮我们泡咖啡好吗？请送到‘会议室’来。”

美其名是会议室，其实也只不过是用几个档案柜把办公桌和会议桌区隔开，根本还是同一个开放空间。

何文严大感意外地指指自己的鼻子，彷佛听到外星话般惊讶问道：“会议室？哪来的会议室？何小姐？”什么时候这个游泳圈转性了？不但变得这么客气，而且还叫她何小姐真是天要下红雨了。

曲泳游几乎咬牙地说：“是，麻烦你了，谢谢。”都什么节骨眼了，她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害他忍不住火气又要冲上来，要不是齐总他们在场的话，他早就开骂了。

“喔，好啊，只要你们敢喝下去的话。”何文严虽说得小声，但是齐杰他们已经听到了，徐振翔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一会儿，咖啡端上来了，大家却都很有默契的按兵不动，反倒是何文严落落大方地说：“抱歉，我真的没煮过咖啡，不知道能不能喝，如果你们觉得肠胃够强或真的精神不济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应该可以让你们马上两眼发直、精神大振，达到提神的效果，还有，我保证它绝对具有压惊的功效。”最后一句话她是故意看着齐杰说的。

话一说完，何文严就走回座位去了。听见身后传来徐振翔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她已经可以想像得到，游泳圈的肉饼脸一定已经缩成小笼包脸。

管他的，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他是牛头马面要来提她的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何文严一坐下，立刻好奇地问坐隔壁的小罗。“他们是谁？游泳圈干么跟小黄一样对他们摇着尾巴？”

准备睡觉的小罗连眼睛都没睁开地说：“总经理和总公司的人来巡视这里。”做基层的就是有这种好处，完全不需太过拘泥于官场的马屁文化。

“总经理？！哪一个？”看来这次她是惹到一个狠角色了，现在她只能寄望总经理不会刚好就是那个“怪怪的帅男人”了。

唉，谁教她从不注意总公司那边的事情，也从不参加公司的大型聚会，就连公司尾牙都没去过一次，只管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做好、薪水有没有按时进到口袋……现在可好了吧！连哪一个人是总经理都不知道。

“最帅的那一个就是了！”小罗仍然没张开眼睛。

“都很……帅啊！”惨了，看来看去就那个男人最像。

唉，管他的，再怎么惨，大不了就是走路回家而已，但午觉还是要睡的。她豁出去似地把办公椅往后一仰，双脚交叉叠在办公桌上，盖上衣服睡觉去。

“噗哧！”徐振翔突然把咖啡喷出来，正忙着用卫生纸擦拭着。

骆嘉祺一脸担心地盯着他手上的咖啡问：“咖啡真的这么难喝吗？”

“不是，是她，令人充满惊讶！”徐振翔朝何文严位置的方向努努嘴。

顺着徐振翔的眼神望去，就看到何文严那如男人般豪迈的睡姿，骆嘉祺也不禁摇头笑了。

除了他们，齐杰当然也无法避免的注意到她。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看多了娇娇嫩嫩装气质的名媛淑女，再遇见这个行为举止都大剌剌的女人，让他觉得格外新鲜有趣，甚至还想再更深入的了解她，也许她会有更多惊奇让他发现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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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齐杰他们这次来新竹，主要是为了解工程进度及施工状况，而曲泳游却抱着侥幸的心态想蒙混过关，随便编了个进度给他们，引来他们的勃然大怒。

齐杰早听说这个曲泳游成日喝花酒、拗下包，没想到他竟然打混到这种程度，居然连工程进度都可以信口胡诌！他真怀疑这个案子是怎么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而且始终没接到客户的抱怨，真的是很离谱。

“啧啧啧，驻厂五个月了，还能像你这样一问三不知的经理应该不多了吧！？”身为副总的徐振翔也发飙了。

当初他们几个可是没日没夜的做企划案，并和Ｔ厂董事会开过无数的会议，然后又和同业激烈的互相角力一番，好不容易才拿下这个案子，竟然就随随便便的交给这个”阿理不达”的阿三来主导，教他们怎么能不气？

曲泳游满头大汗地说：“我马上请各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向您报告。”这次他可是真的踢到铁板了。之前他每次去台北开会报告时，都会要求他们先帮他准备好资料，然后他只要照着他们的资料报告就行了，像现在这种突发状况，他是应付不来的。

齐杰脸色铁青地看着他。“既然要他们来报告，那你也可以滚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养不起你这么贵的废人。”亏他每个月领公司十几万的薪水，竟然是个大草包！

“我马上把他们找来！”曲泳游假装听不懂，唯唯诺诺的离开，并立刻把还在睡觉的小罗、何文严、小李都摇醒，要他们准备资料过去向总经理报告。

“不行，我下午要测试，我资料给你，你去报告吧！”何文严当然不愿意去跟那些人高马大的“大头”接触！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分内工作。

“何文严！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待会儿小罗讲完就换你，你哪里都不准去！”曲泳游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几乎要整个贴到何文严的脸上，逼得她不得不向后仰，以避开他吓人的口气。

这一幕让坐在“会议室”的齐杰看在眼里，怒火也不断的上升；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对于曲泳游靠她那么近和讲话的态度，他非常的有意见，却又不方便马上发作。

“那我至少得打个电话给阿发，请他先做测试总行吧？！”何文严翻翻白眼，拿起电话拨给阿发。

等到小罗将供应配管的部分说明完毕后，曲泳游赶紧谄媚地说：“最后我们要报告的是监控系统方面，负责这项系统的人是何文严，我请她向各位报告。”

齐杰他们根本懒得理会曲泳游那副讨好的嘴脸，迳自低声讨论刚才听到的报告内容。

听到游泳圈叫到她的名字，何文严无奈地叹口气，从桌上拿起资料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这才发现齐杰他们个个面露惊讶：尤其是齐杰，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唉，该来的躲不过，早上才说自己不归他管，现在他却摇身一变，变成她的总经理，不但管得着，更掌握了她的生杀大权，教她怎能不感叹自己的运势超背呢？

刻意避开齐杰的眼神，她把目光落在骆嘉祺及徐振翔的身上。“午安，我是何文严，负责Ｔ厂的监控系统。”

“你真的是何文严？”工程处协理骆嘉祺忍不住发问。

“是啊，有问题吗？”

有趣！大家都知道新竹有个何文严是公司做监控的主力，年纪轻轻的就能独立规划整座厂的监控系统，从未发生工程落后或其他重大问题，对下包的管理也是深得业主赏识，还年年当选宇讯的优良员工，只是这个人从未参加公司尾牙上台领奖，所以新竹区以外的员工几乎都没见过何文严。

大家只当何文严是性情孤僻，不爱参加公司的活动，却万万没想到何文严竟然是女的，而且看起来就像刚毕业、涉世未深的小女生，他们当然震惊。

齐杰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激赏的眼神。原来她是自己公司的员工，看来他是该好好的和自己的员工“交流交流”了。

骆嘉祺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真是令人吃惊，你的名字像男生，就连我这工程处协理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女的，真是该罚。”他竟然连自己处里的工程师性别都不知道，真是汗颜。

“喔！光看名字，很多人都会误会，我读书时也因此吃了不少亏，因为老眼昏花的教授每次要凑足人数当掉，好开重修班赚外快时，我常常就被列入名单中，谁教我的名字这么男性化呢？”何文严俏皮地说道。

当时的她为了要半工半读缴学费、付房租，同时兼了四份差事在做，能每天准时到学校上课就很不错了，根本没办法每一堂都专心的上课。更何况她现在身上所有的技能，都是当初进来宇讯时，交流的日本技师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的，跟学校的课业成绩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几次不是有请你到总公司和大家认识认识吗？结果你怎么都没来？害我们今天在这边出糗。”徐振翔好奇地询问。

“之前我手上有两个专案同时在进行，实在是走不开，更何况总公司这名词听起来就让人不太自在，除非必要，能不去就不去是最好的。”何文严老实说道。

徐振翔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直接，我看这也只能说你个性率直吧！”

“我会当作你是在赞美我，谢谢喽！喔，差点忘了，我要赶快报告，待会儿还得到现场做测试呢！”

齐杰简洁地说：“好，开始吧！”

何文严可以完全的确定，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男人真的就是总经理了。唉，为什么当老板的人都喜欢摆臭脸给人看呢？整天绷着一张脸，不会累吗？算了，还是赶紧报告完，好闪人吧！至于他想怎么算早上的那笔帐，就随便他啦！

“目前在全厂区我们规划了有四百零六点的侦测点，如果……”

“以上是监控系统的部分，有其他问题吗？”何文严简洁精要的报告，以及当她谈到她所熟悉的领域时，整个人所散发出的动人光彩，让他们对她更是刮目相看，惊觉她的组织能力与表达能力，都优秀的让他们没话说。

“如果没问题的话，那我先离开了。”何文严急着要赶到测试现场，并逃离这个令她感到有压迫感的空间。

“方便带我们到现场看看吗？”齐杰问，他可不想让她那么快离开他的视线。

“当然方便，当然方便。”曲泳游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不过齐杰并不理会他、他仍是看着何文严。

“我？！可是……”何文严指指自己，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却在看到齐杰挑起右眉后，全数吞了进去；心里还不禁想着──么寿喔，怎么有人可以挑眉挑得这么该死的迷人？真受不了。

“嗯……好吧！那现在就走可以吗？”她实在找下出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他们，只好同意了。

临走前徐振翔刻意对着曲泳游说：“对了，曲经理，你就不用进去了，只要有何小姐带我们就行了，免得你自己在里面迷路，还得找人带你出来。”

“这这这……”曲泳游还在支支吾吾时，他们已经往门口走去。

“进去要戴安全帽，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们。”她走进隔壁的材料室拿安全帽。

当何文严将贴有ＶＩＰ字样的安全帽交给他们时，嘴角浮现掩不住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徐振翔觉得她笑得怪诡异的，经他这一问，齐杰和骆嘉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是眼睛却呈现弯月型，谁都可以轻易看出她的确还在笑。

“没、没、没有啊！”她只是想起这几顶ＶＩＰ帽子的历史，觉得很好笑而已。

“你都笑成这样了，还说没有？”骆嘉祺不解地看着她。

何文严看到他们困惑的表情后，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边走边说吧！”

“以前本来是没有ＶＩＰ帽的，直到上次来了一堆外国贵宾后才有，因为他们身上浓厚的古龙水味，让这些帽子整整一个礼拜都散发那种味道，害大家每次进材料室时都皱着眉头，你就可以知道这些帽子的威力有多强了。”何文严回想到当时的状况，忍不住又笑开。

听到她的形容，外加夸张的皱眉表情，把他们都给逗笑了。

“原来如此，这次你可以放心了，我们刚好都没有擦古龙水的习惯。”徐振翔接口笑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刚刚已经深呼吸过了。”她夸张的再做一次深呼吸动作，立刻又引来一阵爆笑声。

整个下午陪他们参观所有系统工程后，她再陪他们走到停车处，幸好齐杰没再提早上的事，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你人缘很不错嘛！厂内的每个人都认识你，光是约你今晚吃饭的‘男人’就下下十个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看来你真的是炙手可热，很多人追唷！”徐振翔被刚刚在厂内的盛况给吓到了，那些人完全不管她身边还有他们这几个大男人在，仍然对她猛献殷勤，让他大开眼界。

始终保持沈默的齐杰，看到那些男人对她的“热情”，他的脸就控制不了的“结整丸”。

“别傻了！他们啊，是当兵两、三年，母猪赛貂蝉。”一说完，徐振翔和骆嘉祺都爆笑出声，就连齐杰也忍不住牵动嘴角。

“你居然这样形容你自己？”徐振翔笑着上下打量她。“我是没看过长得这么清秀，身材比例又好的母猪，改天也介绍一个给我认识吧！”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每天都没日没夜的赶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里，再加上女生少，几乎一进来就被标走，所以他们才会这样不挑吃，看到女生就想约吃饭。”她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你常和他们去吃饭吗？”徐振翔问出了齐杰最想问的问题。

“没有单独出去过，每次都是一票人，而且一定各付各的，省得以后麻烦，所以大部分我还是和阿楠他们一起聚餐比较多。”

“你怎么不交个男朋友？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是惹来更多麻烦吧？！反正我没想过，也不想交。”短短的一句话，虽然简单明了，齐杰却没忽略掉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他确定自己一定会找机会去了解她心底的那抹哀愁。

来到停车的地方，何文严毫无掩饰的双眼发亮，盯着眼前的名贵轿车看。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花痴的样子？”徐振翔在她眼前挥挥手。

“什么花痴！这叫欣赏，难得能这么近距离的看清楚，而且还可以完美的超它车，简直就是……嗄！”她刚说了什么？她有说超车两个字吗？

齐杰的表情，让她更确定自己真的很白目的提醒他早上的超车事件。

他摆出总经理的架势，严肃地说：“既然你都提了，那我们就来谈谈你骑摩托车上班的事。我不希望公司的员工发生任何的意外，像早上那种超车行为就非常非常的危险，基于安全考量，恐怕你得要更换你上班的交通工具。”这关系到她的安全，他当然要干涉。

何文严眼睛溜了圈，随即摆出自认无害又纯洁的笑容说道：“嘿嘿嘿，我不知道是你们的车嘛！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白目到超你们的车嘛！你说对不对？”她可是“赖皮教”最忠诚的信徒！

说完还不忘豪气地拍拍齐杰的肩头。

看到她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另外两个男人同时倒抽一口气，开始替她担心起来。再怎么说，齐杰也是宇讯的龙头，纵使她是公司倚重的优秀人才，这样没大没小的动作实在是不太适宜。

两人屏息地看着齐杰，因为以往只要有女人想藉机对他“毛手毛脚”的话，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拉开距离；第一次有女人用这种兄弟式的态度对他，让他们非常好奇齐杰究竟会如何处理。

故意忽略刚刚因为她拍他肩头所引起的悸动感，即便自己喜欢她毫不做作的态度，但脸色却显得更加难看。“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常那样超别人的车？”语气中带有明显的怒气。

“哪有？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超车耶，好啦好啦！我下次不敢了，这样总行了吧？！”何文严将背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叠在一起，打了个叉。

齐杰没看到她的这个小动作，但徐振翔他们却看到了，两人同时摇头，并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为了避免总经理大人再继续碎碎念，她赶紧接着开口。“唉呀，我该进去了，你们也要赶快离开，否则再慢个十分钟，等下班时间一到，你们大概要多花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台北，路上是真的会塞到翻过去呢！”她看看手表，想赶快离开，免得总经理大人又突然发神经的继续念下去。

“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齐杰不假思索地提出建议，立刻惹来另外两个男人的再次抽气。

齐杰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要求感到讶异，而一旁的徐振翔和骆嘉祺更是用“看到鬼”的眼神看着他，毕竟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齐杰向来是从不主动邀请女人吃饭的。

“吃饭？！和你们……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想测试自己的胃到底有多强，一个大头就够多了，何况还是三个大头？！谢啦！”何文严毫不考虑地一口回绝。

徐振翔看看其他两个人，开玩笑地说：“我们的头很大吗？”

“不是啦！只是我不太喜欢这种饭局而已。真的很抱歉！况且我今天还得要加班，所以真的不太方便。我要回现场了，那就不送喽！拜拜。”向大家摇摇手，何文严就匆忙往厂区走去。

“唉，没想到新竹这边还有这样一个宝贝蛋，难怪大家对她只褒不贬，她真是直率可爱到了极点。”徐振翔有感而发地说。

“走吧！否则待会儿真的要塞车了！”齐杰面无表情地上车，心中下定决心要好好釐清自己今天过度关心一个员工的失常表现。

自从曲泳游被总公司以图利厂商之名开除后，Ｔ厂就暂时由骆嘉祺兼任专案经理。虽然他不常下来新竹，但是却对工程的状况掌握得非常清楚，如果遇到需要和业主高层协调时，也会马上出面帮他们处理，使得工程进行得更为流畅顺利。

眼看主系统就快要完工，可以验收了，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

骆嘉祺今天专程到工地，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除了感谢大家这阵子的辛劳外，也顺便规划了下一个工作进度，并且还在晚上安排了一场感谢宴，除了宇讯的员工外，参与这次建厂的下包商也全部邀请。

这次他们把新竹南寮最大的海鲜楼给包下来，席开将近三十桌，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离主桌远一点的位子，阿楠和阿杰更是一到现场就先占好桌位。

“大姊头，这里啦！”看到何文严，阿楠举起双手用力摇晃。

何文严左右看了一下。“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喔！其他人呢？”

“他们待会儿就来了，我们两个是先来占位子的啦！”阿杰一边倒果汁给她，一边说。

果然，不一会儿，阿发他们就全都到了。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聚餐，宇讯总公司的三大巨头居然都到齐了，顿时都觉得绑手绑脚，不太放得开，大家都担心万一不小心破坏了自己公司形象，会拿不到宇讯其他的案子。

“大家好，感谢各位这么赏光，今晚主要是为了谢谢所有协力厂商的全力配合，使得Ｔ厂的系统工程能够如期完成，现在请总经理为大家说几句话。”骆嘉祺将麦克风交给齐杰。

“谢谢，今晚除了感谢还是感谢，请大家尽情的吃、尽情的喝、尽情的玩，谢谢大家。”齐杰简短的致词获得满堂彩。当然啦！谁都不希望吃个饭还得听“落落长”的演讲吧！

随着一阵掌声、欢呼声的响起，第一道冷盘开始上菜，展开今晚的序幕。

齐杰无法不去注意何文严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和阿楠他们笑笑闹闹，脸上不自觉地挂着宠溺的笑容。

自从上次来新竹之后，就很少再和她接触，即使偶尔来新竹视察，也是寒暄个两句就各自去忙了；但他就是自然的在心中腾出一个位置给她，把每一次短暂美好的碰面回忆放在属于她的位置上，连他都对自己像个青涩少年的傻气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杰，你整晚都盯着她看喔！”徐振翔借酒胆地说，而且还表情暧昧地看着

“是吗？这么明显？”齐杰并不想对好友掩饰。

“像她这么特别的女孩大家都爱，如果真的喜欢她，就放手行动，否则后面可是一堆开卡车的、开堆高机的排队在等呢！”徐振翔提醒他。

“别替我烦恼了，我自有主张。”

“随便你。”说完，徐振翔转身就和隔壁桌的下包商喝起来。

“大姊头，待会儿一起去唱歌好不好？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很想念溜。”阿楠情绪很高昂地说。

“对啊对啊，大姊头唱歌真是他妈的好听。”阿发粗鲁的附和道。

“好啊！如果我没被你们灌醉的话就去。”她已经打破自己以往只喝三杯的规定，不记得自己已经喝了多少，只知道开始有点晕眩了。“而且我今晚也还没敬我伟大的衣食父母呢！”她很知道自己的底线，所以也打算该停了。

“什么衣食父母？”阿楠一头雾水。

她指指前面主桌。“铛铛铛铛，当然是帅哥三人组喽！”

“对喔，吃饭到现在你都还没去敬他们，是应该去敬敬他们才对。”阿发附议地说。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说完，何文严拿起自己的杯子往主桌走去。

其实她也很想早点到主桌去，但是那桌有她刻意不想想起的人，所以才会拖到现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他，想起他因生气而变得严肃的脸，想起他那天早上教训她的样子。

事后回想她才发现，原来有人真的可以连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好看，当然，她更常想起的是他那过于迷人的挑眉神态。

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将最宝贵的六年青春岁月，全都给了初恋，并全心全力地经营那段感情，换来的却是恋人为了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而抛弃她，卯足全力去追他公司董事长的女儿。这段伤痛虽已渐渐平复，但她却因此无法再敞开心胸去接受新的恋情。

所以她一直压抑自己不可以再陷入感情之中，不过思绪却完全下受控制，而且每和他见一次面，就陷得越深；然而被抛弃的伤痛还在，令她害怕再去面对任何的感情，只好极力地压抑自己。

“老板，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我先敬你们。”何文严对着徐振翔他们说，因为她没有勇气面对齐杰，怕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的思绪。

徐振翔抗议地说：“你这丫头，今晚肯定是玩疯了，居然现在才来……而且你都喝那么多了，该不会是想用这一杯就打发我们吧？”

“嘿嘿，人缘好嘛！而且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先乾掉手上这一杯给各位赔罪喽！”话一说完，她就一口气把手上的啤酒给喝光。

看她这样喝酒，齐杰立刻皱起了眉头。

“哪那么容易？刚刚听说你可是酒国女英豪，说什么也要一对一。这样好了，我们这桌剩五个人，一人再一杯就放过你。”徐振翔不放过地说，甚至还真的倒了五杯酒摆在她面前。

“那就是五杯喽！不行啦，我刚刚已经喝太多了，现在再喝下去，肯定会抓兔子（吐）。”

“那就是可以跟别人喝很多，跟我们却只要喝一杯就会吐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她话还没说完，齐杰就开口了。

“好了，别逗她了，我看她是真的喝了不少，女孩子喝醉不太好，算了。”

“那怎么行？这五杯酒是一定要喝的。既然你开口了，那就由你代她喝吧！而且代喝还要加倍。十杯，没得商量。”徐振翔逮到机会就想帮齐杰踢一脚。难得他终于像个正常男人，对女人开始有兴趣了，偏偏像个小男生一样裹足不前，他看得都快气死了。

