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 作者:莹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文案 她是喜欢那些看起来华丽丽、暖暖呼呼的皮毛不假,可她从未想过要做它们真正的主人啊!眼下她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啊!请问一下老天,她什么时候才可修练成人……。 柳华衣抱着瑶琴唱着小曲,眼波流转着媚色,心却飞到九重天边之外。楼下的欢声 笑语,似与她无关,哪怕那底下之人都是为她而来。一曲完毕,华衣放下手中琴,身后的 两名小裨连忙上前拉开她面前的重重纱雾,让她款款起身到楼前对低下的宾客盈盈一 福,底下的喧哗声更是大了起来。 错爱一生 青楼满坐,谁懂寂寞。 柳华衣抱着瑶琴唱着小曲,眼波流转着媚色,心却飞到九重天边之外。楼下的欢声笑语,似与她无关,哪怕那底下之人都是为她而来。一曲完毕,华衣放下手中琴,身后的两名小裨连忙上前拉开她面前的重重纱雾,让她款款起身到楼前对低下的宾客盈盈一福,底下的喧哗声更是大了起来。 华衣眼波轻轻一扫便将所有人浅浅的打量了一遍,脸上是柔媚的笑意,引得无数人神魂颠倒忘了今夕何夕,但这抹醉人的笑并未到达她的眼眸,那双无比魅人的眸只含着让人不易察觉的讽意,抑或是自己,也是所有人。 她是在京城里一座芳草凄凄的老院墙里长大的,艳娘是这里的老鸨,也同样是教她长大成人的娘,她教她琴棋书画诗词舞蹈曼妙歌唱,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一点思想,为的不过是今朝,而她不怨也不恨,女人从来就是身不由已的。千金大小姐又如何呢?前个天,她出门上香时,不正是瞅到总督大人的女儿出嫁吗?吹吹打打、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出嫁,嫁妆都有一条街那么长,这曾经是她一生永远可望不可求的奢望,可又有几人知道,那看似风光出嫁的总督千金嫁的竟是一个傻子,问为她为什么会知道,呵呵!来青楼里的男人是藏不住秘密的。 现在的她已经是京城里最红的花魁,只有初一、十五,她才会在大堂的楼中唱上一曲,而即使是听她唱这一曲的银子,也让普通的平民百姓一家几口人吃上半年的了。平日里,想见她一面者就是送上千两银子也得看她心情,所以这一个月的两天里,大堂里的宾客总是高朋满座的。 福了福身子后,华衣便转身离开了,不管底下的人如何的暄闹,她也不再多看一眼,直接回到自己的小楼。服侍她的人都知道,她会要好好的梳洗一翻,才会稍作休息。那绣满牡丹的屏风后的巨大木桶中,已经放置好了洒了芬芳花瓣的热水,这个时候的她喜欢一个人静静的沐浴。 沐浴过后,服侍她的小婢一人忙着把东西收拾干净,另一人则为坐在梳妆镜前的她细细的梳着发。这时候进来的人决不会把她与花魁联系在一起,她现在换上的是一身很浅淡、很素净的粉衣,脸上看不出有脂粉的痕迹,只不过在耳朵上戴着一粒小小的珍珠。 男人的心理的确很奇怪,他们总希望风尘女子不像风尘女子,而像是个小家碧玉,或者是大家闺秀。但他们遇着个正正当当,清清白白的女人,他们又偏偏要希望这女人像是个风尘女子了。 所以,风尘女子若是像好人家的女子就一定会红得发紫,好人家的姑娘若像风尘女子,也一定会有很多男人追求。而她今日装妆成这样,却只是想见见他。不为钱财,只为从心。他应该会是喜欢这个样子的她吧! 她见过口吐莲花风流倜傥的白衣少年,也见过持剑四顾眉宇苍茫黑衣游侠,甚至挥金如土鲜衣怒马公子王孙,可就是那么一个青衣蓝衫的读生,让她深深印在了心底一辈子。 那一日,她上完香准备回云香院时,便瞧见了他,她一辈子最美,也是最远的梦。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一身青衣蓝衫,从容的自她身旁走过,带着风的飘渺,水的温柔。她怔然的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微微皱起眉与她侧身而过,是看出她身份而嫌脏吗?华衣冷笑的别过头,不过是个好相貌的穷书生罢了,他那一身青衣看得出早以被人洗得陈旧了,虽然看起来异常的洁净。华衣不想为个穷书生坏了自己好心情,何况她们也的确被人看不起,只是一向被众人捧得高高的她,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罢了。身旁的服侍她出门的香儿在她耳边的话,并未让她感觉有什么不对。她们犯不着为一个穷读书浪费今天一天的好时光,她准备好好逛逛再回去好了。 “师傅,这只狐我买了!”那声音像江南初春的雨,丝丝绵绵似暖微寒,轻轻的像是落在她心底。她随着声音看了过去,从此她自知再也收不回那颗飘渺不定的心。 他微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只叫得无比凄厉的狐,轻柔的把它搂进自己的怀里,令人惊讶的是那只狐一到他怀里便安静下来,温顺得如小猫般的乖巧,任他修长如玉色的指轻轻的抚过它青灰不辨的毛色,发出低低的哀叫,似委屈又似撒娇。 华衣静静的站在原地,注神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眸。双目温润如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他那身干净的青衣被那只脏兮兮的狐给印上了一道道灰色的印记,而他毫不在意的任它趴伏在胸前,对它轻轻一笑,那淡雅而润泽的笑,就这么深深的印在她来不及设防的心里。 她光鲜艳丽却不如一只脏兮兮畜生在他眼中来得干净,华衣似受了重击踉跄的退了小半步,对惊吓到扶着她的香儿的问话,充而不闻,她这一刻竟然嫉妒起一只畜生起来。那样的温柔的笑不是为她。有人置千金买她一笑,而她知,那样的笑是她出万金也是他不屑一顾的。 “华衣姐我们该走了吧?”香儿有些害怕现在全然不对劲的华衣,她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这可是在大街呢?就为了这么一个穷读书气成了这样,香儿不了解的摇头,又轻轻的推了一下华衣,把她从思绪中惊醒。 她不甘心!华衣低下了头,却又马上抬起头。“你,——”他走到她面前来做什么? 华衣惊怒不定的看着这个收敛了温柔笑意,却仍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书生。香儿正准备护着华衣走开之前怒斥他时,他只是淡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轻语“我没有看不起你,只是不喜那种香而已”。 那青衣蓝衫的背影在人群中离她越来越远,华衣终是忍不住跟了上去,放下自己所有的矜持,和心底所有的骄傲。 “未知公子姓名他日”他日请他来云香院吗?华衣刚刚跑得有些红润的脸庞变得煞白起来。 他停住步履,轻轻叹息。 “步青衫,谢小姐错爱”那一句错爱使华衣僵在原地,眼泪终还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凄绝美艳却留不住那从容的步伐了。女人最怕是爱错了人,因为即使是错了,她们也会一无反顾的错到底。 转世为狐 顾宁喜欢那些华丽、舒适摸起来无比暖和的皮毛,虽然二八年华的她成了下堂妇,对这些奢侈品的距离就更远了。她默默的看了一眼那件青色的狐皮坎肩,眼中全是贪恋,但她心底也非常清楚,它对她来说只能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梦,尽管那个梦看起来无比的温暖舒适。也许,她想要的不只是那件狐皮坎肩,而是那看上去让人不舍的暖和吧!在这个深秋的季节,一个人总是觉得特别的冷。 她每天下班后乘车总会经过这站,再往前面车就会很堵了,有时会堵上一小时之久,最快也要堵上个二十分钟。所以她只搭到这里就下车,反正是一个人,慢慢的走吧。再没有人需要她早点回家做饭菜了。 这条街有很多的品牌服装店,而她从来也只是属于来这里的看客之一,有时她都不敢进那光鲜亮丽的店里,只会像现在一样,站在店外静静的看着,想像自己也许也能拥有它们的那一天。良久,她感觉到自己的脚都在微微的酸痛了,里面的店员都有些惊疑的看着她,她才惊觉的离开。脸上是火辣辣的热度,似小时候盯着别人吃东西,嘴馋时露出的神情被母亲发现时那狠狠的一巴掌,火辣得让人烧心痛肺。 慈母多败儿,可对她向来严厉的母亲,也没有能教出一个好女儿不是,否则别人又怎么会突然之间就不要了呢?顾宁自嘲的笑了,笑容很苦涩。她的眼前不知为什么有点朦胧模糊不清,步伐也有点凌乱,她清楚自己现在一定是狼狈不堪的,可有什么关系,谁还会再意她呢?远远的她似乎听到有人的惊呼声,她有点好奇的抬头,强烈得灯光刺痛了她的眼,她微闭了下眼。下一刻便感觉到巨大的撞击力把她撞飞,刺耳的刹车声和很多人的惊呼尖叫让她心惧,而她似在为断的往上飘再重重的落下来眼里不断有液体涌了出来,身下像是浸在水里了一样湿碌碌的一片,然后整个世界都像是安静的睡着了 死亡总是伴随着无边的黑暗与冰冷,顾宁清楚的知道自己出了车祸,可她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仍活在这个世上呢?为何这痛楚仍是无边无际的包围着她,永无止际的快要使她崩溃了,远处似乎有一团青绿色的微光,隐隐约约的似有若无,她使出全身的力向它奔去,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有重量一样的瓢了起来,向那团青绿色的光飞了过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感觉到实体了,虽然感觉全身似乎软软的提不起力,而且周身还是毛茸茸的,难道是被子人裹在皮毛中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哪家医院这么奢侈啊!她没有什么钱的,可付不出这笔医药费啊。 顾宁努力睁开了双眼,只是一眼,然后哆嗦着的又晕了过去,如果这眼前看到的一目是真的,她不介意自己死透点,成为鬼魂也比她现在的情况好上一万倍。她竟然成了一只狐,一只脏得看不清毛色的狐狸,更可怕的是她被人关在笼子里,等待着那未知被人剥皮的命。她生前是喜欢那些东西不假,可从未想做那些毛皮真正的主人啊,难道喜欢这些东西也犯了老天爷的忌吗?她知错了,让她魂飞魄散了吧!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是给饿醒的。虽然她的身上有着几道伤痕,但饿才是她醒来的原因。有气无力的她眯着眼,趴在窄小的笼子里,有一种窒息的恐惧将她缓缓的包围,那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是她完全陌生的装束,古香古色的场景,长衣儒裙的公子、小姐装扮的人群,让她全身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最终让她忍不住的尖叫起来,她还是崩溃了,她用力的撞着撕咬着笼子,凄厉的兽鸣让准备卖它的猎户惊惧的骂起来。 这只狐是他在山上拣回来的,不知怎么的这只狐狸就躺在路边,他开始还以为是这狡猾的东西想骗他呢!等了好半天,才上着用捧子一拨,它一动不动还以为是死的,拎到手上才发现是晕过去了。他还叹今天好运气,虽然这狐狸看起来又小又脏兮兮的分辨不出什么颜色,但总归是能卖几个钱吧,怎么知道这是只疯狐狸,他打算拎出来打死算了,反正这么久了,也没有人对它感兴趣,到时把毛剥下来,送到店里去卖也是一样的。才刚想这么做时,生意似乎就上了门,可惜是个穷书生。 顾宁被猎户一手给拎出了笼子,她不知这是否是运命的终结了,皮肉分家吗?她惊惧的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哪怕不能挣开,就算立刻狠狠的摔在地上死掉也行啊! 但在下一个瞬间,她便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只对她现在来说巨大的手离开了她的脖子,那温暖的怀抱中有着淡淡的香,好像是药草和皂角的气味,清爽得让人觉得很舒适,他似不担心她会借机跑掉,只是轻轻的用一只手揽住她小小的身子,另一只手却轻柔的抚上了她的背。 顾宁怔住了,安静了下来,眼泪却如泉般的涌出来,不管她如何想压抑住,还是止不住的哭出来。母亲死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哭过,虽然同样很悲伤,但她相信自己可以坚强的生活下来,离婚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为一不爱你将要离开你的人哭,不值得。可这个时候的她,在这个崩溃的时刻,在陌生却温暖的怀抱中,她泪流满面。她觉得委屈,她觉得天都亏欠了她。她做错了什么吗?任何因难都咬牙独自撑过的她,怎么会有如此的命运呢? 她将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呜咽着、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哀泣,她知道若是一只狐狸痛哭出来,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只是她仍是止不住心底的痛,眼中的泪,浑身冷得哆嗦着。她突然感觉到那个怀抱将她拥得紧了些,但她不觉得闷,只觉得安心。也许,是那只来自她身上的手,轻柔温和的告诉她,他不会伤害她的。于是她又睡了过去,沉沉的睡着了,比童年时在母亲的怀抱中还要安心,比新婚进在丈夫的怀抱里还要甜美,如果可以,就这么让她一直睡下去好了。她所付出的,所承受的,为的也不过是今生这样一个怀抱。可老天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给她呢,荒唐得让人无法接受啊! 奇怪的狐狸 他只是一个上京的穷书生,京城的繁华如梦,虽美却让人无法握实。他其实并不想进入官场,那条官道也许不比他住的那条巷子里的水沟干净,一眼看上去似乎很清澈,可是底下的淤泥不知有多深,脏得让人恶心。可娘临终前的期望他无法漠视,最后他还是卖了他们住了很多年的房子上京来赶考了。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倒是听到不少关于这次秋考的消息,要想高中光看文章是不行的,考子们在考中进官场之前,就已经要学会如何适应这里的潜规则了。有人说前三甲的位子早已经被某些人定好了,对于那些人来说,秋考就像是在茶楼饭馆定个雅间一样吧。步青衫的脸是仍是有着笑意,只是眸中却是冷冷的鄙夷那一条青元石砌成的官道,他在此早祝那些身怀银票的才子们前程似锦了,他步青衫不稀罕那买来的顶戴花翎。 如果真考不中的话,他打算就留在四儿梧桐里做个郎中好了。反正他唯一在乎的亲人已经不在世上了,住哪里对他来说都无妨。他轻轻抚了怀中小狐狸一下,忍不住暗暗在心底叹息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睡在怀里香甜的狐。他,终是伤到那女子的心了吧。虽然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青楼女子何其无奈,何其苦?可是他无法接受她的情意,若是任意施舍自己的感情,终会成为一种残忍的伤害,他决不想让任何女子像他娘一样,终其一生郁郁而终。 他对情感的固执的确来自己于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总也不懂,为什么爹明明对娘亲很好,她却总是背着爹掉眼泪。然而最终她竟带着他离开了,他那从未吃过苦,看似永远懦弱的娘亲也终于勇敢了那么一次,直至临终前,她才让他回京去赶考回家。他清楚娘亲希望他能高中后再风风光光的回家。 记忆里他对爹的样子早以模糊不清了,在来京里待的这些时间里,他也听闻不少关于他的事,身居高位妻妾成群的他,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儿子吗?他何必自讨人嫌。就让他在四儿梧桐吧,他习惯一个人了。青衫抱着怀里的小东西往深幽的一条巷里走去。巷子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深幽安静,也不用担心小偷什么的,这里住的都是极其窘困的一群穷人。可这里面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人,也依然笑得出来过得下去。青衫的步伐轻轻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不由的又看了一眼,这只睡得天晕地暗的狐狸,有点担心的想,它是不是晕过去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它,有几天没吃东西了。这小东西似乎真的非常有灵性,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它竟然真的哭了,而且伤心得不得了,他胸口的衣服都湿了,上面还印着它身上的尘土,青衫现在看上去也显得有些狼狈。 “青衫哥哥,你回来了!”眼尖的豆芽远远的就瞅到了,站在那里愣住不知想些什么的青衫,那甜得如水的童音使得回过神的他抬头一笑,青衫温柔的笑意,让这条清冷的深巷也暖和了几许。 豆芽好奇的看着青衫怀里的小狐狸,想伸手去摸摸,虽然它看起来并不太干净。青衫却对她微笑着摇头,阻止了她的好奇和渴望。“等它醒了,再让它同你玩好吗?”豆芽也不生气,仍是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青衫赞许的对她点头。它受了不少的惊吓吧,就让它安心睡个好觉好了。 豆芽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清衫,要他快一点。天色的确不算早了。不知他们转了几个弯才到家,已经快要到掌灯的时候了。