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王子》 作者∶晴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苗栗县苑里镇算是在台湾极少数还保有淳朴风貌的小镇,因为够淳朴,所以即使只发生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足以让附近三邻以内的居民讨论个半天。 今天十四邻就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三姑六婆“震惊”的大新闻—— 巷子口的田家独生子竟然在高中毕业的这一天,“公然”和年迈的父亲呛声,决定远走他乡到台中发展,不再继续升学。 这件事把已经八十二高龄的田老给气坏了,拿著拐杖追打不肖子。 要不是他们激烈的争论声毫无遮掩的透过薄薄的纱门传出,恐怕消息也不会传得这么快,转眼间不但左邻右舍争相讨论,还以光速般的速度向十五、十六、十七邻传送。 大家都知道,田老好不容易在六十二岁时花了大把大把的钞票,才让一个见钱眼开的父亲将年轻又娇美的女儿嫁给他,然後拚了老命才在六十四岁蹦出这么个子儿。 儿子才满月,老婆就跑得不见踪影,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全靠田老的月退俸一点一滴将儿子拉拔长大,现在唯一的寄托这样忤逆他,心脏病还没发作也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些邻居们除了仔细聆听接下来的发展外,还得拿著话筒准备随时叫救护车,以免田老一个闪神就引发心肌梗塞。 整件事情在田家独子背著行囊甩门出去後,暂时告一段落,而邻里间也跟著开始热烈讨论。 李香吟和隔壁的王大婶针对这件事做出一番“结论”後,才踏著满意的步伐回家煮晚饭。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双儿女坐在客厅,读高二的女儿至少还一边帮忙穿手工项链的珠子,一边看电视;但读国三的宝贝儿子可就乾脆什么也不做,横躺在老旧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包“金牛角”,跷著两条腿看电视, 对於儿子这样的态度她已经习惯了,是她宠出来的嘛!不习惯行吗? 她一屁股坐到女儿身边的位置,发挥喋喋不休的本色,把田家事件加油添醋再描述一次。 “……所以你们两个给我听好,谁要是敢像田家那小子有书不念,偏偏要去机车店当没出息的学徒、做黑手,你们皮就给我绷紧一点!”说完还不忘警告一番。 李香吟和田老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两个都没了伴——田老是老婆跑了,她却是老公不想活了,得了肝癌,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说掰掰。 田老是抗战有功、光荣退伍的老兵,还有终身月退俸,不怕没饭吃,可她一个女人家却得靠著帮人修改衣服、做家庭代工,才能够把两个孩子捏到这么大,绝对不允许发生像田家小子那样的忤逆事件。 “琇希,你弟还小,不懂这些,你可要给我听清楚,妈再怎么没钱也至少让你读到高中,你知道为什么吧?”李香吟长叹一口气後才又继续说道:“还不就是希望你能帮我找个金龟婿,要不然养女儿就等於养个赔钱货,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帮别人家赚钱?妈肯把你养这么大还让你受教育,你将来可要知道报答嗄!” 其实她根本没把希望放在女儿身上,也很不想承认蓝琇希是她的女儿。 像她这么精明干练、做事俐落的女人,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生出一个超级慢郎中!动作反应慢半拍,连高中都是吊车尾考上的综合高中,反正以後嫁了人就给她的婆家去伤脑筋,她对她只是怀抱一点点点点的幻想而已。 “嗯。”蓝琇希轻应,专心穿著手中的珠子。 老妈的这些话她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听到现在,老妈不用说,她都可以先背出历年来的几套固定版本供她选择。 不过,这次老妈念的是哪个版本她完全没听进去,心思全在老妈刚刚说的田家八卦上打转。 田元丰耶!苗中的风云人物,篮球社及排球社的社长耶! 他读的虽是汽修科,但是每次模拟考成绩都在全校前十五名内,随便捞个大学读绝对不成问题,而且他不只是学科成绩优秀,就连其他术科的成绩也经常名列前茅,怎么可能突然决定不继续升学了?而且还和爸爸闹得这么僵?! 如果连老妈都知道这个消息,那隔壁几邻的居民应该也都收到消息了。 可以肯定的是,田元丰这个决定绝对会让崇拜他的“田元丰後援会”哭到天翻地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嗯……奇怪,她这个不敢像其他女生藉机找他说话,只敢暗中偷瞄的学妹,怎么心里也有股酸意拚命想涌出喉头? 她怎么那么想哭呀?! 第一章 “琇希,明天开始你就骑你弟的车去上班吧!”李香吟边将晒在走廊上的大黄瓜翻面,边对著正准备出门上班的蓝琇希说道。 “嗯?那胜希呢?”家里只有一台很大台的一五○CC摩托车,是蓝胜希高中毕业後吵著买下的,她和老妈碰也碰不得,上次老妈只不过把铺满蒜头的竹篓放在摩托车坐垫上一下子而已,他的表情就像要杀了老妈一样的愤怒,所以她和老妈根本连碰都不敢碰他的爱车一下。 “他买轿车了,听说车子今天会牵过来,你弟看你每天转这么多班车很辛苦,才说要把摩托车给你骑。”李香吟说这话有些心虚,因为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轿车是她捱不过儿子苦苦要求而标下两个会买的,至於要琇希骑摩托车也是她的意思,因为摩托车已经有三年多的历史,早不像刚买时那样风光,而且儿子不骑了总还是要让它每天动一动,不然要放给它坏啊?当初也是花了快十万块买的呢! “轿车?!他才刚退伍,进新公司还不到一个月就可以买车?卜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弟弟有几两重。 “我标会帮他买的,他和你不一样,现在哪个男生没有车?没有车的男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也交不到什么好对象,所以这是投资你懂不懂?”李香吟将蓝胜希用来说服她的理由覆诵一遍。 纵使觉得老妈实在宠弟弟宠到不可理喻,蓝琇希也知道不能说什么,因为妈妈不但不会听,反而还会把她臭骂一顿,然後再搬出女儿是赔钱货那套理论来。 “胜希说他的老板很赏识他,要提拔他,那他当然要体体面面的才会得老板疼爱啊!有部车也方便很多,他还说放假要载我到处去玩呢!”李香吟陶醉的神情让人不忍泼她冷水。 “嗯,那我先去上班了,公车快来了。”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开口,更不能告诉老妈她觉得胜希不可能载她出去玩,免得讨骂挨。 “去去去,不过是一个小公司的会计,每个月薪水少得可怜,还一大早就要出门,唉~~有读书跟没读书的就是差这么多!”李香吟又开始她的李氏唠叨。 琇希往公车站牌的方向疾走,对於老妈的数落她已经很习惯了,听听就好。 高中毕业後,她就决定不再升学,一来她的成绩勉强只能算中上,二来她读的是会计科,只要高中毕业就可以做一般会计的工作,况且母亲光是应付弟弟这张大嘴就很吃力,她不想再增加母亲的负担。 本来她可以像其他邻居的女孩一样,藉口乡下地方找不到工作而乘机离家,不过她选择留下,并在苗栗市区一家小公司找到一个会计兼打杂小妹的职位,薪水虽然不高,但至少不用加班,又可以天天回家。 丈夫不在身边,儿子又常常不回家,她想老妈是需要人陪伴的,即使无论发生大小事老妈都要念她一回,她还是希望能多陪陪她,就算不受宠也无所谓。 还没到巷口的“元丰机车店”,她就赶紧开始小跑步。 很奇怪,虽然这么早机车店还没开门,但是每次她总是非常紧张,担心深蓝色的铁门会突然被拉开,然後走出她多年前曾经暗恋过的那个男人……不过每次都是她想太多了,因为那片铁卷门从来没有在她出门上班的时刻开启过,一次也没有。 下了班,她根本不敢从巷口走回去,每次都绕路从另一头进去,就怕和田元丰碰面。 自从一年半前,田元丰从台中“学成归乡”,回到这里开了这家摩托车店後,绕路回家就变成她的例行公事了。 看到公车正缓缓停到站牌前,她赶紧加快速度朝著公车跑去,气喘吁吁的上车,拿出月票让司机剪下一格。 司机将月票还给她,她向司机道谢。“谢谢。” “不用谢了,下次不需要这样跑,我知道你都搭这班车,等个五分钟都还没问题。”憨厚的司机热心地说,反正乡下地方坐公车的就那么几个人,久了大都熟识了,等一会儿没问题的。 “谢谢!不过明天起,我可能就不搭车了。” “为什么?”司机很讶异,这乖巧的女孩可是从高中就坐他的车,怎么突然说不坐了? 蓝琇希笑得有些腼覜。“因为我弟弟把他的摩托车给我,所以明天起我改骑车上班。” 司机笑道:“喔~~原来是这样。那不错啊!其实你每天转这么多班车很辛苦,骑摩托车还是比较方便。”他的“固定班底”又少一个了。 “嗯。” 蓝琇希走到她平常固定坐的位子坐下,随著公车的晃动小憩一番。 对蓝琇希来说,骑摩托车上班并没有变得比较轻松。 首先她要先学会骑老弟那台重到不行的摩托车,等确定可以上路了以後,还是一样得提早一个小时出门——因为她微薄的力气无法将车子立起,只能用斜挡将车子斜放,所以必须提早出门,以免找不到可以让她斜放车子的“大”车位。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她回家时不再绕路,反正她都戴著安全帽和口罩,谁也看不清楚,只是经过摩托车店时还是会紧张的冒冷汗而已。 “糟糕,又忘记要换机油了。”蓝琇希看著仪表板上闪烁个不停的红灯喃喃自语。 蓝胜希虽然有了新欢,可还不忘提醒她要好好照顾他的旧爱,交代她要定期保养,机油红灯亮时就要赶紧去换机油,最多不可以撑超过两百公里,否则不但对车子很伤,还很容易“缩缸”。 自从亮灯後,她又多骑两百多公里,每次都忘了要去换机油,现在突然想起来又已经离市区的机车店有一段距离,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巷口的“元丰机车店”。 这是她最不愿也不敢去的地方,所以每次车子有状况时,她都宁愿跑远一点到苗栗市区处理,而不敢就近骑到巷口的机车店。 “算了,就一次吧!闭著眼就过去了。”蓝琇希为自己打气。 现在再回头到市区去太远了,而且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因此她先将车子停在距离机车店还有一段距离的马路边,仔细观察机车店的动静。 很好,店门口没像往常一样聚集一堆男人,也没有其他客人,两个学徒蹲挤在店面旁,研究著一台已经被拆解到只剩车骨架的摩托车,而她最最在意的人正坐在店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前讲电话,所以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她算是有利的一方。 深吸一口气,扳下安全帽护罩,往“元丰机车店”前进! 她用还算潇洒的骑姿将车骑进车店,原本蹲著的其中一名学徒马上起身询问。“车子有什么问题?” “要换机油。”琇希戴著安全帽及口罩小声说道。 “好。”学徒接过车子,轻松的将车子立起。 琇希对於他能轻而易举的将这台庞然大物立起感到佩服。 学徒随口问她。“你是不是住在巷子里啊?” “是是是啊!”都怪这台车太显眼,才会引起他们注意。 “那你怎么都没到我们这边保养?”在这种小地方,附近的机车就那么几十台,每一台都在他们的掌控中,独独这一台始终没到过店里,所以他们早就注意这台车很久了。 “嗯……因为在市区上班,所以都直接在市区保养。”怎么眼前的小学徒变得像是检察官一样吓人啊? “喔,以後你可以到我们这边保养,大家都是邻居,基於敦亲睦邻的道理,我们价格都算得很实在,而且就算你在很远的地方抛锚,只要一通电话,我们马上就到,服务好得很!像你们这种不懂车子的人到市区的摩托车店,只有被敲竹杠的分,唉哟~~”小学徒的头被狠狠敲了一记,让他痛得闷哼一声。 田元丰本来打算由小学徒帮客人换机油就好了,可是看小学徒愈说愈得意,还对市区的同行做起“店身攻击”,才乾脆出来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 小学徒抚著後脑勺,抬起头,眯著眼看老板,嘴里还不忘嘶嘶叫。 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痛啦,他只是夸张了点。 “别乱说话!去忙你的,我来就好。”再让小学徒继续胡言乱语下去,关於机车店的一些不实流言,五分钟後就会传遍好几邻。 当初他和爸爸不和的消息,就是在三分钟内传递整个邻,然後十分钟内再往外散播到其他邻里,让他整整被误会了四年多,直到他回来後,天天陪老爸散步,老爸逢人就夸他,说以前都是自己误会了,原来儿子早早就自动规划好未来了。 因为对机车的结构有兴趣,所以他在高二时就已经打算不继续升学了;虽然学历对别人可能很有用,但是对他这个早已设定要修摩托车的人,却只能算是可有可无的补品。 由於他的右手臂有习惯性脱臼的状况,让他免去两年的兵役问题,也比别人多出两年的时间学习,但是别人都是国中毕业就开始学修车,所以他要求自己一年当三年用,拚命的学习! 幸好让他遇到一个不会藏私的好老板,所以他学得既快又多,当然老板对他也是照顾有加,知道他要回家自己开店时,还交代他不少关於开店要注意的事项,即使到了现在,他和老板还是常常联络,有时他还会到老板台中的店里坐坐。 这两年因为迷上重型机车,所以除了一般的机车修理保养外,田元丰将店内的重心逐渐转向重型机车。虽然机车店的位置并不算好,只是把家里一楼改装成店面,但是经过一些骑士的口耳相传後,竟也做出口碑,有很多人千里迢迢从北部或南部骑车过来找他修理或维护呢! 现在一般摩托车的修理他都交给两个小学徒做,自己则专门负责重型机车的部分,之所以会走出来关切,是因为看到小学徒愈说愈超过,怕他吓坏这个初次登门的客人,所以他才会亲自出马,反正现在手上也没车要处理。 小学徒抚著头惊呼:“她只是要换机油耶!”换个机油不用老板亲自出马吧? “嗯,我来处理。”田元丰乾脆直接蹲下来,还轻推小学徒一把,让他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倒。 小学徒只好起身,回到店面旁边和同伴继续跟摩托车骨架奋战。 国中时就开始暗恋的对象,此刻就蹲在脚跟前,让蓝琇希慌得手足无措,根本忘了要怎么呼吸。 田元丰先拿一个小盆子承接车内的脏机油,然後压压车子的轮胎,按按手把煞车,本来抬起头要问她一些关於车子状况的问题,却发现她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於是开口建议道:“小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先把安全帽和口罩脱下,免得闷坏了?” “不不不不用了。”蓝琇希两手猛摇晃,连声拒绝。 田元丰耸耸肩。“为了安全起见,现在连进便利商店也不可以戴安全帽和口罩,我看我们店里也该设个标语,建议客人进店里要脱口罩及安全帽才行。”其实他跟小学徒一样,对这个每天经过却从不上门的娇客很好奇,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何况这里就这么几户人家,他至少应该见过她才对。 暗恋的对象竟然把自己当成抢劫嫌疑犯?!他这样的暗示,让她更加羞窘得手足无措。 蓝琇希缓缓将安全帽摘下,然後将口罩拿掉放入外套口袋,一张苹果脸红通通的,还布满一层薄薄的汗水。 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一定都会以为她是因为太闷热的关系,其实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全身发烫,都是因为和暗恋对象有了“第一次”接触,虽然迟了好几年,但至少终於有接触了。 “幸好我要你将安全帽拿掉,不然你一定会因为缺氧而昏倒。”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看到她脸红成这样,他确定自己的建议是对的。 蓝琇希虚弱的微勾起嘴角。没想到事隔多年,他的笑容还是这么的阳光,这么的好看。 “咦?我们是不是读同一所高中?”他觉得她有些面熟。 “嗯。”岂只是高中,小学和国中也都是同一所好不好?只是不同年级而已。 “那你算是我学妹喽?” “嗯。”一个从国中开始就暗恋他的学妹。 “你读哪一科?”他不确定对她的印象是在学校,还是因为她就住在巷底,所以多多少少会碰见个几次。 “会计。”小鹿乱撞已不足以形容她现在心跳的速度,简直是万马奔腾啊! “了解,所以你现在在当会计喽?”虽然和她闲聊,但是手可没停下来,现在正仔细的帮她检查车子的各项功能。 “嗯。” “结婚没?”他随口问,在这种乡下地方二十出头就结婚的一堆。 “嗄?没。”真是的!怎么问她这种问题? 他试著打方向灯,好确定方向灯可以正常运作。“那你毕业後都没到外面工作?”他指的是外县市。 苗栗这个地方很特殊,年轻人毕业後通常会先往台中或其他较大的城市发展,不然就是往竹科钻,很少会留在家里。 “嗯,反正会计这种工作在哪里做都一样,我不想离家太远。”应该说是因为她生平无大志才对。 “唔。咦?你是不是蓝胜希的姊姊还是妹妹?”他是因为认出这台摩托车是蓝胜希的。 “是、是啊!你认识我弟?”这怎么可能? 田元丰唇畔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算吧!” “可是……你们明明不同年呀!”怎样也无法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 “嘿嘿,这应该算是男人的秘密吧!” 蓝琇希虽然没回话,但脸上困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而且她非常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车不是他的吗?”蓝胜希也同样没骑过这台车到他们店里做维修。 “嗯,他换车了,所以摩托车给我骑。” 他停下检查的动作,改为一手扶著车把、与她面对面的姿势。“喔,那他现在在哪里上班?” “竹科。”蓝胜希说什么也不可能待在这个他认为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鸟地方,即使在竹科上班,他还是宁愿在新竹租房子住,也不要天天通车。 “喔~~赚钱的好地方。”他有不少重型机车的客人来自竹科,对於他们出手阔绰的印象非常之深刻。 蓝琇希以浅笑回答,因为她从没看弟弟拿钱回家过,所以也不知道弟弟是不是真的也很会赚钱。 “嗯……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我弟是怎么认识的?”她还是很好奇这件事。 “喔,这也没什么啦,只是他被我痛揍过两次而已。”所以他离开这里时,最高兴的应该是蓝胜希,至少他不用再为了回避他而刻意绕路回家了。 咦?!怎么这对姊弟都这么喜欢绕路啊? 第二章 “嗄?!你为什么打我弟?”虽然他是她暗恋的对象,虽然她的弟弟根本不把她当姊姊看,还常常欺负她,但是听到自己的弟弟被打,她还是觉得应该为弟弟伸张正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高三,他应该是国中生吧?最多不会超过高一。”田元丰眯著眼努力回想。 “国三,你为什么打他?”她先替他回答,然後坚持要知道他为何打弟弟。 “他欺负隔壁邻的女生,我看不下去喝止他,是他屡劝不听我才动手的。”他很少出手打人,那是不良少年在做的事。 这下换蓝琇希眯眼了。 “欺负女生?!这怎么可能?”弟弟平时虽坏,对女生却都挺有风度的,还常常把“打某猪狗牛”挂在嘴边,表示自己对女生绝对体贴。 “他不但嫌弃人家矮、丑、胖,还说什么以後要遇到眼睛被屎糊到的男人才会娶她,还对人家粗手粗脚,最後甚至故意把对方推到排水沟内!虽然排水沟里面已经乾涸,但是这种行为还是很要不得,屡劝不听的人就只能动手教训了。教训一次他就该学乖才对,结果他又找人家麻烦,刚好又被我逮到,第二次不用多说,直接揍就对了。”他不会因为她是蓝胜希的姊姊就刻意修饰言语。 “他平常不是这样的……”说这话令她感到有点心虚,羞愧得直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种进去。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就算了,还是回到正题吧!”一来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二来看她一副快断气的模样,田元丰也不好再逼她。“车子吃什么种类的机油?” “嗄?就摩托车用的机油啊!”机油就是机油,还分什么种类? “公司的标准机油,还是有指定厂脾?”再问一次。 蓝琇希微偏著头,考虑是要随便给他个答案,这是老实承认自己听不懂?最後她决定老实承认奇Qisuu.сom书,免得因为乱给答案而把车子弄坏了,肯定会被弟弟剥皮! “我不懂你的意思,通常我去换机油时,老板都没问我这个。”之前的店家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嗯……那你每次都付多少钱?”只好以价格来猜测她用的机油等级了。 “忘了。”她没事记这个干么? 田元丰短暂停顿一会儿後,再度开口。“车子常跑长途吗?” “怎样算长途?我只用来上下班而已。”换个机油也要考试是不是? “公司在哪里?” 蓝琇希眯起眼,不知该不该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问这个要干么?而且她刚刚不是已经跟小学徒说她在市区上班了吗?就算他坐在里面,也该不小心听到一下吧? 看出她的疑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只是想依你公司的远近来决定该用什么等级的机油,如果你的公司很近,那只要用公司的标准机油就行了,但是如果你的公司比较远,最好还是用等级高一点的机油,否则对车子会很伤。”像他这种爱车人,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车子被糟蹋。 “喔,市区。”算了,再说一次又不会死。 “那还好,应该用公司货就可以了。”从架上拿出一瓶浅蓝色的罐装机油,走回车旁蹲下。 “上次有换齿轮油吗?”一边将机油倒入机油箱内一边询问。 “什么?”怎么到别家换机油都没这些问题? “齿轮油,每换两次机油就要换一次齿轮油。”田元丰耐著性子解释。 蓝琇希摇头摆手。“没有。” 从她接手这台车以来,除了换机油外,没做过其他的保养。 他微微皱眉,显示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答案。“那换个齿轮油会比较好。” “呃……好。”她最不会拒绝人了,即使不确定身上的钱够不够,还是硬著头皮同意。 他又起身从机油架上拿出一条像牙膏状的东西,然後蹲到机车的另一边忙碌。 蓝琇希不敢一直盯著他瞧,只好将目光调到旁边的两个小学徒身上,假装对他们拆骨架的工作很有兴趣,其实心里觉得噁心死了!原来机车剥去光鲜亮丽的外壳後,裸露出来黑抹抹的骨架,竟是如此的丑陋与沭目惊心。 田元丰换好齿轮油後,再度以双手拇指按了一下轮胎,然後起身与她面对面。 “多少钱?”她以为可以走了。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车子的轮胎该换了。”她轮胎的胎痕几乎磨平了,随时都可能因为爆胎而滑倒,骑在路上不只她危险,连路人都很危险。 “嗄?”还换啊?! “後轮的轮胎都没胎痕了,这样很危险,最好是换一下会比较好!前轮我刚刚看了一下,虽然没有後轮严重,不过也好不到哪去,最好一起换掉会比较安全。”