“十杯？！还是我自己喝好了。”她一听到要让齐杰喝十杯，说什么也要自己解决那五杯，拿起其中的一杯，闭上眼睛就要灌下去，却被齐杰抢走。

“不用了，我来，你已经醉了。”说完，他喝下手中的那杯酒，然后再陆续拿起其他杯喝光。

“啧啧啧啧，好恩爱啊！真令人感动。”徐振翔在旁边鼓噪。

“你不要乱说啦！”何文严敏感的制止徐振翔继续开他们玩笑。

徐振翔坏坏地说：“杰帮你喝了十杯酒，你可要报答人家哪！我看，还是以身相许好了。”

“振翔！玩笑不要开得太过火。”齐杰警告着。

“我我我我先回座位了，你们慢用，谢谢总经理。”对齐杰敬个礼，何文严就赶紧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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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姊头，你真的不去喔！我很想念你的歌声耶，走啦走啦！”阿楠正在餐厅门口游说何文严和他们一起去唱歌。

“不行啦！我的头真的很晕，我要回去睡觉了，下次我再去好不好？唉哟，你不是说每次有我跟着，都不能去有粉味的吗？今天不就有机会了，所以你们就好心放我一马，让我回家睡觉好不好？”

“好啦好啦！下次记得补我喔！”

“一定一定，拜拜。”

送走他们，她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准备拦计程车回家，完全忘了在新竹要搭计程车，必须得打电话叫车，否则在路边是很难等到空车的，站了许久，果然连个车影都没有看到。

徐振翔他们一行人刚从餐厅走出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在那边左顾右盼的。“丫头，你在等谁？”

“没、没有啊！我要、拦……计、程、车回家啊。”她说话的速度都变得跟恐龙一样缓慢。

“你的摩托车咧？”徐振翔记得她都是骑摩托车的。

“在、在那儿啊！可是、喝、喝酒不可以骑……骑车呀。”何文严指指停在骑楼下的摩托车，还不客气地打了个嗝。

“你还真乖。”徐振翔笑着摸摸她的头。

齐杰看她一副醉眼迷蒙，彷佛只要一碰就会倒的样子，很是心疼，更舍不得让她继续站在这里吹寒风，直觉地说：“我送你吧！”

“不不不用了。”听到他的话，她瞬间清醒了一半。

“要要要，就让杰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喝了酒搭计程车很危险的，还是让他送吧！”徐振翔接得很顺口。

齐杰把自己的羊毛外套披在她身上。“走吧！”这小妮子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她竟然只穿一件针织毛衣……风一吹，寒风就全部灌进那一个个粗大的毛衣孔内，能御得了什么寒。

“喔，拜拜。”何文严也不再坚持，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很疲倦了，回头跟大家说再见之后，就跟着齐杰走了。

“呼……好温暖喔！”一进到已有恒温空调的车内，何文严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马上调整最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家里的住址呢？”齐杰宠溺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嗯，先开到中正路上的远百后，我再用指的，那些小巷弄很难按住址找到。”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不清了。

“好！”司机小杜将车子平稳地滑进车道。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车内空调又很舒适，原本只是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的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而且还很聪明的自动倒向有肉垫枕头的方向，而不是靠向硬梆梆的窗户。

看到她两颊酡红娇憨的睡颜，齐杰笑着摇摇头，把她的头扶好，让她更靠向自己，再将羊毛外套盖在她身上。

“总经理，中正路到了，何小姐她……”小杜想把她叫醒好报路。

“嘘，别吵她，回饭店吧！”齐杰不忍心打断她的睡眠，决定先回他今晚下榻的饭店再说。

“是。”

到了饭店门口，小杜原本要抱她下车，却被齐杰阻止；他亲自抱起她，泰然自若地走进饭店，小杜则是识相的不敢多问，反正以总经理的个性，是不可能做出乘人之危的事情。

“齐先生，需要帮忙吗？”饭店客服经理看到齐杰亲自抱着一个穿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虽感到讶异，却也聪明的不过问。

“不用，没关系。”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眼光，他直接抱着她往电梯走去。

“是，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与我联络，晚安！”经理微微的欠身。

“晚安。”

回到房间后，齐杰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并帮她盖好被子后，就到浴室去洗澡了。

何文严一个人躺在床上，越睡越不安稳，渐渐的开始扭动身体。

“好痒！”抓抓脖子，何文严总觉得有东西不断地对她的脖子进行搔痒，而且全身好像都被束缚住，实在不得已，只好勉强睁开一只惺忪的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骚扰她的睡眠。

当她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毛衣及牛仔裤，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她一向不喜欢拘束，所以习惯只穿小裤裤外加宽大的卡通睡衣睡觉，根本没办法穿着毛衣及长裤睡觉，难怪她会睡不好。

“猪头，当然痒，当然束得难过，白疑。”舍不得少睡一点，闭着眼睛把身上的牛仔裤及毛衣脱掉，还顺手把胸罩给解开丢到旁边，拉起棉被就往床中央挤。

“奇怪，今天的床特别软，棉被也特别舒服。”肌肤与柔软的羽绒被毫无阻碍的接触，令她发出满足的叹息。

齐杰一走出浴室，看到的就是床边一坨被她脱下来的衣服、裤子，当然还有那件被甩挂在床头灯罩上的胸罩。

看着床上睡得一脸满足的她，不禁失笑。

他轻轻的把她的小内衣拿起来放在床头，以免过热造成火灾，一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像棉被下的诱人曲线。

看来今晚他得睡沙发了。如果让徐振翔知道他像柳下惠一样，和她同房一晚，却什么也没做，就够被他嘲笑个好几年了。

※※※

何文严坐起身，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好久没睡得这么爽了！”但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陌生的房间，以及背着她坐在桌前振笔疾书的齐杰时，赶紧揉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在作梦的时候，才赶紧将滑落的棉被拉上自己的胸前。

“醒啦，去梳洗一下，我们下楼吃早餐。”齐杰头也没回地说，好像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对话。

“嗯……我我怎么会在这？”何文严对昨晚的记忆，只到上车后要小杜先开到远百而已。

“昨晚你在车上睡着了，又没有你家住址，只好先把你带到这里。”

“那……我们……”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样子，她实在不太确定昨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什么？”齐杰终于放下笔回头，转头看到她露在被外的娇嫩双肩，眼神倏地一暗，心中暗自渴望在上面印上他的标记。

“我是说，我们……应该……没有……嗯……”教她怎么说得出口。

齐杰故意接口说：“你说上床吗？”都是这小妮子折磨他的自制力一整晚，害他现在还顶着熊猫眼。

“啊！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矬样，脸不断的发热，让她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昏厥过去。

“你觉得呢？难道你都没有印象了吗？这样很伤人的。”齐杰刻意误导她。

何文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她怎么敢告诉他，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岂不是会伤害到他的“男性雄风”？

她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地抬头看着他。“昨晚我表现的还好吧？”这对她很重要，既然清白已经没了，至少也得知道自己的表现如何。

说也奇怪，以前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前男友更进一步碰触身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体，现在竟然可以这么平静的接受自己将清白给了一个不够熟悉的男人，甚至还担心自己表现得下够好。

“很好，超乎想像的好！”对啊，一觉到天亮还不好吗？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幸好没有太糟糕。

既然她已经被他看光光了，索性大方地图着被单跳下床，眼光不断地来回在床上梭巡着。

齐杰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血迹啊！我总要为跟了自己二十六年的清白默哀一下吧？我很重感情的。”她一脸认真地说。

“血迹？这里哪来的血迹？”齐杰不逗她了，打算让她知道她昨天“睡整瞑”的事实。

她懊恼地说：“这是我的第一次耶！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第一次在不知不觉中没了，就已经很呕了，居然还连“证物”都没有。

齐杰眼角带笑地说：“你在说什么？你昨晚一沾枕就睡得呼噜呼噜的，大概连地震都没办法把你吵醒，直到刚刚才看到你张开眼睛呢！”

“什么？！那我怎么会……”她又低头看看自己。

“是你自己睡到一半把它们脱掉的，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它们被你丢在一旁了。”齐杰已经笑出来了，因为他想到昨晚被挂在台灯上的那件小内衣。

何文严有点生气地说：“那你刚刚干么误导我？”害她刚才还差点替自己掬一把同情的眼泪呢！

“我有吗？”齐杰难得装傻。

“咦，不对啊，昨晚你睡哪里？”

“还能睡哪里？沙发啊！”齐杰理所当然地说。

看到沙发上真的有一套棉被，她相信他昨晚是真的睡在沙发上。“对不起喔！占了你的床，害你睡沙发。”何文严一脸的歉疚。

“好啦！赶快去梳洗一下，下楼吃早餐。”

“是，遵命。”她拿起衣服，赶紧往浴室走去。

※※※

“在大饭店吃早餐好奇怪喔！而且还是在新竹，真有趣。”何文严吃了一口培根，满足地说。

“很少在饭店吃饭吗？”齐杰发现他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好像每一样食物都非常美味的感觉。

“你问这什么烂问题，我当然从不在饭店吃饭呀！我只是个普通上班族耶，早餐都嘛在张妈妈那边或到工地随便吃吃而已；五星级饭店的餐都那么贵，要不是今天你带我来，我哪可能会吃这么丰盛的自助早餐？嗯……你会请我吧？我可付不起这么贵的早餐，否则我肯定会心疼死。”

“放心吧！尽量吃。”看着她满足的笑容，他也觉得高兴。

“今天你有安排活动吗？”齐杰忽然不太想让她这样吃饱就回去。

“没有，工地那边几乎都完成了，今天不用去加班，有事吗？”

“那你要不要陪我去打球？”今天就是因为和黄董约了要打球，所以昨晚才会留在新竹。

“打球？打什么球？”何文严一脸茫然。

“今天我和客户约了要去打高尔夫球。”

“那找我去干么？我又不会打。而且你是要去谈生意的，我跟在旁边不会太奇怪吗？我又不会谈生意，帮不上什么忙的啦！”何文严猛对他摇手。

“你只要陪着我就行了。因为对方每次都会带他女儿出现，如果我一个人去的话，他又会急着要介绍他女儿给我，偏偏我又受不了他女儿，所以我需要一个女伴，好让我可以理由正当的拒绝他们。”齐杰解释道。

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这对黄家父女，要不是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根本不想和他们接触。

“我？你会不会弄错对象了，我这型的女人是带不场的，你还是找别人吧！带我去肯定一下子就穿帮了，不是更糟糕？”何文严才不去淌种浑水呢！况且要叫她装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也不太可能。

“唉，真的是好心被雷打，先是收留了一个喝醉的小女人，还大方的把床让给她睡，自己睡那又窄又小的沙发，现在连请她帮一点小忙都不行，早知道就把她丢在路边算了。”齐杰一边说，还一边煞有其事地搥搥自己的背。

“好啦好啦，算我输你了，谁教昨晚我把你睡去，就当还你喽！不过先说好，我可没办法装气质喔！”

“哈哈哈，还真是委屈你了。”他倒是很期待真的被她给睡去呢！

※※※

她真的后悔答应帮他的忙，先是被带到球场的精品专卖店，换上这一身很贵的高尔夫球装，说是什么球场规定，就算不打球，也必须服装及格才可以进入球道。

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有做花瓶的一天，只要坐在球车上等他们一洞一洞打完后，再递上毛巾，装出灿烂甜美的笑容，一副他是她的天似的花疑样。

“何小姐真是体贴啊！”黄董酸酸地说。这女人哪能和他的小公主凯莉比？他不相信齐杰会看上这个太过生嫩又不懂得应对的小女生。

“哪里，这是应该的。”她假装听不懂，当作他是在恭维她，并且故意想气死他们父女，特地用温柔的像是可以拧出水的声音问齐杰。“杰，要不要喝点水？”当场使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全体肃立。

“好啊！”齐杰真的是服了她。她的表现实在太可圈可点了，要不是看到她曾一闪而逝的促狭眼神，连他都会以为她本来就是个娴静温柔的可人儿。

“杰，这样我会嫉妒喔，你从来都没让我有表现的机会，你和何小姐才认识没多久，就对她这样温柔，我会伤心的。”黄凯莉既直接且娇嗲地说。

何文严偷偷地翻翻白眼，怀疑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真的快吐了，除了黄凯莉那浓烈呛鼻、跟ＶＩＰ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香水味外，还有她那刻意装出来的娇嗲嗓音，又尖又细，她的头都快被她给嗲爆了。她终于知道齐杰为什么说他受不了，因为她也一样受不了。

“文严她很特别。”齐杰不愿多做解释，只是搂紧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身边，以行动证明。

何文严因为他这个自然的亲密举动，心跳开始急速加快，并以带着红晕的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她这个茫然的表情看在其他人眼里，却变成疑情望情郎的爱慕表情，也让齐杰冲动的想吻上那鲜艳欲滴的红唇。

一旁的黄家父女脸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

“齐老弟，待会儿冲完澡，一起回台北吃饭吧！”黄董故意只问齐杰，明显将何文严排除在外。

“好啊，刚好我和文严晚上要去‘瑞华’吃饭，一起回台北吧！黄小姐不妨也一起来。”齐杰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令身旁的何文严瞪圆了眼。

她怎么不记得她要和他去“瑞华”吃饭？而且“瑞华”又是什么东东啊？

“这样啊！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体力好。何小姐住在新竹，却还特地和你到台北吃饭，她能认识你这样体贴又多金的男人，可真是有福气。不过，我说小老弟啊，吃完饭还要特地送她回来新竹，你这样不会太累吗？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太懂事，任性而为，交到这样的女朋友很累人吧？！”言下之意就是她最好识相点，自己知难而退。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个头上只剩三根毛的死秃驴的话意，但他们越是这样，她就越要和他们作对。

“黄伯伯，真抱歉，让您担心了，每次我也叫‘杰’不要这样接送，可是他偏偏不听，说什么要把握每分每秒的相处时间，刚好今天您可以帮我劝劝他。”说完还故意娇憨地看向齐杰。

“你看，都是你啦，害人家被黄伯伯误会，早知道就不陪你来了！人家又不会打球，还硬叫人家陪你来，现在又要叫人家跟你们去台北吃饭。看，黄伯伯那么关心你，还担心你太累呢！我看我还是不要陪你去吃饭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天分，一连几个“人家”下来，她讲得多好、多顺口，连她都忍不住要对自己竖起大拇指了。

这小妮子真是让他惊艳，瞧她一副玩上瘾的模样，他当然要继续配合下去啦！

“不会累，看不到你我才累，想你想得累。早就说好要一起吃饭的，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而且这样对黄董他们也不礼貌，别任性了，嗯？”他温柔地看着何文严，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几乎要融化在他那温柔又炽热的眼神中。

不行、不行，这是演戏，绝对不能当真──何文严不断的提醒自己。

看他们这样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黄家父女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恨恨地直瞪着她。

“先去冲澡吧！”冷冷的丢下这句话，黄董就先往三温暖区走去。

※※※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吃完饭，和那老秃驴分手，何文严觉得她差点小命休矣。整个晚上，那对父女彷佛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讲话既尖酸又刻薄，专挑她的毛病。

真搞不懂他们，吃饭就吃饭，哪来一堆的规矩？原本想不理他们，低头吃自己的也就算了，谁晓得那个什么法国菜，味道竟会这么……奇怪，让她食不下咽。

偏偏他们又硬是要找她麻烦，搞得她消化不良就算了，居然还没吃饱？！这才是最令她扼腕的事。

“谢谢你的晚餐，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到车站？”她现在只想赶紧和他分手，然后用力去嗑掉几碗香喷喷的卤肉饭。

“车站？我直接送你回新竹吧！你这么敬业的陪我到现在，当然得送你回去才行。”齐杰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坐车回去。

“不用了啦，又不是小孩子，还送来送去的，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了，方便得很。”阿娘喂，她真的很饿，恐怕撑不到新竹了。

“不行，现在时间不早了，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太危险了！上车吧！我送你回新竹。”

“真的不用啦，你一天内多次往返新竹台北，很耗时又耗工，一点都不经济，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然我自己搭车到车站也没关系。”何文严觉得她快虚脱了。

“不行！上车！”

“唉唷，都跟你说我要自己坐车回去了，你真那么闲吗？那你可以再和那个黄凯莉去喝咖啡，或是再找其他女人陪你啊！这对你来说应该下难才对，你的女人缘一向都很好的吧……”她真的饿到脾气都上来了，说话口没遮拦的。

对于他这种会让许多女人不顾一切、前仆后继主动攀上来的男人，她宁愿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她今天可是破例搏命演出，要是让那个黄凯莉加油添醋去通知他的“后援会”的话，那她岂不小命休矣？红颜薄命实在不适合她，祸害遗千年会比较好，至少活得比较久。

虽然这样想，但对于强迫自己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她心里却产生了一股莫名酸涩的感觉，不断的扩散。

“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生气？”齐杰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对，我在生气，我气自己心肠怎么那么软？当了一整天的花瓶就算了，还得面对一对变态父女，然后还来这家重看不重吃的餐厅！不是吃那味道奇怪的让人根本吞不进去的蜗牛，就是那个什么鹅肝酱的，然后还要被人嘲笑我不懂什么鬼用餐礼节，我到底是招谁惹谁啊！我、当、然、生、气。”把她今天所受的鸟气，一口气说完。

“哈哈哈，餐厅老板要是听到你的话，恐怕会含恨撞墙。”没想到台北高级的法国餐厅，会被她批评成这样。

“我道歉，让你今天这么委屈，给我机会好好补偿你，好吗？”

何文严翻翻白眼。“不用了，赶快让我到车站去搭车，就是最好的补偿。”肚子饿起来，她可是六亲不认的。

“唉……好吧！没想到我这么顾人怨，我还是送你到车站就好，这样总行了吧？！”

“谢谢。对了，这衣服……”她指指身上的高尔夫球装。

“送你，谢谢你陪我一整天。”

“喔，好吧！反正我已经穿过了，你再拿去送人也不好。”她知道今天脱下它以后，她是不可能有机会再穿的。

一到车站，匆匆的道再见后，何文严就一溜烟地跑到二楼美食街去填饱肚子，等到喝下最后一口汤后，才满足的打了一声饱嗝，然后下楼搭车回新竹。

至于坐车回家的齐杰，则是在途中不断的问自己──我真的那么顾人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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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严，电话！”小罗拿着话筒叫她。

“喔，谢谢。”她接过电话。“喂，我是何文严。”

“你现在很忙吗？”

“还好，你哪位？”常常有厂商会打电话来问事情，她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

“齐杰。”

“齐齐齐总经理……”接到齐杰的电话让她感到有些错愕。

齐杰故意捉弄地说：“有需要这么生疏吗？我记得上次你还叫我‘杰’的。”

“那时情况不一样。你找我有事吗？该不会又缺演员了吧？”还好电话中他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今天刚好下来新竹，想请你吃饭，跟你道谢。”而且我想你很多天了，齐杰自己在心中加上一句。

“道谢？不用了，应该的，何况那天是我麻烦你在先。”她才不要再去吃不饱的餐厅活受罪咧。

“那……当作朋友见个面、吃个饭总行了吧……”

“嗯，不用吧……”不是不想和他见面，而是不想再去那种吃不饱的高级餐厅吃饭。

齐杰受伤地说：“真的这么不给面子？”这是第二次遭到她的拒绝。

“好吧、好吧，在哪见面？”听出他失望的语气，让她心软的答应他。况且他是老板耶，虽然她并不喜欢攀权附贵的，但至少也得识相一点，反正也只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

“真的！那下班我到工地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摩托车，你只要告诉我地点就行了。”真让他来接她的话还得了，要是让阿楠他们看到了，她大概会被他们亏到发疯为止。

“那好吧！今天晚上……”

通完电话后，何文严便一如往常的到工地去了。

※※※

今天她破天荒的准时下班，好不容易摆脱阿楠的夺命连环问，赶到约定的地点，不过齐杰还没到，于是她大方的先进去坐下来喝口水。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齐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自然的对他招招手。

“等很久了吗？”

“刚到。”

齐杰温柔地看着她。“先点菜吧！想吃什么？”

何文严拿着菜单，看着上面的餐点，她有种待会儿又要吃卤肉饭的预感，因为上面写的全是英文，她完全看不懂菜名。真搞不懂，明明是台湾人开的餐厅，为什么偏偏要搞得洋腔洋调的？

“这家是走墨西哥路线的，你可以试试他们的招牌餐。”彷佛看出她的疑惑，他不着痕迹地解说着。

“好吧！那就随便吧，反正连田里的蜗牛都吃过了，还怕其他的不成。”一副很认命的样子。

“哈哈哈，就给她来份海鲜饭吧！给我一份羊肋排。”他将菜单交给服务生，然后笑着问她。“还在对上次的法国菜耿耿于怀？”

“是啊！而且永生不能忘怀！”她咬牙切齿地说。

齐杰假装害怕地说：“下次我绝对不敢再带你去你不喜欢的餐厅，否则肯定会让你记恨一辈子的。”