豆芽一手推开一扇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门,门上少了一块不太少的面积和无数开裂的缝隙,虽然人们仍是当它是一扇门,但它更适用于做材火。门里面的景色一目了然,它只是一间并不大的四和院。东边屋角种着一颗有些年月的腊梅,和放在一个屋前不知明的一盆绿色的小苗,就是这小院落中唯一的植物了,腊梅树旁有着一口井,井旁砌着一个小池子,刘婶正在那里洗着一大堆的衣服。何三在西墙角边收拾着柴火,忙活了大半天的他早已是汗流浃背了。他听到开推门的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抹了吧脸上的汗水,冲着进来的豆芽和青衫笑了笑。当他看到青衫怀里的东西时倒是惊喜了一把,随后又暗沉了下去,有些无奈的开口“青衫你买它回来不是为了吃吧?”这书生什么都好,有学问、脾气也好,还会点医术,就是太烂好心了。若说他买这狐狸回来是为了皮毛什么的,那还实在。可这十有八九是这青衫看它可怜才买回来的,一养好准放生去了。你说这算什么,人都不够吃了,他倒还养起动物来。 青衫明白何三在想些什么,也不做任何的分辨,在何三带着抱怨又有点不甘的目光下走进自己的房间。也就是那个屋前有着一盆绿草的房前,门是没有锁的,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偷,所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本来就不大的四和院,每个人所分到的地方就更有限了。在步青衫的这间小屋子里找不到任何一件多余的摆设,一张很旧却擦得很亮的小桌子加一张小凳,一个用在放水盆搭帕子的木架子,就只有一张仅够一人睡的硬板床了,而且在青纱帐的围裹下它更显得窄小,但是它对于青衫来说已经足够了。屋里是简陋而寒呛的,却又是极其的干净整洁得找不到一丝尘土。 青衫几步就走到桌前,想先将它放下再做其他的事,没想到刚刚将在放在桌上时它就醒了,乌黑的眼睛猛的睁开来,倒是让他小小的惊到了,以为它会马上跑开,至少也会发出点不安的声音动一动的,而它却像是同刚睡醒的人一样,似乎弄不清楚身在何方要做点什么,只是愣愣的盯着桌子,还用一只爪子擦了下眼睛。青衫看着它傻傻的样子轻笑出了声。修长的指轻点它的鼻子,也不再管它到底清醒了没有,是否真的听得懂人的话。“我去给你找吃的,好好的待在屋里等我回来!” 他就这样走了?顾宁瞪大眼睛看着他关门离开的背影,心里又开始恐慌起来,她该怎么办?她现在真的是一只狐狸了,虽然她仍有人的思维,可这更惨吧,她宁可从头到尾都是一只动物算了,也不要有着人心狐狸身,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狐狸精?顾宁抱着头想得头都痛了起来,却拿现在的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庆幸清衫已经出去了,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目,要不谁看见一只在桌上用爪子抱着头的狐狸想问题的样子,只怕是要受一翻惊吓了。也许,真会当她是狐狸精而不是什么灵狐了,这两者的区别在人类眼中有什么不同,鬼才清楚呢! 狐狸?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的人请留下点痕迹吧,在下多谢各位了。青衫端着一碗粥回到屋里时,仍是被这只有灵性的狐狸给惊到了,它还真是老老实实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等它回来。 “饿了吧,可以吃了!”青衫细心将微烫的粥给吹凉了点,才将碗放在它跟前。顾宁没有马上低头去吃,而是抬着看了这个清雅俊美的男人一眼,才低下头轻舔碗里的粥。这个男人真的很温柔而且细心体贴,她知道即使是二十一世纪,只怕也难以找出几个来的,就连从前她丈夫在追求她的时候,也没有为她做到过这点呢! 不知是因为这碗粥,还是因为他的温柔,顾宁现在觉得周身都暖和起来,似乎是从心里升起的暖意,让她完全的平静下来。她一边慢慢的喝着粥,一面暗暗的注视着这个又开始忙碌起来的男人。 天色渐渐更暗了,青衫将油灯点燃放在桌角上。然后出去烧些热水来,本想给它也洗一个澡的,但是看它身上还有些伤,还是轻轻用毛巾擦一擦上点草药,等它伤好了再洗好了。可喝完了粥的顾宁很显然不这么想,脏成这样还不洗澡能睡得着觉吗?虽然她成为了动物,可思维是人类的她是没有办法一下适应的,而且她一天一个澡的习惯也很难改得掉了。当青衫打来一盆热水,放在桌下,把桌上的碗收拾好,准备用毛巾沾了水给它擦擦时,顾宁一下子从桌上跳进了脸盆里,用行动说明自己是爱干净的,盆子里的水溅出了些许,青衫却彻底的愣了一下,当他回过神时,顾宁正端正的坐在盆子里,确切的说是等待着别人来给它洗澡,刚成为一只狐狸不久的它,还不太清楚应该怎样为自己清洁身体,要让她学那些动物一样舔自己的身体就算是清洁过了,她现在是会吐的。可她也不敢,或者说没法用自己的爪子去洗个澡,那样也太惊世骇俗了。灵狐是可以被人类接受的,可狐妖就得被火烧死了。她也许不是很怕死了,可也不想死得无比痛苦,那种滋味尝一次已经足够了。 “小东西你还要给我多少惊喜呢?”步青衫蹲下身子用手掬起一汪水,缓缓的淋在它的身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帮它清洗着脏了的皮毛。 顾宁有些哆嗦,身上被水淋到伤口的痛她可以忽略不记,可身上传来的感觉让她尴尬不已,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这么伺候着洗澡过,就连结婚后,她也未跟丈夫同浴过。虽然这是一只动物的身体,可有着人类思维和记忆的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由其是那只手轻柔的抚遍了它的全身时,使她止不住的哆嗦起来。狐狸如果脸红是看不到的吧? “是不是有些痛?就好了,再忍一会儿。”青衫以为是水沾到它的伤口使它疼痛了,手上的力道更是轻柔,嘴里却轻哄着它有些闪躲的身体。顾宁在舒适与尴尬中受折磨,直到青衫将它清洗干净,找了块干的布小心的将它身上的水擦干将它抱到了床上,然后将脏了的水倒了出去。回到屋子里找出要用的药膏,这些都是他自已配出来的,用来疗伤止痛却是再好不过了。 顾宁还没有从刚刚洗完澡的尴尬中清醒过来,对于青衫在它身上涂涂抹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青衫将它的伤口处理好,便收拾好东西拿着自己的衣物出去了。他也该为自己好好的清洗一下了。过了好半天的顾宁回过神才发现清衫的离开,她不怎么想动,而且又觉得困起来,慢慢眯起眼,打算小睡一会儿,她这一天受的惊,比她上一世一生都多。 等到青衫回来时,那只让他惊奇了一天的小狐狸又睡熟了,而且姿势很奇怪,它竟然是翻过身子睡的,更有意思的是,它的小爪子像人一样放在了肚子上,如果这是个人的话,别人只会觉得这个人睡得很安份,可如果是一只狐狸,那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了。青衫是很吃惊,但却不想猜测它的来历,就算它是妖精也一定是傻傻的那一个吧,要不怎么会轻易就被人抓了,还受了这么多罪。想到这里青衫看着那个睡姿奇怪却无比乖巧的小东西一眼,把它轻轻的移到床里边点,绿色的药膏都被它又抹回了床上,青衫想像如果它真的化成了人应该是非常讨喜的吧。 夜已深沉,青衫吹熄了油灯,放下青纱帐也上床休息了。窗外皎洁的月光从窗棱透了出许进来,照着这一人一兽睡得无比安心,屋里的气魄显得无比温馨和谐。但愿他们今晚也都有一个好梦。 当第一道晨光射时屋里时,青纱帐里只剩下那只狐狸还在睡着,青衫早已起身去洗漱了。今日他准备去城外的山上采一些药草回来,若是收获不少的话,他决定卖出点去药房,他手边的银子不多了。可那只还睡着正香的小狐狸让他犹豫不决,是放它在屋里,还是干脆带它上山,如果它的伤不太严重的话,不如就把它放生好了。 顾宁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虽然感觉这床好像硬了点。等等!她想什么惊醒了过来,原来自己还是只狐狸,没有做梦变回去啊!顾宁起身摇了摇头,用手,不,是用爪子揉了下眼,完全清醒过来的她,轻盈的跳下床,他人呢?正想着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门被青衫推开来,正好对上顾宁乌溜溜的眼睛。 “睡醒了的话,我们就走吧!”青衫进屋收拾上山的东西,而顾宁正烦脑着该不该适当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他到底清不清楚她与普通的狐狸的区别。等一下!他竟然以对人的口气同它说话,顾宁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发现它听得懂人话了。啊——她不是狐妖,绝对不是!顶多就是一只聪明点的狐狸罢了,他不是要带它去见什么道士之类的人吧? 顾宁想跑,可她知道逃出了这里,外面也不见得更安全。下一次再被人抓住了,有没有这么好命可难说了。古人很迷信的,让她想个办法出来,吓一吓他,还是装可怜让他同情收留她好了? 青衫把要用到的东西都装在了药篓子里,转过身正要找它时,就看见它趴在地上又不动了,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青衫有点错愕不解的看着它的举动,是在感谢他呢,还是另有所求啊?它也太娇气了吧,动不动就掉眼泪。 “怎么了,又为什么事伤心了?”青衫放下手边的东西,俯身抱起它,指尖抚去它眼角的泪,对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感到好笑,又带着几分怜惜的轻呢。 顾宁整个狐傻了,事实上她当狐狸的那一时起,就再也没有聪明过了。他似乎没有要灭她的念头啊,那他要带它出门做什么?打算再卖了它? “看你的样子,伤口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天我上山采药,就送你回家吧!”青衫抚了一下它那身灰不灰绿不绿的皮毛,发现的确没有什么要紧的伤口,决定今天就放生好了。它应该也是想家才哭的吧。 顾宁听到他的话,只差没有晕过去了,他打算把它扔回山里自生自灭。老天爷你到底开的什么玩笑,虽说狐狸可以吃的东西并不少,可她顾宁是绝对不会吃那些老鼠、虫子,就算是只鸡,也要做熟了才是,她连生鸡蛋都吃不惯的,更别说餐风露宿,万一它连山洞都找不到,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而且她怕黑、怕虫、怕她终于明白生死两难的困境了。 青衫不明白为什么这只听得懂人话的狐狸,听到他的话不但没有高兴起来,似乎更加无力和趴在他怀里没有半点精神了,但是不管如何,只要它没有伤害过人,青衫就不会伤害它并且送它回去,哪怕它现在表现的,真的如同一只狐妖。可狐狸精真有这么傻,又爱哭的吗?青衫总算是开了眼了。 十八相送 顾宁趴在他怀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把它留下来,要不她只怕会是比上辈子,死得更难看了。青衫背着药篓子抱着这只正思考着怎么留下来的狐狸出了门。跟院里的人打过招呼,他今晚不准备回来睡了。他决定在山上住一晚,有几种药草只能在晚上才找得到。尽管他暂时用不到它们,但是那些药草的价钱要比其他的高。 青衫出了四儿梧桐,在街上买了几个馒头和两块酥饼,准备充做带在路上和晚上吃的干粮。他掰了半块酥饼放在了顾宁的嘴边,担心它不喜欢吃这东西,可顾宁张开狐嘴一口咬掉三分之一,她早就饿了。还以为古人是不吃早饭的呢。她一边嚼一边想留下来的办法,三两口就吃完了,这酥饼的味道不错,又香又脆、咸甜适中。吃到最后,两块不算小的酥饼,青衫只吃了半块,其他的都进了顾宁的肚子,而且它吃完后,还似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边的碎屑。 街上还算是热闹的,小滩小店、人来人往,不过同二十一世纪的人流量来比那是差远了。顾宁也有些好奇的东看西瞧,这可是真真实实的古代、古物、古人啊。但这是什么朝代呢?唐?他们穿的服饰不像,宋?也不对啊!幸好也应该不是清,没有发现破坏男人形象的半月头,看了半天的顾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明确答案。 她还没有想到办法,也还没有看够呢。可青衫却已经抄了条近路出了城,顾宁无心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而青衫显然不明白她的烦恼,向前自己目的地走去的脚步一点也没有慢。虽然那山离得并不算近,也清早出门的他们在大正午的边上也走到了山角下了。顾宁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座巍峨的大山,只在心里无比的感慨了一句。大山啊,大山,你咋就这么大呢? 他要是把它丢在这山中,用不了多久它就死透了吧。里面一定有很多现在山中都不可能会有的珍稀猛兽,别说老虎、豹子,就是只山猫也把它搞定了。就这还没算上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要是它还算走运,今天没有进了别人的肚子,它过不了多久就会活活饿死的。她顾宁的口味一时之间还很难改啊,边生吃东西边吐的生活她没过。想到这里,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在不准备在自杀一次之前,它是不会离开他的。 青衫可不清楚它这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他没有半分犹豫的上了山。开始的山路还不太难走,看样子走到这里的人还不算少,可越到后面山路就越陡,平常人纵使是山里猎户,走到这一段时至少得手脚并用了,可青衫背了药篓却是走得很轻松,只是时不时用手拨开拦在前面的植物。被放在药篓里的顾宁似乎未发现这有点奇怪的事,当然她眼下正考虑怎么与他沟通,让它能够留下来,对于其他的事便没有去留意了。 “好了,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可以去找找回家的路了”青衫放下药篓,把看起来仍是傻呼呼的顾宁给抱出来放在地上。见它没有要走的意思,轻抚了一下它的身子,示意它可以走了。 顾宁朝周围看了一眼,连半步都没有想走的意思。看了一眼还没有被青衫背回去的药篓,想了想便一个瞬间跳了进去,然后抬头看青衫,他明白它的意思了吧? 青衫看着又跳回药篓的顾宁失笑摇头,“你不想回家,想赖我一辈子吗?”顾宁忙点头,他们终于可以沟通了,他早该问过它的意思不是。 “不行!你该回家的,外面太危险了。你应该回到你的亲人身边。”青衫半蹲下来与它对视着眼,他是很喜欢这看起来傻傻却又听得懂话的小狐狸,可他不想因为一时心软而害了它。人类的世界对它来说太危险。 顾宁又差没有哭出来了,外面是危险不假,可这山里的日子也一样会要了她的命,她没有学过野外求生的。顾宁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企图用可怜兮兮的样子打动他。 可这会铁了心的青衫是一定要把它送回山里,又把顾宁抱出篓子,然后直接背上篓子离开。顾宁立马提起四条小腿迅速的追了上去,紧紧的跟在了他的后头,似在依依不舍的送他。青衫没有回头,知道它紧紧的跟在了后头,脚步并未放慢,却也没有加快多少。就让它送一程又何妨,以后怕是再难见到它了吧。可是顾宁跟得很紧,像是怕他一不小心就离开了她的视线。山上的路越来越难走了,而顾宁却紧紧的跟着青衫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山路,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大有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的架式。 顾宁现在从未感谢过她长了四条腿,这跑起来是要比两条腿快多了。你瞧她到现在都没跟丢人,可这也累死她了。顾宁吐着粉色的小舌头,很怀念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了。步青衫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那吐着小舌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狐狸微微皱眉,眸中虽含着暖意,但语气中却露透着微寒。 “你总要长大的,不能总靠着别人,而且这里才是你该生活的地方。”青衫注意到它那四条小腿都有点打颤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是放缓了语气“回去吧,别送了”说罢,轻提一口气,足点轻点便跃上了一棵巨大的树,他轻若无物的停在一枝细得只有一指粗的树枝上,树枝轻微的晃了一下,便稳稳的支撑住了他的整个人。青衫最后看了一眼似乎被他的功夫吓到的顾宁,便不再停留的飞身离去。风声轻轻的掠过他的耳边,而他的身影在密密的树梢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可怜的顾宁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青衫刚刚飞上去的树,化成一座石膏般的动物雕像立在了那里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一声凄厉的兽泣,惊飞了山中无数的飞鸟。顾宁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抱头痛哭,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只狐狸,竟然一爪抚着头,另一爪却在捶着地。