田元丰只是说出他检查的结果,并没有想太多其他的事。 夭寿喔!早知道就骑远一点回市区换机油,没想到~~没想到多年来一直盘踞心底、维持良好形象的暗恋对象,竟然是个开黑店的家伙?! 以前常听说到车行要小心,不管是轿车还是机车,很多技师都会仗著消费者不懂而故意要求换东换西的,无辜的消费者害怕真的发生意外,只好乖乖花大把钞票买安心。 现在她真的相信多年前电视广告中所流行的那句话——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他根本就是开黑店、赚黑心钱的不肖商人! “不用了,我身上的钱可能不够,下次再找时间过来。”她会过来才有鬼。 “如果是钱的问题那还好,改天你有空再拿过来就可以了,轮胎先换上比较安全。”钱的问题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安全。 “我……”问题是她根本不想换啊! 幸好隔几条巷子的刘伯伯骑著陪伴他快二十年的“速克达”出现,暂时替她解围。 “年轻人,帮我看看我的车子,怎么一直冒浓浓的白烟啊?这样我不能骑到市区去咧!听说那个什么环保署的会抓,是真的吗?”不管还有其他客人在场,刘老先生车还没熄火就急著“告状”。 “好,我们帮你看看,你先熄火。”再不熄火,他们都会被浓烟给呛死, 刘老先生将车子熄火停好。 其实田元丰一看就知道他车子会冒白烟的问题点在哪了,只是他要先处理蓝琇希的车子;是她先到店里,当然要先处理她的。 他向一旁的小学徒使眼色,要他们处理刘伯伯的车,小学徒得令後马上起身。 刘老先生一看到是派学徒处理,马上将脸拉下。 “怎么叫他们处理呢?看我老就想敷衍我是不是?年轻人~~不要这样,整天只想服务年轻的小姐、追美眉,遇到我们这种德高望重的,就叫小学徒出来打发,这样生意做不长久喔!” 年纪大的人通常都会有这种严重的大头症,总认为花同样的钱当然要让老板服务,而且他们年纪大、分量足,当然优先服务啊!这是身分问题。 “你误会了,小姐先来,当然应该先处理小姐的车,我是怕刘伯伯你等太久才赶快请人帮你处理。”田元丰客客气气的。 因为觉得田元丰开黑店,赚黑心钱,所以蓝琇希本来已经给田元丰一个巨大无比的叉叉了,现在看到他对刘老先生这么客气,又加回来一点点的好印象。 “这么严重的问题,当然要你来处理比较好啊!”刘老先生坚持要用就用最好的,花相同的钱,当然要老板亲自服务才有面子。 真是一个老小孩呀! “我看你先处理他的车吧!我改天再来。”太好了,她总算可以脱身了。 田元丰抬起手阻止她要离开的动作。“等等,我很快可以处理好,你先到里头坐一会儿。” “不,我要回家了,我妈等我回去吃饭。”这是真的,要是太晚回去,老妈肯定会追问到她跪地求饶!有时她稍微晚半个钟头回家,老妈就会念她一顿,非要栽个“在外头鬼混”的罪名给她不可。 为了省麻烦,她几乎天天准时回家,若真遇到什么逼不得已的状况,也会先打电话回家报备,不过,通常她还是会尽量避免这种特例情况发生。 田元丰先将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放在下巴下,思索一会儿後才开口。“不然你先回去吃饭,等一下车好了,我再让阿邦把车送回你家给你。” “送回我家?!”她的表情像被两颗茶叶蛋砸到般惊恐。 “是啊!别担心,我们不另外收费的,常常有客户车子在半路坏掉也会打电话向我们求救,我们就会开货车去把摩托车载回来检查修理,当然这都是免运费的,就像很多免费的○八○○汽车拖吊服务一样。”田元丰以为她担心的是钱的问题。 她真的没有勇气直接告诉他,其实是她自己不想换,只好很懦弱的小声回答。“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好了。” 若让他送车回家,老妈不剥了她的皮才怪! 很奇怪,即使现在大家对田元丰的印象都改观了,独独老妈还是看他不顺眼,一下嫌他染烫头发,一下又嫌他机车店出入份子复杂,不然就是嫌他机车店吵,总之就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嗯,那你坐一下。”他自然地拍拍她的手臂,然後往刘老先生的车走去。 “刘伯伯,你的车子状况分两种,一个是未加机油或机油燃烧不完全所造成的烟,那种烟很臭;另一种的烟就是温度不够高所造成的,让阿邦帮你骑出去绕一圈试看看……” 田元丰仍然客客气气,而蓝琇希并没有进到店里面坐著,反而怔愣地盯著他出神。 怎么会这样?他只不过是随手拍拍她的手臂而已,她却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僵立,感觉有股强大的电流让心脏都麻痹了?! 看到阿邦把机车骑出去绕一圈试车後,田元丰同样招呼刘伯伯进店里坐,转身才发现蓝琇希仍然僵立在原地。 “怎么不进去?站这么久脚会酸吧?放心,车子在这里不会掉啦!”这女孩还真有趣,片刻都离不开车子一步。 “还好。”她从小脸皮就薄,妈妈随便骂个两句就马上羞愧的胀红脸,现在被他这样亏,肾上腺激素更是直线往上飙,还创下新高咧!感觉连眉毛都变得火红。 本来还因为田元丰的“怠慢”而有些不爽的刘伯伯,因为车子已经插队处理,所以也有心情聊天。 “你住这附近吗?”这里的人就那么几个,几乎所有的人他都有印象,怎么他没看过这丫头? “嗯,就住巷底。”她乖乖老实回答。 “巷底?!那不就是李香吟的女儿?”巷底有这个年纪女儿的人家,就只有李香吟家了。 难怪他没见过,这丫头被李香吟管得紧紧的,平常除了上班外,几乎没见过她出门。 “嗯。” “女大十八变啊!小时候看你小小黑黑的,长大变这么标致漂亮啦!难怪你妈总说要管你管严一点,就是怕你在外面被骗。”他高调的赞美让蓝琇希感到羞窘,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和任何美的形容词画上等号。 田元丰只是微笑以对,在他眼里,蓝琇希是个很有特色的女孩,称不上漂亮,也不是个会打扮的人,但是和她说话感觉不错,应该说她是个朴实的女孩吧! 剩下的另一名小学徒,听到刘伯伯夸张的赞美,直觉他是睁眼说瞎话,直想仰头大笑,可是碍於老板投来的犀利目光,所以只敢掩嘴偷笑。 刘伯伯没发现他让大家陷入尴尬的场面,还继续说:“你妈知道你来这里吗?” “嗄?”所有的人都不懂他问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修个摩托车也要报备吗?蓝琇希摇摇头。 “那你可要小心了,你妈最讨厌这间机车店,每次和人家聊天都会说这小子的坏话,说他不学好、没出息什么的,以她那种泼辣个性,要是让她知道你到这里来,肯定有你好受的!” 刘伯伯只想到“好心提醒”蓝琇希,却忽略了这些话会伤到田元丰。 李香吟的泼辣性子在邻里间可是非常有名,大家看她一个女人家要独立拉拔两个孩子很辛苦,所以都会让著她一些,要是真的太过分,最多也就是不理她罢了。 这下子气氛更尴尬了,但是刘伯伯好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发表高论。 “其实我们都觉得这小子不错,虽然曾经忤逆田老,不过最後还是有回来孝顺他,你看田老後来不是逢人就夸这小子好?再怎么坏不都是自己的儿子嘛!话说回来,这小子是真的变好,你看他愿意回到我们这里开店就知道,收费实在,服务又快速,真不知道你妈到底在想什么?每次提到他都说得这么难听,田老要是地下有知,肯定会化成厉鬼替儿子报仇!”他愈说愈过分,连厉鬼都出现了。 “刘伯伯言重了,有批评就表示还有进步的空间,关於李妈妈的指教,我会谨记在心,家父已经前往极乐世界,想必一点也不想再插手人间的杂事,” 谁都听得出这是场面话,因为李香吟喜欢批评人的习惯,连做女儿的蓝琇希有时都受不了,而且田老是因为年岁已高,一日在睡梦中安详过世的,相信极乐世界的美好让他不会再想过问人世间的繁琐事务。 “瞎,你都不知道李香吟把你说得有多难听!要是你爸还在,肯定拿著拐杖过去教训她。” 他是故意的吗?田元丰是当事人,而他口中泼辣的李香吟又是蓝琇希的妈妈,在这样奇妙的组合面前,他怎么还可以这样大声又理直气壮? 幸好阿邦刚好试车回来,化解田元丰想打人、蓝琇希想弃车逃跑的念头。 阿邦大约描述了一下车子的状况後,就又一头栽进解体车里,反正这个刘老先生有大头症,不让他们这些“小学徒”处理他的车子,他们也乐得轻松。 田元丰以少於平常一半的时间将车子处理好,好让刘伯伯赶快离开,免得待会儿他和蓝琇希会控制不住,各拿—把大扳手K人。 刘伯伯走了,所有的人才真正松口气,不过大家都没想到要如何开口打破僵局,而田元丰身为老板,当然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老人家都比较会碎碎念,别太介意。”他自己不是很介意,因为父亲在世时,他几乎天天被念,所以非常了解老年人怕不被重视的通病。 “嗯。”她能说什么?虽然说的是老妈,但那些都是事实啊!所以她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田元丰自嘲笑道:“现在我终於知道,为什么你们家的车子从没到过店里了。”也许是蓝胜希有告诉妈妈被他揍的事,否则李香吟干么对他成见这么深?他们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嗯……不是……算了。”她本来急著要解释之所以没来给他修车的原因,是因为之前她并没有车,後来则是因为“暗恋”的关系而不好意思过来。 至於弟弟下来的原因,肯定就是和曾经被他揍过有关了。 田元丰也没打算追问下去。“我看我还是赶快把轮胎换一换,让你早点回去好了。”否则要是?!起她妈妈误会,可就不好了!他不想造成她的困扰。 “换轮胎?!”对喔,刚刚在这里暂停喔! “是啊,你该不会忘了这件事吧?”真是个健忘的女孩。 “我、我……我不想换。”这是她所能鼓起最大勇气说出的话。 这下田元丰和两个学徒都同时盯上她,田元丰甚至把双手环在胸前,神情严肃地问:“为什么?” 车子轮胎都磨平了,一定要换!就算要免费送她也得换!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客户置身危险中,尤其是当这些问题都可以事先预防的时候。 要是有任何一个他的客户,是因为车店的疏失而发生意外,他的良心绝对会遭到自己严厉的谴责。 “我……我钱不够。”她承认自己是卒仔,只敢说这种烂理由,而不敢大声说出真正的感觉——他开黑店! 田元丰原本拢聚成黄山般高的眉峰瞬间松垮。“刚刚有说过了,钱不是问题,车工的安全才是我们最在乎的。” 他原本以为她是因为李香吟的关系所以不敢在他这边换,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勉强,还打算“亲自”将她的车送到其他可靠的车店更换,既然只是单纯钱不够的问题,那就好办多了。 这会儿他不再多说,直接让车子倾倒在地,打算先换前轮。 蓝琇希僵硬的盯著他的动作,心里不断呐喊著——不,不、不! 她不该向“恶势力”低头,应该要勇敢说“不”才对! 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说说而已,并不知道其实已经脱口而出——“不!不要动我的车子,你这个开黑店的家伙!” 原本还算吵杂的店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音响内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周杰伦正在大唱“夜曲”呢! 四个人,八只眼睛,再加一副蓝琇希的眼镜,互相凝视,不,是对峙的意味比较浓厚。 “你……刚刚说什么?”田元丰不是生气,而是想捧腹大笑。 这女人竟然说他开黑店?! 他回来开店这么久,在邻里间一直都维持不错的口碑,当然除了李香吟以外。 他要是开黑店,那些重型车骑士何必百里迢迢的骑来这边让他维护? “我……”她刚刚说了什么?! 天啊!她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啊~~ 就算她现在全身都胀成紫红色也没用,田元丰严肃的表情,加上两名学徒摆出一副要好好教训她的模样,让她就算想逃也因为腿软而逃不了。 “你怎么可以说我们老板开黑店?!”阿邦第一个跳出来说话。“我们老板为了要服务乡里,常常都帮你们做白工,遇到贪小便宜的人也都两眼全闭的不计较,你却说他开黑店?!还有没有良心啊?” “嘿呀!”另一个学徒也跳出来附和。“老板,不要帮她换啦!让她跌死算了,反正我们已经有提醒她就好了,她想死我们干么阻止?” 真是一个说得比一个毒。 “闭嘴!”田元丰根本懒得回头理他们。 两名小学徒马上闭嘴,只有大胆的周杰伦非但不闭嘴,还继续幸灾乐祸地大唱“最後的战役”。 “因为我建议你换轮胎,所以你就认为我开黑店是吗?”他承认有些同行确实会做这种事,没事就要人家换换煞车片、码表线、轮胎之类的东西。 “我……”对呀对呀!她是这么想的没错,可却说不出口。 “嗯,其实不能怪你有这样的想法,是许多车行把名声搞烂,造成消费者普遍有这种想法,而我又没说清楚,才会造成你的误会,是我不对在先。”田元丰轻声解释。 “呜……哇~~”蓝琇希突然放声大哭。 砰砰砰——现场三个大男人陷入一阵手忙脚乱之中。 蓝琇希真是恨死自己了!在暗恋的对象面前出这么大的糗,教她以後怎么做人啊?他一定会因为她这无知的举动而瞧不起她啦! 而且她这样误解他,他还这么轻声细语的解释,呜呜呜~~教她如何不难过? 田元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竟然放声大哭?! 这女孩未免也太可爱了吧?为了一点小事也可以哭成这样,想不对她印象深刻都很难。 糟糕!得赶快想办法让她停止哭泣,万一引起邻居注意就完了,要是把李香吟给引来,後果将会更不堪设想…… 第三章 蓝琇希站在影印机前影印老板交代的资料,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昨天在机车店出糗的事。 经过她惊天动地的一哭以後,田元丰不但没帮她换轮胎,连换机油的钱都不肯跟她收,最後还是她硬塞到他手里。 想到昨天发生的糗事,不但让她失眠,今早还不想出门,出了门也是神经兮兮的绕更远的路,深怕被人指指点点,担心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是一辈子只能把田元丰放在心底了,注定只能远远看著他;只要靠近他,所有的一切就都反常,让她只有出糗的分。 “在想什么?”—名工程师拿著记事用的笔记本轻敲—下她的肩膀。 公司内只有两名工程师,他是其中一个,和另一名工程师负责跑外面,帮大大小小的客户做配电或修缮工程。 “这个时间你怎么还在公司?”蓝琇希回神,疑惑地问道。 公司内老板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老板娘是人事兼财务部长,除了两个工程师外,就只有她是被聘的员工。 因为人少得可怜,公司算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际上只能说是一间小水电行,因为现在一般家庭很难找到肯到府服务的工人,所以老板的订单源源不断,大到整栋楼的配电工程,小到帮一般住户更换灯具,什么工作都接,将客家人硬颈、刻苦耐劳的精神发挥得很彻底。 由於接的案子小又多,所以才会有他们三个员工的产生,两个工程师每天忙得昏头转向,一家做过一家,难得这个时间还可以在公司看到他们。 “回来拿东西,刚刚被老板叫进去训话,现在要走了,看你想男朋友想得出神,才拐过来问一下。”语气中尽是揶揄。 蓝琇希觉得身体的热度又急速上升,极力澄清道:“哪有?不要乱说,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 “你刚刚那样子明明就是在想男人的模样,一下笑,一下摇头,一下又拍自己的头,不是想男人是什么?”这种事他可是过来人,平常工作时偶尔想起昨夜女朋友的好,他也会这样,像个白痴一样又笑又打自己。 不擅说谎的蓝琇希无语,她刚刚确实是在想男人没错。 工程师当她默认。“这也没什么不好,年纪到了总要交男朋友,不过我看以你这种老实的个性很难找到对象,要是不主动一点,你会孤独一辈子喔!” 他绝对不是危言耸听,照理说公司就他们三个员工,在工作忙碌又未婚的情况下,至少应该要“顺应时势”由他或另一名工程师和她变成“一对”才对,可惜他们两人都对蓝琇希没兴趣。 除了他们都自认长得不错,又有一技之长,条件算良好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蓝琇希实在是太无趣了。 蓝琇希每天准时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偶尔老板有事相求或突然大发慈悲想请他们吃饭时,她也从不参加,是个规矩的女孩。 而且她什么都规柜——发型规矩,及肩直发黑到发亮,脸上戴著一副不出色的普通近视眼镜,衣著也规矩,永远是那两、三套衣服在替换,虽然乾净,却给人毫无特色的感觉。 当然,在这样小的一间公司上班不该这么挑剔,所以他和另一名工程师只好努力的向外发展,公司内唯一的这朵圆仔花就留待有缘人吧! “这是我的事吧?”即使对工程师的话感到生气,她也说不出重话。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我们可不希望你滞销,要是能赶快把你推销出去,然後等你因为结婚生子而辞职後,公司才会再找新的美眉进来啊!”看来这工程师的水准也不怎么样。 “我……”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笨蛋,他的话都只能照单全收。 “我花钱请你来聊天的吗?东西准备好了就滚出去,不要利用上班时间把马子!”身材矮小的老板走过来赏工程师一记爆栗。 工程师抚抚头,一句话也不敢吭,夹著笔记本赶快逃离现场,留下蓝琇希独自面对。 “资料好了没?”对象是蓝琇希,所以老板的语气变得比较和缓。 他和老板娘都挺喜欢蓝琇希,肯做事、不长舌,很多事交代给她都能如期做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就连有时他们没空要她到学校帮忙接小孩也毫无怨言,最离谱的是上次小儿子的脚踏车太久没骑,沾满灰尘,老板娘要她将脚踏车擦乾净,她不但照做,而且事後也没有抱怨,让他们足足暗爽很久,庆幸花了小钱就请到一个全能的台劳,比外籍女佣还好用。 当然,他们也绝对不是完全这么不人道,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请她帮忙做一些私事,平常还是以公事为主。 “全都在这了。”蓝琇希将手上的资料交给老板。 他接过资料,顺便向她抱怨道:“嗯,昨晚我有收一些支票回来,在老板娘那里,你去找她拿到银行人;自从没了票据法後,芭乐票一堆,现在都不敢收票子,偏偏老客户都爱开票,又不好开口要现金,真是伤脑筋。” “嗯。”对於老板的抱怨她不能说什么,回应他的话可是老板娘的专属权利,他们这些做员工的只能听不能说。 “对了,你没有男朋友吧?”老板突然将话题转到私人问题上。 “嗯。”轻应一声算是回答。 老板心里打著如意算盘,愉快的做出弹指的动作。“那好,“士华”的张先生也没有女朋友,乾脆把你介绍给他,你长得还算清秀,他应该会喜欢。” “士华”是他才刚刚接到的一个客户,虽然不是很大的公司,至少对他这间小水电行来说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案子,如果能将蓝琇希和里面的“关键人物”凑成一对,相信他谈起生意来会方便许多。 “可是……”问题是她不喜欢啊! “就这样说定了,我跟他说一声,明天下班你们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老板还真果断。 蓝琇希根本一点意愿也没有。“还是不要吧?我妈都会等我回家吃饭。”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吃饭啊?如果对象是她暗恋的田元丰的话,也许她还会想办法说服母亲让她晚回家一天,既然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那就免啦! “她总不能等你一辈子吧?何况像张先生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可是很难得的,人家好歹也干到士华的课长,家里听说有地、有祖产,要是能嫁给他的话,吃香喝辣绝对没问题。”老板说得口沫横飞,简直就像个拉客的三七仔。 那么好你不会自己嫁啊? 蓝琇希也只敢在心里这样OS,嘴巴根本不敢用这种态度及语气对老板说话。“还是介绍给别人好了,张先生这么优秀,我自知肯定配不上他。” “怎么这么消极呢?人要有斗志,斗志懂不懂?你有没有想过,你妈这么辛苦把你拉拔到这么大,还不就是希望看到你有一个好归宿?你可以辜负她吗?”老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瞧他说得好像对方已经非她不娶一样,他们可是连一次面都没见过耶! “你如果真的这么担心,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妈?老板都出面了,她总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吧?”为了延续生意,他可真是什么方法都敢用啊! 蓝琇希惊恐的抬起头。“不用了,我今天回去跟她说就行了。”要是惊动到妈妈还得了?让她知道老板要介绍对象,肯定会和他连成一气把她推入火坑,不,是推销出去。 “嗯,明天一定要出席啊!张先生那边我会搞定,记得穿漂亮点,稍微打扮一下。”老板交代完就出门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蓝琇希一个人守著,虽然有时挺无聊的,总好过老板在旁边碎碎念。 吃饭的事,明天再想办法推掉吧! 又到了下班时间,蓝琇希缓缓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她看起来懒懒的,因为她的内心正在挣扎著等一下要不要从机车店经过? 如果每天能看田元丰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她不确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後,田元丰要是再见到她,会不会拿著扳手出来追打她? 在外头工作的工程师都还没回来,所以她没将铁卷门拉下,只是锁上里头的玻璃门,铁卷门留给最後离开公司的人锁就行了。 摩托车才刚发动,早上亏她的工程师刚好开著小货车回来,将头探出车窗对她大声吼:“下班了喔。” 他不得不这么大声,因为小货车已经快要晋升古董级,引擎声像战车一样吵杂,讲话都得要用吼的才听得到。 “嗯。”将车子牵出骑楼,她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早上不愉快的记忆还在呢! “不是说没男朋友,干么急著下班?”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到公司当然要找点乐子来娱乐自己,捉弄蓝琇希是最快的方式。 蓝琇希没理他,迳自骑著摩托车离开。 她本来可以回他话的,但这一刻并不想,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骑车经过元丰机车店。 平常三十到四十分钟的车程,今天却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机车店附近的路口,还不就为了偷瞄那么一眼。 照例先将车子停在红绿灯下,来个深呼吸稳定心绪,才能一鼓作气冲过机车店,然後利用那短短的零点一秒偷瞄店内一眼,幸运点就能看到田元丰坐在店里,而只要能看一眼,她就心满意足啦! 做完最後一次深呼吸,确定周遭的空气几乎都要被她吸光後,她才鼓足勇气、加足马力,准备执行今天最神圣的任务。 