“我这种村姑级的人，只要在路边摊吃吃就很满足了；你们眼里的山珍海味，对我来讲，真的是食不下咽。你知道上次我有多惨吗？吃完那只蜗牛后，整晚打嗝都是蜗牛味，即使我又吃了一碗卤肉饭、一碗肉圆和一碗鱼丸汤，还是没办法压下那蜗牛的味道，整晚难睡死了。”何文严一股脑儿地抱怨道。

齐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那天晚上又跑去吃卤肉饭？”他真的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啊！”反应慢的何文严这才惊觉自己说溜了嘴，尴尬地笑着。“对、对啊，因为那晚没吃饱，所以又去车站楼上吃了。”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颊。

他真是爱极了看她这些小动作，很自然，也很可爱。“那你怎么不说？我可以再带你去吃啊！”

“我怕你会叫我吃天牛或是蟑螂。”她的表情极为认真且严肃的回答，却惹来他的一阵爆笑。

“所以你那天急着离开，是因为肚子饿？”若让其他人看到他现在这副笑得快断气的模样，绝对会跌破大家的眼镜。

她小小声的回答。“嗯！”搞什么？！就算知道她很会吃以后，也不需要笑这么大声啊！真是丢死人了。

“你真的很可爱，当我女朋友好吗？”他突然冒出这句话，让她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别开我玩笑了，我的心脏不太有力。”其实现在她的心脏可是极有力的急速跳着呢！

“我是认真的，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自然，没有伪装，也不需要勾心斗角。”

“做朋友当然没问题，做女朋友就免了。”她可不想替自己找麻烦。光是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知道有多少拖拉库了，万一真的做他女朋友，大概她们一人一口口水就可以把她给淹没在茫茫口水海之中；更何况经过一次又深又重的情伤之后，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在爱情上。

“好，那就做朋友。”他知道“吃快打破碗”的道理，所以同意她就从“朋友”做起。

服务生把两人点的餐同时送达，盘中的食物引来何文严阵阵的惊叹。

“哇！我怎么不知道新竹有这样一个地方，海鲜饭好大盘喔，而且内容好丰盛，真材实料耶！”盯着盘内的海鲜饭，新鲜饱满的虾子、香滑的鳕鱼片、Ｑ嫩的花枝，她的眼睛整个都亮起来了。

“这样应该可以弥补你上次吃蜗牛的痛苦了吧……”用力地点点头，立刻捞起一片鳕鱼片吃。“嗯，好吃，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吧！”他发现她真的很容易满足。

“那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份餐后甜点。”何文严小声的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齐杰招招手，请服务生再拿菜单过来让她选择。用完餐后，齐杰提议去ＰＵＢ喝个小酒，却被她拒绝。

“你今天自己开车还想去喝酒？不行！何况等一下你还要开高速公路。”

“我今天住新竹，不回台北。”

“为什么？该不会又要打球了吧？！”她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把他给逗笑了。

“没有，只是想留下来，看你会不会同情我，明天陪我吃早餐，然后到处走走。”

“不会吧？你应该不缺人陪才对，光是勾勾食指，保证会有一群女狼人朝你飞奔而来。”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口气好像有点酸酸的。

齐杰坦白又露骨地说：“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很粗俗的，和你好像不太搭轧。”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在你面前，一切都很自然，可以大口吃饭、大口喝酒，不需要注意繁复的礼节。”

怎么她又开始觉得心跳得很快，难道是吃太饱了？而且看到他脸上柔和温柔的线条，她突然好想伸手摸摸喔！

“唉呀，不要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走吧！我带你去新竹最棒的ＰＵＢ，不过你要不要先回饭店换衣服，整天穿西装不会觉得难过吗？”她以为他随时都有准备衣服替换的。

“我没带换洗衣服，临时决定留下来的。”

“那我们就先去买衣服吧！”

“买衣服？”

“对啊！平常上班穿西装绑手绑脚，已经很可怜了，下了班就应该轻轻松松的，还是你很喜欢穿西装？”难道真的有人那么喜欢穿西装？

“我的确不太喜欢穿西装。”齐杰撇撇嘴。

“那就对了，走吧！”她没注意到自己很自然地勾起他的手臂，但他注意到了，而且脸上还挂了一个又大又满足的笑容。

※※※

看着她忙着钻这钻那地穿梭于一排又一排的牛仔裤中，他也就任由她去挑选“他的”服装。

“就这件吧！三十腰的应该可以。”何文严对着店员说。

“好，先生麻烦这边请。”店员领着他到更衣室。

他换好裤子走出更衣室后，看到的就是何文严赞赏的眼神。

“先生的骨架标准，穿起我们的产品真是有型，非常好看，好像是为您量身订做的一样。”店员毫不避讳地流露出爱慕的目光，彷佛何文严只是只壁虎般挂在那里。

店里难得出现这样器宇轩昂的贵客，光瞧他身上那套价值下菲的名牌手工西装，就知道他一定大有来头，非富即贵，当然得要好好的招待人家。

“好看吗？”齐杰不理会店员的舌粲莲花，只是挑着眉问何文严。

“嗯，很好看，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刚从惊艳的呆滞中回神，她先调整好心情才回答。

要命！可不可以别再挑眉了？难道他不知道他这样挑眉会有多吸引她吗？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不久后就会沦陷了。

真没想到他穿牛仔裤会这么帅气好看，光看那店员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就知道他这副模样多有魅力了。

真是的，今天只要他所到之处，都会引来女人“惊艳”的眼光；虽然这不关她的事，但是对于他被女人这样注意，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有种闷闷的感觉。

不过像他这种举手投足间都充满成熟魅力的男人，连整日和一群大男人一起工作的她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了，更何况是其他的女人。

将来他的老婆肯定很辛苦，光是挥打苍蝇就够她忙的了，何文严不禁开始同情起未来的总经理夫人了。

齐杰赞赏地说：“你的眼光不错。”

“付账吧！我只负责挑，可不负责买单。”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还特地带他来这家她从不可能进来的知名品牌牛仔专卖店，就是怕他穿不惯“菜市仔”牌的衣服。

拿出白金卡交给店员，他语带深意地说：“我喜欢你帮我挑衣服的感觉！”

“挑牛仔裤我还可以，其他的可就不行了！”

“我们再去买鞋子、白色毛衣和外套吧！”他提议道。

“为什么要买白色毛衣？”她一脸的不解。

“因为你穿白色毛衣配牛仔裤很好看，所以我想如果穿在我身上应该也会很好看。”他想这样就是情侣装了。

“喔！好啊。”她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注意到他唇边浅浅的笑容。

结果，在他的坚持下，不但买了一件白色的男羊毛衣，还顺便买了一件同款的女羊毛衣，就连外套都是买同款不同色的短大衣两件，鞋子也是。

“干么买我的？我又不缺。”嘟着嘴抱怨的模样，在他看来真是可爱极了。

“我总得感谢你陪我逛街买衣服吧！而且我觉得你挑的款式也都很适合你，就‘顺便’买了，总比到时候我自己去买个你不喜欢的东西送你来的好。”

“你……随便你，你高兴就好。”她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他，因为做工程的人怎么可能讲得过做业务的嘛！乾脆先弃械投降比较快。

※※※

“大早就看到一辆ＢＭＷ，停在他们家早餐店门口，张老板忍不住多看两眼；虽说年纪已经一大把了，但哪个男人看到好车不心动？

张太太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我们这里怎么会出现一辆这种名贵的轿车？”张老板应道。

“大概是来找朋友的吧！你管那么多干么……”

这时齐杰下车朝他们走过来，令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请问何文严住在这吗？”齐杰客气地问。

张太太一脸戒备地问：“你哪里找？”文严一向生活单纯，不曾见过她有这么派头的朋友，当然得先问清楚来历。

“我是她朋友，从台北来的，请问她住在这里吗？”虽然觉得他们戒备的模样有点好笑，但他还是客气的再问一次。

“她住隔壁楼上，你找她有事？”

“你是……”齐杰也好奇对方的身份。

“我们是她的房东。”张太太不客气地说。

“喔，你好。”齐杰礼貌的打招呼。“我和她约好了要见面，不过离约定时间还早，就想直接过来接她，请问她在吗？”

“在，应该还在睡，放假时，她通常会睡得比较晚。”张老板怕老婆又口气太差，赶紧抢在她前面回答。

“那我上去找她。”说完，齐杰转身就要从旁边的楼梯上楼。

“等一下。”张太太喊住他，他回头以眼神询问她。

“你在这边坐一下，我去叫她就可以了。”她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所以不肯让他上去。

“那就麻烦你了。”他能体会她不让他上楼的作法，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要进女生的房间是不太好。

没多久，他就看到何文严顶着一颗刚起床的鸟窝头，身上还穿着卡通睡衣，胡乱披了件外套，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来，一脸的惊讶，而房东太太则是跟在她后面。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真的很惊讶。

“我之前从员工资料里查到的，正好我今天提早到，就循着住址找过来，这样你待会儿就不用骑摩托车了。”天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气这么冷，他不愿意让她顶着寒风骑车。

“太神了吧！你竟然找得到这里？！”何文严还是很惊讶。

“其实我也是问了很多人才找到这里的。”

“难怪……那你吃过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吃。”

“那你要不要上来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待会儿再说。”寒冷的天气加上过于单薄的睡衣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好，赶快上去，你都冷成这样了，走吧！”齐杰朝张氏夫妻点点头后就随她上楼去了。

※※※

“你一个人住这？”环视她这间小小的套房，虽然不大，但摆设却是简单整洁，并没有一般女性房间会有的蕾丝或是绒毛娃娃，甚至连面镜子都没有。

“嗯，你随便坐吧，我换件衣服。”她拿起衣服走进浴室。

等她再次出现，又看见齐杰挑起眼眉的动作。

要死了，一大早就挑眉，呼……稳住、稳住。她连忙提醒自己控制情绪，免得出糗。

“怎么？我这样穿有什么不对吗？”何文严先看看自己再问他。

“没有，很好看，你的眼光果然很好。”她穿的正是昨天一起买的衣服。

“你说衣服啊！本来我是没打算要穿的，但是又觉得这样对你不好意思，所以还是决定先穿给你看喽！我发现穿起来真的很暖、很舒服呢。”

“走吧！我们到郊外走走。”

“好。”

下了楼，免不了又是被张老板夫妻俩评头论足一番；他们一看到两人穿着隋侣装出现，全都一副了然的模样，还特别交代要何文严好好玩。

“他们很关心你。”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齐杰侧身帮她系上，没想到一靠近她，就闻到一股由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让他一阵心神荡漾。

“嗯，他们就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的疼我。因为张大哥结婚了，又住在台北，偶尔回来一次，所以他们把对儿子的爱都花在我身上了。”何文严表情十分幸福地说。

“你父母呢？”

她一脸平静地说：“在我读专一的时候就因为车祸一起走了。”伤口已经太久，早不知痛了。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没有，我是独生女。”

一阵静默后，她才再度开口。

“我从专一开始就学会自给自足，做过很多工作，好不容易才混毕业，后来就进了宇讯工作，所以我应该感谢公司，给了我一份安定的生活。”她说得很稀松平常，他的心却益发疼痛。

握住排档杆的手，悄悄地改握她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手心的温度传达到她心里，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下言中──

※※※

齐杰将车开到南庄一家颇负盛名的咖啡厅前面，却因为假日游客过多而人声鼎沸，简直像是在办桌一样，由于他们两人刚刚才吃过早餐，也还不太饿，所以决定先在附近的山林小道走走。

两人走在山林小道上，引来其他游客频频对他们投来欣羡的眼光；两人的外型是如此的登对，再加上情侣装的佐证、彼此之间自然的互动，横看竖看，他们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谈谈你吧！”何文严随意起了个话题。

“我很简单的，父母都在加拿大，妹妹在巴黎学艺术，学校毕业后，我就回到台湾接下我爸的事业，经过一番改变后，就是今天的宇讯了。”

“改变的阶段一定花了你很多心力吧！重新开始是很容易的，最怕就是改变，太多包袱要顾虑。”她能理解一个老旧传统的公司要转变成ｅ化的新公司，是需要很多的付出。

“所以我把振翔他们找来帮忙，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让宇讯渐渐有了雏形。”

“唉……还是我们做工程单纯，新专案来就做，专案完成后就换下一个工地，只要把进度掌握好，其他的都不必担心，因为天大的事都有你们顶着嘛！”何文严一副天塌下来也有人会顶着的表情。

“知道就好，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把工程顺利完成，我们再向客户请工程款，咱们是鱼帮水、水帮鱼。对了，尾牙又快到了，今年你应该会参加了吧……”他知道她每年都在尾牙晚会上缺席。

何文严老实地说：“嗯……我想我应该还是不会去吧！”

“为什么？我听说你每年都没有参加公司所举办的大型聚会和活动，这样不太好，会给人不合群的印象。”齐杰提醒她，参不参加尾牙，多多少少代表着一个员工对公司的向心力。

“我也知道啊，但是我真的不太喜欢参加这种场合，所以我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她当然知道不去参加公司的尾牙是不对的，但是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齐杰好奇地问：“不喜欢？怎么说？”其实他自己有时也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

“觉得和其他分公司的人一年才见一次面，在业务上也没有太大的交集，根本几乎都不太认识，却必须说着很虚伪的话来互相寒暄，对我来说，太复杂也太做作了。”何文严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难了。

“那如果说是为了我去呢？”齐杰试探性地问，想知道她对他是不是已经有点在意了。

“你……拜托，不用想也知道那天你会有多忙，撇开五百多个员工不说，光是国内外的贵宾，你就招呼不完了，你是要叫我去当壁花喔！而且我也不想让其他人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情谊，那样不太好。”何文严实在地说。

果然，她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仍然想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齐杰认命地叹了口气，故作哀怨地说：“唉……好吧！你都这样说了，我又能说什么呢？那天我只好一人独自陪客了。”

“什么陪客？何况还有副总和其他的主管在啊！神经，说得好像自己很可怜一样。”何文严松了一口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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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今年还是没去参加公司尾牙，并不因为和齐杰做朋友后而有所改变。

下午等大家都出发去台北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守工地，由于业主知道他们今天尾牙，也就没特别交代事情，刚好让她利用这个下午空档回家打扫房间。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坐在地板上一边吃着广东粥，一边猜想今年的尾牙会是什么情况。以前她从不会在意尾牙的事情，今年却因为齐杰的关系，让她忍不住猜测他现在正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周旋于宾客之间？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何文严以为是张妈妈又来关心她吃饭没，所以毫不考虑的就把门打开。

看见门外的人，何文严的脸瞬间沈了下来。“是你？！有事吗？”

“来看看你啊，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啊！”陈财雄痞痞地说。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行了，更何况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何文严冷冷地看着这个从专二起就和她谈了六年恋爱，最后却为了升迁和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交往，无情撇下她的男人。

她不会忘记当时的他是多么的无情，说话是多么的刻薄，彻底地粉碎了他们曾经一起编织的美梦，也击垮了她对爱情的信任，让她痛不欲生，如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

是日本技师带着她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也令她从此绝口不再提感情，经过两年的沈淀，对他早就不再有恨了，因为没有爱，哪来的恨？

“这么说就不对了，好歹你也曾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们以前还许下此生永不渝的诺言啊！”陈财雄无赖地说。

何文严只觉得恶心，她庆幸自己因为当初被他抛弃而看清他真实的一面，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有瓜葛。“废话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她很想直接把门关上，但他却聪明的用一只脚跨在室内挡着，让她无法把门关上。

“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两年我知道我错了，我很想你，原谅我好吗？让我们回到过去快乐的日子，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陈财雄近乎哽咽地说，完全无法想像他刚刚的语气是多么的无赖。

瞧，他演得多好，几乎要声泪俱下了，她真该颁座金马奖给他。

“你的经理夫人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可是风风光光的告诉我你要升经理了，而且马上就要娶董事长千金为妻，怎么？大腿没抱到，总该有亲到脚趾头吧？！”她也不想这么刻薄的，却自然的脱口而出。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我发现我还是最爱你的，让我们重新开始吧！”他怎么可能告诉她，他是因为亏空公款，被人当过街老鼠给踢出公司的？

而且对方还运用在业界的影响力，让他到处碰壁，早就成了失业人口的一员；再加上过去他挥霍无度，根本也没有什么存款，身边都净是些酒肉朋友，见他落魄的模样，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

好面子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了。以前他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把她哄得团团转，还身兼好几份工读来应付他和自己的生活开销，唯一遗憾的是，谈了六年的恋爱，连嘴都没亲过，更别说把她吃乾抹净了。

陈财雄依然相信，凭他英俊高大的外型及滑溜的口才，绝对可以让这个小白疑再次为他着迷；而且两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成熟妩媚，让他更是打定主意赖着。

看他流露出色迷迷的眼神，以及流里流气的样子，她感到一阵嗯心，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眼睛被牛屎给蒙蔽了，否则怎么会看上这个无赖、这个败类？

“重新开始……恐怕没办法，我是孤儿耶，孤儿你懂不懂？就是没爹没娘，也没家人疼，更别提没有可观的家产可以挥霍了；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整天在环境粗俗的工地和草莽工人靠劳力赚钱，恐怕高攀不起您这风流倜傥的大少爷。”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用甜言蜜语就可以把她要得团团转的笨女生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知道你在宇讯做得不错，而宇讯又是个大公司，从不亏待员工的，我们分手那时你的薪水就已经有六、七万块，现在应该已经升到十万了吧？！放心，十万块够我们花的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真的是不要脸加三级，瞧他说得多顺口哇！

何文严咬着牙说：“是吗？可惜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薪水大打折扫不说，就连案子都断断续续的；再说，若我的收入真的每个月有十万块，我宁愿把它捐给孤儿院，也比花在你这个牛郎身上好。”她不想再和他耗下去。

“你……”

“我怎么？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如果你没事的话，请回吧！我晚餐才吃到一半，而且我又没有叫牛郎外卖，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陈财雄被她说得恼羞成怒，忽然眼神变得阴沈，硬是挤进屋内，把何文严逼到门边墙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不放，失去理智地用力掐她，双眼爆突，脸色狰狞；不论何文严怎么打他、踢他、抵抗他，他都不放手，并且越来越加重手上的力量。

眼看着何文严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紫，再下去恐怕真会被他活活掐死了。

“你敢说我是牛郎？臭婊子！好啊，我就让你尝尝被牛郎搞的滋味。”一脸的淫笑，他真的失去理智了。

趁着他将注意力放在双手的力量上时，何文严一鼓作气，把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膝，瞄准他的命根子，毫不留情地用力踢下去。

顿时只听见他的哀嚎声及满地乱滚的身影，她也顾不得自己被他掐得瘀青的脖子，一边猛咳嗽，一边抓起床上的手机拨号，然后就往楼下冲，奋力地敲打张老板家的大门。

何文严以沙哑无比的声音对着电话说：“喂，一一○吗？我要报案，有人闯入我家企图要强暴我，住址是……”音量正好能让楼上那个畜生听到。

只见陈财雄痛苦地捂住痛处，一拐一拐地走下楼。她戒备地看着他，以防他又有进一步的举动，并且不断用力地拍打着张老板的大门。

“算你走运，这笔帐我先记着，咱们走着瞧！”带着阴沈的眼神，陈财雄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

“待会儿警察来，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如果你不怕被当强奸犯抓起来的话，你尽管来。”妈呀！她的喉咙好痛，声音怎么会变得这么沙哑难听？！

“他妈的！”怕警察赶到，也担心一楼的住户会将铁门拉开，陈财雄一拐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赶走了陈财雄，彷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一样，何文严拖着沈重的步伐回到房间。

锁上房门后，她看见才吃了三分之一的广东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她走到浴室想洗把脸，却从梳洗镜中看到脖子上明显的勒痕，扬起一个虚脱的笑，便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声。

张妈妈他们应该是出去了，所以才会没人应门，而且她刚刚也没真的叫警察，所以只剩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整颗心都凉了；在浴室尽情的发泄后，她突然好想见齐杰一面，渴望他宽阔的肩膀、温暖的怀抱，以及温柔的呢喃。

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后，抓起电视机上的钥匙，她连外套都没穿就冲下楼去，骑着车往车站去。

※※※

“现在颁发本年度优良员工奖，台北……、新竹何文严、台中……”台上主持人唱著名。

徐振翔吹声口哨。“何文严又得奖，真不简单，连续三年了耶。”

齐杰根本没注意台上在干么，更没意识到徐振翔在跟他说话，只是陷入在自己的沈思之中。

“搞什么！今年她又没来参加尾牙，真是服了她。”徐振翔看到小罗上去代领何文严的奖项，也知道她没来了。

徐振翔终于发现齐杰根本没听他说话，这才改变话题。

“喂，回魂喔！你今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太爽请大家吃尾牙咧！你看看那些女职员，哪个不是用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你？好歹你也笑一个嘛！大家都辛苦工作了一整年，可不是等这一天来看你摆个臭脸，好像欠你很多钱一样？！何况同桌还有这么多的外国贵宾，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徐振翔搞不懂齐杰为何会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反正那些外国人也听不懂中文，因此他也没刻意压低音量。