如果她现在要是人形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可怜女人形象,不过很可惜如果是一只狐狸这么做的话,只会被看到的人当成妖精。 顾宁哭了个昏天暗地、口干舌燥,一面在心底痛骂步青衫没人情味,没有动物爱。可这种情况怎么看来,似乎也不能是他的错误决定吧。她觉得身上有点痒,可是她昨晚才洗的澡啊!这才不过多久,是不是长虱子了?她忍不住用爪子挠了挠身上,一只绿色的小虫子被她从身上给挠了下来,顾宁尖叫着边跑边跳的跑开来。 原本清静的山林完全被这只奇怪的狐狸给破坏了。不知青衫看到这一目又该是如何的表情呢!老天爷保佑她顾宁早日成人吧。她不想做一只狐狸了。实在不行,她也不介意做一只能成人的狐狸精,她发誓决不会像它的前辈一样做红颜祸水,亡别人的江山,一定安份守纪做个良家女子。只是不知老天爷这会儿听到她的请求没有。 拼死拼活赖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早就码上来了,希望各位给我加油啊!步青衫在短短的半柱香内就已经到达了山顶,然而他的气息丝毫未乱。药篓被他放在了树下,而他人则半依着树干,悠闲的看着山下一目了然的美景。过了良久,才轻轻跳下树来去采摘自己需要的药草。 时间不知不觉在山中流逝,一转眼,太阳就缓缓的往西下沉了,将白云染成了一片艳丽的红霞。 夜晚的山林之间总是伴随着看不见的危险,但对于步青衫来说,这根本就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只是对于那只被他放生的狐狸,可就不太妙了。相对顾宁来说,他这不叫放生,而是让她去受死! 当月亮明晃晃的照着山顶时,步青衫发现了他要采的月见草,正悄悄的在崖边开出幽昙一般的花朵,它的茎叶竟然是幽幽的银蓝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散放出迷幻的光华和妖娆的幽香,使闻到它的人都神魂飘荡起来。 风轻轻的掠过树梢、山崖,月见草轻摇了一下,似一个含羞带笑的女子,静静的展现出自己的美丽。可是当一片云将月亮遮住,在大地一瞬间隐没在黑暗之间时,似乎有一阵更轻盈的风刮过山崖,而那一枝月见草在月亮出来时,便已经出现在站在山崖边的步青衫手中了。 相对步青衫这边的良辰美景,花好月圆,顾宁可是生活在无边的恐惧之中。好在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比人类的好使多了,至少它还看得清东西,没有给一路摔死对它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尽管是这样,它还是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的找下山的路,是的。它要下山,虽然它是一只狐狸,不过它确定它无法和别的动物沟通。与人相处她还有几分应对的方法。 顾宁思前想后,既然她已经改变不了自己是一只狐狸的事实,她接受与否都无用了。她暂时也不想匆匆忙忙的去自杀,因为她不清楚,上次死亡了,老天爷让她到这里做一只狐狸,这一次她死了的话,就算是送她回去,万一让她做蟑螂怎么办。到了这个份上,她还不明白与老天斗其傻无比这个道理吗? 她现在相信一切皆有可能,那么找到下山路应该不会太难吧。除非老天已经准备让她再投一次胎了。 山林里的密密的树叶把月光都给遮住了,顾宁只能凭着动物的本能找寻回去的路。当有些地方的树叶并不那么密集,星星点点的月光透了进来时,只见一只小的狐狸在没有路的山林中行走着,月光照着它小小的身影上,让人觉得有几分凄凉几分落魄。 嗯!是这个了。顾宁终于找到下山的路了,多亏了狐狸的好鼻子。它竟然嗅到了青衫来时身上总带着的药草和皂角的气味,而这里一定是他带它上山的那条路。发现这个了后,顾宁高兴的叫了出来,就连狐狸尾巴都翘了起来轻摆了下。可喜可悲的是,她自己浑然不觉她越来越有做狐狸的感觉了。 找到路了的顾宁脚步加快了不少,它几乎是撒开四条小腿在慢跑了。 “吱——”一声尖厉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的惊秫。顾宁只觉得前脚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夹住了,呜呜是捕兽夹!它的脚好像是要断掉了,当痛觉传到脚上时,顾宁晕了过去。但没有多久又被痛醒,现在她除了吧嗒、吧嗒掉眼泪是想不出好办法了。 顾宁没有壮士断腕的那个勇力,要她把自己的腿咬断逃走不太可能。现在她连动都不敢动了,好痛啊!她忍无可忍,索性叫出声来。听说叫痛也是宣泄痛楚的一种方法,虽然在她现在的感觉看来,好像帮助不大! 月光下,一只可怜的小狐狸趴在地上不动,但嘴里却吱吱、呀呀的叫个不停。可惜没有人懂狐语,否则翻译出来的话,就知道它不只是在叫痛,它还在骂人。骂谁?呵呵,当然是把它带到这里来放生的人呗! 古人很重恩情的,如果有一年青俊秀的公子救一可怜无家女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会得到以身相许的报恩方法。但是等于又救了这只狐狸一次的步青衫,只得到了一顿好骂。虽然他并不可能听得懂,但是他明显看得出来,这只狐狸在看见他的时候,好像是气极败坏。 “都是你的错!要不我能这么惨吗?”顾宁现在可不管要是青衫没有从猎户手中救下它的话,它早已经被人做成小坎肩了。它的小身板其实做小坎肩都差那么些呢,最多做一个小的手拢。 青衫可不懂它在叫什么,不过似乎还真是对着他说的。“好了,把脚拿出来吧!”他轻松的扳开了捕兽夹,让顾宁轻轻的把小脚给提了起来。顾宁把脚抽出来后哼哼唧唧的躺在一边,然后抬眼看他。一副看你怎么办的神情。步青衫真的无奈的看着这只笨到家的狐狸,明明他送它到猎户根本就不可能到的地方,它却偏偏往山下走。眼下看来好像还是在怪他一样。 “你说想要怎么样吧,我是不会养你的。”步青衫淡淡的开口,知道这只灵狐听得懂,他想知道它打算如何? 她还能怎么样,顾宁哀怨的看了步青衫一眼。它这个样子,没有人救就是等死的吧。好人做到底,他难道不知道吗?顾宁不想被人丢在这里等死,何况她觉得他也做不出来吧。果然,步表衫还是不忍心的将它抱起来,指尖轻刮了一下它的鼻梁“这次怎么这么勇敢,不哭了?” 顾宁现在也不顾忌什么了,对着他叫“我嗓子都哭哑了,没力气了!”青衫挑眉,它真的在同他答话,不过很抱歉,也很可惜,他无法听懂。不过他看它的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了。 “你真的打算跟我回家?”青衫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很好,它似乎真的是想赖上他了。这应该不是它用的苦肉计吧! “废话!要不我能去哪?”顾宁只差没有翻白眼了,不过这个技术对于狐狸来说还是高了点。但它的样子却逗得青衫笑出声来。一只会皱眉的狐狸呢! 步青衫运起功力加快了步伐。原本不打算回家的他,决定还是回去好了,反正他要的东西也齐了。与他逗了一下嘴的小狐狸好像痛得厉害,没力气的趴着。青衫突然起了玩心,他不喜欢看到它这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应该是可以修成人形的吧?”青衫脸上的笑容有点坏坏的感觉,让顾宁警惕起来的抬头。 “我救了你两次,将来你修练成人,以身相许嫁给我如何,小狐狸?”步青衫轻举起它到眼前,在它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轻轻的吻了一下它的额。 “你这个混蛋!”顾宁不只觉得脸,她觉得全身都烫了起来。他竟然连一只狐狸都调戏! 静静的山林被顾宁的狐鸣,和步青衫的笑声给扰乱。他们融和在一起的声音却有着异样的和谐与默契。 奇怪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晚班,一个晚上没有睡,今天又要上中班,所以只睡了三小时,文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大家见谅啊!今日的云香院同往常一样的热闹喧哗。 前院的暄哗与后院的静谧形成明显的对比,前院隐隐传来的调笑声、歌舞声使得华衣的听雨阁更是宁静。 华衣今天装扮得有如天上的仙子,她用乌黑秀发挽起的云鬓上,只斜斜的插了一支很通透的碧玉簪子,配着她一身青翠的轻纱软裙,清雅绝俗。她是美不假,可是在青楼的女子,若只是单一的美,是不可能长久的留下那些常在青楼花心男人眼光的。她们必须时而妖艳,时而清纯,最好永远让人琢磨不定,趋之若离才能让男人欲罢不能的无法移开他们的目光与心思。 华衣深知自己的身份,自从那一日见过步清衫之后,她便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目地是什么。青楼女子只为钱,她们也只能为钱。盼着有一天别人来为自己赎身,还不如手边多握有一些钱财,早为将来做打算。 “妈妈说公子已经在外面小厅候着了,让华衣姐姐快一些!”推门进来的香儿,也惊艳与今日华衣的装扮。她总觉得那天华衣回来后似乎变得有什么不同了,可她又说不出来华衣的改变在哪里。只是希望,华衣不要真的迷上那个穷书生就好,青楼女人了一但付出了真情,在这里的日子就会更痛苦了。 能让客人久等的青楼女子不多,而她云香院的柳华衣便是那其中一个。以往不管她打扮多久,艳娘从不催促她,因为这更能显现她的身份与其他青楼女子的不同,脾气再不好的客人,在见到她的时候也会沉醉在她的美貌之下,而忘记了发火。今日她才不过刚刚梳妆完,艳娘就叫香儿让她去见客。 华衣抿嘴一笑,飘渺却独具风情。她随着香儿轻扶着起身。这个客人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什么样的人让艳娘也不敢让他久等。华衣记得,就是上回步相爷家的长公子,步青云只怕也是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出去的吧!也没见艳娘怕他生气来催促她快一点。今个儿不会是她们大清的皇帝陛下心情好,微服到她们云香院找乐子了吧? 华衣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谁不知道当今的皇上对女色颇为冷淡,就连被大家传说有着倾城之貌的玥轻裳进了宫,也没有听说有多得帝王宠爱。而她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就更不可能得到如此垂青了。 青竹为栏,幔帘轻扬,古雅香炉,渺渺的沁静之香,竟把一桌的酒菜之气给压了下去,让人心旷神怡。屋里一张红木琴案,一张古琴。他长身而坐,静然抚琴。 琴声淙淙,似高山流水般的清新自然,让人浮燥的心不由的平静下来。 艳娘静静的站在一边,脸上是赔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之所以催促华衣出来,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此人的来历。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什么样的男人、什么身位、地位、口袋里有多少钱,她一眼便能打量出个十之八九。只是今日她自知是碰到了高人了。 被别人知道艳娘这么想的话,只怕会是要笑出声来,来青楼的男人中有高风亮节的吗?不都是些色男人!可艳娘虽看不出他的身份、地位,却知道他决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 就单只是看他这抚琴的背影,以觉得涤然出尘,雅洁如仙。更别说艳娘刚见到他时,那口不能言,目不能移的惊艳了。一个男子怎么能美到如此地步,这还让她们女人活不活啦。要说他还会看上她这里的姑娘,只怕是个笑话了。华衣再美也不过是七分长像,三分打扮。与他浑然天成的气质无法相提并论。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艳娘觉得得罪不起,可是他刚才一出手,打赏给一个下人的就是一颗足有龙眼大的珍珠,青楼千般花样,为的不就是一个钱字嘛!艳娘不管他是什么达官贵人、皇亲贵胄,她只管让人伺候好就是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有点害怕这个看上去无比完美的人。 也许真的是因为他看上去太完美了吧!让人觉得他像中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高贵得让人抬不起头来。这也是艳娘不敢让他久等的原因。尽管他从到这里起并未催促过她,事实上他非常有耐心的在等待着,面若如水般的平静,即使时间再久他也不会为此发火一样。 华衣进屋便瞧见这有些诡异的一目,艳娘向来是八面玲珑很少得罪客人的,眼下站在一旁倒像是在陪着不是一样,可脸上的神色却显然不对。艳娘见华衣进了屋不觉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看她的乖女儿的了。 “聂公子华衣来了,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艳娘忙着告退,可是她似乎今天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在平日里是决不可能的。 “等等!”他停住了抚琴,抬头轻笑,满室都因他的笑而亮堂起来。华衣怔然的看着这个男子绝美的脸庞,觉得自己来这里是自取其辱的。两人都因他绝美的笑,而失了平常的机敏愣在了原地。他却像是变戏法一样,手里瞬间出现厚厚的一叠银票。 “刚才有劳妈妈陪着了!”他把手中的银票送到了艳娘的面前,艳娘一直看着他那双流转着光华的眼睛,呐呐的不能言语的伸手接过那一叠银票,然后恍然如梦的走出了听雨阁。她今这是怎么了?问题决不是出在他出色的外貌上,一定有什么是她忽略的了。 华衣也觉得感觉怪怪的,但是她没有时间想那些了。刚艳娘打过招呼他是姓聂?华衣轻轻走到他跟前一福,没等她完全福下身去,便被他轻托起身子。 “柳姑娘不必多礼了,今日我前来只是为了请你帮个忙的。”他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此时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担心,似乎还隐隐有着几分焦虑。让华衣好奇,有什么事他自己还做不了吗?看他的样子似乎有的是钱,身份也不像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啊!她一个青楼女子能够帮到他什么忙? “您要我帮忙找一只狐狸?”华衣觉得这有点荒唐!他竟然出钱让她找一只狐狸,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叠比那才给艳娘还要厚实的银票觉得这个男人太奇怪了。有这么多钱,什么样的狐狸都买得到了吧?就算是一只比较稀有的青狐。 “它是独一无二的,其它的任何狐狸都不可能代替它对我的重要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找到完好无缺的它,我就帮你赎身,而且还可以帮你改变身份!”他说得很认真,华衣相信他也不会出这么多钱,同她开一个玩笑。 华衣的确可以利用很多人帮她找这只狐狸的,唯一需要她吩咐的是,那只狐狸必须是要活着的。 “可是万一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一只狐狸对他来说有这么重要吗?华衣不知为什么,又想起那天步青衫温柔的抱着那只脏狐狸的样子。 “那么我要知道是谁做的!”这个风姿绰约的男人身上突然迸发出一种让人心颤的寒气。华衣冷得哆嗦了一下。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啊!花了好几万两金子,只为一只狐狸。艳娘听华衣说了这回事,也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只是奇怪了点而已,却并不难做到。 只是他到底是谁? 狐狸爹爹 云香院的当家花魁想要找一只青狐并不难,那些愿意为她一置千金的花花公子阔少爷,和有权有势的官老爷自会想尽办法来搏她一笑的。可为难的是,他们花费无数心力、钱财找到的青狐,并不是那位聂公子所要的那一只。 华衣背倚着窗棂,瞧着放在桌上关在笼子里的几只青狐皱眉,这东西的皮毛虽漂亮,可身上的味道可真是让人受不了,还是做成皮袄穿在身上来得讨喜。 几只可怜兮兮的狐狸挤在了一起,为它们可悲的命运而哀鸣。 “华衣姐,聂公子已经来了!”香儿瞅了一眼正揉着额的柳华衣,看来这些小狐狸关不讨她的欢喜。 “嗯,请他进来吧。”华衣整了整衣饰,觉得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才淡然开口。 仍是一席像永远不沾尘的聂闻昕恍若仙人般的走进来,他只对华衣的福身轻点了下着,便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几只狐狸身上。令人惊奇的是,那几只狐狸在见到他时,都马上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趴在笼子里,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却是期盼而喜悦的。 “没有一只是它。”聂闻昕失望的摇头。让他无语的是,这三只狐狸中有两只根本就不是青狐,它们是被人染成这种青灰色,而另外一只却是夹杂了其他的血统,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它还是一只公狐。他记得自己有说过是要找一只母的小狐狸吧?真正的青狐哪能这么容易被人抓到。 “聂公子这天下之大,要想真找到您丢的那一只怕是很不容易了。您何不在这几只中任选一只养呢?”