原本她应该很顺利的快速经过机车店,然後弯进巷子里的,但是悲惨的事却在瞬间发生——她硬生生在机车店门前滑倒,人还随著机车滑行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骑著又重又大的车子滑倒的姿势有多难看不难想像,但最重要的是,她被车子压在底下,无法自行爬起,只能等人来救援。 机车店内的两名小学徒冲了出来,一个负责先将机车牵起,一个负责搀扶她。 “有没有怎样?”阿邦满脸关心,他们一眼就认出是她,因为这附近就只有她骑这款车,虽然昨天不是很愉快,但对方遇到困难时还是会想帮忙。 蓝琇希戴著全罩式安全帽摇头,虽然两脚膝盖处传来阵阵的痛楚与灼热感,但是都比不过脸庞火辣到像要烧起来的热度。 太丢脸了!竟然就在人家的店前滑倒?!早知道今天绕路回家就没事了。 “你的车爆胎喽,我看先进店里再看看。”另一名学徒将她的车牵回店里。 蓝琇希没有拒绝,因为身形魁梧的学徒牵起车来都挺吃力,更何况是她,而且车子爆胎了也要修理。 她拒绝了阿邦的搀扶,一跛一跛的跟著他们回店里。 “昨天我们老板就跟你说过要换轮胎了,你就是不听才会爆胎啦!幸好人没怎样,又刚好是在我们店门口,不然看你上哪儿讨救兵?”阿邦和另一名学徒一边将她的车子放倾倒在地,嘴巴也抓紧机会念个不停。 蓝琇希无话可说,虽然她认为滑倒跟换轮胎是两码子事,会滑倒纯粹是因为太紧张所致,不是轮胎的问题。 倒楣的是田元丰并不在店里,也就是说她这次等於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人没瞄到,又跌破膝盖,裤子也报销了,最後还得付一笔修车费,真是背到最高点,今天特别背。 “你看你看,这轮胎都烂了,连补都不能补,难道你转弯的时候都没感觉吗?”阿邦的声音宏亮,让她瑟缩在—旁。 “感觉什么?”转弯就转弯,还要感觉什么? 两名学徒一起翻白眼後,由阿邦代表说话。“轮子没有抓地力啊!不会有车子好像要滑出去的感觉吗?” “没有,不是已经直接滑倒了吗?”都直接跌倒了还要怎样? 田元丰骑著一台外壳被拆了一半的摩托车回来,看见他们三个人围著蓝琇希的摩托车指指点点,好奇地问:“怎么了?什么问题?” “爆胎啦!”阿邦得意得很,因为蓝琇希就是不听他们的劝告才会摔车,正所谓不听“专家”言,吃亏在眼前。 田元丰的出现让蓝琇希原本已经恢复的脸色再度火红起来。 “人有没有怎样?”田元丰下车,关心的瞅著蓝琇希。 要她控制这么大一台车已经很吃力了,再遇上爆胎,能够不受伤绝对是不幸中的大幸。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 “刚刚在店门前爆胎的,轮胎都烂掉了,不能补啦!”阿邦大略报告状况。 田元丰接过另一名学徒手中的扳手。“我来,你们先去吃饭。” 经他这么一说,蓝琇希才注意到店内的办公桌上摆著三个烧腊便当,其中两个明显看得出来是被吃到一半放著。 两名学徒将工具放下,走进店里,剩下的就交给老板处理。通常老板都会让他们先吃饭,有客人他会负责处理。 田元丰戴上工作手套问:“有没有想要换什么牌子?” “没有。”这次她不敢再多表示意见,宁愿任由他宰割,也不想再出丑。 “那就换公司货吧!” “嗯。” 除了店里两名学徒的聊天笑闹声外,就只剩下一些如电动马达的器械声音,他们两人除了奇Qisuu.сom书沈默还是沈默,彼此都没再开口,直到田元丰将前後轮胎都换上新的。 “好了,你等一下可以感觉看看,应该会和之前转个弯就快要滑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田元丰将工作手套拔除,放在身边的工作架上。 “嗯,多少钱?”从这里骑回家里不过短短二十公尺,她要是能感觉出之间的差异,那她来当老板娘就好啦! “不用了,如果昨天我坚持帮你换新的轮胎,今天你就不会跌倒,所以我也有责任。”早知道昨天就坚持帮她换上新的。 昨天她都已经糗到爆了,现在他还这样说,只会让她更过意不去,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去度他这个君子之腹。 “那怎么行?昨天是我自己铁齿不听你的建议,跌倒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你若不收钱,万一下次老天爷给我更严厉的惩罚怎么办?” 她当然相信有天谴这回事,更觉得如果占别人便宜的话,一定会有现世报。 “哪那么严重?不过是两个轮胎罢了。” 这女孩真有趣,竟然会相信怪力乱神?!他可不信这些有的没的。 “不行,你要是不收的话,以後我怎么敢再到你店里修车?”可能刚刚那一跌把她的胆子都跌碎了,所以她豁出去的和他大声说话,而且还理直气壮呢! “随你吧!”他不想在这上面和她计较,免得没完没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已经盘算好,如果真要收钱,至少也会给她打对折;除了因为昨晚没坚持而觉得有责任的原因外,他对她的印象实在很特别,因而私下决定给她折扣,毕竟她可是第一个在他店里哭成那样的顾客。 “多少钱?”嘴巴虽然这样问,内心可像血液送不到心脏般的紧张,深怕身上仅有的五百块不够。 “四百。”他说出早已打算好的价钱。 “四百?!一个四百?!”她身上的钱果然不够。 田元丰摇头。“总共四百。”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她虽外行,也绝不相信换两个新轮胎只要四百元。 “我给你换的是最便宜的。”这也是早就想好的理由。依据他的观察,这女孩有客家女人勤俭持家的特质,不然昨天她应该会接受换轮胎的建议,而不是硬撑到爆胎跌倒才换。 “嗄?那……会不会再爆眙?”这么便宜有没有问题啊?她可不想再跌倒,很痛耶! “不会,除非人为因素,比如被铁钉或尖锐的东西刺到之类。” “喔。”掏出身上仅有的五百元给他。 田元丰接过钱後,目光却瞥到她的膝盖。“咦?你的膝盖流血了。”连裤子的膝盖处都磨破了。 “没关系,回家再处理就好。”看到他都忘了脚会疠的事。 “不好吧?裤子都磨破一块了,还是先消毒一下伤口会比较好。”田元丰往店里头走去。 他很快就提著一个急救箱及一张圆凳子出来。“女孩子不比男孩子,跌倒了用口水抹抹就行,得要小心照顾伤口,否则留下疤痕的话就不好了。” 也许他只是纯粹义务关心一下,但也已经够让她感到窝心了。 他将圆凳放下。“先坐下,看看伤口严不严重。” “嗯……我想我还是回去再处理就好了。”她怎么可以在店门口坐下来给他看伤口?要是被邻居看见怎么办? “你怕我会把你弄痛?”田元丰质疑的挑眉。 店里传来两名学徒毫不客气的大笑声,他们想到的可是另一方面的意思, 她羞窘得胀红脸。“不不、不是,只是不想耽误你吃饭。”那种外购的便当要是凉了很难吃耶! “没关系,习惯了。”乾脆直接把她按压坐到椅子上。 阿邦他们吃饱饭,也挤到他们这边来凑热闹。 “刚刚问你有没有怎样还说没有,不然我们就会先帮你处理伤口了。”阿邦用袖子擦擦嘴。 “对啊!女生就该表现出娇娇弱弱的样子,才会惹人疼爱啊!”另一名学徒跟著附和。 此时田元丰已经将她的直筒裤管轻柔的拉到膝盖以上。 伤口因为表皮已经被磨掉一块而呈现赤红色,上头还沾了些小砂砾。 蓝琇希反射性的想缩回脚,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正抓著她的脚,也就是说他们有了直接的碰触,这是何等大事啊! 暗恋已久的对象就蹲在眼前,还帮自己上药,她可以假装他们已经是对恩爱的情侣,而他正温柔的帮她上药,看她的眼神还充满宠溺,让她感觉幸福到爆……可以吗?她可以有这样奢侈的幻想吗? “看起来很痛耶,这样你都能忍喔?”阿邦觉得牙根发软。 田元丰抬头瞅她一眼,眼中除了一点点的责怪,还有满满的自责与心疼。 嗯,是心疼没错,看到她膝上的伤让他的心没来由的抽痛,还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疼。 他不敢多作遐想,只当作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害她跌倒的间接凶手,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酸疼感。 “伤口要先消毒才行,可能会很痛,能忍吗?”语气格外低调轻柔,饱含满满的柔情却不自觉。 “嗯。”她羞涩的轻轻点头。 干么啊!表现得好像两人是要上床献出彼此的第一次一样! 两个学徒在一旁猛翻白眼,再这样下去,很快他们就有口吐白沫的机会。 被消毒的伤口虽然很痛,心里却是甜到不行,现在她觉得跌倒也不全然是件倒楣的事。 小心翼翼处理好伤口後,田元丰拿出消毒纱布准备包扎伤口,蓝琇希却在此刻发问:“你打算怎样包扎?” 她刚刚灵光乍现,想到一个不错的方法,一定可以顺利拒绝明天老板所安排好的饭局。 她的问题让田元丰感到意外与不解。 不就是敷上纱布,用透气胶带贴上吗? 他还没想到要如何回答时,蓝琇希已抢先一步要求道:“可不可以包大包一点?” “啥?”三个男人六只眼全盯著她看。 她差点因为他们直视的眼神而硬生生将话全部吞回肚里,不过为了“未来”著想,还是要鼓足勇气才行。 “我希望你能帮我包大包一点,用整捆纱布都行,我可以付你钱。” “为什么?”纱布一捆没多少钱好不好?问题是她包这么大包要干么?又不是包大包一点就可以领保险金。 “我有我的理由。”她才不会让他知道她是要逃避相亲饭局的事咧!她可不想被贴上什么死会的标签,尤其是在他面前,她希望自己随时都是保持“单身”的形象,只要他也一直单身,那她就有一滴滴的希望。 “该不会这么快就学会了吧?”阿邦插嘴道。 “学会什么?”这是其他人都想问的问题,由另一名学徒抢先开口。 “娇娇弱弱啊!包大包一点看起来比较严重,可以博得不少同情票啊!搞不好她是因为明天不想去上班也说不定。” “别乱说。”即使觉得阿邦说的很有可能,田元丰还是制止他。 蓝琇希没有反驳,只是苦笑面对,至少阿邦猜对了一半。 最後,田元丰还是照她的意思包扎,还要阿邦到药局多买一捆纱布回来呢! 第四章 蓝琇希真是愈来愈痛恨自己这种只敢躲在远处红绿灯下偷看的鬼祟行为,好像犯了毒瘾一样,非得偷瞄到田元丰那么一眼才肯回家。 她已经这样偷窥他好几天了,始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去找他,甚至每天都希望机车出点小毛病,好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到机车店绕绕。 有时假日会看到一堆装备齐全、骑著重型机车的人和他一起出游时,还会三八的幻想自己坐在他的後座,轻搂著他的腰,随著车子的前进,徐徐微风吹过发梢,真是太惬意了! 但这都只是她单方面的幻想,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实现。 今天下班前终於让她想到一个好理由!这都要感谢那个嘴巴很毒的工程师,是他发现她的摩托车换了新轮胎,问她价钱後,直说不可能这么便宜,还乾脆要她介绍给他,他也想去那边换。 因此她才会开始怀疑田元丰故意算她这么便宜,也终於让她可以以还钱作为藉口,再度到机车店里喽! 按照惯例,她仍是先深呼吸到周遭空气都快稀薄了以後,才轻催油门往机车店前进。 阿邦刚好提著三个便当和她同时进店里,先将便当拿进去放在桌上再走出来。“蓝小姐喔!今天有什么问题?” “老板在吗?”这种可以明目张胆找人的滋味真棒。 “在里面吧!找他干么?如果车子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处理。”怎么大家都喜欢找老板?他的技术也不错啊! “不是车子的问题,我是来还钱的。” “喔,那我就没办法了。”他耸耸肩膀。 另一名学徒小罗从店旁边的小仓库走出来,往店外的水龙头走去,准备洗手吃饭,没注意到蓝琇希也在,一迳对著阿邦问:“便当买了没?” “买啦!在里面,多加两包饭的是你的,这么会吃,跟饭桶一样。”阿邦忍不住亏他。 “这表示我认真工作啊!哪像你从十点上班摸鱼到七点下班,嗯?蓝小姐喔,你怎么会在这?”他终於注意到蓝琇希了。 “要找老板的啦!”阿邦抢著回答。 “喔,他在里面,要不要我去叫他?”田元丰正在里头另辟的工作室内修理一台从台北送来的重型机车。 “当然要啊!不然要小姐在这里等到天亮喔?”阿邦再度抢话。 他们都很清楚,老板一碰到重型机车後就会忘了时间,窝在工作室里一头钻进去,上次还因此而店门大开到凌晨两点多,没被抢还真是奇迹。 “喔。”小罗乖乖往里头走。 不一会儿,田元丰就随著小罗走出来了。 幸好小罗很聪明,知道要坚持等到田元丰起身跟他—起出来,否则蓝琇希肯定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看到她,田元丰脱下工作手套,态度友善的招呼她。“好久不见,车子有什么问题?” 其实并没有很久不见吧?不过一个多礼拜而已,而且虽然没面对面见面,可是他几乎天天看著她经过店门口——这是他最近所养成的习惯,总要看见她经过店门口回家才会感到放心。 “车子没问题,我是来还你钱的。” “我?!”田元丰先指著自己,然後左顾右盼地看著另外两个学徒。 蓝琇希重重点头。“嗯。” “我不记得有借你钱啊?”真是活见鬼了!他怎么连自己什么时候借她钱都不知道? “是上次换轮胎的钱,你故意少收对不对?我对轮胎的价钱一点概念也没有,是今天我同事问我价钱後直说不可能,我才想说应该是你故意少收,所以才过来把差额补给你。” 田元丰扒扒头发。“是我主动给你特别折扣没错,但既然是我“主动”给的,那就没有欠不欠的问题,因为是我欢喜甘愿这样做的。” 两个学徒一看她是为了轮胎钱而来,没什么好戏可看,乾脆和他们打声招呼後就先进到店里吃饭去了。 “这样不好,我不喜欢欠人家,尤其不喜欢欠人情。”不是有人说人情债最难还吗? 田元丰微笑道:“你说得太严重了,这也不是什么人情不人情,纯粹是我认为你跌倒是因为当初我没有坚持的关系,我认为我也有责任,要是你真的要算这么清楚的话,那我不就还得赔你医药费及精神赔偿?” “我……”她明明就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不是很合理,却又无法反驳他。 “所以不要再提钱的事,如果你同事又问起的话,你就告诉他是因为我们关系特殊,才给你这么优惠的价格,其他人都是按照定价计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蓝琇希脑中不断重复“我们关系特殊”这句话,她真希望他们的关系真的能够很“特殊”啊! 田元丰似乎也发现突然说出这种话好像不太恰当,担心会吓到她,赶紧亡羊补牢一番。“嗯……我是说我们是多年的邻居及多年的校友,你别误会。” “喔,我知道。”语气中尽是满到爆开来的失望。 田元丰将双手在大腿前侧的牛仔裤上用力搓两下,想办法要化解尴尬。 他对蓝琇希的印象很好,一点也不排斥能够和她有更进一步的认识,只是不知道她的意思如何,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蓝琇希不安的扭著手指。在这个时候,发言权应该在他那边,她只能默默等他开口。 田元丰终於想到要用什么话题化解尴尬了。“吃过没?要不要一起吃便当?”店里就只有三个大男人,每天除了便当还是便当。 蓝琇希摇头。“下班直接过来的。” 她感到周遭的空气愈来愈稀薄,努力催眠自己这绝对和他的出现以及杀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无关,肯定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 “嗯,那进来一起吃饭,不过我们只有便当喔。”田元丰走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既然都出来了,就先吃饭再说。 谈到吃,感觉心情轻松不少。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妈妈在等你回家吃饭对不对?”上次她就是用这个理由不换轮胎的。 蓝琇希羞窘的轻点头。 她本来确实“应该”要这样说才对,不过後来又改变主意,因为能和他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很诱人,才正想厚著脸皮答应他,结果被他这样一说,已经到嘴边的话又马上缩回去。 “一天晚一点回家应该还好吧?你妈真管得这么严?” “还好,不然我先打个电话回去跟她说今天晚一点回去。”幸好他没放弃,还是赶快先表明心意,免得待会儿他放弃游说,那她又得乖乖回家了。 “好。”看得出来她答应要留下来吃便当的事让他很愉快。 蓝琇希拿著手机走到店门外几步远的地方,确定他听不到她讲电话後才拨电话回家。 为了能和他一起吃便当,即使被妈妈骂到臭头也值得。 田元丰转身向坐在办公桌前已经嗑掉大半个便当的阿邦招手,交代他再去买一个便当。 蓝琇希讲完电话回到店里时,阿邦也将便当买回来了,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因为还让人家特地跑一趟。 “不好意思,让你这么麻烦。” 阿邦摆摆手。“没关系啦!反正就在隔壁而已,而且是老板出钱。只不过我们老板还真小气,竟然请你吃便当而已?至少也到什么咖啡厅才对,用七十元就想追到女生?!唉……我看他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啦!”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板从没请人家留下来一起吃饭过,尤其对方还是女生,所以他觉得老板的动机很可疑,依据他的猜测,肯定是想追人家喽! 蓝琇希饭还没吃到,就先被人家赏一颗红通通的大苹果当饭後水果,整个脸庞布满红潮,连眼白都红了呢! “不要在那边胡说八道,等一下把小姐吓哭。”田元丰把阿邦推入店内,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蓝琇希的哭功他可是扎实的领教过啊! 阿邦笑著走回店里,拿起吃到一半的便当继续努力。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里面吃。”田元丰提著阿邦新买回来的便当,领著她往里头移动。 阿邦和小罗赶紧让出位子给他们,改坐到堆在一旁的轮胎上,他们可不想错过这场老板把马子的好戏。 田元丰将自己的办公椅让给她坐,自己则坐圆板凳。 刚开始两人只是默默吃著便当,“ㄍㄧㄥ”到不行,後来因为阿邦觉得闷到极点而开始搞笑扮起小丑,让僵硬的气氛趋於和缓。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突然变成大家轮流讲读书时一些有趣的事,阿邦和小罗轮流说著他们在学校和训导王任大玩躲猫猫的往事。 也不是说他们的事迹不精采,只是蓝琇希更想听的是田元丰的故事,只要和他有关的所有事情她都想知道。 开玩笑,苗中的风云人物耶!多少女同学心仪的白马王子,她何其有车可以和他做邻居、还可以天天偷瞄到他,甚至可以让他为她修理摩托车!光这些就让她觉得幸福到满,更别说和他坐在一起吃便当、谈往事了,这可是比跟超级偶像明星一起吃饭还令她高兴呀! 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成为她专属的王子,嗯……既然他开机车店,那就做她专属的机车王子喽! “老板,听说你以前高中时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是吗?”阿邦终於愿意把发言权交出来了。 田元丰笑笑地说:“都是过去式了,求学时代哪个学生不会疯狂一下?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哇靠!老板说成语耶,多读三年书果然有差。”阿邦悻悻然道。 他和小罗能混到国中毕业,就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他在我们学校真的很出名,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不但功课好,而且还是排球社和篮球社的社长,能够同时兼任两个社团的社长,他算是第一个人。”蓝琇希语气中尽是崇拜, “真的假的?老板从不跟我们说这个耶!原来老板和我们不是同一挂的喔。”阿邦放大音量。 他和小罗都觉得很惊讶!他们一直以为田元丰和他们一样,是因为不喜欢读书逼不得已才来学修理机车,好当作一技之长,并不知道原来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跟他们根本不是同一挂的。 蓝琇希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脱口说出这些话感到後悔,只好低著头努力扒饭。 “没那么夸张,只是刚好喜欢运动,其他人又都有升学压力,只有我没有,所以我就捡起来当啦!”田元丰说得很谦虚。 “哪是!不管是篮球队还是排球队,只要代表学校出去比赛就会得名,而且从没拿过亚军以下,校长每次提到他总是笑咪咪,他可是我们苗中之光耶!”蓝琇希又忍不住跳出来为他辩解。 “完全无法想像。”阿邦和小罗完全无法体会她所说的那种景象。 她不能忍受他们这种质疑的态度,早忘了身分与地点,拉著田元丰的衣袖左右摇晃。“你快跟他们说呀!” “说什么?”田元丰不知道她要他说什么? “说你在苗中时有多厉害,校长、老师看到你都笑咪咪的夸赞你是个好学生,男同学都把你当成模仿的对象,每一个女同学都希望和你做朋友,你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啊!你读高三时,情人节还收到一百多份的巧克力对不对?还有啊……” 看来她对於他的“英勇事迹”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多了。 阿邦和小罗嘴巴微张地听她说这些他们完全没听过的事,田元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带著浓浓的笑意听她说。 他之所以笑并不是因为骄傲得意,而是因为她对他所有的事都很清楚。 能够知道这么多又这么清楚,肯定是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行!看来,他遇到一个他的超级大粉丝了。 “……当时你说毕业後不继续升学,多少人为你掉泪啊!女老师、学姊、学妹,大家哭得死去活来的,每个人都替你担心。”蓝琇希平常真的没有这么聒噪的说。 “蓝小姐。”阿邦轻唤她,大家都将目光焦点栘到他身上。 “嗯。” “听你这样说,你对我们老板非常了解嘛!你在暗恋他厚?”阿邦表情语气都暧昧。 此刻就像有战斗机从她耳边飞过,让她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下吵杂的嗡嗡声,脑筋也一片空白。 “对啊!我们跟著老板工作这么久,连他品学兼优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他收到一百多份的巧克力,当年你该不会也送了一份给他吧?”小罗跟著敲边鼓。 “没有!”这个她倒是否认得很快,因为她真的没有,当时她只知道情人节要送巧克力,而且一直以为是男生要送女生,是事後听同学讲才知道原来情人节要由女生送巧克力给心仪的男生才对。 “那你有没有暗恋我们老板?”阿邦问的问题都很直接。 她无法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回答这个问题,尤其当事人也在场…… 其实她根本不用回答,他们就已经从她瞬间变得火红的双颊得到答案。 知道她的心意让田元丰很开心,读书时是有很多女生喜欢追著他跑,只不过当时他对交女朋友的事没兴趣,所以求学时的恋爱经验等於零。毕业到台中发展後,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只维持不到一年就结束,後来对於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虚幻恋爱就不是那么积极。 也许是年纪到了,所以最近他开始渴望爱情,尤其是蓝琇希出现後,想谈场恋爱的感觉愈来愈强烈,甚至於几乎每天到了下班时间都要先看到她从店门前经过後,才愿意做其他的事。 