齐杰懒懒地说：“那你就替我招呼他们吧！”何文严没来，让他提不起兴致。

台上颁奖告一段落，一些获邀的贵宾马上过来主桌和齐杰他们寒暄，让他没空再想何文严。

※※※

站在台北车站外，冷冽的寒风直接灌进她的毛衣内，冷得她直打哆嗉。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车站门口，哭肿的双眼、通红的鼻子、脖子上的瘀痕，以及单薄的衣着，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礼，而她却在心中挣扎，要不要打电话给齐杰？会不会打扰到他？尾牙应该还在进行中，他会理会她这冲动的举动吗？

猛地，她用力地甩甩头，还惹来经过她身边的路人一阵错愕，以为她有精神问题，纷纷急忙闪避。

不管了，真的好想见他，如果他不愿意，大不了再坐车回去。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赶紧拿起手机按下他的电话号码。

已经不知暗中忍下多少个呵欠了，齐杰还真是服了王丽珍，竟然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一些既冷又无聊的财经话题，只为了要绊住他，让他留在她身边。

算了，就算没被她绊住，其他藉故跟着爸爸一起来参加的“名媛淑女”们，也会来缠着他，所以被谁缠住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是要捱过这一晚的，他不禁开始有些羡慕何文严可以不用来参加尾牙……无法控制的思绪再次绕到那个习惯直来直往的小女人身上，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么？

“齐总、齐总，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王丽珍看见齐杰心不在焉，故意用娇嗲的声音问道。

“啊！嗯……”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接话时，手机倒是很帮忙的响了起来。

齐杰一脸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因为可以脱离苦海而欢声雷动，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感谢这个来电的人。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说着便迅速往墙角退去。

“喂，齐杰！”

对方没有出声，话筒的另一端只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

“喂，你不说话我要挂喽！”齐杰再提醒对方一次。

“喂。”她的声音还是喑哑难听，尤其在听到他温柔熟悉的声音后，她的眼眶更是迅速积满泪水。

“哪位？”他不记得有认识声音这么沙哑的朋友。

她哽咽地说：“何文严。”

“文严？！你怎么了？你在哭吗？声音怎么这么沙哑？你在哪里？”齐杰整个心揪在一起，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可以过来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怯怯地问着。

齐杰掩不住焦急地追问：“你现在在哪里？”

“车站。”

“哪里的车站？”他快急疯了。这女人，他问一句，她答一句，而且都是简洁却又不够清楚的答案，让他忍不住声音跟着变大了起来。

“台北火车站。”

“哪一个门？”

“什么？我不知道？只看到对面有一栋很高的百货公司。”抬头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标的物可以告诉他。

“你在那边不要动，任何人搭讪都别理他，等我过去！”

“嗯。”虚弱的应了一声。

“记得！等我过去。”他不放心的再交代一次。

挂上电话后，匆匆交代徐振翔代他主持，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拿起外套就赶往车站去了。

※※※

她觉得越来越冷，只好两手抱着双臂蹲下来，想藉此抵挡一些寒风。

赶到车站的齐杰，看到的就是这个令他心疼的画面；这么冷的天气，她竟然没穿外套？！

“怎么这么傻，不在车站里面等呢？”

听到熟悉的温柔嗓音，她猛然抬头，一看到他关心的脸庞，眼泪又迅速泛滥成灾，她站起身扑进他温暖的怀里，放任自己尽情地在他的怀中发泄痛哭。

齐杰默默的将身上的外套把她包在怀里，并轻柔地拍抚她的背，下巴并轻轻抵着她的头顶。长时间被寒风吹袭，使得她连头发都是冰凉的，齐杰更是心疼地拥紧她。

虽然他不发一语，但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温暖。她好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止，这样她就不必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了。

过了很久，才从他怀中传来她沙哑的声音。

“我怕在里面等，你会看不到我，会跑回去……”

“傻瓜，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多令人心疼的小家伙。“先上车吧！你需要一杯热饮。”

拥着她上了车，齐杰决定先带她回住处。

看来今晚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否则一向开朗坚强的她，不可能会轻易地显露出这么无助的神情，令人如此心疼与不舍，虽然急于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他想先让她平静点再问，以免太过刺激她。

“先喝下去。”回到家后，他先拿了一杯热可可给她，打算等她喝完再和她好好谈谈。

何文严静静的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手也渐渐的温暖起来，脸色也恢复红润，心情也已趋于平静，唯独眼睛仍是肿肿的泡泡眼，鼻子也是通红的。

她知道他正以温柔而关心的眼神看着她，但她不敢抬头，只是一直盯着手上的热可可。她从没这么脆弱失控过，让她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可以告诉我了吗？”齐杰视线不曾离开过她，极其轻柔地问。

“嗯？什么？”她依然盯着杯子，声音还是一样的沙哑。

“你不看我一眼吗？”她的逃避令他觉得是既好气又好笑。

“呃……”还是盯着杯子。

齐杰蹲到她面前，拿走她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扶着她的双层。“看着我，嗯？”他紧紧箝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我……”她才一抬头，就看到他倒抽一口气，用令人惊骇的眼神盯着她的脖子，虽然她赶紧用手遮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齿缝间传递出的语气，和手上轻柔的动作成反比。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拿开，温柔地抚上那一大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瘀青。

除了被用力至极地掐住外，其他外力不可能会造成这样的伤害，恐怕连她的声带都受到极大的影响，否则她的声音不会这么沙哑。

齐杰眼神透出寒光，他打定主意要弄清楚始末，也下定决心绝不会放过那个伤害她的人。

“我……”沙哑的声音提醒着她今晚的遭遇。

“嗯？”以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鼓起勇气，何文严终究还是将今晚所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当然也包括和陈财雄那段变调的恋情。

“该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齐杰阴冷的眼神、紧握的双拳，在在显示出他有多么的愤怒。

“不要！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我想他应该也不敢再来找我了。”

“不行，他伤你这么深，一定要让他受到教训，为他的兽行付出代价。”齐杰坚持一定要给陈财雄一个教训。

“真的不要，我一点都不想讨回公道，我只想快快乐乐的和你在一起，不要让他破坏我们的感情，我只想窝在你的怀里，建造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没有别人──”何文严声嘶力竭地吼道。

她终于说出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了。长久以来，她受制于上一段恋情，始终不敢再碰触情感，直到遇见他……虽然此刻她的声音非常沙哑，但却字字清晰的将心情传达给他。

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盛满的感动与喜悦，原来小东西也是爱着他的。

“别再说话了，你需要好好的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医生，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

“我……”

“嘘……别说话，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嗯？”说话的同时，他仍是轻拍着她。

“文严，我很高兴你今天晚上来找我，而不是独自一个人在新竹承受这样的痛苦，这表示我在你心中，不再只是普通朋友。”彷佛她是个易碎玻璃般轻柔地拥着她，轻吻着她的发线。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你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齐杰带着她来到他的房间，并且帮她放好洗澡水，希望她能藉由泡一个热水澡而放松紧绷的情绪，何文严也顺从的任由他安排。

洗完澡后，换上齐杰的睡衣，在他面前她显得更娇小，看起来好像小孩在穿大人的衣服一样滑稽。

让她躺在床上后，齐杰握着她的手，轻柔地说：“先睡吧！我在这边陪你。”

今晚的事让她耗费太多精神与体力，尤其在哭过之后，两眼异常的酸涩疼痛，再加上刚洗完舒服的热水澡，很快的，何文严就沈沈地睡去。

即使如此，她仍紧握着齐杰的手不放，而他也愿意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辈子都不再放开。

※※※

在何文严的坚持下，他们还是没有去看医生，因为她担心医生会过问太多，反而麻烦；看在她睡一觉起来后，嗓音比昨晚好多了，齐杰也就不再坚持。

由于担心她身体还没恢复，所以他只带她到市区逛逛，却因为想要帮她在百货公司买些换洗衣物，而发生了一点争执。

何文严说什么都不愿到名品店，所以最后他只好退一步的带她到一般专柜挑选，但还是引来她的不满，嘴里不断的碎碎念，一直嫌人家太贵，害他只好又拿出那套“我觉得你穿很好看，很适合你，价位又合理。”来哄她才行。

当然他又是习惯性地买下一式两套的衣服。他想他是买上瘾了，和她穿同款式的衣服引来别人欣羡的眼光，让他觉得特别的得意，比接到大案子更能令他感到愉快。

到了晚上，两人则是窝在沙发上，吃着他从不可能会吃的垃圾食物，看着租回来的影片。

何文严躺卧在他的怀里，而他则忙着提供“粮食”给她，看他手忙脚乱的又是递果汁、又是拿洋芋片的，何文严不禁失笑。

“原来当杨贵妃是这样的享受啊！”

齐杰附和地说：“是啊，可惜现在不是荔枝时节，不然就更像了，是不是？我的爱妃。”他会让她比杨贵妃更幸福的。

“恶心！谁要做你的爱妃？而且，杨贵妃死得那么惨，我才不要呢！”何文严皱起眉头，做了一个想吐的表情。

“文严。”刚刚她那可爱的表情，让他的生理起了严重的反应，于是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因欲望而显得有些低沈沙哑。

“嗯？”何文严还没意识到他的改变。

齐杰在她颈窝间闷闷地说：“我好想‘亲’你。”他不确定她是否会答应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

“亲我……呜……”何文严还想再弄清楚状况时，他已经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所说的意思。

这个吻虽然来得突然，却因为齐杰刻意放轻、放慢的步调，而让她逐渐习惯他的吻，也渐渐的会用她的舌去探索着他的唇，最后两人都同样急切地用舌探索着对方。

所有的热情在一瞬间爆发，齐杰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下来，刻意在她瘀青的颈项上落下无数个特别轻柔的吻。他的唇所到之处，都引来她阵阵的轻颤，当他再次吻上她的颈项时，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因为浓浓的欲望而显得更深邃黝黑。

齐杰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问：“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如果你现在要喊停的话还是可以的。”他希望是在她也愿意的情况下发生。

“火已经被你点着了，现在问这个问题，不会太迟了吗？”她几乎是红着脸地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看着她娇嫩的红颜，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狭挤的沙发上要了她。

于是齐杰将她抱起，顿时引来她的惊呼，双手随即搂上他的脖子；她知道今晚她将成为他的女人。

齐杰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除去两人身上的衣物。由彼此沈重的呼吸声，可以感觉得出两人之间的热情已经完全被对方给挑起；他小心地覆在她身上，滚烫的肌肤直接碰触，他再度覆上她的唇，并马上得到她的回应。

深切的拥吻，让彼此意识到自己要得更多。他用两只手肘撑起上半身，灼热滚烫的下半身顺势顶着她的娇柔，让她忍不住发出呻吟声，并在他眼底看到和她一样炙热的欲望。

“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是多么需要你了吗？嗯？”克制着想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欲望，只为了让她先熟悉与习惯这样的接触。

羞涩地咬着下唇，何文严根本没勇气回答他，因为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陌生，感觉着他异常灼热的硬挺，让她有点紧张。

“别咬着唇，这样很容易受伤的。”侧躺至她的身旁，左手撑起头，右手拇指则是轻轻的来回抚着她的唇，再慢慢的往下游移。

“别这样，我会怕！”她半是害怕、半是害羞地说。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嗯？”

收回自己的手，再度覆上她，在一阵深情且温柔的爱抚后，他一个挺进，直接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看到她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齐杰内疚地伸手抚平她的眉头。“对不起，弄疼你了，待会儿就不疼了。”覆上她的唇，温柔地说。

她只是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等感觉到她逐渐适应后，他开始缓而有力的律动着，感受两人之间的契合，让他忍不住加快速度；在一阵有力的冲刺之后，才在温柔的深处释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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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趁着星期日，他带她到阳明山上洗温泉、吃野菜，让她几乎忘了前晚曾发生的不愉快。

回到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舒展累了一天的双脚。

“这几天你先留在台北吧！”

“啊，为什么？明天要上班耶！”何文严一脸的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原本还打算待会儿就去坐车回新竹。

“你伤成这样，我不放心让你就这样去上班；再说那个禽兽不知道会不会再跑到你的住处去骚扰你，我不能冒这个险。”说起陈财雄，齐杰仍难掩气愤。

她心中冒起一个个温暖的泡泡；原来被人关心、被人宠爱是这么的幸福。不过她很想告诉他，他带给她的全身酸痛，远超过脖子上那道已经不太痛的瘀青。

“可是我不想请假，而且张妈妈他们也会在，所以应该……”接下来的话，在他严肃生气的眼神下，全数吞进肚子里。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去找那个禽兽算帐，你是不是也该依我一次？”他的语气十分坚持。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都不回去吧？这样张妈妈他们会担心我的。”他该不会是想把她关在台北一辈子吧？！

“你不会回去了，我……”齐杰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的惊呼声打断。

“什么！你说什么？你该不会是以为因为昨晚突发的状况，就认为我会要你负责，所以要把我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城市吧？！你放心，昨晚是你情我愿的，你根本不需要在意，也不需要内疚，我不会利用这种事缠着你的，你还是可以维持你原来的生活，而我也会忘了这件事，尽我的本分努力的工作。”

即使知道她已经气得将嘴嘟得老高，看在他眼里却更显娇媚可爱。

一把将她带向怀里，亲啄一下她嘟起的红唇，回应他的却是她不屑的轻哼，让他忍不住笑了。

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她更是不爽了，正准备开口，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又偷袭了一次她的唇。

“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的。”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好说的啦！我又不是花瓶，可以过那种整天被闷在家里，只会担心发型没做好、指甲没修好，哪天要去看名牌服装秀，唯一的专长就是嗲嗲的说话，然后在床上装得很淫荡来满足身边的男人……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何文严用鼻子喷着气，不悦地说。

“什么时候我说要把你闷在家里了？你会不会想像力太丰富了一点。”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是这样的吗？电视都这样演的啊，一旦上了床后，男人就会把女人关在家里做他的情妇，需要时就勾勾手叫她过来，不要时就给她一笔钱打发她。你就是电视中演的那种有钱人，所以你也想这样打发我对不对？别再狡辩了，我都知道。”眼神斜斜地睨看他，一副不信他的样子。

“不是，你那套老掉牙的连续剧情节我完全没兴趣。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见她仍是脸很臭地撇开不看他，齐杰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经过那个禽兽这么一闹，你现在租的地方已经不够安全了，而且房东他们也不可能随时都在家，否则就不会发生前天那件事。”

“如果我还毫不在乎你的安危，让你继续住在那里，就比禽兽还不如了。你在新竹，我在台北，毕竟还是有一段距离，如果再发生什么事，不是每次都能像这次那般幸运；看到你受伤，我比任何人都心疼。”

听到这儿，她缓缓地转头望向他，看到他眼底赤裸裸的深情，小嘴一扁，双手搭上他的脖子，主动搂着他。

她好想哭喔，感动得想哭。

他轻轻顺着她的背脊抚摸，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关在台北，吸引我的是你开朗与积极面对一切的态度，如果我自私的剥夺了你工作的权利，不就等于是剥夺了你的快乐？我没兴趣成为一个刽子手，我只是希望你先在这里休息几天，把伤养好。”

“我会利用这几天的时间，重新帮你安排住的地方。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让你回去现在住的地方，我无法忍受任何一丁点的意外再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不要拒绝我的好意，至少让我暂时可以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你的安危。”他感觉他被搂得更紧了，而且脖子还有点湿湿的。

齐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低头看她。“你又哭了？最近你好像特别爱哭喔！而且好像都是我惹的，唉……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掉泪了，我一定要把那个开朗活泼的鬼灵精给揪回来。”

“神经！”她轻搥他的胸膛。

“文严。”

“嗯？”她怎么觉得他这样叫她的方式有点耳熟？好像昨晚他也是这样叫她，然后她就变成他的女人了。

“今晚我们也‘你情我愿’好不好？”果然，他边吻着她的发线，边拿她说过的话回问她。

她的回答，是一记又深又热情的吻。

于是何文严在台北和齐杰甜蜜的生活了一个星期，白天他去上班，她就窝在沙发里看杂志、听音乐，晚上下班后再一起去吃饭，过得既甜蜜又惬意，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其实是真的适合当情妇的料。

当然，齐杰没让她知道，他还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全面封杀陈财雄，让他不论走到哪儿都成了过街老鼠，逼得他最后只好坐上渔船，逃到对岸去，不敢再回来。

※※※

走进齐杰为她准备的新房子时，只有一连串的惊叹号可以形容；简单舒适的装潢与摆设，让她喜爱得不得了。

何文严吐吐舌头。“房租很贵吧？！而且还有游泳池、健身房、网球场和社区警卫呢！”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才不可能租这么好的房子。

“我把它买下来了。”

“什么……”她吃惊地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过户手续都不只这些天了。”她不信地说。

“刚好屋主急着卖房子，听说对方原本是园区的科技新贵，当初买这栋房子只是为了投资，却因为公司股票一直跌，没办法再负担房贷，所以急着脱手。因为产权清楚，所以办起手续也就方便许多，加上这栋房子刚完成，还没人住过，周遭环境也还不错，所以就买下来了。”

“你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一点？房子用租的就好了，干么买？”嘴巴虽然抱怨着：心里可是甜滋滋的。

“没办法啊，谁教我亲爱的小女朋友要在新竹工作呢？我又不想每次来新竹找她就得住饭店，一点温暖都没有。”他轻点了下她的鼻子。

揉揉有点发痒的鼻子，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对了，张妈妈那边……”

“我已经先跟他们说了，他们也能理解；我本来想多付一年的租金当作违约赔偿，他们一直坚持不要，只是拚命交代要记得请他们喝喜酒。”

何文严一脸不信地说：“张妈妈才不会这样说咧，最后一句一定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我发誓！以上如有虚构，就让我醉死在何文严的怀里。”齐杰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喂，那太便宜你了吧……到时候万一害我被人家误以为是杀人犯，我还要倒楣的受牢狱之灾呢！”何文严翻翻白眼。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打情骂俏，倒也过了一下午。

晚上吃饱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看新闻，何文严发现已经快九点了，齐杰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推了推他的手臂问：“你不回台北吗？太晚回去不太好，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担心他太晚回去，视线不佳开车危险。

“明天我刚好要到园区拜访客户，所以今晚住这里，可以吗？我可爱善良的小红帽。”他故意带着色色的眼神看她，意图非常的明显。

“当当当然可以，我休息太多天了，要准备明天上班的资料，你忙，我先上楼了。”看到他带着强烈欲望的眼神，她当下决定赶紧逃离，否则明天又得请假了。

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精力？居然还真应验了阿楠他们常说的，二十更更、三十瞑瞑、四十……他真的是每晚都要，虽然她也乐在其中，但今晚不行，明天可是要上班的，不能再纵欲过度了。

“我也差不多该上楼了。”齐杰关掉电视，跟在她屁股后面上楼。

他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地逃走呢！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眷恋她的身体，却怎么也不愿戒掉这个甜蜜的习惯。

“那我先回‘我的’房间了，晚安！”何文严匆忙的快步走向房间，还来不及关门，他就已经闪进来堵在门口，帅气的眉被挑起一边；随着他这个挑眉的动作，是她抽气的声音。

“你忘了，你的房间就是我们的房间。”嘴角含笑地说。

她用一手抚着额头，在心中想着──完了完了，他没事挑什么眉！难道他不知道那有多么撼动她吗？看来今晚又要沦陷了……

她认命地看着他，而他倒是不客气的直接用行动表示。“你你你，不行啦！明天要上班，会爬不起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啦！”她还在做垂死挣扎，不断地试图推开他，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谁知他就像无尾熊一样，黏抱在她身上，推也推不动，拔也拔不开。

他埋在她的颈窝说：“初到贵宝地，怎么可以不来个落地签呢？你说是不是？”

“什么落地签？”半晌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地猛打他的肩头。

“色鬼！大色狼！谁跟你落地签？床单才刚新换的，走开……唔……”接下来的话都被他给吞没了。

“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沾到床单。不要再说话了，办签证时，海关问你话，你再回答就可以了，嗯？”说完，不再给她任何机会地覆上她的唇。

想当然耳，小红帽是赢不了大野狼的，于是她又被吃乾抹净了……

※※※

“哇！糟糕，又要迟到了啦！”她慌张地从齐杰的臂弯爬起来，匆忙地套上衣裤。

要不是昨晚太过激情，又忘了设闹钟，现在的她哪会在这里不断的咒骂。

被她的咒骂声叫醒的齐杰，微笑地看着眼前慌乱行动的女子。

看她莽莽撞撞的穿衣、刷牙、洗脸，头发随便一拨就要出去，才开口。“甜心，不给我一个吻别吗？”他懒懒地说，起身坐在床上。

“都是你啦！我都快迟到了，还吻什么吻！”

她拿起外套就要走，齐杰快她一步地来到她的面前，也不顾自己是一丝不挂，抓住她的双肩，郑重地说：“迟到就迟到，不准把车骑得飞快，也不准乱超车！如果让我知道你不守交通规则，我就吊销你的骑车权，天天派车接你上下班，听到没？”

当初要不是她苦苦哀求，他才不会心软地同意让她继续骑车上班；现在看她一副准备飘车去上班的样子，为了避免自己心脏停掉，只好先警告她。

何文严无力地回答。“听到了啦！”她知道他说到做到的。

“好，亲一个。”把脸侧向一边，啵的一声后，再把另一边的脸转向她，又啵的一声后，将额头移到她的脸前，再啵的一声，最后把嘴巴嘟起来等她。

她叹了口气，在他嘴上印下一吻，等他也重复同样的动作后，吻别的仪式才算是完成。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睡袍穿上，陪她下楼。