华衣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心爱的宠物,不过再怎么喜欢罢了,也不过是一只畜生,没了再养一只就是了。何苦为此伤神费力的呢? 聂闻昕听了只是淡漠的看了华衣一眼,华衣自知引起了他的不悦。青楼女子最会看人脸色,猜人心思了。她不想得罪能带她离开这花街柳巷的人。“对你们来说,它只是一只畜生,但它却等同于我的亲人”聂闻昕淡漠的语气中,有着几分让华衣不解的怨怒。“它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五步之外的距离,若不是”聂闻昕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未说完的话语,可眸中隐含着的点点浮冰,使得屋里温度猝然变冷。 他几步走到放狐狸的桌前,在华衣错愕惊惧的眼神下,用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轻松的将铁笼弄开来。一点也没有在意上面挂着的锁。那可是用玄铁打造出来的笼子啊!为的就是怕这几只狐狸跑了,这一只青狐可要好几千两银子呢! 比上好的铁还要硬上好几分的玄铁做成的笼子,被聂闻昕徒手给拆成了好几份。三只狐狸欢喜的叫了一声,然后跳了下桌来,亲呢的围在他的脚边轻嗅着。 华衣收里的骇然不敢表现在脸上,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他应该是江湖中人吧!华衣见他这一手功夫把他归于江湖人士之中了,或许还是个武林盟主之类的人物!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是找不到的话,就不劳烦柳姑娘了。”聂闻昕留下这句话,便不再迟疑的转身离开。桌上仍是放了厚厚的一叠银票,作这买下这三只狐狸的价钱。虽然在人类的眼中,它们实际的价钱并不值这么多,但在聂闻昕的眼中,|奇*.*书^网|任何一只狐狸都是无价的。它们比人更知恩更懂情。 华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恨恨的把桌上他未喝一口的茶给打翻在地上,但是在她的心里却更加焦虑起来,她可以不在乎银子,可离开这里以后的身份呢?他有办法帮她换一个身份,那代表她此可以过上良家女子的生活。她不想放弃这次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月光照着聂闻昕的身形拉着更加修长,晚风轻抚起他的衣角,明明带着寒意的秋风吹到他的身上时,却变得煦如春天般的温暖。 “爹爹,还未有小宁的消息吗?”一个与聂闻昕有着三分相似,却显得极为俊逸的玄衣男人无声息的出现。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一抹魅影,摄人心魄。外貌看上去却相差不了多少的他们竟然是父子? “没有,小宁它先天不足,能活到平安化形就已是非常不易了。”要不是那妖道趁着小宁一时贪玩,在他与清音不在身边,清律没看牢它,又怎么会被人给抓走,万幸的是那妖道也没能找到它。否则恐怕它是难以存活下来了。他有一种预感,它就在这京城里,若不是怕引来更多的麻烦,找不到它反而引来妖道。他是想用术法去寻找它的。 火狐艳、蓝狐妖、玄狐狠、银狐狡,只有青狐才是善,它们从不算计人。从来都是避开人的地方独居的。即使有仙缘修练成人,也无一不是灵狐。它们不靠吸取人的精气而罢脱狐体,而是日月的精气。靠天地之间正气而生的它们,除非修练成狐仙那一刻,否则就算是天雷也休想伤到它们分毫,它们有着上天赐予的宠爱。 有凡猎杀青狐者他日必有“厚报”。若不是青狐从不杀生,那妖道早已死得无比难看了。眼下再找不到小宁的话,它就危险了。就要化形的它,没有聂闻昕的保护,是很难在化形的时候成人的。 “爹爹何苦想就这些忘恩负义的人,找到小妹才是要紧的事。一个小小的妖道别说我们不放在眼里,就是这大清的国师也不敢与我们为难的。”另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梢上,他轻飘飘的如树上的一片叶子,任他如何跳动,树干都分毫未动。 “要不是你被那只火狐给勾了去,小妹又怎会吃此大亏!”聂清音悦耳的声音中,含着丝丝的阴冷,让聂清律哑口无言的僵在原地。他知错了,还不行吗,大哥? “即是如此,就不等了吧!”他这么做,相信就是老天也能体谅他才是。他们并不会伤害到人,只是会让人小小的受点惊而已。他们大清的皇帝陛下,只要到时派个人做个小小的解释,给老百姓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行了。 相到这里聂闻昕轻轻点头,然后他们的身影突然间消息无踪。 京城里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不过多时,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百姓们都为这天色大变而惊恐不已,该不是触怒了天上的神仙,天要塌了吧!有不少的百姓都跪下来向老天爷磕着头。京城里一下子,就变得混乱不堪起来,人们不知道只要出了京城,外头却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帝王之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巍峨的皇城,已有百年历史。 匍匐在脚下臣子们的三呼万岁震耳欲聋,从大殿远远传到宫门外的朝拜声,也变得不那么实在。 秋天来了,外面仍是阴冷的一片黑暗。若是还是在晚上也就罢了,可现在天色早应该是亮了才对。可竟没有人知这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说人力所不能为,但是这满堂的文武百官应当是安抚受惊的百姓才是,而不应该满面惊慌失措像找不到头的苍蝇。 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将眼光投向大殿外一片漆黑的天空,又默默将视线下垂“众卿平身。”往日里听上去一向温和的嗓音里,在今日却有一股萧杀之意,还包含着帝王令人不能忽略的威严。 不错,他是这四方大地的主宰,这千万子民的天,众臣的皇帝。可是看看这一群无能的饭桶,除了会摆官架子,会说点好听的话,还能做点什么像样子的事。别说为他这个帝王分忧解难,能把他所交办的事情做好就已是万幸了! “怎么都成哑巴了,平时不都挺能说的。”帝王唇角微微扬起笑,只是那笑虽美却无人敢瞧,更没人敢忽略其中的怒气。 “皇上请容老臣直言,臣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定是我们大清有什么地方违逆了上天才会如此”户部上书颤颤然在帝王的注视下把话说完,说到最后几乎是语不成调了。 哦!原是这样?帝王微微的浅笑,唇齿间华贵尽溢,让瞧见他笑容的臣子都心头一颤。 “那么谁来告诉朕,是什么地方朕违逆了上苍,他要降下灾祸呢?”此话一出,吓得户部上书林锦纶哆嗦的跪在了地上,死命的磕着头,浑身哆嗦得连一个字也没法吐出来。他可不敢说是皇帝做错了事,老天爷才跟所有人过不去的。要知道老天要他死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可眼下得罪了帝王,一家老小可就只有死的份了。 “臣看是妖孽在做作祟,只要请国师来即可,唯一让人担心的是百姓们所受的惊吓。“步凌风的语气平稳,似不以此事为虑。而他的话,也总算让帝王的脸上好看了些许。 嗯,还有几个想事的人。脸色大好的帝王,眼让那个已经磕得不知天晕地暗的林锦纶起身。 妖孽是吗?不好好的在深山老林里修练,竟然跑到京城里来做乱人间,是该让岚封收了它的。 “拟旨,让国师回京!”他在外面游山玩水的一待就是半年,还总打着试查国情的幌子,也是他该回来收拾麻烦的时候了! 众人直到现在才松下了一口气。但是在不心底不住的在咒骂那让他们受罪的妖孽,只盼着他们那贪玩的国师早日回来,收拾京城里的这个大麻烦,要不然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接下来的官员们,才微微的安心开始他们的日常奏报。连听了几个奏报,皇帝轻描淡写地,宛如奕棋般处置了。 “国师到!”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奏报。 帝王微挑了下眉,真不愧是术法高深的国师,总能在用得着他的时候出现。只是,他从来都不曾让人省心过。 众位大臣一同转头看向门外。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像浮云流水般的出现在大殿里,让有些冷寂的大殿融入了一种清灵之气。进来的人有着深黑如午夜的瞳色和发色,苍白安静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像描在细瓷上的粉彩。一步步走到帝王殿前,停在阶下,行了一礼“岚封遵旨回京!” 背对着众臣的他循规蹈矩的向着帝王行礼,但在帝王抬手让他起身时,他脸上却是挂着几许邪气的笑。似乎是在笑帝王连这么小的一点事也搞不定,非要找他不可,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胆子露出这个表情了。 高坐龙椅上的人脸上毫无表情,眼角挑了挑,目光淡淡往岚封身上一放。继续气他好了,小心他指尖一弹,早晚把他收拾了。 天子眸子里藏着警告,让岚封也打了个冷颤,看来他的心情真的不太好啊!不就是有狐狸在搅乱吗?它们又没有害人的意思。只不过找点东西罢了。岚封收敛起脸上的坏笑,低头一步步登上台阶,站在帝王身后。 看着他识趣地站在一边,帝王的威严目光才缓缓收了回来。“朕给你记着了。”敢嘲笑帝王的,他岚封绝对是大清朝唯一的一个。他尹禛是不会杀他,可让他日子不好过,还是做得到的。 “是,岚封听到了!”岚封躬身,小心地应了一声。脸上却不是很在意帝王的威胁。反正他是不会死的。 终于待到众臣无事可奏退了早朝。殿外的天色也渐渐亮堂了起来。众人却仍是惊疑不定的担心着。不过国师既然回来了,就不用他们多想那么多了。 南书房里帝王与国师之间的气氛,微妙得让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每回都是这样,福安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何必让这两位都得罪不起的主子硬要在一起呢。 将岚封召到身旁,尹禛吐出两个字“说吧。”一边接过身边小太监奉上的温茶,缓缓饮了一口。 “说什么?”岚封一脸莫名其妙,让尹禛有种想掐死他的念头。他明明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却总跟他装迷糊。 尹禛将手中的茶搁在一边,轻轻一咯的声音让岚封正经起来。 “皇上要是真想知道怎么一回事,就同岚封一同出宫视查民情吧!”岚封认真的神色,让尹禛思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似还在思虑着某些事情的帝王,没有发现这位表现得正经起来的国师眼中,闪过的一道微妙的光。是的,他在想是把这位皇帝陛下带到魅江楼去,还是云香院去呢?身为一位帝王老这么劳神费力,很快就会老的。宫里既然没有他喜欢的,宫外说不定有呢!他这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嘛。至于那狐狸精的事,他可不想去管。 它们不过给个警告给那些惹了它们的人罢了,找那只小狐狸才是它们的正事。找到了也就回去了。青狐最善良了,可真要惹到它们了,八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老天都替它们打抱不平呢! 微服出游 两人换了寻常衣裳,岚封带着尹禛从西华门出了皇宫,尹禛一直默默的走着,似乎在思量什么,转过长直街,径朝西边去。 岚封在身后轻轻低估,他就是想太多才会这么闷的,要是他早受不了自杀了。走了一会儿,尹禛仍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岚封可开始急了,他不会是发现自己的企图了吧。怎么拉着他往没什么人的地方去啊?其实尹禛只是以为妖精之类,总归还是喜欢避开人的,所以人越少的地方,它们才更有可能出现。这么想是没有错啦,可是这位国师大人压根不打算捉妖好不好! “我说四弟,你这是想去哪里啊?打个招呼好不”岚封苦笑的看着一出了宫,连头也没有回的人。 “不是去捉妖吗?”尹禛的脚步并不迟疑,一边欣赏繁华街道上你来我往各色买卖,一边留心他们相互交谈点什么话。看样子,百姓们之前所受的惊吓已经过去了,步相果然做得不错。他们大清朝还不都是些饭桶。 “岚封可没有说那妖精在西郊外啊!”我们的国师大人现在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话,他也不算在说谎,因为那几只狐狸精的确在城里啊!只不过他们要去的地方绝对没有它们的存在罢了。你说你一个皇帝这么热衷于收妖做什么,又不是道士? 尹禛冷哼一声,停住了脚步,瞧着一脸正色的岚封,心里却是带着几分警惕。他正经起来做的事,未必就是正事! “四弟这么想看妖精的话,就跟三哥来吧!”岚封严肃的走在了尹禛前面,向着另一边热闹的街道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尹禛可看不到前面那人笑得一脸狐狸样,就只差没有露出尾巴来摇两下了。 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到了一条热闹喧器的街上。这条街却又和刚才走过的不同,两边牌楼林立,丝带垂帘处处,姹紫嫣红之中,不少美貌女子浓妆艳抹,笑倚着门边台阶,手绢一招,顿时香风阵阵,送到鼻尖。他们虽是换了寻常衣裳,但一身的贵气却掩饰不住,岚封负手悠然登上台阶,在门前一立,威而不露,好一副浩然正气的神情,可就是不该放在这种地方。 尹禛虽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却也不是笨蛋,他看着岚封的神情却有点吃不准,岚封是否是真的到这里来找妖精的。不过他听说狐狸精的确是要吸食人气的,那么躲在这种地方也是大有可能。尹禛可不知道,岚封现在维持那一脸的肃容有多困难,他肚子里都快笑得抽筋了。 老鸨龟公们都是在天子脚下讨生活的,眼睛练得比蛇还毒,一眼就知道来了贵客,虽说这两位贵客看上去有点怪怪的,但是都赶着过来堆起笑脸,“这两位大爷有点脸生,怕是第一次来我们云香院吧?呵呵,大爷好眼光,这京城里就属我们云香院是数一数二的楼子了” 一边说着,被她尖锐的嗓音弄得浑身不自在的尹禛早朝岚封冷冷使了个眼色,岚封仍是正色的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淡问了一声“艳娘今个不在?” 原是来过这天香院的,也许是家里管得严了点,来得不多吧!要不她怎么从未见到过这两位。老鸨陪着小心翼翼的笑,“艳娘今个身子不舒服,你们有事找我红姨也是一样的” 岚封无所谓的点头,而尹禛就更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红姨拿着手中的银子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 正宗的清朝官银,没剪没损,面上白花花的起着霜,足足二十两的宝贝。果然是大客!这可是她的了,艳娘今个不舒服得好。 红姨笑容更灿烂,像秋天开得正灿烂的菊花,把两人请了进去,“不知两位大爷看上哪个姑娘?要是没有熟的,我就替两位爷挑几个上好的出来” “都出来。” “啊?”“什么?!”这下不只红姨,就得岚封也带着错愕的开口。这话真是他们大清的皇帝陛下提出来的!真不愧是帝王,好气魄! “都出来,”尹禛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三个字,勾起唇,漫不经心的笑容里藏着一分冷冽的犀利,“叫你们天香楼的姑娘全部出来,我要一个个仔细挑。”他倒要看那狐狸精跑到哪里去。要是知道尹禛再想些什么的岚封,这会儿可就真会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这里可全都是迷死男人的“妖精”啊!只不过此妖,却不是他要找麻烦的那一只。 “哎哟,大爷果然是一点也不含糊。“红姨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又压声音叹气,“能够服侍两位公子,是我们这儿姑娘的福气,只是我们云香院打开门做买卖,有的姑娘正伺候客人呢,大爷放心,我一定给两位爷挑这里最顶尖的” 尹禛正想说些什么,岚封却向红姨勾了勾手指,红姨了然的走到他跟前俯下身。 “我们这位爷别看着正经,可最喜欢的就是狐狸精那一类的女子了。所以”红姨看了尹禛一眼,了解的点点头。这位公子大该不常来,不好意思同她明说吧。男人嘛,大多数还就爱这种口味的! 岚封的脸上仍是正经得不得了,只是端起茶杯的手有几分抖罢了。好在现在尹禛的心思全放在了狐狸精身上了。就是不知道尹禛待会儿怎么对付那只“狐狸精”了。 看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尹禛的眉头都打成了一个结。长得倒还可以,可就等样子的狐狸精,怕是很难入眼高一点人的眼吧,更别说还敢作乱京城。正想着她们是否真是狐狸精的时候,那几个不知叫什么的女人一齐向两人围了过去。 “滚!”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尹禛面色有些发青,能把他气成这样还活着的人,这大清朝就只有他岚封一个了。 天子之威,深目如电,哪里是她们几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平日可以尝到的,她们不由的生生打了个冷颤,半分也不敢多待就退了出去。云香院天之号的雅楼里,这会儿就只剩下一个气得说不出话的尹禛,和一个已经笑得抱着肚子蹲下去的岚封。 