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是她!想追求她的感觉不但没有逐渐减缓,反而与日俱增,心中老想著要见她。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至少和她说话时感觉很舒服,是个让人感到安心的女孩,虽然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场面有点“难看”,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好感。 经过一次恋爱经验的洗礼,他知道现在自己喜欢的是像她这样直率纯朴的女孩。 其实读书时就对她有印象了,不过是因为蓝胜希的关系。他知道他有一个很沈静的姊姊,在学校偶尔也会遇见她,当时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与反应,和现在看到她会全身冒冷汗、想尽办法想和她多说说话,或者让她多留一会儿的做法简直有著天壤之别。 既然已经知道她对他的印象似乎不错,那就不必跟她客气,直接表明心意—— 他对著阿邦说:“别为难人家,就算我们真的要交往也是我们的事,不需要你们来管。” “喔~~喔~~”阿邦和小罗同时发出狼嗥声。 “老板,你至少也要跟人家告白一下才对,这样随便说两句就想追到人家,很没诚意喔!”阿邦果然有话直说。 阿邦的话让蓝琇希是既高兴又羞窘,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是啊!我们赚的钱比你少,都还知道要去美美的地方要一下浪漫,你却请人家在店里吃便当?!平常对我们都没这么抠门的咧!”小罗也加入战局。 这下连田元丰都忍不住胀红脸,被两个小学徒这样一搭一唱的亏,毕竟还是头一遭。 “我看我先回去好了。”她没想过只是留下来吃个便当,也可以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其实最怕的还是听到他的答案,她没有勇气面对。 “这怎么可以!我们老板都还没向你告白,你怎么可以离开?要是不抓紧这次机会,难道你打算还是天天躲在远远的地方偷看他啊?”这个阿邦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蓝琇希不只全身红透透,还寒毛竖起、冷汗直流。 她以为没人知道她天天偷看田元丰的事,现在阿邦当著大家的面说出来,真是让她无地自容,直想找根绳子往脖子这么一勒咧! “喂,你说得太多了啦!人家是娇滴滴的小姐,你要给人家留点面子才对,等一下把人家弄哭你就完蛋了,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你。”小罗连忙小声的制止阿邦,这事他们心里知道就好,不应该说出来才对。 阿邦听话的紧急闭上嘴巴,他也很怕她真的又哭了,那他铁定会被老板扒掉一层皮。 白痴都看得出来老板对蓝琇希比较特别,而且特别友善,其他女生过来修车时都没见他这么热络,不但亲自换轮胎,还帮她上药?!瞧他上药时那副心疼的模样,说对人家没意思那才有鬼咧! 更何况他们好几次都抓到老板盯著蓝琇希经过的背影发愣呢! 他们根本就是互相看对眼,却又不知在害羞什么?都那么大的人了,还搞小孩子的玩意——“蠢蠢”的爱,让他不只笑掉门牙,差点全部的牙齿都要掉光喽! “他们平常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你别介意。”田元丰解释著。 阿邦的话他当然听到了,也暗爽在心底,幸好不是只有他单方面有意愿。 他并没有将内心的快乐表现出来,因为他认为要留点空间给蓝琇希,要是把她逼急了,因而造成反效果的话,对他们可一点好处也没有。 “嗯,那我先走了。”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盯著自己的脚尖看。 “等一下。”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蓝琇希只是抬头瞥他一眼後,就又连忙低头思故乡。 “他们说得对,我不该这么寒酸的只请你吃便当,应该要请你喝咖啡比较正式,下次改进。”这话的意思够明显了吧? 阿邦和小罗在旁边窃窃私语,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们可不敢乱插嘴,以免待会儿被踢滚出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蓝琇希眼眶带泪,真想大声高喊“我出运啦”! 田元丰的恋爱经验毕竟也是很贫乏,所以说不出我喜欢你或要求开始交往之类的话,只是淡淡地说:“这个星期六有车队邀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是到复兴乡的龙珠湾,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参加?” 蓝琇希没想过白日梦也会成真! 她真的可以坐在他帅帅的摩托车後座上,轻搂他的腰吗? “哇靠,老板来真的喔!”阿邦用力拍著小罗的肩膀。 小罗用力点头,以羡慕的口吻说:“对啊,我们老板的车从来不载人的,连我们都没坐过耶!” “哼啊!而且老板开店这么久,都没交过女朋友,也没载过女生,之前有女生想透过车友介绍和老板进一步交往,也被拒绝了呢!”阿邦顺便帮他挂保证。 “说够了没?话都让你们说完了。”田元丰佯装生气的斥责两个学徒,其实心里可是紧张到不行,很担心被拒绝。“星期六可以吗?” 就算担心被拒绝,也还是要听答案。 “嗯,应该可以。”是一定可以好不好?就算不可以也要想办法变成可以,即使要和妈妈抗战都在所不惜。 “太好了,等确定好时间我再通知你,那你要不要给我联络电话?”这真是个要电话的好方法。 “喔。” 蓝琇希乖乖的将电话留给他,顺便也记下他店里的电话及手机号码。 “那我先回去了,再联络。” 就算想再多留一会儿也没有勇气,对她来说,一下子发生这么多的“好事”,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还是先逃离现场冷静一下。 “嗯。”田元丰也没再留她,他也同样需要冷静啊! 第五章 今天是蓝琇希长这么大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此刻她正坐在田元丰又大又稳的重型哈雷机车上,还因为车型的关系,让她“至少”得要轻揽他的腰才行,如果遇到什么紧急状况时,当然就要紧紧搂住啦! “假日时我们通常会找一个定点,然後沿著三号省道骑到目的地。”田元丰掀开安全帽护罩向她解释著。 “为什么是三号?”她从没走过三号省道,所以觉得很有趣。 “因为它宽敞,车辆、红绿灯都比较少,而且有些路段有一定的弯度及坡度,很适合重型机车挑战,以後要是高速公路开放重机上去的话就更好了。” “喔,除了我们这个车队,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的车队和我们同路耶!”从出发到现在,她至少看到两队以上的重型机车队。 “嗯,就像有上KTV必点的国民歌一样,这条路也是所有重机骑士必定的路段,至少都要骑过一次才行,所以只要到了假日,这条路上几乎都是重型机车的天下。”田元丰先大略为她解说。 从苗栗出发到桃园的复兴乡其实并不远,但因为算是郊游的关系,所以车队沿路会走走停停,首先他们就先在第一站——峨眉湖停下来休息。 为首的队长将车先停在一摊行动咖啡车前面,看来是打算喝杯咖啡提提神。 “好漂亮。”蓝琇希摘下安全帽,面对峨眉湖真心赞叹。 “这里以前未经开发时比较原始,只有一些钓客和买茶的客人会来,现在各县市都大力发展观光,这里当然就被当成重点区域。你看,还可以骑脚踏车环湖呢!”他指著不远处一对正努力踩著协力车的母子。 看得出蓝琇希很羡慕,她从没出过远门,也从没和母亲这么亲密过。 田元丰才停好车,队长就吆喝他们一起入座。 每次田元丰都是独自参加活动,这次不但携伴参加,而且还是个女伴,大家会好奇也是正常。 “不介绍一下你女朋友?”队长将MENU递给他。 田元丰微笑不答,将MENU递给蓝琇希。 他和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聊很私人的事,话题多半是绕著车子打转。 田元丰不想说,大家就不会继续追问,毕竟他们是因为爱好车子才聚在一起,不是为了谈论八卦,如果他不想说就算了,没有再追问的必要。 在峨眉湖稍作休息後,队长向大家收取刚刚他先统一结帐的咖啡钱,虽然他们是一起出游,不过所有的费用都是各付各的。 田元丰先帮蓝琇希戴好安全帽後坐上车,并在戴上安全帽之前开口唤住队长。 队长朝他们的车走来。“什么事?” “今天我们不跟你们走了,改天再约吧!”刚刚跨上车时,他临时决定改变主意,不跟大家到龙珠湾了。 “什么?!”队长扬高语调盯著他。 蓝琇希比队长更惊讶,她刚刚和他聊天时有说错什么吗?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就想打道回府送她回家?! 这里不过还在苗栗和新竹的边界耶!未免太快也太早了吧? 她只能透过安全帽的镜片盯著他的後脑勺。 “临时有事,不跟你们走了,改天再约。”还真是简单扼要。 队长瞥一眼坐在後座的蓝琇希,只能靠自己猜测是因为她的关系。“好吧!路上小心。”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田元丰和蓝琇希就坐在摩托车上目送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远後,蓝琇希才开口,嗓音沙哑地问:“你要送我回家了是吗?” 她的心在哭泣,才出来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要被送回家,除了感到丢脸外,也奇Qisuu.сom书为这段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恋情哀悼。 “怎么这样说?”田元丰侧转过身看她。 幸好她挺坚强的,没有眼泪、鼻水齐流。 “你不是说不跟他们一起走?” “那也没说要送你回家啊!”他忍不住笑道。 即使她戴著安全帽,他还是可以看出她失望的模样,而且是非常失望。 “那不然咧?”如果不是送她回家,又为何要脱队? “我想今天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等附近的景点都玩遍了,再往远一点的地方去。你别看这车大,骑长途还是会很累,尤其後座的设计通常都没有前面来得舒服。” 他确实是临时改变主意的,刚刚喝咖啡时和她大概聊了一下,才知道她没出过远门,最多只参加过学校的公民活动,所以才临时决定带她到附近看看。如果一开始就去远的地方,不但可能因为都在赶路而不能好好的玩,而且到时她一定会恨死他,竟让她的俏臀饱受长途奔波之苦。 对於他体贴的安排,一股暖意直达蓝琇希心底,也化解了刚刚他不愿向大家介绍她的质疑。 没错,交不交往是他们的事,没理由人家随口问问就得给对方回应。 她好像愈来愈了解他,也愈来愈能融入他的思考模式。 “想不想骑脚踏车?”他打断她的冥想。 “想!”完全不用考虑的大声回答,即使她根本不会骑脚踏车。 管他的,先答应再说,反正凡事有他罩著,她可放心的咧! 结束一天的行程,田元丰载蓝琇希回到公司附近牵她的摩托车。 为了今天能够出门,蓝琇希对母亲撒了一点小谎,谎称要到公司加班,实际上却是和田元丰约会。 她也知道撒谎是不对的行为,但是以母亲平常如此讨厌田元丰的情况来看,此时实在不宜让母亲知道他们有来往。 由於她从没向母亲撒过谎,所以即使她说得很心虚,声音也抖到不行,母亲也没有怀疑她。 虽然妈妈没有怀疑,但她还是决定以後绝对会实话实说!除了认为不应该说谎外,这样对田元丰也比较公平,他没做错事,不须陪她这样躲躲藏藏的,偷偷摸摸的感觉很不好。 “谢谢,今天很开心。”蓝琇希下车将安全帽摘下交给他。 田元丰接过帽子,挂到後座侧边。“下礼拜要不要一起到新社看看?”顺便提出邀约。 他也觉得今天的气氛和感觉都很好,先在峨眉湖一起骑恊力车环湖,又带她到附近一家名为“巴巴坑道”的特色咖啡店用餐,然後下午载著她到北埔老街逛逛,随著互动愈来愈频繁,两人从一开始各走各的,到最後要回家时已经能手牵著手开心聊天,这样的进展速度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神速了。 “好啊!”蓝琇希根本毫不考虑就答应。 “那走吧,我会跟在你後头陪你。”他打算跟在她车後回去。 他一直认为蓝胜希这台摩托车既重又大,根本不适合她,今天谈到这个话题时,他曾经建议她换台小一点的车,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有困难,困难点好像是在她妈妈身上。 “嗯。”她戴上安全帽,发动车子。 这一路回去心里都是暖洋洋的,今天的一切真是太美好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早上向妈妈撒了谎,下次肯定要老实告诉妈妈是要出去玩。 他们一前一後各自骑车,到了摩托车店门口时,只稍作停留互道再见就回家了。 她才刚将车停好,李香吟已经插著腰站在门口“迎接”她。 “什么事可以加班到这么晚?”她的表情、语气与动作都充斥著不信任的态度。 “嗯……”她不擅说谎,所以临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老板有没有说今天上班要给两倍的薪水?”怀疑归怀疑,她还是有信心蓝琇希绝对没那个胆子敢在她面前玩花样。 “嗯。”胡乱点头回答。 “那还差不多,你老板不错嘛,公司小归小,还是有依照劳基法的规定执行。” 别看她年纪大,也没在一般公司待过,对於一些关於薪资及劳工权益的事,她可是会想办法先打听清楚,免得一对儿女净帮人家做白工。 “嗯。”她心里已经打算好要从只有一点点存款的户头中,提领“加班费”出来给妈妈了。 打从开始工作後,她就将薪水全部交给妈妈,每个月仅拿五千块的生活费,扣掉交通费及吃饭等开销後,每个月大概还可以存两千五左右,算是非常节俭。 现在她必须要拿出一千五百元给妈妈才行,说谎绝对要付出代价。 “进来吃饭,你弟今天难得回来,本来想说出来看看,你要是还没回来就不等你了,可不能为了你就让胜希吃冷菜冷饭。”李香吟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说。 蓝琇希耸耸肩,随著她进屋里。 幸好弟弟回来了,所以妈妈心情好,才没有对她追根究柢:也幸好她早一分钟到家,否则让妈妈站出门外,看到她和田元丰在摩托车店前“道别”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後果?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老板娘,找五十块。”阿邦拿著两百元纸钞走进店里,玩笑地对坐在办公桌前的蓝琇希说道。 经过几次出游,蓝琇希表现得愈来愈大方,有空就会到摩托车店报到,和田元丰俨然已经是一对恋人,每次只要蓝琇希出现在店里,小罗和阿邦就会自动让出唯一的那张办公椅给她坐。 到店里除了和他们聊聊天外,她也会帮田元丰处理一些帐务上的问题。 阿邦和小罗总是老板娘长、老板娘短的喊著她,依照他们对老板的了解,蓝琇希绝对是他们的老板娘不二人选。 “喔。”蓝琇希接下他递过来的钱,打开抽屉放入,顺便拿出一枚五十元硬币给他。 送走换好机油的客人後,他和小罗一起进到店里和蓝琇希聊天,反正下班时间快到了,没什么车会进来。 “别看啦!老板等一下就回来啦!”阿邦朝看著门口发呆中的蓝琇希喊道。 她回过神。“我又不是在等他。” “那不然是在等我喔?” 蓝琇希只是白他一眼,她已经习惯阿邦和小罗开玩笑的方式,遇到他们想开她玩笑时,通常她都是无语的白他们一眼,谁教她说不过他们。 “算了,不好玩,每次都这样对付我们,我到外面抽根菸。”阿邦起身往店外走。 自从蓝琇希加入後,店内就成了禁菸区,老板下了新规定,只要蓝琇希在,想抽菸就必须到离店两公尺远的地方抽。 小罗没跟去,一方面他的菸瘾没像阿邦那么大,几乎每隔半个钟头就要抽一根菸才行;另一方面他觉得站在马路边抽菸的感觉很怪,感觉像是被赶出去的孤儿,所以只要蓝琇希在,他宁愿忍著,也不会委屈自己到马路边抽菸。 阿邦才走到店门口就又折回来,神情紧张地说:“你妈来了。” 他们都知道李香吟不喜欢老板的事,也知道老板和蓝琇希的恋情还算是地下恋情,公开不得,所以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待里面的工作室,有时候被附近的邻居看见蓝琇希在店里走动,他们也会想办法掰理由替她化解。 “什么?!”店里的两人同时惊呼。 “你妈来了,而且目标好像就是这里,你要不要躲起来?”他刚刚看李香吟走的方向是笔直朝这边而来。 “要躲哪里?”蓝琇希一时也慌了。 老妈从不到机车店,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该不会是发现她和田元丰的事了吧?! “来不及了,就躲在下面吧!” 小罗动作迅速的将她“塞”进桌底下,李香吟也刚好走进来。 “你们老板在吗?”李香吟的语气果然很差。 “出去交车给客户,请问有什么事吗?”阿邦客气得很。 在还不知道她想干么前,客气点总是比较好。 李香吟环视店内一眼,确定店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後才开口。“转告你们老板,外面不要堆那些废轮胎,污染社区环境,你们不知道这样会滋生蚊蝇吗?要是我们因此生病了,你们赔得起吗?” 哇~~她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存心来找碴?!摩托车店又不是今天才开张,都开这么久了才来抗议,不是找麻烦是什么?而且田元丰很注重环境,不管是废油还是废轮胎,都另外花钱请专门的环保公司处理,即使换下来的废轮胎会暂时堆在门口,也一定会在一星期内清理掉,根本不会有滋生蚊虫的机会。 “好。”阿邦懒得和她辩,直接应允。 未来的老板娘就缩在桌子下,眼前的又是未来的头家娘嬷,和她大小声对他或对老板他们的恋情都没好处,这点分寸他还拿捏得住。 他不和她辩,李香吟也就说不下去了。“回来记得告诉他,要是他没有马上改善的话,我一定会再来找他。” “是。”这次他们一起点头答应。 面对只会单音回应的两个学徒,李香吟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只好随口再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事,才幸悻然离开。 蓝琇希钻出桌底时已经满脸通红、满身大汗,阿邦还有心情开玩笑。“等一下叫老板换一张大一点的办公桌,我看这个桌子底下以後会常常用到。” “对不起,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妈她……—直都比较热心。”自己的妈妈不能说得太难听。 “知道知道,我们无所谓,就是老板会比较辛苦,还有你们的事也会变得很棘手喔!”小罗一向比阿邦懂事。 “嗯。”蓝琇希陷入苦恼。 她和田元丰交往的事表面上一切看似顺利,其实其中问题一堆,而问题的根源都是来自李香吟。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说谎,所以每次出门她都很老实的说是要和“朋友”出去玩,唯一死不承认的,就是没让李香吟知道对方是她最讨厌、最瞧不起的田元丰。 令人意外的是,李香吟对於她每个周末都和朋友出游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反弹,她的说法是女孩大了总是要嫁人,她不反对蓝琇希交男朋友,“只”要求对方“至少”要有钱,婚後每个月还是要给蓝琇希娘家所“需要”的生活费就行了。 李香吟又不是笨蛋,蓝琇希每个礼拜都开开心心的出门,肯定是交了男朋友,反正琇希除了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外,也没另外向她伸手要钱,所以就让她交个男朋友也无所谓。 况且早在蓝琇希高中时期她就已经警告过她,不准在婚前和男人乱乱来,要是让她知道了,绝对打到她皮开肉绽,一个月不能下床!谅她也不敢乱搞男女关系。 她也不是计较什么崇高的道德标准,她在乎的是当要把蓝琇希嫁出去时,能不能谈到一个好价钱?她相信原装货和二手货的聘金肯定价差一倍以上,所以当然要严格要求蓝琇希顾好仅存的唯一优势。 “我看待会儿老板回来後,你和他谈谈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老板一定要得到你妈的认同才行。”小罗真的比较懂事。 “嗯。”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田元丰开口讨论这件事,还没交往前他就知道妈妈非常不喜欢他,所以交往後能够理解她一些比较“特殊”的行径,但是他们从没正面谈过关於李香吟的问题。 可是小罗说的也没错,总有一天他们都得面对的,拖得愈久,只会死得愈难看。 “对啊!我看你妈是个狠角色,要是让她知道你和我们老板在谈恋爱,你这么瘦弱~~恐怕不是你妈的对手吧?”阿邦怀疑的从头到脚打量蓝琇希一眼。 “你再乱说,小心老板回来把你舌头割掉喔!”小罗警告他。“头家娘嬷的事,老板和老板娘自己会解决,不用你鸡婆,还乌鸦嘴的诅咒。” “本来就是,她妈那么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我不过实话实说也错了吗?”阿邦并不觉得说错话。 田元丰臭著脸从外头回来,打断他们的谈话,从他的臭睑看来,应该也在外头受到客人的气。 他还不知道李香吟来过的事,只是觉得小罗和阿邦的神情也不太自然,紧接著看到蓝琇希也在,脸上马上浮现笑容。 即便刚刚遇上的是一个机车加龟毛的“机毛”客人,只要看到蓝琇希,他的心情都会格外的好。 “什么时候到的?”她怎么没先告诉他要过来? “我到的时候你刚好出门了。”她来店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特别通知而影响他工作。 “唔。”看见小罗和阿邦的神色颇为难看,转而询问他们。“店里没事吧?” 他平常不会这样问,是看他们神色有异才随口问问。 他们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像是在以眼神猜拳,看谁要负责报告李香吟来店里的事,最後由阿邦败阵下来。 “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希望不会比刚刚那个机毛客人棘手。 “头家娘嬷来过。”私底下他们都这么称呼李香吟。 “嗄?!”还真给他遇上更棘手的事。 他睐向蓝琇希,得到她肯定的点头确认。 “你有没有怎样?”他知道李香吟不喜欢自己,担心她来这里是要教训琇希。 她猛烈摇头。 阿邦开口解释道:“她没看到老板娘,因为她躲在桌子底下。” “然後呢?”这么委屈,竟然躲在桌子底下?!对方可是自己的妈妈耶! “我们本来以为她是要来找头家娘的,结果她指名要找你。” “然後呢?”原来是来找他算帐的。 “然後我就说你不在啊!”一个问题,一句答案。 看得出来田元丰的忍耐已到极限。“一、次、说、完。” “喔。她请你把门口那些……” 好不容易阿邦一口气将李香吟的要求讲完。 田元丰原本以为是为了他和琇希的事而来,结果却出乎意料,让他觉得啼笑皆非。 “知道了。小罗,明天就请环保公司来收走。”拍拍小罗的肩膀,转身对蓝琇希说:“琇希,有空吗?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废轮胎事小,他们的事比较重要。 虽然李香吟今天不是为了他们的事而来,不过他们的事迟早要公开的,他想跟琇希讨论一下,确定未来要怎么走才对。 “嗯。”她也想和他谈谈说。 他们一起走进里面的工作室,田元丰还拿钱给阿邦,要他出去买几杯饮料回来,他预计和琇希应该会有一段长时间的恳谈。 第六章 “你要去哪里?”李香吟从厨房出来,冷声拦下正要出门的蓝琇希。 没预期会被拦下,蓝琇希被母亲吓了一大眺。 “嗯……要和朋友出去。” “谁?哪个朋友?”李香吟双手环胸,一副追根究柢的模样。 “嗯……”她感到难以开口,因为她并不想说谎。 “说啊!不然让他进来接你,不要每次都是你走出去!你是女生耶,当然要男生到家里来接才显得有身价。”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这两天隔壁的王大婶不断跟她咬耳朵,要她多注意琇希,别被巷口的田家小子给拐了。 王大婶和她一样不喜欢田元丰,所以一发现琇希常常出现在摩托车店後,就赶紧向李香吟通风报信,其实还不就是抱著看好戏的心态。 “……”琇希低头不语,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田元丰根本不能到家里接她。 “是巷口那姓田的小子对不对?”乾脆说明白了。 琇希倒抽一口气,惊诧的抬头睨向母亲。 “看什么?因为被猜中所以吓到了是吗?”李香吟缓缓走到她身边。 琇希又将头低下,现在她更不敢说话了。 “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道我讨厌那姓田的小子讨厌得要死,还敢跟他来往,没事就往他那跑?干么呀!真这么贱,喜欢做倒贴人家的事是吗?” 就说生女儿没用,根本就是个赔钱货。 “你知不知道王大婶告诉我这些时表情有多难看?那副得意的嘴脸让我真想撕烂它。”她就是丢不起这张老脸,也清楚知道王大婶看似好心提醒,其实分明是想看她笑话。 “我和元丰并没有怎样。”她知道透过王大婶的嘴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敢乱掰,所以先为自己和田元丰辩解。 她原本和田元丰讲好了,要尽快找个适当的时机向妈妈公开一切,看样子现在也甭说了…… 她真後悔当时没有马上和田元丰回家告诉妈妈这件事,从自己口中说出总比听王大婶在那边乱掰得好。 “你说什么?元丰?!你和他上过床了是吗?叫得这么亲密,怕人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啊!”李香吟音量愈来愈大,语调愈来愈高,也愈来愈向她逼近。 “没有,我们只是聚在一起聊聊天而已。”顶多出游时会牵一下手也还好吧? 李香吟从鼻子哼气。“聊聊天,光著身体躺在床上聊天是吗?” “妈~~”她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吗?怎么有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讲话这么毒? “我警告你,今天你别想踏出家门一步,以後由我来接送你上下班,放假也给我安分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和那没出息的家伙见面的话,看我怎么修理你!” 李香吟这话可不是讲假的,从小到大,她修理蓝琇希的方法可多的咧! “我……” “还不进来?!” 琇希只好乖乖进屋,心中思索著要如何和田元丰联络上。 “行动电话拿来。”李香吟朝她伸直手臂。 “什么?”她一脸茫然。 “什么?!还敢问?当然是你的手机啊!难道你天真的以为我会让你们继续用手机传情啊?”既然要禁止他们来往,当然就要彻底执行。 蓝琇希将眼睛瞠到最大。 失去手机不就等於失去一切了吗? 在这个家里面,只有手机才是真正属於她自己的,现在要把它没收,岂不就像抽掉她的主动脉一样要她的命吗? 李香吟根本不理会她的任何反应,这个家现在是她最大,除非蓝胜希在,否则一切她说了就算。“拿来啊!” 琇希紧紧握著拳头,咬著牙。 她一点都不想把手机交出去,这是她唯一可以和田元丰保持联系的工具,怎么可以交出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想反抗我是吗?真是造反了!我就说嘛,养女儿就等於养个赔钱货,瞧瞧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没出息的野小子敢反抗我?!你试试看啊!看我会不会打烂你的嘴、抽断你的腿。”她很久没打琇希了。 蓝琇希将手机从包包拿出来,抖著手交给她。 李香吟一把抢过,一点也不客气。“我就看这臭小子敢不敢打电话来。” 蓝琇希欲言又止的睐她一眼。 她本来想再为田元丰说些什么的,但是觉得此时并不适合,所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下。 “我回房间了。”回房间躲总行了吧? “等等,大白天的躲在房间干么?在这边坐著,我好不容易又接到一个新的人造花代工,今天材料会到,反正你哪也去不了,就一起学,帮忙做点事。” 现在家庭代工的工作很难找,要不是靠著她以前做代工的“人脉”,哪抢得到这份工作啊! “喔,那我先回房间换衣服。”既然不能出去,那穿家居服就好了。 “嗯。” 李香吟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利用回房间换衣服的时间和田元丰联络上,因为她的房间没装电话,除非她还有私藏的手机,否则是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干么一脸气愤的模样?谁敢惹我亲爱的老妈生气,我去找他算帐。”此时蓝胜希正好从外头走进来。 还真是稀客呀! 看到儿子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忙著向他抱怨。“还不是你那没用的姊姊!什么人不好搭,竟然去给我搭上巷口那个姓田的黑手?!根本就是想把我气死。” “你说琇希和田元丰搞在一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蓝胜希用的形容词更是难听好几倍。 “不然还有谁,这里就那么一户姓田。” “既然她喜欢吃苦受难,就让她去呀!你也省得这么辛苦的养她,给别人养不是更好?” 虽然对田元丰没什么好感,还被他教训过,不过,既然老姊喜欢就让她去啊!反正受磨难的不是他就好。 “这怎么行!姓田的那小子能给我们什么?我养她养到这么大,怎么可以就这样白白送给人?!”李香吟情绪非常激动,要她将琇希无条件嫁出去是不可能的。 “是,你最辛苦了,她都不懂你的辛苦,真是不孝女。”紧紧揽了一下李香吟的肩膀。 因为儿子的“体贴”,所以她的气马上消了一半。 “亲爱的妈,别谈这个了,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这才是他今天回来的目的。 “什么事?”这孩子就是乖巧,什么事都会先跟她商量,不像琇希,先自己偷偷摸摸的做了才让她收拾残局。 “我想把车卖了。” “卖了?!不是才刚买吗?”她的死会都还没缴完呢! “嗯,想换车了。”哪个男人愿意开小车啊! 这理由让李香吟不能接受。“车子还那么新,干么换呢?” 胜希再度揽上她的肩膀。“妈~~你希望我娶个能让我少奋斗三十年的老婆对不对?” “是没错,但这跟换不换车有什么关系?”只怕老婆还没娶到,她就先被一堆死会的压力给压死。 “我跟你说,我们总经理很喜欢我,一直说要把女儿介绍给我,可是我迟迟不敢答应。”顺势将李香吟带到藤椅前坐下。 “真的?那你干么迟迟不答应?”听到总经理三个宇,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想想看,总经理的女儿耶!我能用外面那台小国产车载她吗?只怕会马上见光死喔!对方可是住好几千万的豪宅,开好几百万名车的小姐,她会看得上我这个开小破车的男人吗?”明明就是自己想开出去炫。 李香吟还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要换车啊!我跟你说,我已经想好了,先把我的车子卖掉,然後你再贴一点钱给我,这样头期款就有啦!” 他早就计划好了,回来是为了要她贴“一点”钱, “那要凑多少才够?”才新起的会又没啦! “大概四十万左右。”其中有十万是他自己要花用的。 李香吟惊诧得差点断气。“怎么要这么多?” “当然啊!进口车耶!这还只是头期款的部分,我以後还要每个月缴分期。” “这……”李香吟面有难色。 “有困难啊?那就算了,大不了就回绝总经理,一辈子当个小职员就好。”还故意加重语气咧! 李香吟果然中招。“不是不愿意,只是钱……需要时间凑。” “没关系,下个礼拜给我就好了。”说得真轻松。 “嗄?”下礼拜?!她要上哪生啊! “就这样啦!哈~~昨晚很晚睡,一大早又赶著回来,我进去补眠了。”拍拍李香吟的肩膀,一路打著呵欠回房间。 钱的事就交给老妈去烦恼吧! “喂,我是琇希。”蓝琇希摸黑蹲在客厅的电话旁,拿著话筒小声说话,声音小到几乎只剩下气音。 经过一个礼拜的谍对谍,李香吟终於因为体力不及她而沈沈睡去,她才能溜出房间打电话。 她没想到妈妈会做得这么绝,竟然在她房间打地铺,而且连续几天几乎都没睡觉?!只要她一下床,妈妈马上坐起身问她要干么,惊吓指数高达一千!害她接连几个晚上,喝了不少次水,也上了不少次厕所。 今晚,李香吟终於撑不下去了,才一沾枕就马上发出轰天的打呼声,也许是因为要给胜希的钱终於有著落的关系。 经过多次进出房门测试,确定她真的睡著後,蓝琇希才敢溜出来打电话。 “琇希?!你在哪?还好吗?”田元丰才刚躺到床上,接到电话又马上弹起。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到她,让他差点发疯,第一天没等到她时,以为她发生什么意外,打手机给她却是李香吟接的电话。 那一通电话让他足足被骂了一个小时,差点聋掉,搞不好还有得脑癌的可能。 当然,即使他试图想解释也没用,李香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而且从一开始就认定他是个坏男人,字字挟枪带棍,使尽全力的奚落他,之所以可以一个小时就结束这通电话,是因为琇希的电话没电了,连续嘟三声後,随即断电。 虽然他为了避免李香吟误会他挂她电话而马上再回拨过去,可惜电话从此没再通过,而他又没有琇希家的电话,虽曾一度想冲到琇希家当面向李香吟解释,但是在不知道实际状况如何时,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害琇希的处境更凄惨,只好被动的等琇希和他联络。 听到田元丰的声音,琇希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滚落下来,那种心酸的感觉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琇希?你在吗?”田元丰著急地喊著,好不容易联络上,别又断了。 他之前曾经试图打到公司找她,很不幸的电话被老板娘接到,还严厉警告他不要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到公司,否则就扣琇希的薪水,让他只好放弃这个可以和她联络上的方法。 於是他只好每天等著李香吟载琇希上下班时躲在一旁偷看,但是李香吟每次都刻意绕路,从巷尾出去,让他空等一场。 “嗯。”怎么办?她好想见他。 “这几天还好吗?”他问这不是废话吗?见不到他怎么会好? 琇希不断摇头,压根儿忘了他根本看不到。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伯母在旁边不方便?”他真是猪头,要是李香吟在她旁边的话还得了?! “没有,只是终於能和你通上电话,心情激动到说不出话。”激动归激动,音量还是要尽量压到最低。 “我也是,这几天都睡不好,好几次都想冲到你家向你妈说清楚,又担心会因此让你更难做而作罢,只好消极的等你主动和我联络。” “我妈看得很紧,现在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上宁愿忍受寒冻也要在我房间打地铺盯著我,今天是她撑不下去睡著了,我才敢出来打电话给你。那天你打来,我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那天知道田元丰打手机找她,她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妈妈又故意锁在房间内讲电话,硬是不肯让她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田元丰无声的苦笑。“没有,比起你所承受的,那根本不算什么。” “我了解我妈,她一定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我说了,那没关系,我们也不要用这宝贵的时间来讨论已经过去的事,还是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做比较好。”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反正骂也骂过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让李香吟解禁。 “嗯。” 他们堪称现代最苦情的一对,好不容易通上电话,却不能先尽情的谈情说爱一番,反而必须正经的讨论事情,然後又因为担心李香吟会醒来,所以讨论完事情後就匆匆挂上电话,不敢多说什么。 幸好,一直到他们讲完电话,琇希躺回床上时,李香吟还是没有醒来。 “你来干么?”李香吟一见到田元丰就摆出嫌恶的面孔,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有多讨厌他。 在一旁帮忙做人造花的琇希惊讶地盯著他。 那晚在电话中,他们明明说好要等她去上班不在家时,他才要来家里找妈妈谈的呀!他怎么没有按照剧本走呢? “伯母,我想和您谈谈。”田元丰提著一盒高级水果,摆出最谦逊的姿态。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出去!”李香吟低下头,继续用铁丝将层层的花办捆紧。 田元丰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我想和您谈谈我和琇希的事。” 琇希停下手中的动作,专心注意母亲的反应。 “你先回房间,我没叫你不准给我出来,知道吗?”反正琇希坐在这里也不会专心工作,乾脆让她回房间,不给她和田元丰有接触的机会。 “喔。”琇希失望的拖著沈重的步伐回房间。 确定听到琇希关门的声音後李香吟才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她倒要听听狗嘴里能吐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和琇希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伯母成全,不要阻止我们。” “真心相爱?!一斤值多少钱啊?”李香吟嗤之以鼻。 “爱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是无价的。”田元丰态度坚定,无论如何都要为他们的未来奋战。 “呸!你才读多少书?不过是个小小的乡下机车店老板,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女儿要多少钱?随便呼哢个两句就想捡现成的?!等我进棺材後再说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伯母知道我真的很在乎琇希。” “在乎?!有我这个做妈的在乎吗?从出生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才一点一滴的把她拉拔到这么大,你随随便便左一句无价、右一句在乎就想吃免钱的啊?这世界上要是真有这么便宜的事也绝对轮不到你。”她真的把他瞧得扁扁扁耶! 听到她对琇希物质化的形容,田元丰虽然气到肠子都快扯断了,表面上还是得维持对长辈的谦卑。“我想琇希已经是成年人,可以分辨是非,伯母不应该把她形容成商品。” 这边在大战三百回合,琇希在房间内也不好过,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不需要贴著门板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她不在乎母亲把她商品化,只担心田元丰反被母亲攻击得伤痕累累。 客厅这一头,李香吟再度扬高音调。“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当然什么都得听我的,就算她已经四十岁,只要我还活著,她就要听我的!和你在一起,你只会教坏她,她以前多听话啊,都是因为你她现在才敢跟我顶嘴,我倒希望她真的是个商品,至少可以任由我摆布。” 李香吟愈说愈过分,脱口而出的话让人听不出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 “伯母,如果你要继续这样用言语伤害自己的女儿的话,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而且我也不会因为伯母反对就放弃和琇希在一起。”田元丰态度更加坚定。 “话别说得这么满,我就不信琇希敢忤逆我!再说,我已经请阿好婶帮忙找合适的人家,只要对方条件符合我的要求,我就把她嫁了,你想等的话,就慢慢等好了,反正你爸也不在了,就算你要绝子绝孙他也看不见,随便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她就是瞧不起他是做黑手的啦! “伯母!请不要拿我爸出来开玩笑。”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谁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啊!大家都知道,常常有一些像混混的人在你的店门前聚集,也不知你们都在搞什么鬼,搞不好学古惑仔到处去逞凶斗狠喔!你不知道你是我们这一邻的老鼠屎吗?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小孩和老鼠屎在一起。” “我们不是什么古惑仔,只是爱好重型机车与大自然的同好而已,因为帮他们修车而认识。也许以前读书时代我给大家的印象确实不好,但是在我回来开这间摩托车店後,相信大家对我已经改观,这点从这地区所有的摩托车都会到店里来做保养维修可以看出。”他不是想要自夸,只是想解释清楚罢了。 李香吟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你要和阿猫或阿狗在一起都是你家的事,与我无关,只要你别来招惹我们家琇希就好。我再说最後一次,好不容易把琇希养到这么大,就像播下的种子终於要收割了,容不得你来搅局,而且你也没那资格。”说得好像买来的小猪终於养肥了,可以宰来吃一样。 “伯母口口声声说要帮琇希找个好人家,所谓好人家的条件是什么?” “你想干么?还不死心啊!” 田元丰自信满满。“我不认为我的条件会比别人差。”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就凭你那破小的机车店,你就认为比得过别人?根本是痴心妄想!”李香吟差点发出巫婆般的笑声。“我告诉你,至少先要有个几甲地才行,当然最好还有几栋房子,对我们要出手大方……” 李香吟的条件全都和钱有关,开口闭口不是地就是钱。 “伯母的意思是不在乎对方会不会疼爱琇希,年纪适不适合是吗?换句话说,就是只要对方有钱,琇希就可以嫁给他?”他真他妈的想揍人。 “只有像你这种没有钱的人才会整天把疼啊爱的挂在嘴边,因为你没钱嘛,只能说些没营养的话来骗骗女生,有钱有势的人根本不需要这样。”在她眼里,没钱的男人都只是个屁! “没想到伯母竟然会为了名利而牺牲女儿的幸福?!” “跟了你,她才会一辈子不幸福吧?如果真和你在一起,她根本没未来,不但对娘家没帮助,搞不好到时候还要找娘家帮忙,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伯母~~” 琇希冲出房间打断他的话,扑通一声跪在李香吟面前。“妈,我是真的喜欢元丰,我不怕吃苦。” 与其在房内紧张,不如出来直接面对,她也不忍让田元丰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是在干么?你跪什么跪?起来!”李香吟受不了她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琇希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妈~~拜托~~” “你有没有出息啊?为了个穷小子竟然做这种丢脸的事?!跪什么跪,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李香吟拉扯著琇希的衣袖要她起来。 她非常生气,从丈夫去世到现在,不管多苦多累,她都咬牙忍下,绝不轻言低头,就算她确实对胜希比较偏心,但该给琇希的她也没少过,今天琇希却表现得这样让她失望,她不气才怪。 “琇希,别这样,先起来,伯母不喜欢你这样。”田元丰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看到琇希听他的话起身,李香吟更光火了。 “蓝、琇、希!你真是不要脸!老娘养你二十几年,给你吃穿、给你住,你不但不知道要感恩,还找这个臭小子来想先气死我?我叫你起来你死都不肯,他一开口你就巴著他起来,那老娘算什么?早知道这样,你生出来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何必浪费这么多米把你养这么大!” “妈~~”琇希满脸的委屈,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要叫我!我认不起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伯母,请你相信我和琇希彼此是真心的。”田元丰软声道。 “滚!”这话是对田元丰说的。 “妈。” “伯母~~” “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你给我滚出去,除非我死,否则你们这辈子休想在一起!”连这种恶咒都下了。“蓝琇希,你也给我进房去,敢忤逆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田元丰开口想再说什么,但是李香吟并不打算再给他机会。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因为李香吟态度坚决,所以田元丰只好离开。 他一离开,李香吟当然就毫不客气的好好训斥琇希一番,而且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在一起的机会,而且,她要趁琇希还是原装货之时赶快把她嫁掉,以免夜长梦多。 第七章 蓝琇希提著简单的行李出现在摩托车店,吓坏了正在清洗摩托车的小罗和阿邦。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阿邦张著嘴都忘了要合起来。 小罗用手肘顶顶他,要他别乱说话。 “嗯,元丰在吗?”她只想赶快见到田元丰,详细的细节晚点再说吧! “在里头。”小罗指向里头的工作室。 自从老板娘被禁足不能到店里来以後,老板总爱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除非重大事件,否则店内的事都完全交给他们处理。 今天看到琇希出现,除了意外以外,还有惊喜。她如果可以出现在店里,就表示事情终於露出一线曙光,老板出运,他们也跟著有好日子过。 “谢谢。” 道完谢後,琇希踏著坚定无比的步伐往工作室走去。 来到工作室,映入眼帘的是田元丰专注组装一组重型机车零件的背影,即使只是看见背影,也能感受到他身形憔悴。 她开口轻声唤他。“元丰。” 田元丰停下手边的动作,迟疑一会儿後才转头,看到琇希真的站在门口,马上起身迎上。“你怎么来了?” 难道伯母想通了,愿意“成全”他们?! “溜出来的。”