“我可以走了吗？”何文严无奈地说。

“嗯，路上小心，记得我刚说的话。”他不嫌麻烦的再提醒一次。

“知道了！”

到底谁年纪比较小，谁才是女人？他怎么比她还罗唆？何文严无奈地牵出摩托车，在他关爱的眼神相送下，以时速二十骑出社区，直到从后视镜看不到他之后，才敢加速逃逸。

※※※

“嘿，大姊头，你回来了喔！去哪里逍遥啦？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快活，放我们在这边吃苦咧！实在很不够意思喔！”阿杰一看到何文严，马上就先亏她一下。

“就是说啊！而且也没带名产回来给我们，两手空空就回来；早知道，就不要帮她赶工，让黄副理去给她碎碎念。”阿楠也加入亏她的行列。

“你们两个一搭一唱的，有完没完？大姊头是有事才请假的耶！”阿发各敲了他们两个的头一下，惹来大家一阵讪笑，何文严也忍不住笑了，真的是一群可爱的工作夥伴。

“这个星期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阿发自豪地说：“有我们顶着，还会有什么事？过两天应该就可以请尾款了！”

“就是啊！那个黄副理被我们照顾得服服贴贴的，还一直催我们赶快办验收。”阿奇也骄傲地说。

“那表示我们又完成一个工程了，谢谢大家喽！”

“大姊头，下一个工地是不是还发包给我们公司啊？”阿楠担心地说，也道出他们所有人的心声；万一下个工地他们公司没得标，那他们可能全部都要回去吃自己了。

现在时机太差，公司根本不愿意养人，除非有工作做，否则就会叫他们全部放大假，回家吃自己；像是公司中另一组负责做电的，就已经因为没案子接而放假一个多月了。但他可是还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奶奶，绝对不能没有收入的。

何文严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因为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家庭的生计，她当然也希望下个厂仍然能继续和他们合作，但发包权一向决定在采购身上，她只能就技术与配合度上帮他们加分，供采购作参考。

虽然以往几乎都还是顺利由他们公司得标，但现在时机越来越差，竞争越来越激烈，很多公司不惜破坏行情削价竞争，可是他们公司始终坚持品质保证，不愿加入这场割喉战，阿楠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会尽力帮你们争取的，像你们这么好的合作夥伴，我怎么会轻易的放掉呢？”其实她自己也没太大的把握。前阵子她曾听说阿发他们公司在第一次议价后，因为价格高出太多而被列为候补名单，现在只能看情况再做打算了。

“没关系啦，我们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报价比别人高，希望不大，我们只是问问而已，搞不好我们老板已经有其他的安排，要我们到其他的工地去也说不定。”阿发故作平常地说。

何文严怎么会不知道阿发这是在安慰她，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现在业界除了宇讯订单满载外，其余的根本只能接到一些零星的小工程，自己都吃不饱了，更遑论发包给厂商，所以才会造成业界所有的下包商全部挤来宇讯抢标。

“到时候再说吧！开标前我们采购会先通知，那时候再看看情况如何。”

※※※

这天，台北总公司的采购叶珍珠打电话来找何文严，告诉她Ｕ厂得标的厂商：虽然她早知道阿发他们公司希望不大，但还是免不了失望，不过叶珍珠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她震惊且愤怒莫名──

“你监控这个部分我决定发包给‘连照’，到时你再直接和他们联络，通知他们进厂时间。”叶珍珠淡漠地说道。早听说她的多项英勇事迹，虽然两人没见过面，不过基于女人善护的天性，叶珍珠自然对她怀有敌意。

“连照……我没听错吧！为什么发包给它？它并不在合格厂商名单当中。”她快气疯了。任何一家厂商得标她都能接受，就是连照不行，只要发包给它，保证收不了工程。

连照早已是业界有名的超级烂厂商，工程从未完整完成过，总是要客户再多花一大笔钱请别的厂商善后；别说她了，要是让Ｕ厂知道他们发包给连照的话，她大概会被他们踢出来，严重点，恐怕连宇讯都会遭殃。

“他们价格是最低的，其他厂商无法降到他们提出的价格。况且我并不需要对你解释那么多，订单等总经理签核出来、寄给连照后，正式生效。”

“喔！是吗？将近两千五百万的工程，凭你一句话，就决定发包给那家草包公司？采购部还真是人才济济啊！竟然可以独自一人作重大决策，而不需要跟相关部门开会讨论……”何文严讽刺地说。

以前她就觉得大项工程只让采购单位独立发包，容易引起纠纷，没想到现在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公司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们协理也放手让我去做，你还有什么意见？你只要负责做好你的工程就好了。”她压根儿就瞧不起做工程的她，甚至觉得何文严根本无法跟她这个坐在豪华办公室的专员相比。

“你这样一发包，工程是肯定做不好了。我明天就上总公司亲自向你报告，让你知道你所发包的公司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让业界‘尊敬’，让大家提到它就会全身发抖！”

她真的气极了！这个鸟采购、白目采购，根本只想到自己的业绩，以为替公司省了一大笔钱，却不知道，到最后，可能会让他们办追加工程办到手软，花费更多的钱。

“就算你现在来也一样，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而且我们协理也签了，现在只差总经理那边，难道你也怀疑我们协理的判断能力吗？”坚定的口吻在在告诉她，连照这次得标得定了。

何文严几乎咬着牙说：“我明天会准备资料上去，到时候麻烦请你和贵部协理大人，拨点时间给我这个粗俗的工人，我一定会好好的向你们解释说明。”

“不必了，我们没空。”说完叶珍珠就不客气地把电话挂了。

挂上电话后，何文严真是余怒未消，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咆哮了起来。“妈的，一群猪！到底是谁在做工程？谁要背负工程的成败？真是猪八戒加三级，超级机车的。”

发泄完了之后，她直接拿起安全帽到工地找阿发。

“阿发，明天工地就麻烦你一下，我有事要到台北总公司一趟，明天不会进来。”何文严交代道。

阿发担忧地问：“怎么了？从来也没见你到总公司去过，是不是Ｕ厂发包的事？”

“不是，你别乱猜。”一方面是不想让他担心，一方面是职业道德：即使她和阿发私交很好，她也不能破坏行规，先透露发包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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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搥搥酸痛的肩膀，何文严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打从下班起她就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资料，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了。

下午她曾经打电话给骆嘉祺，原本想请他明天一起出席的，至少骆嘉祺也是工程处的协理，她的主管，有义务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知他竟然出差去法国，所以她只好发了封电子邮件给他，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回应，看来明天她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从铃声分辨出是齐杰打来的。

“哈罗！”

“小红帽在哪里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大野狼很担心她耶！”

“我还在工地整理一些资料，正要走，你就打电话来查勤了。“何文严不打算把明天要到台北的事告诉他，她希望和他能公私分明，所以她想按照公司的正常程序去做，不让他为难。

“不要太累了，这么晚骑摩托车很危险，叫车回去吧！”

听见他体贴的关心，她心里暖滋滋的，却聪明的不正面回答他。“你呢？今天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啊？”

“不好，每天都想你，可是还有两天才能和你见面，心痛啊！”

彷佛看到他在她面前搥心肝的样子，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少在那恶心了。明天呢？你会很忙吗？”她得先确定他明天的行程，心中暗自希望他明天不在公司，否则还得躲着他，反而棘手。

“和振翔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可能不会进公司了，有事打我手机；只要是娘子打的，保证马上接听，不敢怠慢。”

太好了！明天不会在公司和他碰到面，正好省得场面尴尬。“我才不会在上班时间找你呢！万一你正在谈重要的事就很失礼了。”明天你别找我才是真的；她在心里偷偷地说。

“你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不过，任何客户都比不上你重要。”

“最近你是不是喝太多的蜂蜜，不然嘴怎么这么甜？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想回去洗澡睡觉了。”

“好，你回去时小心点，睡前门窗记得要关好，还有……”话还没说完，她就插嘴了。

“知道了，齐妈妈，你每天都会唠叨一次，小女子不敢忘，不用再提醒了，我要挂了，拜拜。”

“唉……拜拜。”他是在乎她、关心她，才会对她唠叨的啊！

挂了电话，何文严赶紧收拾收拾，因为她真的好累，想赶快回家躺在温暖的大床上，汲取着他留下来的麝香入睡。

她真不敢相信，那个白目的叶珍珠竟然让她在会议室枯坐三小时……她的耐性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并且在心中问候过她的祖宗十八代了！

现在都已经下午一点了，她却连中饭都还没吃！她再也忍不住了，火大地踏出会议室，随便拉了个人就问：“采购处在哪里？”

早已被磨掉的耐性，让她口气显露出不耐，彷佛头上顶着熊熊的火焰似的；被拉住的倒楣鬼怯怯地指出采购处的所在位置，随即她就面带凶狠地朝所指的方向走去。

“请问叶珍珠在吗？”

“我是，干么？”叶珍珠口气很差。

很好！一蒙就蒙对，她就是看这个女人的眼睛位置和一般人不太一样，长在头顶上，所以才猜想她应该就是白目女，果然和外表搭配得天衣无缝。

“我是何文严，你现在有空了吗？我已经等你三个钟头了。”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她咬牙问道。

“没空耶！”说完，叶珍珠还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阅，就是不看她一眼。

“是吗？看来我只好直接找副总来解决了。”何文严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叶珍珠斜眼看她球鞋牛仔裤的装扮，而且球鞋上还沾有乾掉的泥巴，看起来就是一副穷酸样，不屑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你是什么东西？副总是你随便能找的吗？”

“平常是不能随便找，但如果有重要的事就可以，电话是他亲自给我们的，既然叶小姐你这么忙，我也不好打扰你，我看我直接找副总好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三个钟头足够让她在肚子里装满炸药了。

“你先到会议室等，我等一下就过去。”要不是担心她真的打电话给徐振翔，她根本不打算理她呢！

“十分钟，十分钟内你没出现在会议室的话，就别怪我没知会你了。”转身往会议室走去时，何文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身对她说：“对了，麻烦请刘协理也一起来，我有义务向他报告，麻烦你了。”

刘忠浪和叶珍珠一起来到会议室，一碰面他就给她下马威。

“听说你找我，还拿副总来威胁，怎么？公司什么时候可以让一个工程师发号施令了？”刘忠浪摆出主管的架式，想必刚刚叶珍珠已经加油添醋地向他抱怨过。

靠！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瞧他那副驴样，真想甩他两巴掌。

“抱歉，打扰到您，实在是这件事非常的重要，所以只好耽误您一些时间。”何文严真怀疑自己怎么还能这么客气地说出这种口是心非的话，难道自己真的适合往戏剧界发展！

看她态度还算客气，刘忠浪也就先到此为止。

“听说你为了Ｕ厂的监控系统发包来的，不是已经送出去了，你还来干么？”口气还是很不客气。

“我想请刘协理重新考虑这个案子，因为连照在业界的风评很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如果这次Ｕ厂由他们承接，可能连宇讯的名声都会被打坏，所以想请刘协理再慎重考虑这个案子。我准备了历年来各厂与各承包商，施工品质与效率的优缺点来供您参考，当然也包括业界对连照的评比，请您将厂商的施工品质与配合度一起考虑进去。”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直接切入重点。

何文严将昨天准备的资料传给他们两个人看，从他们逐渐变色的脸，不难想像这两只猪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帮公司省了一大笔钱。

可是刘忠浪不愿意承认错误，反而恼羞成怒地看着她，大声对她咆哮。

“怎么？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们和连照勾结是吗？还是来嘲笑我们不懂工程？连照的价格最低是不争的事实，我们采购有义务将公司的成本降到最低，但你现在却来质疑我们？就凭你几句话、几张破纸就想改变既定的事实，我看我这个采购协理换你来当好了。”

唉……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果然真的是一对猪头，到现在还在硬撑！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齐全地用中型档案夹放的四、五十页资料，却被形容成几张破纸，真是没力……

齐杰和徐振翔提早结束和客户的会议，刚从外面进公司，就听到从会议室内传出来的阵阵咆哮声。

“怎么回事？是谁在里面发飙？”徐振翔问行政助理小姐。

“是刘协理，有个小姐来找他和珍珠。”助理老实的回答。

“知道为了什么事吗？”刘忠浪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让他们不得不关心这件事；身为主管，不应该有失控的表现，那是很差的榜样。

“不太清楚，好像是为了新竹那边的发包问题而争执。”

“新竹？知道是谁来吗？”这句话是齐杰问的，他一听到新竹就特别敏感。

“不知道，我没注意到，抱歉。”行政助理一脸歉意地低下头。

“你忙吧！”

徐振翔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们得过去瞧瞧了。”

“嗯，走吧！”齐杰也想知道究竟是谁上来台北。

“刘协理，我已经说了，我并不是质疑采购处或要指定任何厂商，我也清楚采购的立场，只是想请您再考虑一下，毕竟这个部分就占了两千多万的工程款，万一做不好可是会砸了宇讯的招牌，请再重新开标好吗？况且当初在选厂商时，工程处并没有提连照给采购部，就是因为它资格不符合我们和业主的要求，现在却决定发包给它，我们也会很难向业主交代。”她已经尽量委婉地说道。

翻着手中的资料，刘忠浪的脸色越来越沈，也越来越显得阴狠。

“说了那么多废话，你就是要捷禹得标嘛！你看你的报告上面，他们的评价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高，从以前就一直是他们得标，怎么，这次被我们破坏了你们之间黑箱作业的默契，就来编派连照的不是？你老实说吧，捷禹给了你多少，竟然能让你这样不自量力的来这里撒野？！”刘忠浪和叶珍珠极有默契的改用看贼的眼神看她。

“我刚刚说过了，不论哪一家厂商得标都可以，只要它是当初工程处所提出的合格厂商，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是连照不但不是合格厂商，而且还是被业界评比为最差劲的协力厂商，不只是我们不愿意用它，园区的客户也对他们不信任，所以请您务必再考虑。”双手紧握拳头，不想回应他们无聊的诬蠛。

“闭嘴！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浪费我的时间。把你这本破档案拿回去。”刘忠浪直接将整本档案朝何文严甩过去，她一时躲避不及，硬是被砸到左额，痛得她用手抚住额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齐杰他们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她被档案夹砸到头的画面。

他生气地瞪着刘忠浪。“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跟天借胆了吗？竟然对公司职员动粗……更何况还是他最爱的女人！他迸出杀人的目光。

“总总总经理，副总。”刘忠浪一改刚刚嚣张的态度，谦卑地站了起来；原本幸灾乐祸的叶珍珠，也赶紧慌忙地站起来。

徐振翔靠过去担心地问：“文严，你没事吧？”看她低着头抚着前额，再看看摔到地上的那本不小的档案夹，她一定很痛。

“哇靠，痛死我了！要死了，第一次被自己做的档案砸到，还真是他妈的痛。”痛到让她出口成脏了。

相较于刘忠浪和叶珍珠听到她骂脏话的惊吓神情，齐杰和徐振翔反倒变得轻松许多。

“很好，还知道怎么骂人，表示脑子没被砸坏，过来，我看看！”徐振翔把她的手拿开，仔细的审视她的额头。

齐杰虽然也很担心，不过她刚刚流利的咒骂声让他放心许多，也就让徐振翔“代他”检查她的伤势。

“肿起来了，肿得很大喔！要赶快用冰敷，我去叫人拿冰块来。”徐振翔不舍地看着她肿成像小山丘似的前额。

“不用了，这样我离释迦牟尼佛又更近一步了。”她开着自己的玩笑。

徐振翔旁若无人地说：“哈哈哈，好一阵子没见，你还是一样逗。”

“振翔，够了。”看到她额头肿得那么高，他好心疼啊！

不过他没想到徐振翔竟然真的要和她闲话家常起来，赶紧出声阻止他，并将视线转向何文严；只有她能透过他盛怒的眼，了解他眼底的心疼，而她同样也以眼神告诉他，她没事。

“你去外头拿些冰块来。”齐杰回头，表情森冷地对着叶珍珠说。

“是。”叶珍珠赶紧起身出去。她从没见过总经理这种盛怒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幸好她还可以出去透透气，扫扫因为害怕而冒出的鸡皮疙瘩。

“刘协理，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大动干戈的大吼大叫，还动手伤人吗？何小姐是我们公司的一员，算起来大家都是同事，就算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大家都可以沟通，不需要出手伤人吧……”齐杰冷着脸问刘忠浪。

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文严专程上来台北，又是什么原因会让刘忠浪失控地动手伤人。

刘忠浪愤愤地说：“她为了Ｕ厂的监控案发包来的，她坚持要我们撤换已经得标的厂商，我怀疑她和‘捷禹’有挂勾，暗自收受回扣，才会怒极地伤到她。”

“和厂商勾结？这是很严重的控诉。何小姐，是这样吗？”齐杰看向她。

“我是希望刘协理能重新考虑这个案子没错，但跟‘勾结’根本扯不上关系！我准备的资料在这，不知道总经理和副总愿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她弯下腰拿起档案夹。

齐杰接过她的档案夹仔细的翻阅。“你说吧！”原来她昨晚就是在准备这些资料，竟然没有在电话中告诉他，她还真是公私分明的彻底。

叶珍珠拿了用塑胶袋包着的冰块进来，齐杰立刻接了过去，并且掏出自己的手帕，把塑胶袋包起来，递给何文严。

“先敷着再说吧！”

“喔！谢谢。”接过冰块，她的心里又暖呼呼的了；虽然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可关心得紧咧。

经过何文严详细的解说与分析，齐杰请秘书将已放在他桌上的采购报告送到会议室，并留下来做会议记录，说是待会儿他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翻阅叶珍珠所做的采购报告后，齐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刘忠浪。“刘协理，你做采购这一行多久了？”

虽然不懂齐杰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骄傲地抬起胸膛说：“到年底刚好十年。”

“最近怎么都用一些废人？看来公司在用人方面要好好整顿一下了。”齐杰毫不客气的点名骂人。

“总经理……”刘忠浪非常讶异总经理会这样骂他，忍不住惊呼一声。

齐杰拿起手上的采购报告书。“这样的报告你也签得下去？从报价两千多万降价到九百万结标，你竟然看不出问题？这种分明是穷搅和的厂商你们也敢发包给它？这种连规划图都没有就能报价的厂商，我倒是第一次遇到，而且竟然还能奇迹的得标……你胆子真是大到可以拿公司的声誉来开玩笑！”

齐杰真不敢相信，一个已经有十年采购经验的协理，竟然会无知到这种程度，连这么大的漏洞都看不出来。

刘忠浪被骂得头低低的。这案子他根本没仔细看过，他只看到叶珍珠深壑的乳沟和挺翘的屁股就签名了。

“这个案子重新开标，召集其他相关部门一起参与开会讨论，副总也必须参加。这次开标以技术层面与配合度作为第一考虑因素，价格次之，往后五百万以上的案子，就比照办理，待会儿正式行文公布。”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何文严。

“何小姐，你这份资料做得非常清楚详尽，可以留一份在我这吗？”齐杰毫不隐藏赞赏的眼光，她可圈可点的表现让他感到骄傲。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公司的资源。”她却被他看得脸都红了。

“在找到新的采购协理前，就由副总先行代理采购协理一职，即刻生效。Ｕ厂监控案发包，就直接由副总重新接手，另外指派采购专员处理。”只见秘书振笔疾书地记下齐杰的话，准备待会儿会议结束后，马上打字列印公布。

“振翔，那就麻烦你尽快召开部门会议，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否则会影响进厂时间。”

“好的，我一定会优先处理。”徐振翔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会议就到此为止，何小姐，待会儿你到我办公室一趟。”让我好好检查你的额头；他在心里说。

“喔，好。”

“总经理，那我和珍珠……”刘忠浪还想做垂死的挣扎。

“你说呢？待会儿看公告吧！”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齐杰就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

一进到总经理室，何文严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给带进熟悉的宽阔胸膛；齐杰紧紧地抱着她，彷佛怕她会不见般紧拥着她。

“我快不能呼吸了！”她闷着声音说，还不忘拍拍他的胸膛。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连在自己的地盘上都保护不了她，让他有很深的挫折感。

“干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离开他的怀抱，她挑了张沙发坐下来。

齐杰蹲在地面前，以极度心疼的口吻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没事啦！只是肿起来而已，冰敷后就比较消了。”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手指轻抚她的额头，不放心地问：“还痛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痛！痛死了！刚砸到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不但眼冒金星，就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冰敷就可以了啦，不用看医生。”

何文严平时就很怕看医生，不管是看哪种医生，都只会让她更加不舒服，所以她是能不去看医生就不去。

“你确定？”

“确定，而且我更确定的是，我真的快饿扁了。自从吃过早餐后，我就连滴水都没喝过，早知道会这样，我早餐就多吃一点，好放起来存。”中午没吃饭对她而言，是最大的折磨，难怪她刚刚会反应慢半拍的闪不过档案夹。

“你没吃中饭？”看看手表都已经四点半了。“我请秘书先买些东西来给你垫垫肚子，待会儿下班后我们再去吃晚餐。”