尹禛要找的狐狸精其实离他们也不太远啦,只要离开云香院,出了门,一直往北走,最偏僻的那条四儿梧桐巷子里就是了。这时候去的话,说不定就碰到一家子的狐狸精了。人家总算是一家团圆了! 一家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一更,若无其他特殊情况是不会变的,谢谢各位捧场了,还有的就是因为明天要考试了,所以更新改在晚上了。请大家一定要支持下去啊,你们就是我写作的动力步青衫看着这天天吃了就睡的小狐狸,怀疑它是不是跟猪有近亲关系了。而且它还挑嘴得很,不但要吃荤还得素食搭配,最后还要吃水果,加点心什么的。看来它以前过的日子不错嘛,至少它一顿吃下来,是这四和院一家子人半个月的吃食了。不过人家可还舍不得这么个有营养的吃法。 “你真不打算运动一下,小狐狸?”青衫瞧着又趴在那里打瞌睡的顾宁,而它头也没抬的提起那只受伤的脚,没办法它现在还觉着有些痛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说过吗?其实也只是隐隐有些痛,步青衫的医术还不至于真要它这样休息三个月,顾宁主要是心里在作祟而已。 “还疼?”青衫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小脚,应该是好了吧!怎么还会痛? 它应该是青狐!虽然它不大,毛色并不显得那么纯,也幸好那猎户似乎并未看出来。也对,这世上青狐本就稀少,他又怎么会相信在路边上可以捡到一只青狐呢?只是它是为什么晕倒在路边上了,它的家人没有在找寻它吗? 说实话,顾宁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它还有没有所谓的狐狸家人。要知道,它对于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已经是花了很大的心力才接受的。不过人是人她妈生的,那么妖也是妖她妈生的嘛,就算她顾宁是老天爷那天抽风给抽过来的,也是有家人可以关照的,不但如此,她现在是求什么老天应什么了,她不是想成人嘛,她的狐狸爹爹正好是来帮她这个忙的。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狐狸精,不承认也不行了。 顾宁其实这些天也挺不好意思的,她原本就不是一个懒惰的人,可是成了狐狸之后好像真的懒多了。可要它做什么呢?若她还是个人,帮这他做做饭、洗洗衣收拾家务什么的,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是她说大话,她做的菜可是一流的味道,只是可惜再好吃的饭菜,也留不住男人的心。贤妻良母是抓不住二十一世纪男人的心,只有狐狸精像的女人才可以。不过,老天爷就算是为她打抱不平好了,惩罚那个男人就行了,干嘛要把她变成狐狸精啊! 顾宁吃过东西就不太想动了,任步青衫怎么逗它,它也没有多大反应的半眯着眼打着盹。想想晚上听刘婶他们说到的,白天老天爷不知为什么事发了怒,那会儿都伸手不见五指了,依她顾宁看,应该是什么日食之类的。被他们传得像是天要塌了一样,现在大家不是都好好的活着嘛。 唔!今天好像吃太多东西了,顾宁觉得肚子有点难受。趴着睡好像摁着肚子更难受了。顾宁又翻过身子,将肚皮朝天睡着。 正在看书的青衫抬眼,看了一眼似在床上打着滚玩的顾宁笑笑。他不会是认为她现在很开心吧?人与动物之间的沟通怎就这么难呢!顾宁痛得把身体扭成了一个S形,两只前爪死死的抱住肚子,脑袋也用力的抵着床上放着的枕头,整个身子因为来自腹部内,那一阵一阵的剧痛而颤抖。 “怎么了,小狐狸?”发现它不对劲的步青衫把手中的书搁在一旁,起身几步走到床边,看着它痛得在床上打着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步青衫也无可奈何的摇头,一只乱吃东西,吃坏肚子的狐狸。他要开什么药治它的肚子痛呢? 顾宁痛得眼泪又流出来了,呜呜的哭出来。她一个人的灵魂做为一只狐狸活得真是不容易啊。平时也没见这样啊。今天怎么就出问题了?可是她顾大小姐不该忘记什么是度吧!还有人的食量跟动物的也不是一样的,就是跟人类最亲近的狗,也不见得什么都可以同人一样的吃法。 不能怪步青衫坏心,他瞧它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笑出声。顾宁瞪大眼看着他,但是肚子痛得她骂不出声。只是它无言的控诉,让步青衫终还是忍住笑,伸出一只手按住它乱动的身子,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放在它的肚子上,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的输了进去。顾宁眨巴了下眼,好像是好多了。 步青衫也才知道,内功也可以用来治肚子痛。它倒是完完全全的安份了下来,似乎还挺享受的。任哪个人来看都是一副人兽和谐的唯美画面,但凡事都有个例外。 清冷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直直的照进步青衫的屋子里。屋子里的门,像是从来就未关上似的悄然无声的被人打开,门边正站着三个人,在月光下显得飘渺得恍若仙人,却又带着另一种独特的灵气。 “你在对它做什么?”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很温柔,但却隐含着一种很微妙的警告讯息。 聂闻昕在看到顾宁的那一刻不由的欢喜起来,可是这个男人在对它家的宁儿做什么?就算宁儿还未长大成形,可好歹是个女儿身吧,做父亲的看到这么一目总归是不太舒服的。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是要加害与它。 步青衫闻声望去的惊异只有那么一秒。转回头的他,低头看着已经睡得香甜的顾宁一眼,伸手扯了扯它的尖尖小耳朵,俯下身对着它耳边轻轻吹气“小狐狸,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顾宁用爪子挠了挠痒痒的耳朵边,半侧着身子继续睡,只是他的这句话却是从她的耳朵传进了她的心里。她早没有家人了。 那一世的她,从未见到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从来不曾提起过,什么爷爷奶奶的,她更是没有见到过,一直到她成人都只有她跟母亲两个人一起生活。然后她结了婚,远离了严厉的母亲,除了过年、过节、或是母亲的生日他们才会回去一趟。事实上母亲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就过世了。 从此,她只剩一个亲人,她的丈夫。直到她所认为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抛弃她离开。所以,她没有家人。屋子里从来就是黑的了,不会有人点灯等门,更不会有人陪着吃饭。夜深了,相互道一句晚安入睡。 “多谢了!”聂闻昕心知是这个年青人救了他的女儿,至于刚才所看到的就当是在一起玩耍好了。他们青狐向来有恩必报,只要不违背上天的意思,不论是家财万贯、还是官运恒通、或是百病不侵、年年益寿它们都可以做得到。 步青衫从未想从这只笨狐狸身上获得什么,只是眼前着聂闻昕从他的床上小心抱起它时,他胸口有些闷闷的。 “宁儿,怎么睡着睡哭了?”可不是吗?顾宁眼角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因为她知道即使是睡梦中,她也只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入她的梦中过。 聂闻昕看着顾宁把身子蜷成一团,紧紧的缩在他的怀里像是在怕冷。 “宁儿不哭了!我们这就回家,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了。”聂闻昕一手温柔的拭去它眼角的泪,心疼的轻吻它的额。然后转身看了步青衫一眼,向他含笑道谢。 “这块青狐令你拿好,他日若有为难之事,尽可用它来找我们。我们必将所能帮你办到!”聂清音从怀中拿出一块青色的令牌放在桌上,他看出步青衫似乎没有要求报恩的意思。可是他们可不会随意欠人恩情的。不管几生几世,欠了就一定会还的。 他们来得无声无息,去得也无影无踪,飘渺不定的像是一阵风。只是步青衫觉得那一阵风刮得他心里有些空落,原来他也是寂寞的。可恨的是,它才刚刚让他熟悉了相伴在一起的感觉! 人妖大战? 岚封跟在脸色冰冷的尹禛后面小心的陪着不是,但是在心里仍是在偷偷的笑着。而尹禛没有回头一个尽的往着前面走,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回宫,不知为什么,他竟不太想回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数不尽的规矩和陪着小心翼翼的面孔。 岚封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他希望他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帝王,人可以犯错,而帝王则不可以,否则受苦的就会是千万黎民百姓。他一路走到至今,万不可以贪图这一时的轻松自在,而忘记一个君王的职责。 “你多久没有出来过了!”岚封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他又变回去了。 “朕不像你这么闲。”尹禛脸上冷冷的,轻蔑地反问“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可有做什么有利于我们大清的国事。” “当然,我可没有白玩啊!”他不会真当他岚封在外面游山玩水吧。有好几次他可差一点就把命给送掉了。 是,他当然没有白玩!尹禛听到他的回答后更是气得脸頬抽搐。岚封知道他在气什么似的,上前几步与他并肩,偏过头,对尹禛笑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趁着尹禛微微的失神,岚封眨了眨眼,轻轻的对着尹禛耳边吐出话。 “既然你老说我不做正事,今晚就带你看看我在外面做些什么事好了,你不是想看妖精嘛我们现在就去看好了”话音刚落,岚封带着尹禛如风般掠起,轻如柳絮华人纵越过树顶,一口气翻了十几家屋顶。 两边景物飞一般倒退而去,腾云驾雾不知所外,停住脚时,眼前空旷旷一片平地,秋草萧瑟,枯枯黄黄的匍匐着,从眼下蔓延到远处。苍黄大地,秋风却没有一丝凉意,迎面而来。 岚封在自己和尹禛身上加了道隐身咒,这样他们就可以安心的看人妖大战了。这下尹禛总会高兴了吧,虽然妖却是好妖,倒是道就不知道了。 顾宁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尽管她觉得她的眼已经睁得够大,可是她的人是不是还在睡梦中。这大帅哥是谁啊?那家伙不是嫌它把它卖给别人做宠物了吧。她要咬死他。如果她真有这个本事的话!她上辈子好像没有听说过有人被狐狸咬死的,不过狐狸精就很难说了。 看见顾宁睁开了眼,呆呆的与聂闻昕四目相对。 “宁儿睡醒了,爹爹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聂闻昕轻轻抚了抚它微皱的眉心,安抚的轻拍了下它的背。极其俊美温柔的笑意,使得天边的月洒下清冷的月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顾宁的嘴角在抽搐了一下后,才恍惚的张开尖尖的狐狸嘴吧,喃喃自语的低声重复了句“爹爹!”还没有等聂闻昕高兴的应声,一双仿佛在月光下是透明白皙修长的手,便轻柔的将它从狐狸爹爹的怀抱中接了过去。 “还有二哥!说,想不想我啊,宁儿好像长胖了不少呢,山上可没有人要胖狐狸的哦”聂清律笑嘻嘻的从父亲手中抢过长胖不少的妹妹,并且在它毛绒绒的小尖脸上香了一口。 这个时候的顾宁已经完全没有任反应了。当它最后落在大哥聂清音怀里时,她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不该忘记了大话四游里面唐僧经典的那些话,妖是妖她妈生的,所以她这样应该实打实的是狐狸精了吧,成人有望了! 该高兴的,可是她却想哭。顾宁一头扎在聂清音的怀里,两只小爪紧紧的勾住他胸口的衣袍,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她是委屈啊!天知道她做狐狸做得有多艰辛,要不是步青衫,她都投了两次胎了。 聂清音知道这些时候它受了不少委屈,安慰的轻抚它柔软的皮毛。这个老让人担心的妹妹总算是找到了,下次可不能再让它受此磨难了。 这一家狐在月光下和乐融融的团聚,似有人看着不顺眼,非要这个时候跳出来遭人厌。 “大胆狐妖,还不快快显出原形束手就擒!”一声听上去显得正气禀然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的刺耳。一个看上去貌似有着几分仙家道法的老道,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穿着黄色的宽大道袍,正对着他们怒视。 这句台词好老套啊,一点新意也没有。顾宁连白眼都懒得施舍给他。她在清音胸前的那块衣袍上,抹了把鼻涕和眼泪,顺着那声音看向那老道,如若他要真没什么本事的话,就别跟狐狸精斗法了。因为看眼下,她的三个亲人都老神在在的表情,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会很惨的。 “给他个教训可好,宁儿!”最没耐心的聂清律好看的眉微挑,他想逗妹妹开怀一笑了,刚才她哭得他的心都疼了。 顾宁把头扭了过来,对着聂清律点头。别怪她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她从前也曾经是人类,但是对于这些老打着铲除妖孽名号,自以为是的正义,实际上却是多管闲事的和尚道士厌烦不已。最佳代言人是法海,整个人吃撑了没事找事,最后还要逼得别人犯了错,才为自己找借口收妖。无耻秃头! 一向温和的聂闻昕竟然这次也没有阻止,聂清律接下来有可能的举动。也是,女儿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是该让这些没事找事的家伙吃点亏,看能不能长点记性。 不知为什么,吴莫尘觉着心里有些不踏实,虽然离他们不算远,但他就是看不清那几只狐妖的面容,他们的脸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拿来着剑柄的手也有点酸了,他们怎么好像不怕啊!跟下山前师傅说的不一样,这样打还是不打嘛!道士他现在很苦恼了。 要打吧,心里没底。不打吧,又对不起师傅的教导。求老天爷给个明示吧。吴莫尘在心底暗暗的祈求上天给他个答案。好在这会儿,老天爷真在家听到了。 一道雷声加电光打了下来。 轰隆一声!哐当一下!正气禀然的吴道长手中的剑随着雷声电光落了下来。 “老天爷,我知道我错了!这妖是您老在罩的,我知错了”被雷击电光吓到的吴莫尘,抱着头跑掉的速度,比他来时还要迅速。 顾宁笑得无力的趴在哥哥的胸前,用两只小爪猛拳他的胸口,这次眼泪可是笑出来的了。 只有好心的狐狸爹爹怜悯的看了一眼,那道士离开的方向低语。“他忘了拿走剑了,回去会不会挨骂啊!”算了,还是下次见到他时,再还给他好了。聂清昕伸手一抚,地上的长剑便不见了踪影。 “夜深露重,两位还是早些回去吧!”聂清昕眸光柔和。 岚封也没觉得被他们发现有什么丢脸的,狐狸本来就是最警觉的。他笑呵呵的拉着尹禛从草丛里走出,对着聂闻昕几人点头。 “我这位兄弟最近心情不好,老想找人麻烦。”尹禛脸色难看的瞪了岚封一眼,岚封不在意的继续开口。“可否请您变个戏法让他看看,说不定他心情就好了。这一好,很多人就能睡个好觉了,否则他老这么惦记着找人麻烦也不是个事!” 聂闻昕含笑的点头。指尖一点,青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流泄而出,似绿色的细丝轻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一阵风吹来,枯黄的草木一瞬间变得郁郁葱葱,原本一片空旷的苍黄大地已经是勃勃生机了。 “这叫枯木逢春!” 尹禛看着这一目对他来说,不可思义的一切,而对岚封来说却是再平常不过了。而他们的身影像是被吸进了月光里,恍然间便以行驶千里之遥了。岚封打了个哈欠。“我该回去睡了,可是你,我可怜的皇帝陛下,你可以准备一下上朝了!”带他来看了,他要看的狐狸精,这下没得话说了吧! 成人有望 顾宁现在相信世间真的有神仙了,要不又怎么会有它们这些妖精?一路上享受的是腾云驾雾的空中列车啊!上一世,她连飞机都没有坐过几回,这一世恐怕可以自己学着在天上飞了。庆幸她没有恐高症! 终于回到了这只小狐狸真正的家里。真不愧为是原始的森林,她想除了会飞的鸟,和那些成了精怪的动物或者什么武林高手,就只能傻站在山下了。这里根本没有可供行走的路,人所能看到的只有悬崖峭壁上奇形怪状的花草古木,和一条如同白纱笼罩在山间的瀑布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人震耳欲聋。 而他们所住的地方却甚是安静,只有微微的风声掠过树稍,轻抚肆意生长的花草的芬芳。顾宁好奇的在聂闻昕的怀中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美丽的大自然景色,它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都是清新与自然的气息。她觉得一辈子也不会厌倦这里。 这里并不是最高的山峰,而是处于中间的山窝里,而被四面的山包围形成一个极其隐蔽和深幽的山谷。这里也没有冬天,只有春夏秋三季,最冷的时候也只要多加一件衣服就不觉着寒了。里面原本就有着三处水源,一个寒塘,一处暖泉,还有一个长年累月雨水形成的小湖泊。湖泊旁每到春时开着灿烂的桃花是他们后来才移植过来的,那时桃林像是一片片的红云,绚烂让人的心都会迷失在其间。 