她简单一语带过。 “所以伯母并不知道你跑出来?”看到她提在右手上的行李袋,可以猜到个大概情况。 他有一点点失望,原本以为是伯母终於想通了,结果却是琇希先举白旗投降。 “嗯,她出去买菜,应该没料到我会有胆子偷跑出来。”她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收拾行李出来前,她内心已经挣扎了好几天。 “这边坐,我们聊聊。”他拍拍身边的木头矮板凳。 琇希乖乖坐到矮板凳上,将行李放在大腿上。 田元丰拉来一副拆下的摩托车外壳,随意拍拍上面的灰尘就坐上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完全没料到琇希会不顾一切的跑出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决定先听听她的意见。 “不知道。”她根本没想到後面的事,只是想见他。 田元丰内心很挣扎,他应该要趁李香吟还没发现之前把她送回去,可是另一个声音又极力要求他把她留下,因为他实在太想她,舍不得再和她分开。 最後,他决定留下她——不计一切後果也要和她在一起。 “先留下吧!伯母那边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他是个重承诺的人,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一辈子的承诺。 “嗯。”她的眼眸闪著泪光,原本还担心他会拒绝收留她。 田元丰起身後将她牵起。“未来的路绝对会很辛苦,你确定考虑清楚了吗?要後悔还来得及,趁伯母还没发现之前,我可以马上送你回去。” 跟著他虽然不见得可以过奢华的生活,但至少他可以保证会将她捧在手掌心中疼著、爱著,尽力呵护著,绝不会让她吃苦受难,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可能会从此和李香吟划清界线也说不定。 “当然不!” 既然都出来了,就表示她的心意很坚定,怎么可能再回去? “好,那我先带你上楼放行李,熟悉环境。”琇希都不怕,这么相信他了,他又何须担心? “嗯。” 他们才刚上楼不到五分钟,李香吟後脚就踏进店奇+shu$网收集整理里要人,小罗和阿邦理所当然扛起挡驾的责任。 “叫田元丰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就烧了他的店。”李香吟双手插腰,一脸要和人拚命的可怕神情。 “大婶,就跟你说我们老板不在,就算要他滚,也要人有在啊!”阿邦大声回应,他可没说谎,老板是在“家”里,不是在店里。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吗?有本事就别躲躲藏藏的,叫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当她回家发现琇希不在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将东西放著便赶忙往这里来,却还是没拦截到人,她都快气炸了,这臭小子还敢和她耍嘴皮?! “这位大婶,我们这里没养狗,唯一吠吠叫的就是你啦!原来你属狗啊?”阿邦也是一肚子火。 他火的原因是因为李香吟不够上道,竟敢阻止老板他们谈恋爱?!而且上次老板去拜访时还被她赶出来…… 老板一直都是他的偶像,看到偶像遭受到这种待遇,心里已经郁卒得要死了,现在既然她自动送上门来,他当然要尽全力的为老板讨回公道,早把老板交代要以礼待她的话给抛到猪舍去了。 “臭小子,嘴巴放乾净点!这里没你的事,你最好少开口,去把田元丰叫出来。”李香吟火气旺得很,嗓门也不会比他小,这样无节制大喊的结果,就是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 “就说不在了,你是听不懂喔?”看到愈来愈多人围观,阿邦也不客气了,反正他早就想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了。 眼见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小罗才加入战局。“我们老板真的不在,不如你晚点再来,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还是要田元丰自己出面才行。 在这个邻里,李香吟比谁都还要爱面子,当然不希望家丑外扬,只好撂下狠话警告道:“告诉田元丰,是男人就不要缩头缩脑,既然有种拐人,就要有种面对,不要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後面,然後派两只看门狗出来乱吠!你们给我转告他,要是他敢动琇希一根汗毛,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我,知道吗?” 这可是她自己说出来的,现在大家都知道琇希被拐了。 “这话你就留著跟我们老板说吧。”阿邦也懒得和她吵,接下来是老板的事,就让他自己处理。 “哼!”李香吟转头打算走人,看到围观的邻居後,没好气地骂道:“看什么看啊!没看过我骂人是不是?回去、回去!”挥著两只手,要大家离开。 围观的群众一看没好戏看了,不用她开口就自动散场,留下的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幕後花絮”的八卦邻居。 等到店内恢复以往的平静时,田元丰才带著琇希下楼。 他们当然知道李香吟来的事,也听到楼下的争执声,只是琇希才刚离开家,而他们也才刚说好要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加上李香吟正在气头上,就算他们下楼也只会让场面更难看,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们才决定等过一阵子李香吟没那么激动的时候再向她解释。 阿邦本来抢著要报告刚刚的最新战况,田元丰却开口制止他。“不用说了,我们在楼上都有听到。” “喔。”阿邦只好闭嘴。 “我看头家娘嬷来势汹汹,一定还会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小罗理智的提出他的问题,毕竟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经不起李香吟这样三天两头的大吵大闹,虽然他支持老板和老板娘,但是填饱肚子也很重要啊!他并不想扯入这场战争中。 “先等她气消了再说。”就算他现在马上带琇希回家也没用,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对待而已。 “气消?!哪有可能啊!你刚刚都没看到,她根本已经气得脸都歪了,那个样子要等她消气,看看下辈子有没有希望。” 阿邦一点也不相信李香吟会消气,也不是故意要泼他们冷水,只要问问刚刚在场的人就知道,李香吟绝对不可能消气的啦! “喂!不要这样说头家娘嬷啦!老板娘会难过的。”小罗提醒阿邦。 “本来就是啊!都什么时代了还搞禁足这一套?!不要说是发生在老板娘身上,就算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让我知道了,我也是一样会骂到天翻地覆!现在光是看到她就烦。”阿邦果然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情中人啊! “别说了,我打算带琇希一起参加下星期的环岛旅行,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田元丰轻描淡写的带过。 把店交给他们两个他很放心,尤其是小罗,绝对可以把店顾得很好。 “喔。” 老板要和车友出门环岛两个星期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现在只是加了老板娘,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差别。 唯一状况外的就是琇希了,因为田元丰还没跟她提起这件事,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问:“什么环岛?” “我本来预计下星期要和车友一起骑车环岛两个星期,你刚好过来,所以打算带你一起去。” “喔。”她只是轻应一声,看不出任何喜悦。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但是现在却不一样,她此刻的心绪复杂到达自己都不敢想像她也可以想这么复杂的事。 除了老妈的问题外,她现在也不敢确定田元丰的想法了,因为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她被妈妈禁足的时候,他还可以开心地接受朋友的邀约参加旅行? 也许对他来说,她并不是那么重要也说不定……那么,她就不晓得自己这样冲动的离家出走投向他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管是对是错,她都没有退路可走,当她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妈妈是不可能原谅她的,万一田元丰也只是想跟她玩玩的话,她一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乾脆去跳海算了。 她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引起田元丰的注意。“琇希?” “嗯。”轻声敷衍。 “要去环岛你不高兴吗?” “很高兴。”表情僵硬到最高点。 “可是我完全看不出来耶!”不只他,相信小罗和阿邦也看不出来。 “喔。”她还是简单应一声而已。 田元丰很细心,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定是在生气对不对?” “什么?没有啊!”她哪有生气,只是不太高兴而已。 “还没有?!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经他这么一说,琇希马上将双手抚上脸。 真有这么明显吗? “你一定在心底抱怨我怎么这么无情吧!” 你怎么知道?!他还真是料事如神。 不用她开口回答,从她瞠大的双眼就知道答案。 “环岛旅行是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的,除了我和几个自由业的车友外,其他人都有排休假的问题,因此迟迟没有成行,这一次好不容易大家都乔好假,日子总算敲定。本来我就打算带你一起参加,但是刚好发生这样的事,说实在的,我也没心情参加,还打电话回绝他们,不过他们要我考虑一下,只要在出发前都可以反悔。阿邦他们知道我不参加後都投反对票,可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荼毒他们太久了,所以他们急著把我赶出门,非要我参加不可。” “是希望老板能出去散散心。”小罗插话,阿邦用力点头附和。 “总之,因为你出现了,所以我决定带你一起参加,不晓得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田元丰露出招牌的诚恳笑容。 琇希觉得很丢脸,只好羞涩的点点头代替回答。 现在,对於要出游的事,她总算感到有一点点高兴了。 为期两个星期的环岛之旅算是很成功,除了中间有车友摔车受点皮肉伤外,其他都在掌控中,若是有车子出状况,田元丰也都能解决,整个行程在台北阳明山画下句点。 所有车子到齐後,车友互相握手道别,田元丰和蓝琇希则必须继续往南骑回苗栗。 “想不想洗温泉?”上车前田元丰先问琇希,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尝试一下硫酸盐泉也不错。 “可是昨天才洗过呀!”他们昨天才在礁溪洗过温泉而已,而且这两个星期以来,只要有温泉的地方就有他们车队的踪迹,让她一度以为他们是温泉环岛之旅。 “泉质不一样,礁溪是属於碳酸氢钠泉,富含钠、镁、钙、钾、碳酸离子等矿物质,无色无臭;阳明山这一带的泉质则是酸性硫酸盐泉,颜色呈淡乳白色,带硫磺味,两者洗起来是不同的感觉,功效也不一样,要不要试试?” 带琇希出门让他很有成就感,因为对她来说,除了苗栗以外,所有的地方都是第一次去,所有的事物都是第一次尝试,看到她眼中不断展现出的惊奇让他超有成就感。 “好!”她是一个很配合的车伴,只要田元丰提议,她几乎都会答应尝试看看。 田元丰发动车子,准备出发。“那我们去“天濑”。”带著佳人当然要去好一点的地方。 ““天濑”在哪里?”这个知名的五星级饭店对她来说很陌生。 “在金山的阳金公路旁,是一家五星级的饭店,还满有名的。” 琇希思索一会儿後才回应道:“不用去那么好的地方,去一般的就行了。”这次的环旅费用都是他出的,她不希望让他再花这么多钱。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去过,就一起去看看吧!” 她当然知道田元丰这样做都是为了她。“不要,那我不要去了。” “为什么?”因为车子已经在行进中,所以田元丰无法回头看她的表情是否是认真的。 “你一定常来这里洗温泉吧?”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会选择有温泉区的地方过夜,而且大家对所到之处的温泉都很熟悉,可见他们一定常常洗温泉。 “还好,如果不想去泰安及尖石洗的话,就会到这里或是乌来,距离比较近一点,不过大部分都是跟车友一起来比较多,我可没那么勤奋,自己一个人骑车到这里洗温泉。” “嗯,那就去你们常去的那家就好。” ““马槽”?!”他惊呼。“不要啦!那里环境不是那么好,不适合。” 他们平常都去“马槽花艺村”,不过他们是一堆男人一起洗大众池,他怎么可以让她独自一人去洗大众池? “那就不要去。”琇希难得使性子。 “那里不适合洗个人池。” “那就洗大众池啊!”虽然这一路上她都没洗过大众池,但总要尝试看看。 “你确定?不可以穿泳衣喔!”他尽责的提醒。 行家都知道,穿泳衣洗温泉就等於是在玩水,一点也不符泡汤的精神;洗个人池也一样,要洗个人池不如在家洗澡就好,而且个人池的卫生问题反而比较多,所以他并不建议她洗个人池,更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外头等他出来。 “不、不穿就不穿,谁怕谁呀!”明显可以感觉出她是在逞强。 其实,她也是为了让田元丰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舒缓一下筋骨,他白天要骑车、照顾她,晚上又要“满足”她,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需要重回锅炉重新暖机一下吧!因此她才会逞强答应,为的就是让他有休息的机会。 “好!那就去“马槽花艺村”。” 决定好目标後,田元丰朝目的地飙去。 才刚到马槽花艺村的门口,琇希就想反悔落跑。 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她不懂为何一间普通的温泉店会有这么多人?尤其今天还是礼拜五,至少还算是非假日吧! 田元丰牵著她越过人声鼎沸的用餐区,来到男、女大众池的分界柜台,买了两张大众池的票及两瓶矿泉水後,递一份给她。“女汤在那边,票交给收票柜台,然後……然後就要靠你自己了,我不知道里头的格局。”他没进去过女汤,所以无法解说得很详尽。 “喔!”她可不可以把票吞掉不要进去? 看出她的扭捏,轻声问她。“是不是不敢进去?” “唔,有点。”乖乖的老实回答。 “那……” 他表现出一副转身就要拉著她离开的模样,她只好再度装坚强。“没问题,刚开始总是会比较生疏,习惯了就好,反正大家都一样。”勉强露出僵硬的笑容。 “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就别勉强,我们还是走吧,反正我们一路上几乎都在洗温泉,不差这一次。”如果她不想洗,他不勉强,也不会独自进去。 “没这回事,我先进去喽!待会儿见。”故作潇洒的将票交给柜台,领了浴帽进去。 田元丰还在外头多等了五分钟,确定她不会花容失色的冲出来後,才转身往男汤柜台走去, 五十分钟後,他们几乎同时出来,田元丰有点意外琇希第一次泡大众池就可以泡这么长的时间。 “你也刚出来?” “是啊!”她的两颊还红通通的呢! “厉害厉害,第一次泡大众池就可以泡那么久。”很多人第一次会因为不自在而速战速决。 “连我自己都吓一跳,没想到我有泡汤的天分。” 其实是里面有很多欧巴桑都对她很“照顾”,教她正确的泡汤方法,然後和她天南地北的乱聊,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虽然大家都是赤裸裸的,不过却不会有尴尬的感觉,她也只有在刚进去要脱下身上的衣服时有一点不自在而已,後来就渐渐习惯了。 田元丰揉揉她刚吹乾的头发。“看来以後我们可以常常出来洗温泉喽!” 他本来就常洗温泉,这两个星期为了陪她,几乎都没和大家一起去洗大众池,对他来说,洗个人池就像洗澡一样,都不如大众池来得过瘾。 既然她适应得很好,以後他们就多一个新的共同活动。 “哼啊,没想到洗大众池这么过瘾,不像个人池那么闷,还有两个好大的温水及冷水池耶!”之前她没去洗大众池真是很可惜。 这是意料中的事,只要喜欢泡汤的人,都会爱上大众池的。“肚子饿了吧?” “你怎么知道?”她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 “不然你以为外面那么多人是在吃火大的啊?” “喔,生意人脑筋动得真快。” 这里的鸡汤和餐点虽然都不错,不过他要带她去吃更好吃的。“想不想喝热腾腾的地瓜汤?” “想!”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啦! “那赶快走,我也好饿。”这就是泡汤的坏处,泡完总想大吃一顿。 十五分钟後,他们已经坐在竹子湖区的某家山产店大快朵颐—番,吃饱饭後还有免费吃到吐的姜汁地瓜汤任凭他们取用。 第八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结束了两周的环岛行程後,田元丰和琇希还是得回到现实来。 他们提著各地的名产一起回到琇希家,想再努力试试让李香吟接受他们,可惜他们还是一起被轰出来,而且两人才走没几步,就看见他们买的名产从琇希家滑垒而出,躺在路中间哀嚎。 屋里头的李香吟还是一样不断的破口大骂,琇希本来想往回走将名产捡起,却被田元丰阻止。 “东西已经送给伯母,她要怎样处理是她的权利,别捡了,我们回去吧!” 他心里又何尝不难过?不管用什么方法,李香吟就是看他不顺眼,他已经不知还有什么方法可用。 而这两周以来,他和琇希几乎天天打电话回家跟李香吟报平安,只是都换来李香吟大声的怒吼及无情的挂电话对待而已。 “嗯。” 回到店里,小罗和阿邦看到他们脸色铁青也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噤声不敢贸然开口多说话。 “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会儿,两个礼拜没睡好,上去补个眠会比较好。”他们出门不可能都住高级饭店,为了节省经费,难免会去住一些环境比较差的小民宿,男生多半因为当过兵所以可以适应,女生通常会不好入睡也是正常的。 “咳咳咳……” 阿邦和小罗在一旁不自在的咳嗽,他们想的可是另一方面的事;没想到老板变得这么大方,连这种事都可以当著他们的面说。 偏偏琇希不知道他们已经想歪,还火上添油道:“不用了,是你比较累,我是享受的一方,所以不会累。”她指的是骑车。 “喔~~”阿邦抖抖身子,摆明告诉大家,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小罗很有风度的勾起笑容,继续手边的工作,假装没听见。 “随你吧,要是累的话,随时都可以上去休息。”田元丰也不勉强她,他自己也有事要做。 除了自己的车子要保养维护一下外,也准备进一批新的机车,所以事情比较多,总不能老是放给小罗他们做,长久下去他们也会抗议。 “好。”她其实打算到公司一趟,把一些事情交接清楚。 当决定和田元丰去环岛时,她就已经向老板提出辞呈了,一方面是怕她去上班的话,老妈会到公司堵她;另一方面是休两个星期真的太久了,他们这种小公司容不得休这么久,她也没这么多假可休,所以和田元丰讨论後,决定辞掉工作。 老板刚开始还口头慰留一番,一听到她要休两个星期的假,马上改变态度,即刻应允她的请辞。 因为走得有点仓促,所以很多事情没交接清楚,为了怕老板找她麻烦,扣押未付的薪水,还是回去讲清楚会比较好。 “我想回公司一趟。”她需要车子,她是“走”出家门的,所以没有摩托车,只能向田元丰借。 “公司?!不是已经辞掉工作了吗?”田元丰不懂她为何还要到公司? “有些事情没交接清楚,怕老板用这些理由扣薪水。”以她现在的处境,即使是一块钱都不能让老板扣押。 “唔,我送你过去。”拿起桌上的钥匙准备出门。 琇希拦下他。“不用了,你才刚回来,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可以自己去,但是你要借摩托车给我。” “好。”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因此也没有坚持。 交代阿邦把摩托车牵出来後,帮她戴上安全帽。“先带著我的手机,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回来。”他就像个不放心的爸爸交代一堆。 “喔。”她接过手机放入口袋,发动车子离开。 田元丰等到她过了路口的红绿灯後才回店里,利用琇希不在的机会询问阿邦他们这两个礼拜店里的情况,重点当然是不知李香吟有没有再来店里扰乱。 “这几天店里没事吧?” “还好啦!来的都是一些小毛病,有我们在,哪会有什么问题。”阿邦可骄傲的咧!这种能够独当一面的机会挺难得的。 “我想,老板问的是头家娘嬷的事。”还是小罗比较聪明。 “嗯,她有来吗?”田元丰点头,他确实比较关心这件事。 阿邦又抢著当发言人了。“当然有啊!刚开始一天来两次,後来就一天来一次,明知道你们不在还是每天都来闹,最後一次来是前天晚上,不过她是来放话给你们的。” “她说什么?”田元丰可以预期接下来的话应该会很难听。 “她要我们转告你们,她决定和琇希断绝母女关系,以後老板娘的死活都不关她的事,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至少她昨天真的就没出现了。”阿邦对李香吟的话存著怀疑。 “知道了,忙你们的事吧!”刚刚李香吟也是说要和琇希断绝关系後就把他们赶出来。 看来这个问题只会愈来愈复杂,愈来愈棘手。 琇希不但在田元丰家住下来,而且也回到公司上班,因为老板根本找不到像她这样物美价廉的员工,所以当她回去公司要交接时,老板和老板娘一起出面慰留,可说是诚意十足。 她考虑到这个工作已经做了很多年,而且如果离开公司的话,她还是得赶快再找一份新的工作,总不能真的都赖著田元丰生活吧? 现在邻里间都知道她和田元丰同居且和妈妈的关系很差,几乎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局面。 即使她们偶尔遇见,李香吟根本连瞧都不瞧她一眼,要是刚巧撞见她和田元丰在一块儿,那犀利怨恨的眼神简直要把他们烧透!就连蓝胜希也都因为要讨好妈妈,所以一有机会就对他们冷言冷语。 邻里间的耳语当然是一定会有的,只是他们早巳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不管人家说什么、讲得有多难听,他们一概不回应。 但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寻常,大家骚动得很厉害,而且不断对琇希家指指点点,感觉有点可怕,好像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一样。 