“好，不过我不要吃甜的，饿肚子的时候吃甜的会令我反胃。”实在是真的饿极了，不然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

正巧秘书拿着刚打好的公文进来让齐杰签名，他审视了一下，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签名后，顺便交代秘书去买些食物回来。

下一会儿，秘书就带着两袋食物进来，告诉他们因为现在不是用餐时间，加上公司附近又没什么饮食店，只有隔壁骑楼下有一摊卖鱿鱼羹的摊子，所以只买了鱿鱼羹和珍珠奶茶。

何文严一闻到隐约飘来的鱿鱼羹香，顾不得形象地猛点头，迅速的道谢后，一接过手就赶紧打开来开始吃，连秘书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晓得。

稀哩呼噜地吸着鱿鱼羹，再喝一口珍珠奶茶，总算看她露出满足的表情了。

“好吃好吃，真美味！”何文严表情幸福地赞叹道。

“够不够？还要不要其他的？”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下那一碗羹。

“不用了，垫个肚子就行了，晚上可要吃大餐呢！”

“那我们是不是该来好好的谈谈，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公司，而我却该死的不知道？”

“就是刚刚讨论的那样啊！我是为了Ｕ厂的事来的。”说的倒理直气壮。

“那昨晚电话中怎么没说？”

“昨晚我们通的是私人电话，当然下提公事。何况我想先和采购部沟通，表示尊重，如果真的不行才再往上呈报喽！谁知一见到那个刘协理和叶珍珠，就知道他们跟那个游泳圈是同一个调调的，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情形了……你说得对极了，最近公司废人真的变很多，你是不是有老花眼呀？”

听到她这么毫不留情面地酸他，他只能以苦笑来回答。

“你为什么不找嘉祺帮忙呢？”如果告诉嘉祺，让他出面来处理，她就不会受到欺负了。

“我有啊！我打电话要找骆协理报告这件事，可是他们说他出差去法国了，一时又联络不上，所以我有发‘依媚儿’给他，可是到昨晚我离开时，他都还没回信，加上时间紧迫，我只好自己硬上了。”

齐杰拍拍自己的额头。“唉呀！我怎么忘了嘉祺出差去了？”还是他亲自签准的。

“所以喽！我还是要提醒你喔，今天只是突发状况，以后我们还是要公私分明，知道吗？”

“是，我感觉得出你分的很清楚，非常的清楚。”唉……她就不能不清不楚一点点吗？

“好了，我先走了，你下班时再打电话给我。”拿起吃光喝尽的免洗碗、杯，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齐杰吃惊地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去找家店坐啊！”

“在这里坐就好了，反正我已经快下班了，待会儿一起走，还是你希望我们现在就走？”

“我不要！那多奇怪？！我可不想被万箭穿心而死呢！我先到[奇+书+网]外头逛逛，下班就打电话给我。”她继续往门口移去。

“什么万箭穿心？”

“外面那一双双如鹰般锐利的嫉护眼神啊！我要是和她们的偶像出双入对的，还一起早退，不被万箭穿心、五马分尸、劈了当柴烧我才输你。”

“什么偶像？！真败给你了。好啦，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你，不要跑太远。”

“知道啦！”顺手再带上门，潇洒地离开总经理室，直到她离开总公司为止，都没人注意到，而她就是要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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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经过三次大型的部门会议后，终于顺利选出得标厂商，经过多方面的考量，公司仍决定由“捷禹”继续与宇讯合作，并已与该公司签约完成。

何文严接到这个消息后，高兴的赶到工地告诉阿发他们，大家乐成一团，比中头彩还高兴，所以晚上临时又决定要去大吃一摊，以庆祝大家都不用失业了。

趁着Ｔ厂结束，Ｕ厂还没开始的空档，何文严准备将因忙碌而累积过多的年假消耗一些，准备出国一赵好好的犒赏自己，顺便为即将到来的新工程而调适心情。

第一次要出国，原本她是想自己跟着旅行社去就行了，这样吃住都有人安排，而且还不怕自己蹩脚的英语会行不通。偏偏她的计划，却惹来齐杰老大不高兴的阻止，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气什么。

气，他当然气！她竟然想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颗小蕃薯上辛勤的工作，自己却到蓝天碧海的马尔地夫去逍遥快活？搞不好还会遇到几个艳遇呢！他当然得阻止、当然不能放行，至少也该让给他跟才行。偏偏他又无法突然没事先安排交接，就离开工作岗位这么久。

结果却因此延误了报名时间，而且连护照也来不及赶办，可是等到下一次出团时，Ｕ厂早就开始忙碌了，所以现在何文严只能坐在沙发上瞪着对面的男人。

“你高兴了吧……我休自己辛苦工作换得的年假，就只是陪你坐在这大眼瞪小眼！”何文严气愤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去马尔地夫？很多飞程短、天数少，也很漂亮的地方可以去啊！”他就是想不透为什么她一定要去马尔地夫。

“我就是想去，不可以吗？你没时间去，就不要去嘛！反正你也已经去过了，我可以自己跟团去，况且我本来就没要你一起去。你知道我想去马尔地夫想多久了吗？好不容易今年终于有机会了，却硬生生被你阻止。”早知道他很忙了，所以她根本没把他考虑进去。

“不行，平常上班也就算了，其他时间，到哪儿我们都要一起行动。”唉……不被需要的感觉真差，尤其是被自己的女人急欲摆脱的感觉更是差到极点。

“问题是你要上班，而我不用上班啊！既然你走不开，那我自己去有什么不对？”从她已经胀红的脸，不难知道她还是很生气。

“我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些日子以来，我早就习惯有你在身边了，我实在没办法忍受和你分开这么多天。我知道你真的很想去，可不可以等我们计划得更充分以后再去？我保证我会是一个最棒的导游，就别气了，嗯？”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他语气改为温和地说。

“算了啦！反正都去不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况且Ｕ厂马上要开始动工了，到时候又要常常加班，乾脆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养精蓄锐一下好了。”她果然吃软不吃硬，态度马上软化。

“也对，再两个礼拜就是Ｕ厂的破土大典，你是‘宇讯’的超级台柱，缺你不可，你就利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好好的放松自己，否则到时你又要开始忙了，想休息都没得休息。”

他知道一旦Ｕ厂开工后，她就会变得很忙碌，可能会加班好一阵子，而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会变少。虽然心疼她要加班，不过这是她所喜爱的工作，也是最能展现她独特魅力的工作，他也只能全力支持她。

“这样好了，我安排四天的假期，带你到香港好不好？”他仍想尽最大的努力来弥补她。

“不好，那跟留在台北有什么不同？反正都一样吵杂拥挤，干么千里迢迢地坐飞机去和人家挤？”她一口回绝。

“对喔！你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嗯……那我们安排花东之旅好不好？”说完他就看到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雪亮。

“花东？花莲、台东？！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出发？”记不得多久没去东部了，好像都是读书的时候去的，经他这么一提，马上引起她想去的兴致。

他眼底闪着笑意。“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就这一、两天出发吧！”

“开车去？”她想顺便看看美丽的苏花公路。

“开车去。”他原本也打算自己开车，机动性比较高。

“耶！”跳下沙发，冲进他怀里，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响亮的亲吻。

齐杰笑着摇摇头。刚刚不知道是谁还因为不能出国在那边耍脾气，一副要和他绝交的模样；现在却高兴得手舞足蹈，还亲得他满脸口水。

不过从马尔地夫变成花东，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看来她真的很容易满足呢！

“文严，我饿了。”他将头埋在她诱人的颈窝，开始品尝专属于他的美味大餐。

※※※

春天的花东，到处开满黄橙橙的油菜花，整片整片的油菜花田，让何文严是惊叹连连。

他们玩遍了所有的景点，不管是花东纵谷，还是东海岸线，处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花东人的热情是他们在西部城市所感受不到的，使他们能够真正的在这里得到放松。

从花东回来之后，齐杰又开始忙碌起来，而何文严只好自己安排接下来剩余的假期。

因为不习惯台北拥挤的环境，所以她仍然留在新竹的住处，说是可以顺便准备Ｕ厂开工的资料；对于这点，齐杰颇有微词，但也只能乖乖的继续当高速公路上的小飞侠，谁教他爱惨了这个女人。

“喂，你好。”电话响起，让正在洗澡的何文严不得不冲出来接电话。除了齐杰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边的电话，担心他有急事找她，顾不得还在滴水的头发，围着浴巾就出来了。

“喂，是我。”电话那头果然传来齐杰低沈的嗓音。

“我知道，除了你，不会有人打家里电话的，有什么事吗？”

“因为想你。”

“拜托，今晚就见得到面了啦！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冷耶！”头发上已经变得冰冷的水不断地滴到肩膀，引起她一阵一阵的“咬冷笋”。

“你真是一点都不浪漫。你会冷？你门窗没关好吗？现在是春末夏初耶！”齐杰搞不懂她怎么会喊冷。

“我洗澡洗到一半就冲出来接电话，现在浑身都在滴水，只有一条大毛巾包着，你说冷不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等我洗完澡再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齐杰极力克制自己地说：“那你先去洗吧！待会儿我再打给你。”

不知为什么，当他听到她说只围一条浴巾站在那儿接电话，虽是在电话中，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生理反应，有种鼻血快要“贡贡流”的感觉，只好赶紧先结束通话，免得自己的丰富想像力把自己逼入欲求不满的境界。

“好吧，那待会儿再聊。”她当然不晓得齐杰那边的状况，她只想赶快回浴室继续洗澡。

“嗯，好，拜拜。”

挂上电话，何文严赶紧冲进浴室，温度适中的水柱，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洗完澡后，她替自己泡了一杯香气十足的冻顶乌龙茶，然后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这才拿起电话拨给齐杰。

电话响没两声就被他接起。

“找我有什么事吗？”何文严开门见山的问法，令齐杰只能苦笑，好像自己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能找她。

其实他也从没听她说过任何的甜言蜜语，除了上次陈财雄事件外，也几乎没看过她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要不是每次和她见面时，从她眼神中看出她对自己真有那么一点在乎的话，他还真的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交往。

“今晚我不过去了。”故意把话先说一半，想要试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她强压下心中的失望，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喔，好啊！没关系，你有事就去忙吧！”要是齐杰在场，就会看见她那失望的神情了。

“唉……你真的很会折磨人耶！居然回答得这么理性？！算了，今晚你来台北好吗？”齐杰放弃继续试探地。虽然很希望她能对他撒娇，说她想他，叫他一定要到新竹陪她，不过照她的个性看来，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我去台北？为什么？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明天约了人打球，想找你一起去；因为是约在台北的球场，所以想请你今晚先上来，明早再一起过去。”

“又打球……能不能不要去？第一，我实在是不会打，去那边很无聊；第二，我怕死了再遇到像黄家父女那种‘富贵人家’，全身会很不自在。可不可以找别人陪你去？你不是有很多秘书吗？就找她们其中一个吧！”

她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打从心底怕死了高尔夫球这个运动。

“至少你们在谈生意时，她还可以帮得上忙，而我就只能坐在一旁傻笑。好啦，你就带别人去啦，我保证我在新竹会以足不出户的精神与你同在，乖乖待在家里帮你加油打气。”虽然惋惜周末要自己一个人过，但是想起上次可怕的打球经验，她还是宁愿自己在家抱着棉被窝两天。

“这次不一样，不是谈生意，而是和几个朋友聚聚，我想藉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想到她竟然要别人陪他去打球，他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个工作有多少人觊觎吗？只要他愿意，各式各样的女人都会前仆后继地扑过来，巴着他不放，就只有她是完全处在状况外。

“介绍？不用吧……那很尴尬耶！我可以不要去吗？”

“不行！如果你今晚不过来的话，那我过去好了，然后我们明天早上四点起床，再回台北和他们会合打早球。”故意把时间提早两个小时，算准她一定会受不了被压缩睡眠的时间。

“四点……我爬不起来啦，明天星期六耶！干么打早球，不能打午球或晚球吗？”

“一场球打下来至少三个半钟头，太晚去打会看不到球；如果你不想早起的话，就到台北来吧！”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知道了，老爷，我晚点就去坐车，可以了吧？”

“好，快到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我去接你。”

“喔，好啦！喂，先说好，如果是像上次那种公关饭局的话，我可是掉头就走喔！”何文严语带警告地说。

“放心啦！这次真的只是和好朋友聚聚。好了，我会一直在公司，到了就打电话给我。”真服了她，自从上次和黄董父女打过球、吃过饭之后，她真的是“念念不忘”，只要提到要打球或吃饭，她就会重提一次，害得他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嗯，拜拜。”

※※※

到了号称全台最豪华的球场，远远看到齐杰所谓的朋友后，何文严真的是想直接掉头离开，或者是挖个坑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你为什么不说你的朋友是他们？”她埋怨地看他一眼。

“你又没问，何况你们彼此也都认识，不是吗？”齐杰一脸无赖的表情。当然啦，要是让她事先知道是和他们打球，她铁定是不会来的。

“我……”她不知要如何反驳他。

“好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走吧！”牵起她，朝已经坐在咖啡厅吃早餐的朋友走去，只见她遮遮掩掩地走在他后面，任由他拉着走。

“早！都到了。”齐杰和大家打招呼。

“早就到了，今天轮到你要当炉主了，总算可以换人做做看啦！”徐振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当炉主的命运。

平常虽然三人同在一间公司，但几乎都是各忙各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聚会产生，有时是吃顿饭，有时是打球，而每次最后一个到的就要负责当天大家的开销，以往都是他当炉主，这次总算换人了。

齐杰心情极好，大方地说：“好啊！今天都算我的。”

“咦……你带了朋友？怎么下介绍一下？”徐振翔发现齐杰紧紧牵着一只细嫩白皙的小手，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而这个女人却“躲”在他背后，让人看不到她的长相。

他这一开口，也引来骆嘉祺的注意。别说齐杰从不携伴参加，更何况是这样紧紧的牵着，保护欲这么强，令他们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齐杰，恨不得自己有透见眼能穿透他，好看见他身后的神秘娇客。

齐杰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他们全都瞪大眼睛，准备好好看清楚是哪位神秘佳人能够掳获齐杰这头狂狮的心。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丝毫不见身后的佳人有任何动静，齐杰只好再“提醒”她一次。

“不和他们打个招呼吗？那我要拉你出来喽！”

终于，何文严知道躲不过了，只好红着脸，慢慢的向右跨出一步、两步，直到整个人完全露出来，站在齐杰身边。

“嗨，早安。”她敢保证，她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不用照镜子，她都可以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多烫。她哪知道齐杰所谓的朋友竟然就是公司的三剑客，这两个人都算是她的上司，现在这样见面，是再“监介”不过了。

“文严！”“何小姐！”两人同时惊呼。

“不会吧……杰的动作这么快？你们交往多久了？”徐振翔一脸的不敢置信，骆嘉祺反倒显得比较平静。

“从上次庆功宴后。”齐杰简短的回答。

徐振翔疑惑地说：“那上一次她来台北时……”上次何文严到台北时，他竟然没看出个端倪。

“我们公私分得还算清楚，而且她也不希望让公司的人知道，所以就一直没公开。”

“好样的，把我们部门最优秀的人才给追走了，手脚真是有够快。”骆嘉祺替他高兴地说。能看到齐杰找到自己的感情归属也算不容易了，如果不是他认定的人，他是绝不会轻易带到他们的聚会的。

“今天你这个炉主真的当定了，下海削你一顿，对不起我的父母，更对不起宇讯所有的单身汉，竟然把全公司最可爱的妹妹给订下来，害我好难过啊！文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至少我很幽默风趣，不像他总是又冷又硬，再考虑一下下吧！”徐振翔刻意搞笑的装可怜。

齐杰一脸正经地说：“喂！不要公然诱拐良家妇女。”

“哇靠！你们看看，占有欲十足喔！”徐振翔仍不怕死地调侃他。

骆嘉祺提醒地说：“你还没吃早餐吧？虽然杰是今天的炉主，但是你也别替他省，尽量点吧！”

“放心，如果是别人的话，我还有所顾忌，既然他是炉主，那我当然会好好的善待自己，才不会辜负他‘特地隐瞒’，带我来这边出糗的‘好意’，是不是呢？杰。”何文严几乎咬牙地说着，还刻意加重语气地叫他的名。

所有的人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与抗议了，忽地大家都同时爆笑出声。

“我的天，真是一物克一物，杰总算遇到对手了。”徐振翔几乎笑岔了气。

对于两位好友肆无忌惮的爆笑声，齐杰也只有摇头苦笑的分；他终于知道，孔子为何会感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了。

吃过晚餐后，大夥儿来到一家私人俱乐部。才刚一坐下来，俱乐部经理马上就亲自过来招呼。

难得三剑客同时光临，不但引来其他女客的虎视眈眈，连正在台上唱着爵士歌曲的女台柱，也紧盯着他们不放，彷佛只为他们而唱似的。

何文严很快的感受到，那种她熟到不能再熟的杀人目光；大家对她所投射的目光，绝不是善意的，这点她绝对可以拍胸脯保证。

当然，她一个女生，同时和三个俊帅多金的钻石单身汉同进同出，而且还谈笑风生的，怎么可能不引来在场所有女性的嫉护？所以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喽！

“晚安，请问几位要用点什么？”经理客气地问。

“就拿上次寄在这边的酒吧！文严呢？你想喝什么？”徐振翔微笑地问道。

她毫不考虑地说：“海尼根。”

“那就先来一手吧！顺便准备几样下酒的小菜。”

“好，谢谢！”经理收起菜单，微微欠身后离开。

经理退开后，何文严睁大眼睛环视着这间豪华的俱乐部。“哇！真的很豪华呐，都是高档货，这边消费会不会很高？”

“怎么？替杰心疼啦！”骆嘉祺故意问道。经过一整天的相处，他们对她又更熟悉了许多，也真的喜欢她直率的个性，一点也不介意她经常性的脱轨演出。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消费一定不便宜，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才会来的地方！”

“你别吓我了。你有看到这里有没头没脸的人吗？莫非你看到的是第三世界？”徐振翔状似惊吓地说。

“唉唷，你一定要找我麻烦吗？”何文严生气地嘟起嘴，打算不再和徐振翔说话。他们几乎已经斗了一整天嘴了，但不知怎地，徐振翔就是喜欢逗她，还好这时候经理亲自把酒送上来，让战火不再蔓延。

“好吧！庆祝今天第一次正式认识文严，乾杯。”徐振翔说完四人举杯轻碰。

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海尼根后，何文严舒坦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了：她就是喜欢它的香，够味儿。

“奇怪，我们至少都去解放了两次，怎么你都喝了五瓶却还不用上厕所？啤酒耶，超级利尿的，该不会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来，告诉振翔哥哥，哥哥会帮你想办法。”那副暧昧的嘴脸，令何文严直想用双手把他搓揉到不成脸形。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你的关心喔！改天有机会的话，我再仔仔细细的告诉你，到时候你可要真的帮帮我喔！”

听她这种语气及表情，徐振翔突然觉得背脊发凉；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于是他聪明的不再多说什么。

“说真的，你真的都不用上厕所？”骆嘉祺也觉得很好奇。

奇怪了，怎么大家突然关心起她上下上厕所的问题？

“不是不用，是不能。”何文严丢出这个回答，当场让三个大男人都傻了眼，连齐杰都掩不住讶异。

“不能？你真的有隐疾啊！”徐振翔惊讶地说，并同情地看向齐杰，惹来后者一记白眼。

“为何不能？”骆嘉祺也想探知答案。

“我怕会被‘盖布袋’啊！万一从此一去不复返，我该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才不想那么早就离开人世呢！”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要他们看看周遭那些女人，是如何用秃鹰般的锐利目光瞪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不客气。

紧接着他们这一桌就传来三个男人毫不客气的大笑声，引来其他桌客人的侧目。

徐振翔一边笑、一边说：“唉呦喂呀，我的肚子好痛喔！看看我们杰交了个什么宝贝蛋，‘盖布袋’？！亏你想得出来。”

骆嘉祺也好不到哪里去，笑得东倒西歪的，只有齐杰恢复得最快，仅剩嘴角泄漏出笑意。

何文严翻翻白眼说：“有那么好笑吗？真受不了。”还好齐杰没像他们那样乱没水准的，不然回去她一定要他好看。

“喂，宝贝蛋，你放心啦！这是高级的私人俱乐部，不会有‘盖布袋’的情况发生，你赶快去吧！”徐振翔边笑、边好心的叫她放心。

“如果我在十分钟以内没回来，你们可要找人来帮我喔！”何文严站起来认真地说。

她真的觉得其他女生的目光都很不友善，就连台上唱歌的女歌手也是，不时对她投来令她头皮发麻的眼神。

“知道了，你快去吧！不过，十分钟够吗？你都憋那么久了。”极力忍住笑，徐振翔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快去快回，然后才再度不文雅地爆笑出声。

还好洗手间没什么人，再加上她动作迅速确实，完全不打算在那逗留做仪容整理，所以也没遇上太大的麻烦，顶多只是遭到几记卫生眼，还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回到座位上，台上的音乐也在此时停止，并传来女台柱低沈沙哑的声音。