穿过桃花林,沿着一条铺着五色雨花石的小路,一直走到尽头,便可以看到他们的家了。简简单单的几间小竹楼,静溢的座落在其间。门口种着一棵顾宁叫不出名的大树,郁郁葱葱的立在那里,夏天应该好乘凉了吧。顾宁歪着脑袋想。 “宁儿我们到家了!”聂闻昕把怀里似乎还没有想下来的顾宁放在了地上,顾宁瞟了一眼,不知该往哪里走。她根本就没有这只狐狸的记忆好不。还有她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一下,它失忆了!万一她说实话,他们会不会把她吃了。这个妖精吃不吃人啊? 顾宁站在原地思考的样子,引起聂闻昕几人的注意。 “宁儿怎么了,回家了不高兴吗?”聂闻昕不放心的重新抱起它。顾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吱吱呜呜的吐出几声,他们听得懂狐狸语吧,这可是母语是不! “不记得了?”聂闻昕听了只是好笑的点头,它从来也没有记得回来过,总是玩到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了,直到他们把它找回来。只不过它的心智还是受损了吧!元气大伤的它需要用聚元丹才能恢复过来,等它好一点了,就准备帮它化形。 “宁儿多久没有洗澡了?”聂清律轻笑着把它抱过来,还真的仔细去闻闻它身上的味道!咦,还挺干净的嘛,它不是最不爱洗澡了。每次都在他们在一旁说很久,才肯进澡盆的。 她天天都有洗的好不好,二哥!做狐狸她也是最爱干净的那一只,何况她连自己动手都省了,只要坐着不动就可以了,不享受白不享受。她才不傻! 可是聂清律显然没有放过它的意思。也许是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爱干净了吧! “反正回家洗个澡也好,不如我们帮宁儿清个澡好了,宁儿你说呢?“聂清律笑得贼贼的,一看就没有安好心。 顾宁可不是真傻,洗澡当然可以。不过换个人洗可以吧!它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聂闻昕,她要温柔的美人爹爹帮它洗,对她来说洗澡的事在步青衫那里时就已经习惯了,而眼前这些是它的亲人,就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狐狸皮毛也挺厚的,所以他们才不会看见她脸红呢。 聂闻昕轻轻点头,眼睛里有丝丝的笑意,宁儿似乎真的爱干净了许多。 女皇级的享受啊!顾宁半眯着眼,只差没有舒服的哼哼了,聂闻昕的手不轻也不重的帮它揉擦着背。拿来毛巾的聂清音将洗完澡的顾宁擦干净身上的水。只剩站在一旁没事做的聂清律,瞧着顾宁快乐的样子好笑不已。 “宁儿还记得什么呢?”聂闻昕对它没有这里的记忆并不感到奇怪,它只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半妖。它的另一部分来自人类女子,那个始终让他无法忘记的女子。他突然间很期待宁儿化为人形的样子,它是会像谁呢? 顾宁装做仔细想想的样子,然后摇头。她本来就什么都知道嘛!好在他们似乎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顾宁庆幸自己不用交待事情了。也对啦,你能指望一只小狐狸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它连家都不知道回,而且还不爱干净,又贪吃、也许也不怎么聪明。嗯!最后顾宁做出结论,这只狐狸原来的样子肯定比它现在还不如,亏它还是天生的狐狸精呢。 顾宁又哪里知道,它也只算一个弱得不行的半妖。连心智都不全,最多就比普通的狐狸多了几他灵气而已,这还是看在它有青狐的血统。 “宁儿来,把这个含在嘴里,千万不要吞下去了!”一颗有着草木清香带着温润碧色的珠子,在聂闻昕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这是他的内丹,这里面有他三千年的道行。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把它给了顾宁,只是用它来暂时给顾宁补元气。 还带着温度的元丹被顾宁含在了嘴里,这味道还不错嘛!而且感觉很舒服,全身都暖暖的,还有一点轻飘飘的感觉。 “爹爹,那读书人好像很喜欢小妹啊!”聂清律冷不防的说出这么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戏虐。他看到顾宁的小耳朵都动了动。 “那又如何?小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聂清音的声音却是淡然得不带一丝情绪。他们当然不会相信那些和尚道士说什么人妖不能在一起的鬼话。可小妹要想成人最好在等上一百年,否则即使它化成人形也很危险。 果然人妖是不能在一起的,顾宁还以为它们家人反对呢! “如果你说的是时间的问题那个就好办,让爹爹给他一颗清元丹,保准他能等到小妹化形的那一天,反正是要报恩嘛,就把小妹嫁给他好了,再送过去一大堆嫁妆不就成了!” 聂闻昕还来不及说什么时,只见顾宁的身形僵了一下,然后把头缓缓的转了过来,正对着聂闻昕张开了嘴。它的嘴里空无一物。谁让聂清律乱说话吓她,所以她忘记了那颗珠子,刚想说话时一口就把它咽下去了。 “宁儿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聂闻昕没有因那颗被顾宁吞进肚子里的元丹而着急,只是无奈的向它张着的空嘴苦笑,温柔的眸中带着丝丝忧郁。它就这么急着成形? 没有啊!她哪里像是喜欢他的样子,你们看到那时的时候不对啦。顾宁正想摇头,可肚子开始疼起来,那颗碧色的珠子在它的身体里化成了一团火。它要成烤狐狸了! 顾宁痛得惨叫的,这下连其他两个哥哥都开始担心起来。 “看你做的好事!”聂清音和聂清律非常清楚,它现在不能化形。它没有修出自己的内丹,如果只是靠着爹爹的内丹,那么化成人形以后,它就无法像他们一样仍是可以化成狐形了。而且也无法修行术法,也许比一般人类女子还要柔弱。 “宁儿是不是急着想变成人,不愿意再等上一百年!”聂闻昕轻按住顾宁痛着乱动的身体开口。 现在就可以变成人,那当然是最好了。一百年,她会疯的!顾宁非常肯定的点头。 “好,就依你心愿吧,爹爹护你一辈子!”聂闻昕的手放在了它的腹部上。本想反对的两个哥哥听到爹爹这么说的话,便同意了。他们大不了就保护她一辈子就是了。 顾宁并不清楚,她为了这一刻的即日成人而放弃了什么,而聂闻昕他们只要它高兴就好,至于以后它所要解决的问题,只要交给他们就好了。其实在山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会比做人快乐的多! 九天劫雷 顾宁只觉得全身像是被冰与火包围着,最后痛苦得它连哼都哼不出声音了! “清音带宁儿去寒塘,清律跟我去拿点东西,不管如何先护住它的心神!”顾宁痛苦得七晕八素的时候,听到狐狸爹爹依然是温柔又沉稳的声音,安心了不少。只不过狐狸爹爹你可不可以快一点啊!如果早知道变人这么痛苦,她想她还是不那么着急的! 聂清音抱着紧闭着双眼的顾宁来到寒塘。 寒塘不论一年四季都是深寒刺骨,但它的周围却是长满了一种奇异的花草,它无色无味,就像是冰化成的一样,摸上去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植物。 “宁儿,大哥要把你放下去了,你不会沉下去的,别怕!”这个她没法不怕,不过现在她也没办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说大哥,大哥!等狐狸爹爹来了,再放下去好不!顾宁在心底哀求了。 可惜,聂清音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心声,还是轻轻的松开了手,将它慢慢的放入寒塘,不过奇异的是就像他所说的,顾宁的确是浮在上面了,一点也没有下沉的意思。可它冷得受不了,就在它要被逼疯了的时候|Qī-shū-ωǎng|,总算听到狐狸爹爹的声音了。 “清律你将这些依次放进水里,注意水里颜色的变化清音你来帮我和宁儿护法”还好,听这个意思狐狸爹爹会下来陪它,她开始听他的话,觉得他们像是在煮一锅汤,要注意加点什么调料,煮到几分熟一样。 顾宁可以感觉到狐狸爹爹轻托起它的身体,然后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在帮它驱走体内的寒气。现在舒服了,像是现代在洗桑拿的感觉一样的。然后她觉得身体好像膨胀起来,而它身上的皮毛却绷得紧紧的。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脱胎换骨吧! 顾宁觉得它的身体像是被人撕裂开来,然后把它的皮肉分家。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这皮肉分家的感觉,也许是狐狸爹爹知道它受不住这痛,所以才让水里加了那么多的药草吧。可是这种感觉同样让顾宁害怕。 她想她不是痛得晕过去的,而是吓得晕过去的。昏昏沉沉的她陷入了过去,尽管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淡忘了,她想再次醒过来的她,是否就真的成为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是不是有了那样的容貌之后,就能一辈子抓住一个人的心,让他一生再不看别的女人。如果是的话,她不介意有着一张祸水的脸,但是她的心不会变,这一生,这一世,她只想做一个被爱的女子,而她也只想好好的爱那么一个人就够了。 她那时并不清楚男人嘴里说着只要女人贤慧就行了,而事实上男人却在他们的心里加了一句,要是她够美丽的话,贤慧不贤慧也是没有关系的。 他娶她的时候说,就是看上她够贤慧!那个时候,顾宁不怀疑他是喜欢她的。喜欢的时候当然是千般好,不喜欢了,那些从前他喜欢的好,就变成了万般的坏了。最终得到她丈夫爱的,竟然是一个如妖精般妖娆艳丽的女子。 她白皙的手在顾宁那时看来,就像是一条无骨的蛇,看似轻柔实则牢牢的缠在了他的手臂上,让顾宁整个人都在颤抖,觉得那一刻好冷。酒红色的发,自然的绾在脑后,几缕随意飘逸的发在她的额角、颈边更是衬得她风情万种。 男人应该都是喜欢她那种女人的,嘴里却从来不承认,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所想。至少顾宁看到有不少男人在用羡慕的目光看他,也在偷偷的瞄她一眼。而她顾宁只能站在暗处看他们。多么完美的一对啊!而她却成为了陪衬他们的背景。讽刺的是,明明没有任何错的她,竟然不敢去质问他。在阳光下的他们,耀眼得让她自惭形秽。 此时已经没了知觉的顾宁并不清楚,她在经历这一世之中,最危险也是最大转折的那一刻,凡是妖成人化形的那一刻,必将受老天的生死考验,而它其实还未到真正可以化形的那一刻,它自身并没有可以抵抗天劫的能力,唯有依靠聂闻昕他们来度过这劫。 远方天际一大片灰白色云团,正以空前的速度向他们的上方汇聚而来。 “轰”头顶上,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猛然炸开,璨目的银白色闪亮横空出世,结结实实的劈在了寒塘的正上方。而一道青色的光膜却牢牢地阻止了银光接近寒塘的企图。当第一道雷劫结束之后,天空上翻滚的云层却越来越厚,甚至连原本灰白的颜色,也隐隐有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咔咔轰轰”地动山摇的巨响在天际响起时,意外地却没有落下来,聂清音不由的看向天空,却惊恐的发现,天际之上,电芒四射,阴沉沉的劫云,仿佛被电芒过滤了一般,竟在瞬间化为璀亮的银白色。 “爹爹,快带着宁儿躲开,是九天劫雷!”老天爷总是独独宠爱他们青狐些,以往他们化形时,不过就只是一般雷劫而已,而小妹怎么就这么危险呢。虽说是没有到时候,但也不算是逆天,老天没理由像是要将小妹至于死地一般。 只是如果这次不成的话,那么顾宁要等待的就不是一百年,而是一千年了。 聂闻昕当然知道那是九天劫雷,可是他却没有选择带着顾宁躲开,一千年对于他们来说,数个春秋罢了,有时他们在山中一待就是一百年,可对于人来说,就不知是几个轮回了!既然宁儿放弃狐身修练成仙,那么他这个做爹爹当然要依它的愿。拼的不过是三千年的修为,没了再修练便是了。 聂清音和聂清律见水中的爹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他是不肯让小妹再等上个千年之久的了。聂清音没有再出声提醒的意思,而是默默了也下了寒塘。此时站在岸上的聂清律看了看离得越来越近的劫云,咬了咬牙也跳下了水,大不了让这老天爷把他们都打回原形得了,不就是一窝子狐狸精嘛! 狐狸俏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了!我的工作是三班倒的,所以更新的时间不一定,但是保证每日一更,尽我最大的努力。狐狸俏佳人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差点被老天爷打回原形站在水中的三人,久久静默不语的看着化形的顾宁。 “爹爹,我现总算是知道了,老天爷为什么要降下九天劫雷,阻止小妹化形。”聂清律愣了半天才喃喃出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红颜祸水吧!虽说他们是狐狸精,与小妹化形比较起来可还差得远了。她这样子还是永远不要下山的好。 聂闻昕没有出声,看着怀中□着身子的女儿,她紧闭着双眸,似黑缎的长发自然的散开在水里,殷红的唇微抿着,新月般的眉带着淡淡的忧郁,纤细的身子宛若荷塘里随风遥逸的睡莲,白皙的近乎透明,半个身子在散发着寒气的水中,竟有着一种令人无法自持的艳丽的媚态,却又带着无比清灵的气息。 唉!聂闻昕在心里深深的叹息,她若是以这副样子下山,怕是麻烦不会少了。 聂闻昕一手轻托起顾宁的头,半揽住她的腰,然后轻轻的俯下身。他需要把她身体里的元丹给吸出来疗伤。而别外两人则上了岸,大部分的劫云都被爹爹接下了,他们所受的伤并不重。 顾宁其实已经开始清醒了,可是她不敢睁开眼,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太尴尬了,她身无寸缕的被她的狐狸爹爹搂在怀里,不能怪她会乱想,就算他们是狐狸精好歹也化成了人形,而且她从没有光着身子在露天过啊!被自己的亲人看光光是幸还是不幸啊! 顾宁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却像蝶翼在微微的颤动,她能够感觉得到聂清昕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顾宁整个身体都在瞬间变得僵硬,燥热一直从耳朵蔓延到全身。他在做什么啊! 不管人类是怎么觉得这一目有多暧昧,这种情况有多难以控制的尴尬,但是在聂清音他们眼中却是在正常不过的了,如果他们现在是原形的话,那么谁会对几只在一起亲呢着的狐狸有什么看法,爹爹不过是从小妹那里拿回元丹罢了。只不过,对顾宁来讲这就不仅仅是尴尬可以形容的了。 她现在觉得这简直就快成乱伦了! 不肯睁开眼的她当然没有看见,一团带着青色光晕的珠子,被聂清昕吸进嘴里。那一刻,她只觉得身体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然后冷得不行了。这类似于冬泳的感觉她是彻底尝试过了。好在几乎是在下一秒,聂清昕都把她抱出水里。 清音把用术法风干的外袍给盖在了小妹的身上。他们其实都知道她醒了,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睁开眼,好好的看看自己的样子。 “宁儿是太高兴了,不敢置信是吧?”聂清律忍不住伸手捏捏,被抱在怀中顾宁柔嫩的脸頬,有些好奇又好笑的看着她似乎变得越来越红的脸。清音也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在爹爹怀中就是不睁开眼的妹妹。 是不好意思了!聂清昕了然的低头,对着怀中的人露出了宠溺的笑。 “爹爹,我还是下山给小妹准备几身合适的衣服好了!”他们可都没有料到它为这么快就化形,这山上可只有他们几人的衣服。用法术倒是可以变出衣服来,只不过穿上等于没有穿的感觉一样,而且这本就是障眼法,在他们的眼中小妹的身上还是会空无一物,这术法用来骗骗凡人倒还是可以的。 聂清昕想了想摇头“还是清音去雪雾峰找蚕姨吧!我怕你下山把别人的店都搬上山来。”他没有忘记,上次让清律去买几棵青菜回来招待客人,他把人家整个菜地里的菜都给用法术移上山来,而那人的地里却全是一半种在地里,一半像是长在面上的金银! 聂清律有几分委屈的看了大哥一眼,他也是懒得麻烦,人家种菜也不容易,他多给点金银算什么!他二少爷可不清楚,他给的那些金银足够那人全家吃上几十个辈子的了。当然前提是他得解释这笔钱的来历,否则他这辈子也足以在牢里度过了。幸好那天聂清昕还是不放心的下了山,否则这叫好心做坏事。清律总把人类的世界想像得同他们的世界一样。 幸好也只有他才这样,要是所有的狐狸都像清律这样的话,不是这个世界要完了,就是他本人早完了。 “好的,爹爹。”清音并没有马上就离开,而是去了聂清昕的药圃。妖精之前都是互换自己所需要东西,他们从来就用不到钱,也不可能白给。信誉却是比人要好个无数倍。怎么算亏与赚,呵呵!只要自己觉得值就是了。他们不会斤斤计较那么多。 清律虽是有点心里不平衡,但仍是去给妹妹烧水洗澡去了。 聂清昕把顾宁抱进他隔壁的一间小竹屋,里面窗明几净,虽然摆放的东西并不多,但显得非常小巧精致。原本就是为它准备的房间,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快就化形,所里这里并没有太多女孩儿用得上的摆设。 聂清昕把顾宁抱到床塌上,用被子将她盖好,转身出了门。