跟著跑出去的阿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琇希,神色变得不自在极了。 “外面怎么回事?”田元丰问他。 阿邦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赶快说啊!”小罗催促他。 “好像是头家娘嬷家出事了。”很多人围著,他也不是看得很清楚,只知道来了几个像是黑道的人。 店内其他人开始骚动。 “出什么事?”田元丰第一个起身。 “不知道,来了六个很壮的男人,现在在屋里,看起来好像在和头家娘嬷他们谈判。”那种场面连他看了都觉得害怕。 琇希焦急起身。“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回去。”田元丰反而率先走在前面。 这时候已经管不了什么断不断绝关系的问题,还是先回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也许他们可以帮得上忙,毕竟这个安静的小村落还没发生过像今天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只他们,阿邦和小罗也跟著出来,田元丰没有反对他们一起去,但是总要有人顾店,所以将阿邦留下。 他们用小跑步的方式来到琇希家门前。 围观的人看到琇希他们出现,马上向两旁靠退,让出一条路给他们过。 只见蓝家大门紧闭,里头传来男人粗嗄的咆哮声,却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 田元丰试著扭动门把,门却从里面反锁。 “锁著的。”田元丰转头跟琇希他们说。 “怎么会锁著?这样很危险,为什么会这么傻锁门呢?”小罗皱著眉头,完全不赞成锁门的举动。 “怎么办?我没有钥匙。”随著里头愈来愈大声的咆哮声,琇希的心脏也跟著用力扑通跳。 她离家时带的那副钥匙早就已经不能使用,因为李香吟在宣布和她划清界线後,就把门锁全部换过,和她断绝关系的决心很坚决。 田元丰用力往上跳,想看看里头的状况,却什么也看不见。 正当他考虑著是不是要和小罗一起翻墙进去时,里头的门却开了。 六个如阿邦所描述的壮汉依序走出来,对於围观的民众视若无睹,应该是说他们早已习惯这种被围观的场面才对。 即使他们已经上车离开,围观的人群还是没有散去,反而愈来愈多人向这边靠拢,对他们议论纷纷。 田元丰他们趁乱进入蓝家,李香吟和蓝胜希坐在椅子上,两人看起来都惊魂未定。 “妈。”琇希开口喊李香吟。 李香吟和蓝胜希同时抬头。 “你来干什么?还有你们,谁准你们进来了?滚!”李香吟正值恼羞成怒之际,他们的出现只会让她更为光火。 “妈,发生什么事了?”琇希不管她如何叫嚣,她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家里会有这么复杂的分子进出? “关你屁事!跑都跑了,何必回来假惺惺。”李香吟打从心底看不起田元丰,当然不认为他们的出现能为他们带来什么转机。 看见李香吟不领情,田元丰忍不住插嘴道:“伯母,我们来是想帮忙解决问题,不是来增加你的麻烦。” “不必!你们马上滚出去,我就不会气成这样。”将刚刚不敢发的气一股脑全发泄到他们身上。 琇希乾脆转移目标。“胜希,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些人是干么的?” 蓝胜希瞅她一眼,却没开口。 一旁的李香吟气不过,对她大声吼道:“都是你!什么人不要,偏偏跟上一个没用的黑手,现在家里出事了,他能帮上什么屁?要是我们有个什么闪失,你也别想独活!” “伯母,你们不说是什么事,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上忙?”田元丰觉得现在不是责难谁对谁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事情。 “哼!几十年的邻居了,你老爸有几两重我还会不知道吗?走的时候除了那栋老房子外,根本没留下什么给你,我看你连自己要生活都有问题了,还想帮我们?!少在那里假好心了。” 她压根儿瞧不起田元丰,不认为他有办法替他们还清债务,也没什么有力的背景可以帮他们摆平这件事。 “我们母子俩还有话要说,不需要你们来同情,奇+shu$网收集整理通通都可以滚出去了。”李香吟急著要和胜希讨论,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对方是来找胜希要钱的,好像是跟他新买的车子有关。 “妈~~”琇希还不放弃。 “谁是你妈?不要乱叫!再不出去,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对那六个流氓都没用这招,却反而用在自己女儿身上?!李香吟似乎愈活愈回去喽! 眼见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田元丰和小罗只好先把琇希“架”回车行,打算等想到其他办法时再说了。 屋内终於只剩下李香吟和蓝胜希,李香吟先将大门反锁,以免又有好事者闯入,扰乱她和儿子谈话。 蓝胜希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刚刚保持沈默不发一语的原因是在想藉口,暗自盘算著要怎样才能瞒过李香吟? “现在都没人了,快跟我说你到底捅了什么楼子?”即便黑道都已经上门,李香吟对待蓝胜希还是轻声细语,充满母爱。 “哪有什么楼子?不就是车款比较慢汇而已啊!”蓝胜希真的很敢说,他才不是延迟汇款,根本就是没付款。 他现在开的那部进口轿车只付了头期款,後面的分期根本缴不出来,积欠了六期之後,车商就开始找他要钱,他左闪右躲就是不缴钱,逼得车商只好找“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件事。 “但是他们怎么说你都没付钱?”她刚刚是听到他们这么说的。 “他们那种人说的话哪能信啊!当然是说得愈夸张愈好,唬到一个赚一个,这种没本的生意他们当然要凶一点,这样才有赚头对不对?”他没料到车商会叫专业的讨债公司来,其实他心里比李香吟还害怕。 比起那六个流氓,李香吟当然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不过还是有疑问。“那他们为什么就偏偏挑上我们?” 她听过现在有很多诈骗集团会打电话威胁人骗钱,但没听过这种亲自上门来的。 “刚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比较慢付款嘛!他们就抓著这点想多捞点钱,你别这么紧张。”他真的惨了,对自己的妈妈说谎都不会脸红,还理直气壮,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现在要怎么办?”她是个很爱面子的人,琇希的事已经让她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来,靠著到处说田元丰的坏话才觉得比较好过,现在又加上胜希发生这样的事,她都不知道要怎样出去面对大家了。 蓝胜希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明天去缴钱就是了。” 其实他已经打算好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家,先避避风头再说。 “嗯,记得明天就去缴,免得夜长梦多。”也只能这样了。 蓝胜希向她伸出右手。 李香吟先是看著他的手,然後惊诧的抬头。“干么?” “钱啊!没钱我怎么缴?”要避风头也需要一些跑路费才行。 “什么?!我哪还有钱?上次帮你缴头期款就已经没了,现在每个月还要拖三个死会,我哪还有钱给你啊!”李香吟是真的没有钱了才会这样拒绝他,否则她一向任他子取子求。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让他们继续上门讨债。”他双手一摊,满脸无奈的神情。 “这怎么可以?!我还要做人哪,要是一天到晚都有这种人上门讨债,肯定会被邻居笑死!”她可经不起那些流氓三不五时上门摧残。 蓝胜希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没办法,我还没升官,每天又要忙著和总经理的女儿约会,约会就是要花钱啊!总不能让女生出钱吧?” 他根本没和总经理的女儿见过面,甚至连总经理有没有女儿他都不知道,还提什么约会?!他买车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开车到各种酒吧把女人。 “真的啊!那你们总经理的女儿喜不喜欢你?你们总经理怎么说?”果然成功转移李香吟的注意力。 “那还用说吗?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瞧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那……约会这么久了,她也有坐到车子,请她帮个忙没关系吧?”她都还没坐过那台贵得吓死人的车子呢! “拜托~~那还搞个屁?人家八成马上转头走人!像她这样显赫的家世背景,公司有多少人在追,我怎么敢开这个口啊!”蓝胜希扒扒头发。“你也不想想,为了追到她我们付出多少的苦心,你看你还这么辛苦的标会给我,结果却要我跟她开口借区区的十万元?!不把人家吓跑才怪!人家也会担心我们是不是觊觎她的财产好不好?”省一点的话,十万元应该够他躲一个月吧? “十万?!怎么这么多?当初不是说一个月只要缴四万多吗?”李香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总共有三期没缴啊!再加上利息早就超过这个数目了,我自己都还要贴一点耶!”他真是愈来愈佩服自己,反应怎么这么快啊! “那不然怎么办?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蓝胜希早就想到办法了,却还装模作样的跟著陷入苦恼,等过了几分钟後才假装灵光乍现。 “有了,你跟隔壁的王大婶不是很好?跟她借来周转一下不就得了。” “她?!不可能,要不是她胡乱传话的话,你姊的事会搞得这么烂吗?”琇希会离家出走,王大婶功不可没,要不是她从中挑拨,她和琇希的关系也不会闹到这么僵。 反正都是别人的错就对了。 “那不然就找田元丰啊!你辛辛苦苦才养大的女儿就让他这样白吃白喝啊?当然要去找他拿点本回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答案,新仇加上旧恨,不跟田元丰拿个几十万来花花怎么行? “不可能!拿了我不就矮他一截了?这种事我死也不做!”之前她都把话说绝了,怎么可能再回过头求他?! “那怎么办?”这次换他问了。 “我再想想办法,晚点再看看。” 这对李香吟来说太挣扎了,过去日子再怎么苦,她也从不向人伸手,连一块钱都没向人借过,现在却可能为了十万块而坏了她的“名节”,她当然要好好思考一番才行。 “好。” 蓝胜希看起来轻松极了,反正筹钱的事就交给老妈去办喽! 第九章 阿邦正在帮隔壁巷的徐大婶换机油,徐大婶则走进店里找琇希聊天。 “琇希,你真的这么无情喔?都不管你妈和你弟了啊?”徐大婶随口提起。 琇希一头雾水。“什么?” 徐大婶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马上担起长舌的责任。“之前人家到你家找你妈他们讨债的事,你总该知道吧?”这件事可是轰动整个村里邻,想不知道都难。 “嗯,不过我妈不肯说是什么原因,您知道吗?”好不容易终於有人愿意告诉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徐大婶当然愿意说呀!整个地区大概就他们这间店里的人不知道这件大事,她挺同情他们的,尤其是琇希为爱愿意牺牲一切的做法,令她心疼极了,不过要换成是她的女儿敢这样做的话,只有一个字——死! “听说跟你弟有关。你妈真的被他整惨了,为了“孝顺”你弟弟,扛三个死会,每天熬夜做手工,一双手都被白胶、铁丝给弄烂了,前一阵子还跟隔壁庄的借钱,借钱耶!你妈从不向人伸手的,这次却为了那个不孝子伸手,还跑到隔壁庄借,就是怕我们知道啊!”大家都知道李香吟是出了名的爱面子。 “那现在呢?”琇希已经很多天没看到妈妈,不晓得事情解决了没? “唉~~”徐大婶非常戏剧化的叹口气。 “怎么了?”看来情况不妙。 徐大婶先睐她一眼後才开口。“你那个没用的弟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都没回家;你妈妈更惨,学人家倒会,现在也都避不见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家里,反正都没见她出来;会脚天天上门找她,她不出面就是不出面,气得人家扬言要泼粪撒冥纸。你妈一直都给人坚强好胜的印象,会走到这地步,还不都是你那个没用的弟弟害的!”现在大家对蓝胜希的印象,比当初的田元丰更坏上千百倍。 她拉著琇希的手,软声相劝。“你妈现在只能靠你了,别看她嘴巴嚷著要和你断绝关系,私底下还是挺关心你的,上次老周拿你和元丰的事开了个小玩笑,你妈差点和他火并!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她,她辛苦把你们姊弟拉拔到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都弃她而去,我还真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虽然大家都爱看热闹,不过恻隐之心总是有的。 “我知道,我会找个时间回去的。”琇希鼻酸的应允。 阿邦进来通知徐大婶车子已经好了,徐大婶付钱後离开,琇希颓然的坐回椅子上。 听到母亲变成这样,她的内心无比痛苦与难过。 妈妈在受苦受难,她却在这过安逸舒适的生活,真正不孝的是她啊! “阿邦,我出去一下,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她想先回家看看。 “那老板回来时要怎么说?”老板回来一定会问她去哪里了。 “就说我去逛街。” “喔。” 看她眼睛鼻子都红红的,他也不敢多问。 白痴都知道琇希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门逛街,他还是另外想个理由好了。 琇希虽然回到家,但是大门深锁,不管是按电铃还是打电话,屋里头都没有动静,她只好颓然离开。 不过她马上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蓝胜希,先找到他再说,他算是罪魁祸首。 幸好蓝胜希虽然躲起来了,但是手机还是有开机,所以试了几次後,她还是找到他,并约了在新竹见面。 “找我有什么事?”蓝胜希看起来依旧神清气爽。 看他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琇希很想甩他两巴掌!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呢?自己还不是躲在田元丰後面过著安逸的日子。 “听说你欠人家钱不还是吗?”难得对弟弟这么严肃。 “哪是欠!不过就是几期车款没缴而已。”蓝瞵希还是—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妈在哪里?”她认为他应该知道才对。 结果他比她还惊讶。“妈?!不就在家吗?除了窝在家里,她还能去哪里?”李香吟就像以前的琇希一样,没出过几次远门。 “我去看过了,虽然进不去,但是不管按电铃还是打电话,屋里都没有动静。你多久没和妈联络?多久没回家?” “就上次到现在啊!”为了怕讨债公司找到他,他可是连工作都辞了,一直靠李香吟分好几次陆续汇给他的十万元过日子。 他可是想了好几个理由才说服妈妈他很忙不能回家,要她用汇款的方式。 “上次是什么时候?”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上次是多久以前? 蓝胜希一口气将眼前的饮料吸乾。“就讨债公司来那一次,你不是也有回来看热闹?” “这么久了,你都没和妈联络?!”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蓝胜希耸耸肩,意思就是没有。 “到底欠多少?” “二十几万吧!”反正从一开始就没缴。 琇希瞪他。“你知道妈为了帮你筹钱倒会的事吗?” “真的?!吁~~幸好我没回去。”完全是“好里佳在”的神情。 琇希再瞪他,用力瞪他。“难道你都不担心妈吗?你又能躲多久?妈垮了,你也一样完蛋!”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早就预料到总有一天蓝胜希会被宠出问题来。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行李拎著就跟人家跑了,你就比我孝顺?!”蓝胜希绝不是那种会傻傻坐著让人骂的人。 “我……”她确实没有此他好。“算了,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回去看看妈的状况。”除了了解实际状况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他拿钥匙。 “钥匙给你,那我怎么办?”他总不可能永远不回去。 “你有打算要回去吗?而且如果是你,妈一定愿意开门,我就算喊到死,妈也不会理我,不然就我们一起回去。” “我干么跟你回去。”他才不想自投罗网咧!“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待会儿出去打把新的不就得了,何必要一起回去?” “好,那你把车商的资料给我。”她早就料到他不会跟她一起回去了。 “要干么?” “总要先解决债务问题。” 不只车商那边,还有倒会的部分也要处理,以她每个月两万出头的薪水根本负担不起,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但是,就算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要做啊。 “你有办法?”蓝胜希终於有点感兴趣了。 琇希摇头。“没有。” “嗟~~那就算给你是有个屁用喔!”蓝胜希眼神又黯淡下来,缩著肩膀退回椅子里。 “总要想办法。” “对啦对啦!你回去找田元丰帮忙好了,他那间小车店应该还值几个钱,可以还清债务。”讲得好像人家本来就应该要帮他一样。 “我没打算跟他说。”从她离家到现在,已经给田元丰带来不少麻烦,总不能要他包山包海,把蓝家的事全包了吧? “那你不就白白被他吃了?呿,这种亏本的事你也做。”都同居这么久了,绝不可能只是盖棉被纯聊天;她还真不像蓝家人,也不懂得从田元丰身上捞点好处,竟然白白倒贴人家。 琇希懒得回应。 “蓝胜希,终於肯出来啦!”四名理著平头、黝黑高大的壮汉分别站在他们这桌的桌角处,其中一名对著蓝胜希冷笑。 他们分别在蓝胜希的公司及住处派一个人守著,打算一见到他出现就逮住他,结果有一次让他从防火巷逃掉後,就没见他再出现,本来以为他是换地方躲,正打算把人撤回来重新计划,却在今天看到他躲躲闪闪的走出租屋处,站岗的人二话不说马上跟上,并且连络同伴过来。 蓝胜希瑟缩在椅子内,嘴唇抖个不停,完全没有刚刚面对琇希时的犀利模样。 “要你还钱你就躲起来?!没那个屁股就别开这么好的车呀!搞得你妈都快得神经病了,你却逍遥的在外面泡马子,羞不羞耻啊!”说话的壮汉以食指用力推蓝胜希的头,就像妈妈在教训儿子一样。 “用说的就好,请不要这样动手动脚。”琇希阻止他们继续动手。 “哟~~臭小子不错嘛!交个挺漂亮的马子,还愿意帮你说话。” “我是他姊姊,不是女朋友。”这个时候敢这样大方承认和蓝胜希是姊弟关系的,大概就只有她这个老实人了。 带头的壮汉睐了其他三个男人一眼,这一眼的意思是——他们怎么会漏掉她?! 通常他们都会先将对方的家世调查清楚,怎么这次会漏掉这个姊姊咧? “是姊姊呀!那就好办了。”带头的男人低下头对琇希说:“你弟弟的事跟你谈可以吧?你弟像个孬种躲起来,你妈快疯了,看起来就你最正常。” “他欠你们多少?”到现在她连确定的数目都不知道。 “你这个弟弟没钱还要学人家开好车,缴个几十来万的头期款就想买两百多万的名车,要是多几个像他这样的人渣,车行早就关门了!他从第一期就没按时汇款,到现在已经累计八期了,一期四万八千九百八十元,算四万九就好,八期多少钱你自己算吧!”这价钱可还不包含他和这些兄弟的走路工喔! 琇希在心里惊呼,三十九万多?!她一时要上哪凑啊? “我们家确实开不起这种好车,所以可以请你们把车收回去,欠的钱从头期款扣掉,余款请还我们。”琇希的想法很单纯,完全不知道车商也会有黑暗面。 所有的壮汉都笑了,笑她的无知。 带头的壮汉嗤笑道:“你还真天真,车子都开了八个月还敢说要还我们?甚至想退钱?!你当车行是傻子啊!我就乾脆讲明白点,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筹钱,三天後我会直接到你家收钱。” “那不然你们把车收回去,头期款我们不要这样总行了吧?”琇希仍尝试解决。 “钱缴不出来,车子收回是一定要的,不过欠的钱还是要还,八期的分期一毛都不准少,没钱的话……你们就准备一副棺材装他吧!”眼睛瞪向蓝胜希。 蓝胜希缩缩肩膀,他终於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记住啊!三天,三天後我会带更多人到你家收钱,这是最後期限,要是再没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带头的男人撂下狠话後,领著其他壮汉离开,留下蓝家姊弟默默相对。 田元丰觉得琇希有心事,而且从她凝重的表情可以看出,是件挺不好的事。“昨天去哪里?” 本来他是不会像个疑神疑鬼的丈夫什么事都要管,但是她从昨天回来後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睡在她身旁的他都感受到无比沈重的压力,所以直接问她昨天外出去哪里?他相信她的心情不好绝对和昨天出去有关。 “什么?”正对著电话发愣的琇希被他吓了一跳。 “昨天下午你不是出去,去哪里?” 琇希思索一会儿後才回答。“到处逛逛。” “那怎么没找我一起?”鬼才相信这个烂答案。 “嗯……那时你刚好不在。”这是实话。 “那你可以等我回来啊!应该不差那点时间吧?昨天我回来时,阿邦说你刚走五分钟。”昨天他回来找不到她,阿邦说她去逛街时,他就觉得奇怪,後来想想她可能只是出去透透气,也就没追究。 “嗯……”她真的不擅说谎。 田元丰哂然一笑,该是谈开来的时候了。“我想你应该把心事告诉我,放在心里不只你难过,我也不好受。” “你——”她很讶异他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轻易的看穿她? “昨天夜里你已经叹了不下二十口气,翻了无数次的身,除非我重度昏迷,否则很难不发现你有心事。”昨晚他也跟著失眠。 即使是枕边人,琇希对他还是感到抱歉。“对不起,吵到你了。” 田元丰轻叹。“你把焦点模糊了,我是问你有什么心事?不是要你道歉。” “喔。” 就这样?!轻应一声後就没下文,差点让田元丰急死。 “你不告诉我,我可能得陪著你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 “那我们分房睡。”这样他就不会失眠了。 这个答案简直让田元丰哭笑不得。“你是想整死我吗?这比你在我身边唉声叹气还要惨。” “是你说我害你失眠的啊!”她可不是在开玩笑。 “笨蛋!”看得出田元丰快要抓狂。“把心事告诉我!”除了语气强硬外,全身上下及态度更是坚定无比。 琇希第一次看到他这一面,有点被他吓到。“原来你的脾气这么差。” “我——”他快疯了!她这顾左右而言他、浪费版面的态度,让他郁卒到极点。 田元丰连续用力深呼吸两次,缓和情绪後才又开口。