“今晚在所有的贵宾当中，有一位特别幸运的贵宾，同时拥有三位风流倜傥的帅哥陪她，连我看得都忍不住羡慕起她来。所以，请原谅我的脱稿即兴演出，不知道是不是能请这位幸运的小姐，上台来为我们大家及三位帅哥演唱一曲呢？”台上主唱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了，决定仿效“新娘不是我”的茱莉亚罗勃兹，让歌声奇差无比的情敌上台出丑。

此时，单一的探照灯光打向何文严，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灯光聚集在她身上。

“不会吧！真的找上我了。”何文严就是知道她不安好心，再看看其他女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唉……该来的躲不掉，唱就唱吧！

她拿起桌上只剩半瓶的海尼根，一口气喝掉，然后站起身，准备走向舞台。

齐杰拉着她的手低声地说：“文严，加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想看她出糗的心态呢？无论结果如何，他一定会是最支持她的那一个。

“放心吧！没问题的。”何文严信心满满地朝舞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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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何文严站上舞台，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麦克风，和全身晚礼服的女主唱站在一起，穿着牛仔裤和棉质衬衫的她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台下的那三个男人也不会在意。

“小姐，贵姓？”女主唱人表面客气地问，但只有与她近距离的何文严看得到，其实她的嘴角正隐隐抽搐著。

“何。”以和她同样客气的语调回答。

“是，何小姐，你是今晚最幸运的嘉宾，愿不愿意为我们献唱一首歌，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幸运。”果然是靠嘴巴吃饭的，瞧她说得多么得体啊！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想你唱了一晚可能有点累了，要不这样吧，我就连唱三首歌，让你好好的休息一下，不过到时领薪水时，可别忘了让我吃红喔！”一首？那怎么够？她在阿楠他们心目中可是歌后级的人物耶。

既然拿了麦克风，又有现成的真人乐队伴奏，不唱个过瘾的话，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何况她也好久没去唱歌了，今晚刚好可以开开嗓，所以她主动提出多唱两首的建议。

听到她要连唱三首时，台上台下一片哗然，连齐杰他们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徐振翔担心地说：“她怎么了？酒喝太多了是吗？”

“既然她都要唱了，就安静地听吧！”骆嘉祺打断他的问题。

“当然当然，何小姐肯帮我分唱三首歌，真是让我可以好好的喘一口气呢！不知你要带来哪些歌曲？”你这不自量力的家伙，我看你能撑多久；女主唱在心里冷哼。

“嗯……没关系，我先和乐队讨论一不好了。”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了解吗？猪头！何文严在心里念着。

幸好女主唱还挺识相的再说两句客套话后，就下台坐在一旁了。何文严低声和乐队讨论完，才又再度开口。

“嗯，大家晚安，为免待会儿会有开汽水的、喷香槟的、想嘘嘘的情况发生，我就连续带来三首歌，中间不间断；因为我既不懂爵士，也不懂蓝调，更别提唱英文歌，所以我只能带来几首自己特别偏爱的歌，希望大家会喜欢。”语一落下，乐队的音乐声就响起。

当她唱第一首梅艳芳的“一生爱你千百回”时，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眼光，没想到她能将这首歌唱得如此扣人心弦；尤其是齐杰，完全沈醉在她低沈的嗓音，以及唱歌时那妩媚娇憨的神态之中。

第二首她带来一首老歌“情难枕”，最后一首则唱了张惠妹的“认真”。每一首歌都有不同的风格，也换得众人赞叹连连的声音。

一口气唱完三首歌，等到乐队音乐声终了时，全场立刻爆起热烈掌声，安可声不断。

她从容的一鞠躬后下台，在经过脸色铁青的女主唱身边时，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走回齐杰身边坐下。

他马上占有性地搂着她靠向自己，手就放在她的腰上，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

从他眼中看到热切的激赏与欲望，何文严赶紧低下头：因为她知道，再不低下头回避，她绝对会让他热切的眼神给盯得全身虚软。

“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徐振翔以夸张的表情对着何文严说。

骆嘉祺也一脸惊讶地问：“对，真是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办到的？难道都没有星探找过你？”以她的歌声和外貌，要进演艺圈应该是易如反掌。

“多到ＫＴＶ缴学费就行啦！”

“刚刚你说要连唱三首时，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喝醉了，甚至还抱着顶多以后不要来这里的决心，没想到，现在可真的是走路有风了呢！”徐振翔搞笑地说。

何文严脸上充满自信。“要是我没信心，我根本不敢上台好不好！”

※※※

连续喝了近十瓶的啤酒，何文严果然真的喝醉了，齐杰搀着她回到家时，她仍然闭着眼，嘴巴念个不停。

原来她喝醉时，会一直碎碎念呀！看着她嘟起可爱的小嘴，不断地咕噜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就觉得好笑。

今晚的确是喝多了，连他们都干掉了两瓶的顶级ＸＯ，想不醉也难，他应该已经算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

他扶着她走到浴室，让她靠着墙壁，将她和自己身上的衣物除去，然后再用已调好水温的莲蓬头先洒向她，帮她梳洗完后，自己再快速冲澡。

然后他用大浴巾将她包住，打横抱起，走出浴室，将她放到床上，而她却仍然闭着眼，继续碎碎念，令他感到啼笑皆非。

“好了，不要再念了，赶快睡觉喽！”侧躺在她身边，看她双颊红润、唇红齿白的，只能硬是压下心中强烈的欲望，忍住因欲望所带来的疼痛。

突然她嘟起嘴、睁开眼睛，醉眼迷蒙地说：“亲我！”那声音竟是该死的性感，让他全身又陷入紧绷的状态；但是他知道不可以，因为她太醉了，他怕会伤害到她。

“不行，你醉了，赶快睡觉！”天啊！他快被自己强烈的欲望给逼疯了，尤其眼前还摆了个这么秀色可餐的可人儿。

“不管，亲我！”

“别任性了……呜……”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扑上来亲他，还将舌头伸出，不断地舔舐他的唇边。

彼此口中传来的酒气，更加深了两人眼中的欲望。齐杰低吼一声，将她翻转过来覆在她上面，热情地吻遍、啃噬着她全身为他而泛红的肌肤，而她也倾尽热情的迎合他。

就在两人因亢奋而全身火热时，她将他推躺在床上，采取主动的态度，让他倒吸一口气；从他因极力克制而扭曲的脸部表情看来，她真的是挑起了他最深处的原始兽性。

“严，别玩了。”

她没理他，继续逗弄着他，彷佛逗上了瘾，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拉起，抢回主导权。

“是你先挑起的，不能怪我。”

失控的在她身上种下一个个深刻的烙印，在她为他准备好接纳他时，他一个挺身，将他的昂扬深深埋入她的体内，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一阵接着一阵的强力撞击摆动，伴随着她急促的娇喘，让他终于在一阵战栗之后，在她体内深深的解放自己，两人亢奋的情绪仍久久无法平息。

轻轻地拿起浴巾帮她擦拭着，他知道她大概累坏了。从她身上布满他的烙印，就知道他们刚刚爱得有多激烈；一想起刚刚她那因酒精催化而特别热情的娇喘声，他的下腹就又升起一股暧昧的热流，似乎永远也要不够她，但今晚不行，他们都需要休息了。

※※※

Ｕ厂终于开始动工，连续长达三个月的加班、赶工，好不容易完成主体的一部分，大家却都已经累翻了，就连阿楠他们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夥子都大喊吃不消。

趁着今天早上举行上梁典礼，大家总算可以喘一口气，偷得一天的闲；由于晚上在工地还有“办桌”可以吃，大家都摩拳擦掌地等待晚上的来临。

由于Ｕ厂在国内是赫赫有名的大厂，举行上梁大典免不了会有一些政要及商界的重量级人物参加，齐杰、徐振翔和骆嘉祺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在举行上梁仪式之后，所有贵宾就被请到Ｕ厂的办公大楼总部去参加茶会；由于办公大楼设在一厂，当他们一离开后，整个厂区又突然冷清下来，只剩下刚刚燃放的鞭炮层，随风飞舞。

何文严和阿楠他们蹲在工地旁聊天，看着冷冷清清的工地。

“他们都走光了！”阿杰像报马仔一样。

“走了才好，省得大家‘闭闭数数’的，又是不能吃槟榔，又是服装要整齐，烦死了。”阿楠抱怨着。

“下礼拜一要套图，我得回去办公室确认一下，你们先在这边休息，但是不准喝阿比，听到没？”何文严表情严肃地说。

在建厂时最要提防的就是，工人为了提神总要[奇+书+网]喝个维士比加咖啡，偏偏它是含酒精成分的，过去已经因为喝了阿比而发生多起工安意外；由于现在正值赶工期，所以她盯他们盯得很紧，以防任何意外发生。

“你赶快去啦！我们不会喝阿比的，因为晚上要吃大餐呢！到时候我还要和你喝一杯喔！”阿杰拍胸脯保证。

“好啦！晚上见。”

阿楠顶顶隔壁的阿杰。“喂！你有没有觉得大姊头变漂亮了嗄，越来越有女人味溜。”

“好像是耶！会不会是谈恋爱了？”阿杰摸摸下巴。

“可是她每天陪我们加班，怎么可能有时间谈恋爱？你不要乱乱讲啦！打坏她的行情。”阿楠瞪了他一眼。

“我也是猜的啊。不然她怎么会越来越漂亮了呢？”

“如果大姊头有男朋友的话，一定会让我们知道的。”蹲在一旁的阿发接口话。

“会不会是地下恋情？大姊头会不会是第三者？”

“啊抽菸啦，废话一大堆，越讲越难听。”阿楠用手指点了他的头一下，反正他和阿杰就像难兄难弟一样，常常这样打打闹闹的。

“是你先提起的，还敢说。”阿杰瞪了阿楠一眼。

※※※

晚上席开百桌，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只见个个如脱缰野马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时的互相劝酒，处处都是划酒拳的声音，就连何文严也和阿楠他们玩起数字拳。

“别找了，茫茫人海去哪找那丫头？该出现时她就会出现。”徐振翔看齐杰心不在焉的引领而望，就知道他在找何文严那宝贝蛋。

“是啊！其实要找她也不难，只要看到最热闹、工程师都拚命挤过去的那桌，文严保证就在那里。”骆嘉祺也加入调侃部队。

“你瞧，这不是在那吗？”眼尖的徐振翔伸手指向远处一桌座无虚席的位子，果然看见何文严正和Ｕ厂的工程师在玩数字拳。

还好，她输的话，阿楠他们会替她喝，否则依照大家都喜欢找她猜拳的状况来看，二十个她恐怕都不够醉。

“啧啧啧，她还是那么受欢迎！Ｕ厂才开始没多久，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真是不容易啊！我看以后让她来拿案子好了，人际关系比我们还好。”徐振翔不怕死的继续刺激齐杰。

可惜，齐杰根本没注意听他在唠叨些什么，所有的心思全放在那个奋力划酒拳的女人身上。早上上梁大典时，两人只是匆匆的打个招呼，他就被请到贵宾席去了，紧接着又去参加茶会，根本没机会多说话。

接下来一直到散场的时间里，齐杰的视线始终默默追随着她的身影，不过何文严却浑然不知。

由于喝了酒，在送走阿发他们后，何文严决定坐计程车回去，站在Ｕ厂门口，正准备打电话叫车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她拿手机的手腕。

“你干么……杰？你怎么还没回台北？”看到齐杰，她很惊讶。今晚太多人了，而且他都是和那些高层在一起，因此她根本没机会接近他，也不想去无谓的应酬，所以她只好整晚都和阿楠他们在一起。

“明天是星期六，你忘了吗？”自从Ｕ厂开工后，她已经连续三个月星期假日都加班了，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日子，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结果她看到他，不但不惊喜，还奇怪他怎么没回台北，让他真的很想揍人。

“对喔！我加班都加糊涂了。那走吧！我们回家，呼……好久没和你一起回家，这阵子真是委屈你了。”她自然地勾起他的手臂，往停车场走去。

原本因生气而略显紧绷的脸部肌肉，在听到她的话以后，逐渐放松，并变得柔和。

他喜欢听她说要一起回家的感觉，彷佛他们是生命共同体，互相依靠、互相扶持，让他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好，我们回家，这阵子你辛苦了。”爱怜地抚摸她眼下的阴影。

“还好啦！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充实、很快乐。”担心他会一声令下，不让她工作，何文严赶紧先抢白。

“那就好，只要你快乐就好。”的确，工作中的她是最耀眼的，没有理由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掩蔽了她的光芒，剥夺了她的生活。

“赶快上车吧！回去我泡又香又甘醇的冻顶乌龙给你解酒。”何文严拉着他快步走。

“好！”幸福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吧！

※※※

一连几天的高架作业让何文严特别谨慎，全程在现场看着，就怕阿楠他们皮皮的不按规定系上安全带。

前一阵子才听说别厂又有工安意外发生，有名工人因为喝了阿比又没系安全带就从事高架作业，结果从厂区六层楼高的鹰架上掉下来。

厂区挑高的格局，使得一层楼相当于一般建筑楼层的一层半，所以那名工人等于是从将近十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当场回天乏术；类似这样的工安状况常常发生，所以每次一有高架作业时，她一定特别谨慎小心。

“今天六点就收工，不要加班了。”何文严对着阿发说。

“不是很赶吗？不加班恐怕会赶不上进度。”阿发看看手上的施工图。

“接下来大约会有两个礼拜的时间要在高架上作业，我不希望你们精神不济，这样容易出状况，还是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吧！工程进度可以从其他地方来补追。你也知道我的习惯，在进行高架作业时，绝对要求大家要谨慎小心、生活正常、不可以熬夜，你待会儿记得提醒阿楠他们，不要因为早下班就又跑去喝了。”何文严难侍严肃的以监工的口吻对阿发交代着。

“了解，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六点收工。”

“嗯，麻烦你了！”

阿发走向工地，停下脚步又回头说：“大姊头，你放心啦！跟着你做了那么多厂，我们都知道要小心的啦！”

“快去吧！”

何文严回到组合屋后，看见小罗正在影印，随口问他。“下包回去啦？”

小罗一边影印，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了，连续加班一个星期，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今天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你呢？工程不是正赶？”

“对啊！可是我这部分现在在高架作业，危险度高，所以也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免得到时精神不济，反而更危险。”

“喔！也对，我待会儿要先走，小李他们还在现场，如果你要离开的话，记得门不要锁。”小罗收拾着影印好的资料。

“好。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走？”何文严疑惑地看着他。

“嘿，拜托，我多久没和小真好好吃一顿饭了你知道吗？她还愿意承认我这个男朋友，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小罗还双掌合十地膜拜了一下。

对喔！她也很久没和齐杰碰面了，工程一赶起来，真的是没日没夜，一有空闲就是想好好的补眠，根本没办法再有多余的时间和恋人相处。

之前他们就曾接到小郑他老婆的电话，怀疑他不是真的在加班，而是在外面有了小公馆，闹得满城风雨，还直吵着要离婚呢！最后还是骆嘉祺看他这样两头烧也不是办法，硬是在最颠峰忙碌的时候放他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先回去解决家务事。

“那你赶快去吧！记得买个礼物过去。”

“当然，我订了一束花！拜拜。”小罗拿起钥匙离开办公室。

她也已经好久没见到齐杰了，还真的很想他呢！虽然每天都通好几次电话，但是没见到面，就是不一样。

看到小罗今晚可以和女朋友见面，真是令她羡慕极了。

要不是明天还得上班，而且又是高架作业，担心精神不济容易发生危险，她一定早就不顾一切的跑去台北见他。

她也不忍让他因为她的任性而这样连夜奔波往返，所以，纵使再想见他，也只能先忍下来。

看来这波高架配线工程赶完之后，她也应该准备个大大的惊喜，上台北去看看她的爱人了。

※※※

何文严站在四楼管道间出口处，因为今天要拉主电缆，从一楼拉至四楼，然后才再拉次配线到各预留点。

阿楠和阿杰则系着安全带站在管道间内的鹰架上，等候楼下阿发他们把电缆顺着管架传上来，并利用等待的空档和何文严聊着。

阿杰大胆的开口问：“大姊头，你有没有男朋友？”谁教她最近真的变得比较有女人味的样子，让他们都在猜她是不是恋爱了，甚至还偷偷在场外下注，赔率是一赔三耶！他想先探探口风，好下个稳赢的注。

“问这干么？”

阿杰好奇地追问：“我是看你整天都在工地，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喔？”阿楠则在一旁点头附和。

何文严瞪着他们说：“废话，这是我的工作，我不在工地要在哪里？你们还不是也整天都在工地？还说我咧！”最近他们常常追问她感情的事，就连阿发也在问，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不要问了啦！大姊头要生气了。”阿楠拉拉阿杰的衣袖。

此时，四楼的另一头传来争吵的声音，双方你来我往的三字经此起彼落，听得出那些人的火气都很大。

“嘿，吵架喔！”阿楠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是谁在吵架。

何文严不以为然地说：“大概又为了抢位置吧！他们也真是奇怪，整天这样骂来骂去、打来打去的，互相拆对方的管路；有时间拆管路，却没时间套图，他们公司钱还真多，可以让他们这样拆来拆去的，真是无聊！”这种为了抢管路位置而吵架、打架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时甚至会挑起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对立。

“反正不关我们的事，管他们要吵架还是打架。”阿杰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好啦！问一下阿发他们在干么，怎么还没开始。”何文严也不太想理那群吵架的人。

阿楠对着下面喊叫，马上就得到阿发的回答，表示电缆还没推来，还要再等一下。

此时吵架的那一群人，却已经打起来了，眼看越打越激烈、越打越凶，也没见半个工安人员出来制止，看来他们是打红了眼，谁靠近谁倒楣。

“大姊头，我看他们很有可能会打到这里来喔！你还是先下去好了。”阿杰看他们愈打愈接近这边，赶紧叫何文严离开。

“好吧！你们待会儿自己小心一点，情况不对就赶快下来，知道吗？”唉！真麻烦，就已经赶工赶不完了，他们还有时间打架……要是连带影响她的进度，她一定会把帐算在这两家公司头上。

她转身准备要下楼，就传来阿楠提醒的声音。

“大姊头小心！”

来不及了！一个被一拳打飞过来的工人，背对着她，狠狠地冲撞向她；何文严承受不了他强大的撞击力，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跌入还未封口的管道间之中。

站在鹰架上的阿楠和阿杰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她从四楼一路撞击鹰架，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大家的注意；等她跌到一楼地面时，整个身躯已是毫无生气地瘫软在地上。

在一楼的人全部靠上去，看见她破裂的安全帽及不断沿着太阳穴流下的大量鲜血，离她最近的阿发，整个人几乎都呆了，嘴里直嚷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还是旁边的人大喊快叫救护车，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打电话。

四楼这边打架的人也全部停止，呆愣在一旁。

“大姊头！”阿楠和阿杰紧张地大喊。

从鹰架上只看到她毫无反应地躺在那里，赶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跳出管道间，就要冲下楼去：看到那个撞到她的工人，阿楠红着眼眶，对他咆哮。“干！她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给我拿命来赔。你娘咧，看啥小，好胆唛走！”说完还用力地推他一把。

阿杰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两人就心急地冲下楼。

何文严被送到新竹最大的医院，医院在做过短暂的紧急处理之后，马上原车转院台北。

小罗和小李在救护车上陪她，阿发他们则开车狂追救护车，连路肩的交通警察，彷佛也知道他们的紧急，一路上都没有拦下他们。

他们好怕看到救护车上撒出宣告她回天乏术的冥纸，车内异常的沈默，有的只是大家沈重的呼吸声。

送进医院，照了无数的Ｘ光及无数的扫瞄后，医生马上决定替她动手术，护理人员在第一时间将她推进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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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耳的电话声，打扰了正在开主管会报的齐杰他们，造成会议中断，所有的人都盯着电话，心中有相同的疑问──谁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把电话接进来？

齐杰以眼神示意秘书接起，同时被打扰的不悦显现在脸上。他老早就交代过，开会时任何人都不准接电话，对方最好有很重要的事，否则绝对会受到严重的处分。

“会议室！”秘书接起电话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们现在正在开会，请您下午再拨过来……喔！好，麻烦您稍等！”

秘书朝着骆嘉祺说：“骆协理，新竹来的电话，说有很急的事情，一定要你现在接听！”

骆嘉祺一脸狐疑地站起来，走向秘书。新竹向来没出过什么问题，怎么今天会突然这么急着找他？

他接过秘书手中的电话。“喂，骆嘉祺。”

没人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知道骆嘉祺的脸色在瞬间刷白、僵硬。

“现在人在哪里？交代他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我现在马上过去！”挂掉电话，骆嘉祺脸色沈重地看着齐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嘉祺看他的眼神，让他没来由的有不好的预感。

“文严她……她从厂区四楼摔下来，现在已经转院到台北，在医院急救，准备动紧急手术，恐怕有生命危险。”

齐杰倏地站了起来，严肃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悲喜，只能从他急忙离开的慌乱脚步，探出他的焦急。