让她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顾宁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她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美丽温柔又宠溺她的狐狸爹爹了!还是不想这个了吧,顾宁心里好奇她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这可是真真实实的狐狸精哦。 顾宁知道屋子里现在没有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下了床,找了一圈失望的发现没有一面镜子。谁会在一只要做上一百年的狐狸屋里,放在一面大镜子。得要想知道自己长得啥模样,还是学学古人打盆水来照照吧! “宁儿,下床了!”聂闻昕带着几分欣喜的看着,裹着被子赤着脚站在屋里的顾宁似乎是在找什么。而顾宁看见他拿着一叠衣物正站在门口,脸又开始红起来。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狼狈不堪了。 聂闻昕瞧着她站也不是,躲回躺着也不是的面色红润僵在原地,笑了笑的走上前把手中的衣服放在她床边。宁儿的脸皮真薄,连在爹爹面前都不好意思。 “衣服先穿着爹爹的好了,清音没有那么快回来。待会儿清律会把洗漱的东西都放在你房里来。”聂闻昕放在东西走到门边,顾宁仍没好意思抬头,更不好开口讲话,只是低头着研究这地为什么这么光滑。 “宁儿要想照镜子的话,就去清律的房间。他那里足有一人高的大镜子!”聂闻昕温柔的声音轻轻的从门边飘进来,人却已经消失无踪。他很期待看见女儿穿上女装的样子。蚕娘那件金丝素纱雪衣,他早就为宁儿定好了。从未想过,现在就能看见她穿上。 他的女儿纵是祸水别人也休想动她分毫。 骚包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忙了,不过我不算失约啊,还没有过十二点,我更了哦!但是还是向各位说声对不起啦!清律轻松的把一大堆的洗漱用品全搬到小妹的屋子里。虽然他总感觉这次小妹回来后怪怪的,但他也不是很清楚半妖的情况与他们到底有多少不同。在他眼中看来,顾宁傻傻的像一只小兔子,而不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虽说是青狐,可像小妹这样笨的也算得上是另类了吧! “宁儿,你睡了这么久,还不够啊!快起来洗漱,你二哥我连水都帮你放好了!”其实顾宁是听到清律来了,才马上跑回床上去的。她抱着被子赤着脚的样子也实在是不像话。这也幸好是他的家人,否则她赤身只裹床被子的样子,是圣人也扛不住的诱惑啊! 顾宁显然是想等他走了再洗,可是聂清律似乎没有走的意思呢!他不会还把她当成一只狐狸吧,好歹她现在是个女的。二哥,你们动物世界还真是一点都不计较世俗啊! 聂清律当然不会一直都待着不走,只不过很好奇醒着的她又是什么样子罢了。 “我说二哥,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顾宁实在是无奈的拥着被子坐起身,明明是无奈的求人,却带着七分诱惑吴侬软语的媚意,三分清灵的娇俏,听得人的骨头都是酥软了下来,再也使不出力气。 聂清律正往浴桶里放着芷兰花瓣的手,不觉一顿,抬起头来,对着坐在床上尴尬又带着些许不安的顾宁一笑。那一笑如春风拂面,温柔得似丝网一寸寸缠绕你的心。可对于坐在床上的顾宁就是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她又怎么得罪他了嘛。不让他帮忙洗澡他就不高兴吗?难道让她舍身让他消气啊。 聂清律漆黑的眼眸里流转着的媚意,足可以电死一头大象了。然而在顾宁眼中看是却是可怕得不得了,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紧紧的让自己缩在床角了,她现在令可让狐狸爹爹再占一次她的便宜,也决不让这个看起来好像要发飙的二哥帮她洗澡的。 “聂清宁你还真是够本事啊!才刚刚化形,就对着你二哥我用媚术,你不知道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吗?”聂清律风情万种的走到小妹床前,邪媚的扫了一眼可怜兮兮躲在床角的顾宁。小狐狸妹妹,跟哥哥撒娇使媚你还太嫩。不过,再过个一二年,他这哥哥就扛不住了。 顾宁委屈得想哭,她哪里有使媚啊!她两辈子加起来,连个媚眼都没有抛过好不好,要是她真会这一招的话,那她上辈子也不会成下堂妇了,都说做狐狸精是项技术活嘛。顾宁本身并不清楚,狐狸精天生就是一副媚骨,根本就不需要她特意的使出来。 但青狐与其他狐狸精不同的是,其他的狐狸精是吸取人的阳气,来补自己的元气修练妖术的,而天生就是靠天地灵气的青狐却是可以把自身的灵气渡给凡人,使他们年年益寿,百病不侵。要不青狐怎么会那么珍贵而稀其呢。像他们这种修练成精,化成人形的青狐,若不是主动去找凡人,凡人根本都不可能接近得了他们。 聂清律才不管顾宁可怜兮兮的神情呢,他一把掀开顾宁抱着紧紧的被子,还没等顾宁羞愤的叫嚷出声,就把她光溜溜却莹润如玉的身体抱起来,几步走到浴桶边把她仍进水里。洗个澡还磨磨蹭蹭的,照她这样子,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光伺候她大小姐洗一天的澡就行了。 不过,聂清律当然不会还真的留下帮妹妹洗澡的啦,但是如果她要求的话,也没所谓。看样子,顾宁这个亏还真是只得白吃了。尽管,聂清律也没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顾宁一边咬着牙,一边洗着澡,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个亏给补回来。洗完后费了好大劲,才穿好爹爹那身对她来说麻烦得要死的衣服,你说古人干嘛把衣服设计得这么累赘,左一件内衫,右一件外衫,夏天热得死,冬天也不见得多保暖。穿了半天衣服的顾宁,也懒得管自己是否穿错了没有。想来他们都可以理解的。 聂闻昕一身月牙白的衣衫,穿在顾宁身上显得有些大,但并没有让她显得臃肿,而是带着几分飘逸。顾宁不怎么适应这身装扮的出了屋子。她一定要看看自己成人后的样子才会放心。 她二哥的房间转个角就到了,这里就这么几间屋子,好找得很。只是顾宁担心她那二哥他还在跟她生莫名其妙的气。等她慢吞吞的走到房门口时,才发现他们早已经在屋子里等她好半天了。 她这位狐狸二哥在这个家里,一定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外貌吧,那面镜子还真是大得吓人。足有一个成人那么高的水镜就放在离他床只有一米多一点的地方,摆放得离床也太近了,让顾宁不竟怀疑他是否有自恋倾向,他不会每天睡觉时还照照镜子才睡得觉吧。 其实这面镜子是聂清律拿来练功用的,练的什么功?呵呵,当然是狐狸天生的魅功了,聂清律的魅术是最厉害的。 “宁儿坐过来,爹爹帮你把发梳好!这身衣服是大了点,等清音回来之前就先将就着穿吧!”其实在他们眼中看来,也是非常好看的。 顾宁硬着头皮走上前,坐在镜前把头抬起来。这是个祸水脸啊!她现在还没有出去迷别人前,倒是把自己给迷了个七晕八素,一个人真的可以长成这样吗?顾宁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绝色的佳人,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喜欢这个样子吗,宁儿?”聂闻昕俯下身子低下头,在顾宁耳边轻问。 顾宁沉默了,不像是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良久,她伸出纤纤玉手,恍若梦中一样,轻触镜面。是啊,多美!天下少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了吧,可是这样的美貌是否就真能让人的心永远不变呢? 聂闻昕的手在她光可鉴人的乌发中穿过,顾宁咬了咬殷红的唇,微侧着头,带着几许他们无法了解的委屈与期盼,还有一份谁不会懂的渴望的轻问“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住自己最想得到的呢?” “当然,没有人会舍得委屈宁儿的,爹爹也决不会让人委屈宁儿的!”太在乎,才会太怕受伤害。这其中的滋味,聂闻昕也曾经尝到过的。 只还是得等再过一年才可以让她下山,她必须得学会保护自己,否则就算他们都在她的身边,也不可能防得住所有。凡尘本就不适和他们,但只要她高兴就好了。从她化形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不算是妖了,她是靠着他的元丹才化形成功的。没有元丹的她不能修练,纵使有着不易老的面容,但终会像凡人一样死去。 他这个做爹爹的就护她这一生一世的幸福如何? 路似乎还很长,冥冥中却听到一丝叹息。天意到底何为,谁能说得清! 从返凡世 做狐狸好还是做人好,有时顾宁说难得清。但无论做人或是做狐,这山中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无忧无虑的。有个三个宠着她的狐狸精,她也算是山中的大王了。 只是对她来说很可惜的是,她无法学习狐狸爹爹他们的术法了。这个不能学也就算了,可是狐狸爹爹竟然要教她什么琴、棋、书、画,好在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活泼爱动的个性,要不还不给闷死啊! 更让她吓一跳的还在后头,她自以为很年龄,同狐狸精比是很小啦,可是同凡人一比,她的年龄做人家的奶奶都有余了。更别说有着两个千年修为的狐狸哥哥,和三千年修为的狐狸爹爹! 明明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可以算得上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吧!婚都结过又离了,应该是属于熟烂的那一种了。可到了这一世,当只上百年的狐狸精还在处处装嫩,她都替自己感到不好意思了。可那也是没办法,她没法同他们解释得清这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到今天也没能弄明白,她是如何过来的。 难不成上一世死的人,下一世都投胎做了动物,只是她忘记了被灌一碗孟婆汤? 顾宁此刻绝美的脸上却有着淡淡的讽刺,人果然是适应能力最强的。从开始的惊慌失措恨不得马上死掉,到现在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开开心心的做一只狐狸精,她不得不感慨这些时日所过的日子□起伏。 顾宁一个人一边走,一边想着过往的事,猛然发觉那些原本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而在这里的似乎一直想着逃避的事实却变得无比的清晰,让她有时会怀疑到到底哪些才是真实,哪些才是虚幻的。 她一个人不知不觉的沿着屋前的小路,走到前面种着桃花的林子里。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她都快忘记了,她来这里有小半年了。桃花开得非常的艳,一入林中,微风轻拂过,千片万片深浅花瓣纷飞,满眼落英缤纷,美得如同幻境。然最美的却是出现在这林中的她。 她漆黑的长发盘成简单的云髻,只有着一支木兰秋水白玉簪,在她的发间透出萤润的光泽,黛眉似一弯新月,眸中含着无限风情,雪白的金丝素纱雪衣如薄雾般笼罩着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条条金丝织成的浮云流水在缓缓的移动着,折射出飘渺到极至却又是实实在在的花纹。 顾宁摊开玉一样的手接住一片缓缓飘下的深红色花瓣,在她掌心的花瓣与她的手竟形成一种让人看上去,艳丽到凄绝的美“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是谁做的诗她都不记得了,但也算是应这景了吧! “宁儿,爹爹几天没查你功课,倒是长进了不少!”聂清昕的轻笑声还未止,人便已经无声息的站在了跟前。 顾宁轻轻转了个身,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不是我做的,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顾宁早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虽然对于接受狐狸精这个身份还是有一点点的障碍,但他们都是全心全意的疼爱着她的。 “宁儿想不想下山?”聂闻昕含着笑意的伸手抚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山中虽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他看出了顾宁眼中的寂寞,她到底是想着凡世间的繁华,还是那个青衣长衫的男子呢?聂闻昕在心中暗暗的思量,其实他更希望她能留在这里长久一点。 顾宁眼中并出的喜悦,足可以让周围的一切美景失了颜色。她一把挽住狐狸爹爹的手臂,撒娇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唉!都多大的人了,还用上这一招了。发又给她弄乱了,偏偏她这一头无比飘逸秀美的发自己却不会打理,好在就算是几天披着不梳头,也没见打过什么结。可麻烦的也是这一点,如果不是爹爹的手艺好,她可没办法梳着这么美的发髻出门。 聂清音和聂清律对于下山倒是兴致一般般,只有顾宁一个人高兴得像是要放飞的小鸟,又像是要背着壳出门的蜗牛,恨不得把家里的东西都带上就好。 聂清音同好脾气的爹爹性格一样,由着顾宁在自己的屋子里折腾个不停。但聂清律可就望着这个小妹头痛了,他们这是下山,还是打算搬到别的山头去啊! “我说小妹,你就算赶着去见心上人,也在哥哥们面前矜持一点好不,让别人知道还不给笑死!”聂清律实在忍不住开口调笑忙碌着的顾宁。 顾宁对于这个三天两头拿她跟步青衫打趣的二哥,放弃了抵抗。做自己的事,让别人去说好了。就算她欠步青衫两份恩情,也犯不着非得用以身相许,这么个没创意的方法报恩吧?古人的思想就是迂腐,一点新意都没有。 “宁儿既然喜欢的话,就全带去好了!”聂闻昕一口答应下来,在别人看来麻烦得让人头痛的一大堆东西,他们只需要用法术便可以搞定了。不过,到了山下,聂闻昕还是决定定做一辆马车,他不希望太引人注意了,而宁儿的装束最好也改一改。 “还是爹爹最好了!”得意忘形的顾宁奔过去,在俊美儒雅的聂闻昕脸上轻琢了一口,好在他们不会像凡人一样,否则顾宁的行为算得上是极为不检点了,尽管这是自己的爹爹。不得不说的是,古人含蓄表达感情的方式,会让把一个急性子的现代人折磨得自杀的。 终于到了起启的那一天,顾宁一早就从床上起来,洗漱完后,便在镜子前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头发来。最后还是以放弃告终,爹爹用一只簪子就可以帮她梳出美美的发髻,而她面前摊了至少五只簪子,还是没有办法梳出个发形,这光可鉴人发让她连抓都抓不牢,梳得她都火了! 聂闻昕知道她今日一定会早起,却没想到她一早就折腾起自己的发来,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就是没法自己搀好发。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梳子,只是随意梳了两下,便轻柔的将她的发分成几络,修长的手不知怎的缠绕,似水流云的发髻便用一根簪子挽好,镜子里出现的是又是一个绝代佳人。 “宁儿,我们可以走了!”聂闻昕对着镜子里笑得灿烂的顾宁轻道。 她终是不属于这山林之间,凡尘俗世才是她心之向往! 聂闻昕他们一直误会是步青衫,才会造成顾宁一心想下山的念头。可事实上是因为,她上辈子做了二十八年的人,而到这里却只做了半年的狐狸,所以凡尘俗世对她的吸引力比较大啊!当然不能完全排除步青衫的这个可能,只是我们的顾大小姐本人还没有发觉而已! 妖精出游记 去年的科举竟然查出有人徇私舞弊,贪污受贿之考官不计其数,皇帝接到上报的奏折第一反应,绝对是震怒。 天子之怒,似若雷霆。尹禛脸色一沉,尚未开口说出一字,偌大的皇宫已蒙上一层灰沉阴森的颜色。 王公大臣,太监侍卫,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凡是参与了这次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考官一律革职查办。” “是”面色苍白的吏部上书王文越胆颤心寒,跪着把身子压到最低,额头碰着冰冷的紫金地砖不敢动弹。 可恨!难怪上次他有意要考考这些高中的官员们时,准备在御花园里办个赏花宴,一个个不是身子抱恙,就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更可耻的是,他们还敢要求外调,说是不敢贪想京城里的繁华,要为大清效力。就算是调到最偏远的地方,也好过被他有一日查出来,落得个乌纱不保,咣当下狱的好。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他算是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主意了。只可惜,他们所做的终还是瞒不过天的。只怕就算查出来,他们也想着最多不过丢了个官,来年再买就是了。 哼!尹禛冷冷一笑,大部分人都矮了半节。这次恐怕他们要高兴得太早了,他决不轻饶! 原来他们大清的官员都是这样买回来的,他说怎么到了要做事的时候就没人开口了,说他们是饭桶都是抬举他们了。 尹禛直直盯着台阶下俯身长跪的无用奴才,要不是多年养成的沉静多思,顾着皇家天威的风范,想着将来史笔如铁,他恨不得立即走下台阶,一脚踹死这个蠢材! 假以时日,他这天子都要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皇上,皇上息怒。”