“我相信一定是很棘手的事情才会让你这么心烦,与其自己在那边焦躁不安,不如多一个人帮忙分担,如果你把我当“自己人”的话就告诉我,不然就表示你根本不信任我。” “但是……”但是她不想再增加他的麻烦呀! 田元丰已经失去耐性,扬起一边眼眉。“嗯?” 怎么有这么扭捏的女生啊! “跟你家有关?”能让她这样忧愁就只有家里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她都没跟任何人说耶! 田元丰提醒自己绝对不可以翻白眼,这个老实的小笨蛋。“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喔。” “你是要我拿鞭子逼你,还是自己赶快说出来?”他耐性尽失喽! “是我家的事没错,可是实在不应该把你扯进来……”场面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声打断。 “罗嗦!” “我弟买了一台进口车……”琇希不敢多说废话,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虽然大概猜到是家里的事,却没想到只是为了一部车而搞得蓝家鸡飞狗跳,田元丰认为应该要把蓝胜希再抓过来电一电才对。 “所以你答应对方要在三天内凑出钱来?”果然是个老实的小笨蛋,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琇希先是点头,後来又马上猛力摇头。“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只给我三天的时间。”当时都是对方在王导,根本不给她讲条件的机会。 “关於车子的事你别管了,就交给我处理;伯母倒会的事比较棘手,先找到伯母了解细节後再说。” “嗯,胜希有给我家里的钥匙,刚才我本来是打算要回去看看的,不过被你拦下了。”昨晚回到家时已经太晚,所以没回家,刚才正要出门就被他拦下。 “我和你一起回去。”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这次琇希没意见,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陪,来增加她的勇气。 诚如他们所猜测的,李香吟确实是将自己关在家里没错,庞大债务的折磨让她不再气焰高张,连骂人的气力都没了,看到琇希和田元丰虽然还是摆个臭脸,至少不像往常那样激动骂人。 最後经过他们的游说後,她甚至愿意接受田元丰的建议,由他出面帮忙解决车贷及倒会的债务问题,这时候也只有他愿意理他们了。 关於车债的部分,他当然不可能将血汗钱给那些整天只要要要流氓就可以吃香喝辣的小“俗辣”,他打了通电话给一个台北的车友,请他出面协助解决这件事。 对方可是非常乐意帮田元丰,才拨几通电话就把事情搞定,隔天车商立刻找上蓝胜希收车,并将一半的头期款退回给琇希,明快的处理作风让琇希瞠目结舌。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骑重型机车的车友不见得都是市井小民,根本就是卧虎藏龙! 田元丰所找的这个车友是汽车业界的大亨,平日上班坐的是黑头车,假日却特爱“自己”骑重机和车友到处晃,对於田元丰的修车技术可是佩服得很,除了自己以外,其他唯一可以碰他百万名车的人就只有田元丰,这就是为什么田元丰只是打一通电话给他,他就马上一口答应的原因。 他是个爱才惜才的人,一旦受到他肯定,他就绝对不吝付出。 解决了车贷以後,剩下的就是比较棘手的倒会问题。 田元丰将原本要用来整修店面的存款,帮李香吟解决了这次的债务问题,李香吟嘴巴虽然不说,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她终於又可以走出屋外呼吸新鲜空气了。 但是,她并没有向田元丰道谢,对他的反感也没有完全褪去。 蓝胜希知道是田元丰解决他的车贷问题,态度马上来个一百奇+shu$网收集整理八十度的大转变,还主动到店里叫人家姊夫。 “姊夫,你什么时候要娶我姊啊?”蓝胜希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问田元丰,还姊夫姊夫的叫人家,嘴巴可甜的咧! “等伯母同意吧。”田元丰回答得很认真。 被蓝胜希“承认”,他当然高兴,更少他和琇希的恋情终於看见一道曙光了,不过他也没因此被冲昏头,对蓝胜希该说的、该念的,他一个字也没少。 另外,他还另外帮蓝胜希安排在车友的公司上班,一方面是让他有份稳定的工作,另一方面则是藉此监督他,让他不能再搞鬼。 他田元丰可不是真的家财万贯,这一次已经重伤到内外都出血了,可经不起第二次的打击。 “那你可有得等了。”他现在放假就回苗栗,然後几乎都往摩托车店跑,他最新的目标就是想拥有一台像田元丰一样屌的哈雷。 田元丰苦笑。“我知道。”债务问题解决了,李香吟看到他还是面无表情,表示他还有努力的空问。 “要不要我帮你?”就算捅了一堆楼子,他可还是李香吟的宝贝儿子。 “不用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他可不想他的婚姻是靠蓝胜希耍嘴皮子求来的。 蓝胜希拍拍他的肩膀。“欸,你知道要我妈点头答应你们的事有多难吗?” “不管多难都要突破。”田元丰低头清理车友的化油器。 “好,有志气!”蓝胜希拍手叫好,但是马上补充一句。“但是我妈可不是有志气就可以搞定喔。”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他能搞定啦! “嗯。” 琇希从楼上下来,看到蓝胜希惊讶地问:“你怎么又来了?应该在家多陪陪妈才对。” 她不是不高兴看到弟弟,只是希望他多陪妈妈。 现在她虽然可以随时回家,但是李香吟还是不太和她说话,虽然难过,但只要妈妈好就好。 “是妈叫我来的啊!” 这句话犹如一颗丢到大海中的炸弹般令人震撼,让田元丰和蓝琇希瞠目瞪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蓝胜希见状,超想丢两粒AirWaves超凉口香糖给他们的喉咙清凉一下。 “你说是妈要你来的?!”琇希完全是怀疑的口气。 “是啊!她要我带话给你们。” “什么?”他们异口同声的发问。 “要你们明天回家吃饭。”其实这算是他的功劳啦!要不是他每次回家就说田元丰的好话,然後又三天两头往摩托车店跑、让李香吟看不到他,李香吟绝不会这么快就“弃械投降”。 “什么?!”这次可更大声了。 “唉~~本来想说用这个利多消息来交换骑个五分钟的哈雷,现在看到你们这副仿佛吃到“赛”的模样,也算值得啦!记得明天中午准时回来哈,我可是不会饿肚子等你们,拜啦!”潇洒的挥挥手离开工作室,到外面找阿邦抽菸聊天去了。 第十章 坐在蓝家的餐桌前,田元丰就算两腿抖个不停,桌面上还是力求镇静。 李香吟煮了满桌子的菜,表情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热络,好像是被逼迫的一样。 “妈,大家看见你这副讨债神情,谁还吃得下去啊?明明一大早就起来准备的,干么还要故意摆臭脸、假装不在乎的样子?”蓝胜希理所当然负起协调的责任。 李香吟瞪他两眼,没开口回应。 蓝琇希帮田元丰添饭,然後也只是低头默默吃饭,不敢抢先发言。 “谁来说句话好不好?气氛这么沈闷,会消化不良的欵。”蓝胜希受不了这种沈闷的气氛,他觉得眼前的山珍海味都变味了。 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李香吟脸上,她这个做长辈的没开口,蓝琇希和田元丰也不敢先插话。 “多吃一点,不要剩。”好啦!李香吟终於应大家要求开金口了,虽然只有七个字,至少聊胜於无。 蓝胜希差点喷饭! 这是什么开场白?! “妈,你是在说天方夜谭喔?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就算再来七、八个人,也无法将满桌子的菜给全部吃完。“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对姊夫太不谅解了,所以想把他撑死对不对?” 真是个冷到极点的冷笑话,不但所有人都没笑,而且气氛更是“监介”到了最高点,田元丰除了低头努力吃饭外,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八字都还没一撇,别姊夫姊夫的乱喊。”李香吟敛著眉头制止蓝胜希。 “拜托~~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不叫姊夫要叫什么?何况姊夫做的可比一般正牌的女婿要多出许多,这样你都还不愿承认他,真是冷血喔!”现在他可是一面倒的靠向田元丰这边。 “千万别这么说,我并没有做什么事。”田元丰赶紧开口缓颊。 蓝胜希是宝贝儿子,说话可以没大没小;他是顾人怨的田家小伙子,怎么可以拿出来相比呢? “唉……你做了多少事大家都很清楚,只是有人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而已。”蓝胜希火力愈来愈旺。 因为对象是蓝胜希,所以李香吟才会任由他这样一路亏到底:换作别人,她早就翻脸了! 不过自从发生倒会事件之後,她确实收敛不少,几乎不骂人了。 “好啦,你要是吃饱了就滚一边去。”再让他说下去,她就连一点长辈的面子都没有了。 “我当然还没饱!那你好歹也说些话啊,请人家到家里来吃饭,却摆个臭脸又不说话,让人很怀疑你的诚意欵。”截至目前为止,他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 李香吟今天很喜欢用白眼看蓝胜希,这会儿,她又白了他两眼。 “你有打算娶我们家琇希吗?”李香吟终於愿意面对他们的问题了。 田元丰赶紧将嘴里的菜吞下去。“是。” “你要拿什么娶她?”这是她过去一直最在意的,现在虽然有改变,但也不接受草率的态度。“总不会以为牵著她的手走回车店就好了吧?” “当然不!如果伯母同意我们结婚,我希望依照伯母的意思。”田元丰可是战战兢兢的回答。 “你确定你都做得到?”李香吟扬起眉头睐他。 琇希也觉得田元丰这样的答案很勉强,万一老妈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她急切的想先为他解套。“妈,元丰他最近比较……” 後面的话在接到李香吟的白眼对待後,全数吞回肚子里,嗯……她吃饱了。 “妈,别忘了姊夫之前是怎么帮我们的,要求可别太夸张嘿!”蓝胜希也跳出来说话。 “我不开口,你就在旁边嘀嘀咕咕的非要我讲话;等我开了口,讲没两句话,你又在旁边唉唉叫,怕我把他给吃了。到底我能说什么,乾脆你来教我吧!” 李香吟感到有点懊恼,原来在一对儿女的眼中,她已经比田家小子还不如了,瞧他们抢著发言护著他,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琇希维护他没话说,连胜希都这样一面倒,她就不太爽了。生他、养他的可是她这个做妈的,结果田元丰不过卖点人情,请人解决车子的事,他就把人家视为当然的姊夫?!她会感到不平衡也是应该的。 她心里对田元丰也挺感谢的,要不是他及时伸出援手,恐怕她一辈子都会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来,但是对於琇希和他的事,她还是要有所坚持。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不然从现在开始,我都不说话总行了吧?”蓝胜希乾脆低头努力扒饭,当个隐形人。 田元丰不希望他们为了他而和李香吟发生不愉快,只好开口道:“我会尽全力达到伯母的要求。” 其实他手上根本已经没有筹码,大半的存款都拿来解决倒会的事,但是他知道,这个绝不可以拿出来当理由,否则他和琇希的事就更没希望。 李香吟微微点头,表示还算满意他的回答。 除了她以外,另外三个年轻人可是如坐针毡等她开金口,动也不敢动一下,深怕随便一个动作都会影响到接下来要提的条件。 “我看我们琇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非你不嫁。”她得承认是自己的女儿不争气在先。 “我也同样非她不娶。”田元丰赤裸裸表明心意。 “好,既然这样,那就来谈谈你们的婚事。” 三个年轻人差点跳起来欢呼,因为李香吟终於承认田元丰了,而且等於已经答应他们的婚事。 高兴归高兴,田元丰可不敢表现在脸上。“是。” “因为你爸爸不在了,你可不可以接受一切由我做主?”李香吟瞪视著他,谈婚事就是要像她这样,先把气势摆出来唬唬对方,才能谈到比较好的条件。 “好。”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 琇希和胜希同时想开口制止田元丰,却又同时噤口,因为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开口说话,很可能就会谈不成,倒不如先听听李香吟的意见,如果她真的开出不合理的条件时,再来“议价”。 “首先,你得先把机车店重新整理过,我不喜欢有个脏女婿。你不是有在帮人家做什么重型机车维修吗?我听说那种车子一台都要好几十万,是有钱人在玩的,你为何不乾脆将店面改装成专营重型机车买卖维修?”说穿了,她还是抱著攀上有钱人的希望。 田元丰面有难色。“嗯……这点恐怕会有点困难。” “才第一点你就有困难,那要怎么谈下去?”李香吟摆脸色给他瞧。 “伯母您听我解释!目前虽然我有做重型机车维修的工作,但纯粹是因为兴趣,一般机车买卖维修才是我的本业,如果完全要改变成重型机车店,除了重型机车普及率并不高以外,也要考虑这边的邻居。 “以前大家都是要骑到比较远的机车店维修,现在附近的邻里几乎都到我店里,要是改成重型机车店,他们又要回到以前,这样对大家、对车店都不好,所以我希望还是维持目前的模式,两者并存并不会冲突,而且收入会比单开重型机车店好上许多。” 虽说维修重型机车的费用会比较高,但是次数并不多,加上这里又是乡下地方,客源有限,肯定比不上大都市,现在找上他的客人,都是以老客户居多。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就是不喜欢看到你全身黑黑脏脏的,尤其是手,我实在受不了你们这些搞机车的手,永远都是洗不乾净的模样。”她原本是要一个金龟婿耶!既然来了个乌龟婿她也没办法,只能尽量要求他配合了。 “即使改成专门做重型机车,也是免不了会弄脏衣服及双手,我只能跟伯母保证,工作以外的时间我绝对保持乾净清爽,就像现在,伯母觉得我还是脏兮兮的吗?”今天他可是有特别打扮过的。 现在的他确实让李香吟无法挑剔。“那店面总该整修一下吧?” “没问题,之前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现在钱都先垫出去帮她还会钱而已。 “嗯,结婚前要弄好才行。”她还是很注重面子问题。 “没问题。”田元丰一口答应。 琇希忧心的睨著他,只有她知道田元丰已经把钱全花在妈妈的会钱上,根本没办法再拿钱出来整修。 田元丰对她微微一笑,要她不要担心。 李香吟得到他的保证後也不罗嗦,直接切到下一个主题。“好,再来我们就来谈谈关於聘金及礼俗的事。” “嗯。” 没想到接下来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李香吟并没有出现他们所担心的狮子大开口,一切都在合理可接受的范围内,聘金甚至只要象徵性的八万八千元。 田元丰和琇希的婚事总算是拨云见日啦! 不过,还是得先等田元丰搞定店面重新整修的问题才行。 离开蓝家後,田元丰和琇希并没有马上回机车店,因为李香吟要求结婚以前琇希必须搬回家里,不可以再和田元丰同居,所以他们骑车到明德水库,庆祝他们终於突破最难的关卡,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咦?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苗栗约会喔。”田元丰将车子停好後,牵著琇希沿著堤岸散步。 “嗯,之前都是骑车到外县市比较多,最近你比较忙,所以都没出去,几乎都待在店里。”她可真会记恨,讲得这么清楚。 田元丰露出一抹浅笑。“你现在的表情很像怨妇。” “还好吧?”琇希主动将双手勾上他的手臂。“我又没怪你。” 田元丰侧低头看她。“你确定?可是从我这个角度看下去,你的嘴巴嘟得很高,可以挂三串香肠没问题。” 琇希立刻抿嘴,企图湮灭证据。 她可爱的动作引来田元丰的畅笑,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这样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琇希傻傻的瞅著他,好像从开始交往到现在,她都没看过他笑得这么爽快的样子,原来他的笑容是这么的耀眼夺目呀! “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呆呆的?”捏捏她的脸颊。 琇希却掩嘴偷笑。 “笑什么?”田元丰感到一头雾水。 她还在笑,而且变成得意的笑容。 “喂~~到底在笑什么?”他不喜欢这样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感觉。 “幸好来不及了。”琇希边笑边说,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什么东西来不及了?”他们又没有要赶场看电影。 “别的女生啊!” “什么女生?”怎么他有听没有懂? 琇希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笑盈盈地说:“我刚刚才发现你的笑容有多迷人,幸好我已经把你订下来了,不然我怎么拚得过其他的女生啊!”拥有他大概会是她这辈子最满足的一件事。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咧!吓我一跳。”被她这样称赞,他有点不好意思。“怎么突然说这么甜的话?让我有些不能适应。” “只是说出心里的话,有些话我甚至藏在心里十几年都不敢告诉你。”原来她已经暗恋他这么久喽! “十几年?!”他们正式交往也不过是今年的事。 “是啊,你不知道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喔?”反正木已成舟,现在可以说了。 “那不是阿邦他们在开玩笑的吗?”这是之前阿邦常常笑闹的话题之一。 她摇摇头。“阿邦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不过我暗恋你却是真的,从国中就开始了。” “真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国中时,他对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高中还是因为住同一条巷子及蓝胜希的关系,才对她有一点点的印象。 “笨蛋!要是让你知道的话,还叫暗恋吗?”那该叫单恋吧! “喔。”他抬手顺顺头发。“但是我没收到过你的巧克力或围巾啊!”他的记忆力是一流的,虽然会把收到的巧克力转送给周遭的同学或队友,但是一定会先看是谁送的,算是对送礼的人表达一点尊重吧! “当然!因为我从没送过,虽然每次都有准备巧克力,但是每次都是送进自己的肚子里。我连棒针的种类都分不清楚,当然不可能送你围巾。”连买巧克力的钱都是平时一点一滴存下的。 “为什么不送?”既然喜欢他,就应该要让他知道才对。 “因为太多人送了,而且我听说你自己都不吃,全进了别人的肚子里,与其这样,倒不如送进我的肚子里补补身体。”巧克力也是贵贵的耶!尤其是要送给心仪的对象,更是马虎不得。 田元丰再度发出爽朗笑声。“哈哈哈哈~~果然是实际派的。” 琇希眯起眼。“你现在看起来很骄傲厚?当年有这么多人暗恋你耶!” “还好,都是过去式了。而且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已经找到我生命中的那瓢水,又何必再去在乎以前的丰功伟业。”现在的他只想牵著她的手。 “原来你也会说甜言蜜语耶!”这次换她亏他。“幸好当年你只顾著打篮球,不然现在就不是我和你站在这里了。” 她自认没有什么优越的条件可以和其他人竞争。 “哈哈哈哈~~我们注定是一对的。”轻勾她的颈项,将她纳入怀中。 他们停在面对水库中央的栏杆前,田元丰站在蓝琇希身後,将她包纳在怀中。 琇希抬起头对上他的下巴。“说到这个,刚刚你答应我母亲的事怎么办?” “你指的是哪一件?”他答应不少事情。 “都一样啊!尤其是要重新整修店面的事,为了帮我们解决问题,你已经花这么多钱了,还有办法花钱整修吗?”都怪她不争气,才会让他独力帮他们扛债务。 “我本来确实也预计要重新装潢啊!” “但那是在钱还没被我们花掉之前对不对?”她知道他是动用了装修用的准备金。 “嗯。”他不否认这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 “还是要整修啊!我可不想再过王老五的生活,像这么冷的天气,有一个人在身边可以取暖多好。” 已经习惯身边有个人了,所以他一定要赶快把李香吟交代的事情办好,好早日将琇希娶回家。 “我是说真的!装修要花这么多钱,你可以负担吗?”看起来她比较担忧。 “拿车店去向银行贷款就可以啦。”来这里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要用这个办法了。 “那利息会不会很高啊?”虽然偶尔会帮老板娘跑跑银行,但是对於一些利率的问题她不是很明白。 “不会,因为有不动产可以抵押,所以利息会比一般其他种类的贷款低上许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会达成任务。 “听起来好可怕,抵押房子耶!”抵押两个宇就像洪水猛兽一样,令她感到不安。 “不会啦!只要按时缴款就不会有问题。”他一点都不担心贷款的事。 “喔。” 她的心里还是很不安,毕竟胜希也是因为车子的什么贷款而将事情搞到这么大,所以担心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田元丰身上,这样的话,蓝家可就太对不起他了。 田元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对他。“你现在一脸哀伤的样子,很像是在怀疑我的信用。” “不是怀疑,是担心。” “安啦!一切都在掌握中。”将她搂进怀里。“我觉得比较严重的是——伯母竟然要我们婚前不能住在一起?!这招真是太狠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赶快把店面整修好,然後带著她要求的八万八聘金及十二项大礼,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我不要风风光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那是一定要的啦!”低头轻啄一下她红通通的脸颊。“不过……” “不过什么?”田元丰突然来个欲言又止,可吓坏了琇希。 “不过嫁给我就要有心理准备,除非中乐透,否则不太可能在短期之内大富大贵,唯一可以保证的是,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努力存很多的钱,让你能过著无虑的生活。” 虽然他还是不後悔选择修理机车这条路,但总觉得对琇希会有所亏欠,毕竟这是个不太可能致富的行业。 琇希抬起头,以坚定炽热的眼神瞅著他。 “我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因为我已经找到我命中的王子,你是我专属的机车王子,有了你,其他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在两个人比完恶心度後,田元丰终於贴上她等待已久的嫩唇,就算现在的气温只有八度,他们两人的身心可都是暖呼呼的呀! 一向没什么人烟的明德水库,因为他们的“加持”,终於感觉有点人气喽!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