“杰，我载你去！”担心齐杰情绪太过激动，骆嘉祺赶紧跟出去。

“我也去！”徐振翔也站了起来，其他的主管则是被这三大巨头慌乱的一幕搞得一头雾水。

在赶到医院的路上，齐杰就已经打电话给医院的院长，请他务必救何文严，院长答应他会亲自进手术房替她开刀。

※※※

到了医院手术室外，就看到小罗和阿发他们沈重的表情。齐杰神情严肃地走到阿发身边，开口问他。“怎么发生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一楼，只知道是四楼有人打架，还是让阿楠告诉你吧！”阿发认得他们，知道他们是何文严的老板。

齐杰看向常被文严挂在嘴边的阿楠。

“四楼有人打架，当时大姊头本来要下楼避开他们的，谁知道……”阿楠红着眼眶，断断续续的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出。

“如果我们那时有拉到她就好了。”阿杰自责地说。

看他和阿楠两个人这样伤心难过，身边的人也都跟着鼻酸了。

“不能怪你们，你们已经尽力了。”骆嘉祺拍拍他们的肩膀。

大家陷入一片沈默，只是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外等待。

齐杰盯着手术室的灯，不断的在心底呐喊着：文严，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不准你就这样走了，你不可以放下我一个人，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你最好给我好好的撑下去。

此时一名护士拿着一叠文件过来。“谁是何文严的家属？”

看了大家一眼，齐杰站起来说：“我是她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阿发他们全部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他们从不知道她有未婚夫，而且对象还是宇讯的总经理。

“有没有直系亲属在场？我们需要他们签署手术同意书。”

“我来签吧！她的家人已经都不在了。”齐杰伸手接过护士手上的文件，签下他的名字。

此时院长带着其他各科的主治大夫来到手术房外，进去前还简略的安慰了一下他们，并告诉他们，依何文严的状况来看，手术时间至少需要四小时以上，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骆协理，手术至少要四个小时，你们和总经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小罗问着骆嘉祺，却是由齐杰开口回答。

“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就行了。你们还得要回新竹，自己开车小心一点；嘉祺你们也先回去，留在这边等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可是……”徐振翔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哀伤与疲惫时，决定不再多说什么，他想齐杰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走吧！你们先回去，有任何消息再通知你们。”徐振翔对着小罗他们说。

“我们要留下来确定大姊头平安无事！”阿楠激动地说，阿发他们也猛点头。

“唉……你们改天再过来看她，这里有齐总在就够了。何况你们明天还要上班，接下来的工程还都得靠你们，先回去吧！文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骆嘉祺劝着他们。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齐杰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等待。

和何文严相处时的快乐回忆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一想到她正在里头和死神搏斗，而他却只能枯坐在外头等待，什么忙也帮不上，齐杰就觉得沮丧。

经过长达五个钟头的手术后，何文严终于被推出手术房，身上插了许多的管子，助理医生不断的挤压氧气给她。

护理人员告诉齐杰，他们会将她送至加护病房，请他先到加护病房外等待，但他却坚持要一路陪伴她到加护病房。

看到躺在推床上、昏迷而毫无生气的脸，他的心有如刀割，恨不得能代她承受伤痛。

齐杰再度被挡在加护病房外，看着何文严被医护人员推进去，他多想跟进去，陪伴在她身边。

不久，院长从手术室来到加护病房，看见他便拍拍他的肩。

“手术非常成功，我先进去安排，待会儿会请你进来，向你说明手术的经过与结果，你先在这边等一下。”

直到他们处理好之后再通知齐杰进去，已经又过了三十分钟。齐杰换上隔离衣，随着护士来到她的床前，院长及医师团队已经站在床旁准备向他说明。

“何小姐的手术非常成功，原本我们最担心有颅内出血的问题，幸运的是她头部只是受到外伤，已经帮她做缝合处理；不过由于她有六根肋骨断裂，造成内脏的挤压移位，而且左大腿有开放性骨折，所以我们都一并手术处理，大腿并且也上了石膏固定。

“因为担心会有术后感染的问题，而且何小姐的血压也偏低，所以必须先在加护病房观察七天，确定术后恢复情形良好，且没有排斥的现象后，才能转进普通病房。这七天将会是最重要的关键期，一旦发生感染，就有可能危及到整个胸腔及腹腔，导致有生命危险。”院长平静地解释着。

齐杰冷静地问：“要怎么避免发生感染？”

“细菌感染是很难说的，我们只能希望病人本身抵抗力够强，这样发生感染的机率当然会降低不少；不过以何小姐目前的状况来看，说实话，是属于高危险群，这几天我们会密切注意她的状况，如果真发生感染，就必须马上再进手术室进行清洁。”院长将可能发生的状况，毫不保留的先让他知道。

“我了解了，谢谢！”

由于加护病房内不能有家属陪伴，一天只有三个时段能够让家属进去，[奇+书+网]每次三十分钟，而且一次只能让两个人进去，所以齐杰也只好先回家稍作休息，等明天再过来。

隔天徐振翔他们看到齐杰来上班，都非常的讶异。

“文严没事吧？！你怎么来公司了？”徐振翔关心地询问。

齐杰淡漠地说：“现在在加护病房，十一点才能进去看她，所以我就先进公司了。”昨晚的煎熬，耗费他太多的心力，让他提不起劲多作解释。

徐振翔担心地问：“医生怎么说？”

“手术很成功，但要在加护病房观察七天，这七天都还是危险期。”

“呼……还好手术很成功。”徐振翔松了一口气。“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

※※※

两人进入加护病房后，看到她仍然昏迷却更显苍白的脸，齐杰难过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看她吊着点滴、插着鼻管，身上各式的导管及床头上各式各样的测试仪器，彷佛怪兽般地吞噬着她，让他们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齐杰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它放到唇边，轻轻地吻着，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达给她，让她知道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到这样深情的一幕，徐振翔也为之鼻酸。“我去换嘉祺进来。”他的声音闭闷的。

齐杰无声地点点头。

不能进病房看何文严的时间，齐杰就待在公司里，想藉由忙碌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停下来胡乱的猜测。

在公司他疯狂的工作，病房开放时间一到，又一阵风似地赶去医院，根本没空去注意自己的外貌仪容。

看他这样虐待自己的行径，徐振翔和骆嘉祺都看下下去了，两人最后还是用近乎强硬的手段，才让他答应回家梳洗，稍作休息。

叮咚！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才刚回家洗完澡的齐杰有点意外，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穿快递服装的男孩。

“你好，齐公馆吗？请问齐杰先生在不在？”

“我是。”齐杰一脸的诧异。

“齐先生，你好，这个麻烦你签收。”男孩拿起身边一束超大的向日葵花束，以及一瓶法国顶级的红酒。

齐杰狐疑地问：“你确定这是要给我的？”

“是的，上面有您的大名，寄件人是一位何小姐。”

齐杰迅速的签名，把花束拿进来，并拿起附在上面的一个黄色信封，略显慌乱地打开它──

杰：

今天看到小罗急着下班和女朋友约会，突然也好想见你喔！不过不行，我知道我不可以这样任性，必须要先把工作做完才行。

你真的很讨厌耶！整晚一直在我脑海中骚扰我，让我睡不着，所以只好起来写信给你：而且明天一早，我就会去订一束很大束的花，再去买一瓶很好的红酒。（可是我不会分辨好或不好？管他的，很贵的就是喽！）

记得，花不是送你的，是给我自己的，你只是先帮我代收而已；红酒可以分你一半，但是你要付一半的钱，因为我只是个可怜的小工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完成工作，正在来台北的路上；再过一小时，你就可以看到变得又黑又壮的我了。

你有没有想念我啊？我很想你耶！

最后，希望快递公司真的能在我指定的时间把花和酒送到，不然可就糗大喽！

在何文严受伤的第五天，接到这份原本该是惊喜的礼物，齐杰终于红了眼眶，留下不轻弹的男儿泪。

对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再过半个钟头就可以见面了，两人坐在一起喝着红酒，诉说着彼此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他也会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

他可以想像，她趴在桌上写这封信时，嘟着嘴，俏皮可爱的模样。但是，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医院里，独自和病魔搏斗，多令人心疼与不舍。

就这样每次半小时，一天三次，齐杰从未缺席迟到过，直到第七天，他带着不安的心情，再度穿上隔离衣，回想着院长昨天告诉他的话。

院长说，可能是外力撞击力太大，加上手术时麻醉剂的关系，造成文严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如果她依然没醒来，就必须继续住在加护病房。

当他走进加护病房时，却看到护士小姐们兴奋地对着他笑，其中一位护士小姐甚至冲向他，停在他面前，激动却小声地说：“何小姐刚刚醒了，而且她还问起你呢！”

这几天加护病房的护士们，都被他的深情给感动，除了特别细心照料何文严外，也希望她能赶快清醒。

刚刚看她真的清醒了，大家几乎都要忍不住地大声欢呼，替他们感到高兴。

“真的？”齐杰赶紧走过去。

在病床上感到孤寂害怕的她，一见到他出现在眼前，眼泪就不能控制的一直流个不停，他赶紧来到床边，紧握她的手，激动的情绪全写在眼里，并紧握她的手传达给她。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真的是他妈的痛！”这是她的第一句话，也是令他放心的第一句话，因为他知道，他的文严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嘘，不哭了，很快就会好的，嗯，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轻轻的用拇指擦拭她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连一旁的护士也全都红了眼眶，为之动容。

“我好想你！”

“我也是，想你想得心都痛了。”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你变瘦了！”

“你变得更瘦，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本来还想会变成又黑又壮的黑猫姊，没想到却变成白皙皙的病猫了。”何文严自嘲道。

齐杰爱怜地说：“就算是，也是最美丽的病猫。”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肉麻？”何文严牵动着嘴角。

齐杰抬头看着她。“我还有更肉麻的，你要不要听？”

“不要，我现在没办法自己扫鸡皮疙瘩。”

“好吧，那只好先存着，等你好的时候再说给你听喽！”

两个人还能苦中作乐的互开玩笑，这就是她永远乐观面对一切的何文严，这也是她令他深深着迷的一面。

此时接到通知的院长也进来了。

“恭喜你，何小姐，终于度过这次的危机，待会儿护士小姐会帮你办转出的手续，今天你就可以移到普通病房去了。”院长微笑道。

“谢谢！我一向福星高照的。”虽然虚弱，还是可以看出她眉宇间的那抹自信。

“是啊，看齐总那么的担心，让我都害怕你再不醒来，他随时会把医院给轰了呢！我还真要谢谢你醒来，不然我可能都没办法好好的睡上一觉。”院长一说完，大家都笑了。

移到单人病房后，何文严因为消耗太多的体力而沈沈睡去，齐杰则利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徐振翔，告诉他文严醒来的事，并交代他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就由他代为处理，因为自己要留在医院陪她。

晚上徐振翔和骆嘉祺一起到医院探视她。

“哗！你终于醒来了！你可是让我们担心死了呢！”徐振翔大嗓门地说，反正病房里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人，不用怕吵到别的病人。

“害你们操心了！”何文严声音虽小，精神却不错。“那个……工作……”她对着骆嘉祺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工作？你存心要害我被杰揍是吗？放心吧！你之前已经把施工图都套好了，阿发他们只要照着你的图跟进度做，就没问题，而且小罗和小李也会帮忙看着，你好好养伤才是要紧。”骆嘉祺拍拍她的手背，要她放心。

“对啊！这一次你可把杰给吓傻了，所有的心力几乎全在这几天用光，要是你再不醒来，我们真怕他也会跟着倒下去。”徐振翔毫不夸张地说。

这几天，齐杰看起来真的是不太像一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

齐杰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透过手心的温度来表达他的心意。

“我知道，谢谢大家的关心。”

徐振翔盯着她腿上的石膏说：“嘿，下回我要带签字笔过来，好好的在这石膏上面签名。”

“好啊！”她也爽快的答应。

※※※

齐杰特地请了一个营养师，负责安排她在院内的饮食，其余照顾她的工作全部不假他人之手；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文严恢复的比预期来得快、来得好。

每逢星期假日，阿发他们一定会上来看她，偶尔也会有其他公司的工程师来探望她，让她住院的日子不但不无聊，还热闹异常，逼得齐杰不得不扮演坏人，定不会客时间表，好让她能有充分的时间休息。

“大姊头，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你在恋爱？就连我们问你都故意不说，很不够意思喔！还好没有给你介绍男朋友，不然喔，我阿楠可就会变阿西喽！”阿楠说完还小心地看了眼在一旁专心打电脑的齐杰。

为了方便照顾她，齐杰把电脑及一些周边设备搬到医院来，直接由医院掌握公司状况。

阿杰好奇地问：“什么阿西？”

“笨喔！你没看到大姊头的未婚夫是总经理喔，我要是随便给她介绍一个阿猫阿狗，不就会被修理得变成阿西？”

“喂！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家齐总还在，不要让他看笑话了。”阿发说完还对齐杰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关系，你们聊你们的，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待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在这边陪她，等我回来你们再走。”

对于阿楠他们说话的方式，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习惯了，他们都是性情中人，文严和他们在一起，他很放心。

他刚刚才想着要回公司拿资料，又担心文严一个人，现在阿发他们都在，正好可以请他们先陪陪她。

“好啊！好啊！我们没有那么快走啦，你放心去忙？我们会陪大姊头的啦。”阿杰抢着回答。

“谢谢！那我走喽！”齐杰拿起外套走到何文严身边。

“嗯，开车小心一点。”何文严温柔的交代着。

“好！”旁若无人地亲亲她的脸颊，引起她的一阵抗议，粉颊马上泛红。

“干么啦！阿楠他们在耶！”轻打他的手臂，羞涩地不敢抬起头来；而齐杰脸上却是挂着得意的笑，看她气色越来越好，怎么会不得意呢？

“喔……看不到、看不到，没看到、没看到。”只见阿楠和阿杰将两手摊开，互相在对方眼前摆动，把所有人都给惹笑了。

“唉唷，天要下红雨了，大姊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妖娇了？”“开车小心点喔。”齐杰走后，阿杰调侃起何文严，还故意学她刚刚的语气，引来何文严的一阵抗议。

最后还是阿发怕何文严身体初愈，不能太过激动，赶紧出面制止，阿杰才没再闹下去。

“大姊头，你的男人很疼你哟，那么好的男人，你怎么不快一点给他标起来，万一给别人抢走怎么办？”一旁的阿光也忍不住插嘴。

“你再帮我抢回来啊！”何文严看似认真地对他说。

“我？！我没办法啦，我是粗人一个，只会打架，难不成你要我打昏他，再拖他跟你去拜堂喔！”阿光搔搔同他名字一样光亮的光头。

“白疑，齐总那么疼大姊头，才不会变心咧！你是猪喔！”阿杰在一旁插嘴。

“我咧……”

“好了啦，这里是医院，要吵回家再吵。”阿发赶紧在还没吵开来之前喊停。

何文严关心地问：“对了，工地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都很顺利，不需做太大的修改，几乎完全依照图面施工，等你回来后，刚好可以验收请款。”

“我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你看这个石膏也还不能拆，医生说还得再等两个礼拜，而且拆了以后还需要适应期，搞不好等我回新竹时，Ｕ厂都已经完工了呢！”搥搥早巳布满各式各样签名的石膏。

“唉唷，你不要想那么多啦！你知道吗？那时候，你跌下去，我的心脏都快停了，好加在，菩萨有保佑，再加上鹰架的帮忙，有给它一点缓冲，不然现在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况。”阿杰拍拍胸脯，亲眼看见她跌下去的画面，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对啊，我们回去后，把那几个干架的痛揍一顿，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我们……”阿光话还没说完，阿楠就从他光亮的后脑勺拍下去。

“你不要多嘴啦，乱乱讲，等一下惹得大姊头不高兴，让那个齐总看到，你就死喔。”阿楠警告阿光。

“你们回去揍他们……结果咧？”何文严一脸的惊讶。

“结果他们就不断的道歉，后来他们公司就被撤换掉，永远不得进入Ｕ厂，而且Ｕ厂还发公告给园区其他公司，说是这两家公司管理不当，要求大家联合抵制他们。”阿发解释着。

“可是你们不是也打了他们，Ｕ厂难道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不过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很刚好的空出一块地方给我们；后来你们骆协理也知道，结果他不但没骂我们，还帮我们去Ｕ厂搓汤圆呢！”阿发说着，其他人则带着得意的表情。

“连骆协理都知道……你们喔……我想他们一定被打得很惨。”她开始有点同情那批一人了。

“那还用说，不死也半条命去了。”阿杰自豪地说。

他们就这样陪着她聊天，直到齐杰回来他们才离开。而她也因为“坐”了一下午，而略显疲惫，齐杰赶紧将床摇下，让她躺下休息。

※※※

“恭喜你，终于要出院了。”院长十分开心地恭喜她。其实她早就可以出院，只要等时候到了，回医院拆石膏就行，但齐杰却不放心，所以要求住到拆完石膏为止。

“人都快发霉了，真想赶快出去晒晒太阳！”何文严顽皮地说道。

“晒太阳可以，不过可千万别做太剧烈的运动，你的腿还需要适应期，记得要回来复诊。”

“好，我知道了，谢谢！”何文严对着齐杰露出大大的笑容。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何文严就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的左看看、右瞧瞧。没办法，她实在是闷太久了，于是齐杰刻意载着她多绕几条街，让她能感受一点外面新鲜与温暖的空气。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齐杰的屋里整个装潢都改变了，色调变得比较柔和。原本略显刚硬的黑色沙发，换成淡米黄色的进口沙发，沙发上还摆着一束很大的向日葵花束。

进门后她都还来不及反应屋内的改变，齐杰就拿起花束，放到她手中，认真而深情地说：“这是迟来的花束，我们结婚吧！”

“啊？！结……结婚，我们？和我吗？我不是……你不是……”何文严被他的话吓得语无伦次。

“什么是不是的？当然不是和无缘的丈母娘，而是你和我两个人。文严，嫁给我吧！”齐杰笑笑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很爱你的，求求你嫁给我吧！我真的很需要你。”齐杰难得调皮地说。

“可是……可是我不会煮饭、不会做家事、说话又没水准，而且更惨的是，我身上现在有一堆的刀疤，新的绰号叫‘刀疤何’，很丑的。”手术让她的胸口上及大腿，各留下一条不短的手术疤痕，而且头上的缝合伤口也不小。

“你什么都不需要会做，你只要用心爱我就行了。而且你不是没水准，是直率，我喜欢这样的你，也不希望你改变。身上的刀疤无损我对你的爱，只会让我更爱你，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我会请最好的整形医师帮你把它们除掉，只要你答应嫁给我。”

“喔……天啊，我又要哭了啦！你干么对我那么好？你害我又要哭了。”吸吸已经微酸的鼻子。

“你那么可爱、那么迷人，我当然要对你好。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因为你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以后我希望能天天让你笑，幸福的笑。”他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

尾声

直到他们结婚前两天，齐父、齐母才和唯一的女儿，风尘仆仆地赶回台湾。

原本何文严还有点担心他们会嫌她的出身配不上他们，想不到她的公婆却开明得很，不但在言语上对她赞誉有加，直夸她厉害，可以把他们狂浪不羁的儿子给收服得服服贴贴；而且齐母更是用行动来表示对她的喜爱，送给她一件又一件名贵的首饰配件等。虽然她几乎都用不上这些东西，但是她确实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完全的接受她、喜欢她。

至于唯一的小姑不但打扮新潮前卫，个性开朗，还直嚷着要向她请教两招来治治对她管教严格的哥哥，甚至还一直要求要找机会和她到工地去见识见识。

在小俩口与齐家人仔细的讨论后，一致同意要在新竹举办婚礼，并且采取传统的办桌方式宴请宾客，甚至还请来辣妹歌舞团助兴，大跳钢管舞呢！

由于齐父、齐母不曾参加过这种流水席，加上热闹的表演内容，当场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不过全场最高兴的人当然莫过于阿楠他们了，因为他们又挑了一桌视野最优、上菜最快的好位子。

在婚礼上，原本何文严还因为有公婆在场，想要努力维持一点媳妇应有的形象，却看到他们竟然也开心地穿梭于各桌之间，豪气干云的和宾客“寒暄”后，而渐渐放松。

当她再看到她美丽亮眼的小姑，被其他的宾客争相邀请过去坐坐，团团包围住之后，她再也禁不起阿楠他们一再的邀约，和齐杰一起坐到阿楠他们那桌。

主桌隔壁，只见新娘豪爽地撩起裙摆，露出穿着布鞋的脚，彷佛禁锢已久的样子，准备跟阿楠他们拚了。

看到她礼服加布鞋的穿法，引来阿楠他们一阵大笑，不断地亏她，也频频的敬她酒。

何文严如鱼得水般和他们拚酒，而准新郎倌却紧张的在一旁频频挡酒。

齐杰眼看自己再喝下去的话，恐怕真的会醉得不省人事，担心影响到一生一次的洞房花烛夜，只好赶快请来徐振翔和骆嘉祺两个超级枪手，以二夫“抵万军”，才得以带着他的老婆直奔洞房，做他们该做的事。

有了两个酒国英雄的帮忙，让原本嚷着一定要闹洞房的阿楠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躺平了。

而在酒精的催化下，这场婚礼中最重要的男女主角，也度过了一个既激情又浪漫的新婚夜晚──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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