步相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开口帮皇帝分忧,替众臣解围。 “事已既此,皇上再为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动怒又何必,倒不如重重严惩,以保来年的科举一派清明。” 尹禛犀利的目光扫来,步相却只是坦然的相对。 半响后,尹禛清瘦俊美的脸抽动了一下,冷冷问“怎么个严惩,都砍了不成,?”他倒是想,只怕明日这上朝的人就要少了半数了。瞧!这不都有几个晕过去了的,收了不少吧!这下子知道怕了。 “皇上心中早已有决断了不是,何苦让老臣明说!”只能罚、只能吓,不能杀!步相不明说,正是要好好的吓他们一翻,让他们安份些时段再说。 “朕确有决断,今个就退朝吧!步相留下,在御书房侯着。” 群臣大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纷纷依次退出大殿。只有步相迈着不急不燥的步伐,走在最后头。去年的学子们都算是白考了一场,好坏都做不得数了。也不枉费他递了那份匿名折子上去。虽是让皇上龙颜大怒,总比动摇国之根本要好,他不希望堂堂天朝上国,却无有用之人当用。犯众怒的事,他不做。敲敲众人的警钟,却是他不能不做的! 六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秋天的清晨,带着几分秋寒伴雾而行,整个京城仿佛浸在一望无际的缥缈云雾中,这会儿街上没什么人行走,所以笔直的街道显得清冷深长,一辆青灰的马车慢慢吞吞的出现在路上,并向街这边的尽头走去。 赶着的是一个差不多有五十多岁的老伯,虽是年龄不小了,但人却是显得精气实足的。由其是他那双有神的眼,和结实的高大的体魄,一双有着老茧的手正牢牢的抓着僵绳,而马车正稳稳的走着。 “刘伯,还没有到吗?”声音似春天的细雨,柔柔绵绵的笼罩在人的心口上一样。 被称为刘伯的赶车人,呵呵一笑,却是洪亮而厚实的嗓音。“三公子,别急啊,就要到了!”刘伯好心的安慰着坐在马车里心急的人。可这一句话,不但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像是打击到里面的人了一样,半晌没有声音再从里面传出来。 顾宁听到这句话的确深受打击,因为在三个月前,她每问一次,刘伯都是这么回答的。没错,自从下山她顶着那张祸水脸没走多少路程后,爹爹们就开始为她收拾麻烦了,其实下山前爹爹就有让她易装而行,可她还是想过过当美女的瘾,然后一路上尾随着的苍蝇和蜜蜂都一直跟着他们了。 光是明的就有什么门、什么派,的少主少侠,心存什么爱慕之心,要一路送她上京,至于有点权力的官家老爷什么的,那是明着打着娶小妾的上门来找爹爹提亲,当然也不泛有要把正妻给休了,要娶她做官夫人的。更可怕的还在后头,一路上爹爹几乎是守着她的,一共不知明里暗里帮她挡了多少人。后来据大哥说,花是采花贼就有二三十个,难怪古代的犯罪率也不比现代少多少,为了广大女性同胞,治安要加强啊! 到后来弄得好几回二哥火得说要她毁容算了,而她也受够了当明星的瘾,听爹爹的话还是变装吧!就这样,聂三小姐变成了聂三公子,虽然在她看来,自己还是玉树临风的嘛,但麻烦却是少了许多。爹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怪怪的老伯做车夫,他人好、脾气好,就是做事慢吞吞的,原本按他们的路程只要三个月就到的,这下又多走了三个月。 刘伯不愧是牛伯,她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一头黄牛精,做事果然很稳妥啊!除了慢点,还真找不出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有一个更让她头痛的就是,爹爹找来的小丫头,说是在外面总有不方便的地方,男女有别!在山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下了山倒是比她还讲究了。 那小丫头一口一个姐姐,一下子又叫她公子,弄得她有时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叫自己了。不可否认的是,这小丫头嘴却实是极甜的。一个尽的哄她开心,替她解闷。要不三个月前,她就会被刘伯这个行车速度给急死了。 “杏儿,你再去问问看,如果真的要到了,就告诉我,如果还是跟前面一样,就自个睡一边去。”顾宁有气无力的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肥肥的虫子,滚到马车的最里边去了。 “哎!杏儿这就去问!”一个有着脆声声甜音的小丫头,顺着细峰将帘布掀开了些,水灵灵的大眼晴在缝中一闪“刘伯要到了吗?”顾宁虽是缩在被子里的,但耳朵却是关注着外面的一切。 刘伯紧了紧僵绳,正要回头乐呵呵的回答时,就看见杏儿向他张嘴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刘伯仔细读了读她的唇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才朗声到。 “别急啊,就要到了!”话还未落,就只听到里面的哀叹声。杏儿也是一声脆笑。伴随着的还有几声低沉的笑,似应和,又似莞尔。 聂闻昕轻笑的放下手中的书,把她从被子里给抱出来,“杏儿,给你家三公子好好整整衣裳和发冠,这都弄乱了下车怎什么办!”顾宁只道连狐狸爹爹也在寻她开心了。赌气的变做八爪鱼死死的巴在聂闻昕身上,只是没坚持三分钟,狐狸爹爹就轻易把她从身上给弄下来了。吃定她怕痒了! 杏儿放下帘子应了声的回到顾宁身边,而顾宁虽是从狐狸爹爹身上滑下来,却仍同软骨头的蛇一样,躺着没有起来的意思。大哥,二哥早几天就离开了马车,说是先行去安排一下。有什么好安排的,电视里以前她看到的不都是一起住客栈就行了。 至于真实的原因,顾宁心里也有几分清楚,这一路上两位哥哥都饱受她的荼毒。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安静几天再说,可她也是无聊加无奈才会这儿嘛!这会儿都来嫌她了。 聂闻昕看她委屈的不肯起来,心知她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们爱她才会如此逗她的。而现在是真的到京城里了。清音和清律的确是去找落脚处了,他们一行人不少,不方便长期住客栈的,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还是卖在一栋大宅子方便些,他们毕竟都是妖,很多的时候与凡人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清音办事他倒还放心,要是清律一个人去的怕,只怕这京城又不得安宁了。聂闻昕起身掀开车帘,他们正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门口立着的两尊石狮子,而两棵参天大树却立在它们旁边,看起来倒像是它们在树下歇凉一样,让人觉得怪异而好笑。清律他们竟然买下了这么这栋有意思的大宅子。聂闻昕不禁好奇这宅子里面原主人是谁了! 安家落户 当马车停了好半天了,顾宁才发现他们终于是到了。杏儿抿着小嘴准备扶她从马车上下来。聂闻昕早已下车,在车旁等着她了。 天色也不算太早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人在行走叫卖了,在这京城住了几十年的赵老六,把摊刚摆出来,头一转就发现这京城里又来了不得的人物,你说他怎么辨别出来的?呵呵,这条街东头的尽处,以前住的就是朝中的一品大员,就前几个月前,听说是为了科举徇私舞弊的事,被皇上罢了官,要回老家去了。 这一栋大宅子急着卖掉,可眼下这会儿工夫,谁有这胆去置这产业,这不摆明你有钱吗?除了他们穷得叮铛响的老百姓,谁敢真的对着来查的人说,自己的每一文都钱是干干净净的。 可这放置了好几个月没有理的大宅子,就在前几天被人买了去。听说着好像以前是从商的,在江南做些丝织、茶叶什么的,可赵老六瞧这家人可不像。 单说这刚下车的老爷那可真是气度不凡啊!怎么个不凡法,也不是他一个不识什么字的赵老六说得出来的,但仅仅是偷偷的打量一眼,赵老六就已经被聂闻昕俊美尔雅的外貌,和温和的气质所折服,这哪里是做商人的,人家那是一点铜臭味都没有啊,可若说是官家他看着也不像,他赵老六活到今天,还没见过不摆官架子的官呢,就说那两个每天开城门的小官,还不每天都对着进出的平民百姓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他是猜不出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但赵老六敢凭着自己多年的眼光打赌,这一家人绝对不简单! “宁儿,还不准备下车,我们都等了你好几天了!”顾宁正准备下车就听到了二哥的笑声,掀开车帘,看着正是聂清律带着爽朗的笑声开了门。 “爹爹,你们总算是到了,大哥算到你们再慢今天也应该要到了,所以去市集买点东西,等会儿就回来了。”聂清律原本偏像女子阴柔的美丽脸庞似乎是变得阳光了,剑眉星目的让人眼前一亮。在山里他长成任何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在这京城,为了少点麻烦,他还是做正常人的装扮吧! 聂闻昕点头,这短短的时间里也确是为难他们,还能找到这样的大宅子了。原本他们是想买小屋子的,反正他们也习惯了山里的清静,若不是宁儿一定要住大房子,住小一点的地方会更好。 顾宁上辈子结了婚也没有住上一套像样点的房子,等到丈夫终于有能力了,她也下堂了。所以如果有当千金小姐的机会,她绝不委屈自己做丫鬟了。只是这在她看来,这房子还真是大得过份一点,二哥他们出了多少钱买下来的啊! 刘伯笑眯眯的看着这栋大宅子,他老牛辛苦了好多年也终于要住大宅子了,聂先生果然说话算话。 赵老六听到这边的动静,又偷偷瞄了一眼。只见着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小丫头,扶着一个人下了马车。 “宁儿,以后就这住这了,还喜欢吗?”聂闻昕轻声问着,下了马车在门前发呆的女儿。示意她进屋去瞧瞧合不合意,外面的人好像多了起来,而且有不少人都开始注意起他们了。聂闻昕不想刚一进京城,就引起大多数人的注意了。 顾宁满意的点头,她两个哥哥办事可真是深得她意。感觉到有人注意她,顾宁微侧了下头,只是一个好奇的中年大伯,她友好的对他一笑。古人就是朴实啊,连看个人都不好意思,见她发觉冲他一笑时,连手中的东西掉了也不知。 好一个如玉打造出来的小公子,俊俏得让赵老六连手里的东西掉了也不知。虽说只看得到那小公子的侧面,但眼尖的他还是看了个清清楚楚,说是俊俏那还是赵老门只找到这么个词,他敢说往后这京城里的姑娘们,见了这位俊俏的公子可要害相思病了,也难怪他那爹爹和兄长似乎宝贝得紧了。 朱漆的红门缓缓的打开来,等他们都进去后,又缓缓的合上了。赵老六过了一会儿才回了神,发觉自己手中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心里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期待起这一家人在京城里的生活了。他敢说这家人在京城里,一定不会是默默无名的那一种,老百姓别的娱乐活动没有,看热闹倒是他们的一大爱好了。 前院布置得倒是大气,不失为官家住所,若是平民百姓一走进这里,一定会觉得有种隐隐的压力与气势。不过据两个哥哥说,这是风水布局成这样,才会让人感觉得到这样的气势。而到了后院,园内却是楼阁交错,曲径深幽,林木香草处处可见。 走走停停间,时而翠盖华楼,花团锦簇,时而水榭垂柳,鱼儿戏水。穿过碎石小道,便可见一弯如月牙般的白玉桥惊入眼中,曲曲折折,横波于一泓绿水之上。 吸得满腹馨香,顾宁只要想到以后就要住在这里,眼睛都笑成月牙弯了,爹爹他们还要忙着去整理一大堆东西,她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人,四处看看吧!转眼,她已一个人来到一处清幽之所。秋投幽庭,庭内松盖如伞,一座重构华阁隐立于苍苍松盖中,莲住花窗,阁匾上书以籇体五字——倚风听雨阁。 顾宁走进亭子,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她感觉到有点儿凉。秋天又来了!想想她到这里都一年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她思量着自己以后该要如何过日子了。唉,微叹一口气,逛了自家园子大半天,脚都走痛了,看来大房子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这边是开得灿烂的菊,什么万铃菊、桃花菊、金铃菊、喜容菊、碧玉莲钩,还有一大堆她都认不出来的品种,正绚丽多姿、喷放吐艳,而另一边,却只是有一个小坡,虽是植满林木,但枝叶疏离,林中有一条丈许见宽的坡道,幽幽延展,消失在林木深处,带着一种萧瑟的落寞。 顾宁将视线移回,用手抚摸了下冰凉的石桌,上面有着一副画好棋盘,想来也是为了给主人无聊时与人对弈用的。坐久了,觉着不动有些冷,还是决定起身再走走好了。 她顺着另一边石梯下了台阶,走近开得无比炫丽的花丛中。想着摘一束,等回儿带回自己的房里插着。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顾宁赏着赏着出雅性来,虽说自己是做不出什么诗,但背那么几首诗还是不在话下的。反正曹爷爷是不会找她来算帐的,她也没说这诗是她做的是不。 可顾宁并不清楚,她这一目的情景全落入一个人的眼中。 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虽然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今日也是他刚回京,只可惜故友已不在了,他只是想最后再来此看一看而已。虽说是失礼至极,却也是不想惊动刚买下宅子的主人。罢了,他本已决定,再不来此。可眼前的这人,这诗却是让他改变了主意。好一个玉一般的人,好一首菊花诗! 狐狸爹爹的烦恼 风动树枝,惹得他的身形在林中时隐时现,只可惜一心赏菊的顾宁,此时压根就没想去看那边,有着萧瑟的景致一眼。他一袭素袖白袍,丝带系发,垂折的袍底因风起波,飘然生尘。神容似刚亦柔,清俊的眉目间有着冷和冰犀,加之未系紧的黑发缕缕轻扬,隐若神人。 若不是知道他身份的人,任谁也无法同他与大清朝的将军联想到一起,他手上有着大清朝四分之一的兵马,那是一只战无不胜的铁骑,而他的妹妹则是宫里仅位居皇后之下的月贵妃!他玥清寒也可谓是这大清手握着重权的大臣了。只可惜,他心思不在于谋权,也许这才是帝王给予信任之一吧,但事实上,他敢说他身边一定没有少于受命于帝王盯着他的人。 他刚想走时,却远远瞧见一人上了拱桥,远瞧着身形像一女子,没想走近时发觉竟是一俊美得带着脱俗灵气的男子,说是男子还是稍显牵强,他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别的人家男子早以有着几分气魄与性格,偏偏他的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纯真的笑意,丝毫没有一点成熟男子的气质,而是稚气未脱的让人一眼就知道,是个深宅内院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小少爷,只是让玥清寒惊叹的不仅是他的好相貌,原来他还有一副好才学。 玥清寒本想离去的步伐,在见到顾宁和她出口的诗后又停留下来,他倒想见见这位相貌不凡的小公子,还有什么让他惊叹的地方。顾宁独自一人在园子里赏了半天的菊,再美的景致也失了兴致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在自家的园子里相邀一郡好友,办什么游园诗会什么的。 一个人虽是自在,但少了与人相伴的乐趣!顾宁一直就很向往,热热闹闹和乐美满的家庭,可惜她从小到大的日子都是冷清而寂寞的,想到这里,她原本兴致怡然的心情沉了下去。他们一家也没有多少人,住这么大的宅子看样子还是太冷清了些。 她随手摘了几枝菊花,预走原路回去时,又瞧着那一边萧瑟景致的小山坡,好奇站在高处看园的景色又是什么样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几步看看得了,反正人都到这里了,自家的园子谁还会说你不成。但她心里总有点发虚,就像无意中闯入人家的院子一样。 其实顾宁对这栋属于自己的家的大府宅,还没有多少当成家归属感,没办法她就一个穷人出生,上辈子只在电视里的旅游节目里看到过这样的深宅大院,眼下突然变成自己家里,要住在里面那感觉与梦中的情景相似。 顾宁一手拿着刚摘的几枝开得正艳的菊,慢吞吞的沿着小山坡往上走。没想到的是,看着不怎么高的一个坡走起来还真费力,她微喘着气,伸手扶了一把种在一旁的树,近了才发现这原来是种的梨树,只是这时不是它盛开的季节,否则不难想象这里又是怎样的一番美到极至的景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遗留下来很久的隐隐冷香,盈盈像是绕在身旁,却又让人捉琢磨不定。歇息了会,她仍是决定上去瞧瞧。 “终于到了!”顾宁恨不得在山坡上插上胜利的旗帜了,入目在她眼中的却是满园的亭台楼阁、花团锦簇与烟波水色。她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总想着旧时日的不快乐,又怎么享受得到今日的快乐!人生本就是喜怒无常,复杂多变的。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顾宁轻嗅手中的菊香,脑中却想到这么一句诗,晏殊的《寓意》里面她最喜欢这一句,单是这一句说以说明那景是何等让人深溺在其中了。 顾宁轻轻提起长袍,依着一棵梨树而坐下来,将整个身体放松,头轻靠着身后的树,微闭上眼。全心的将人融入到这周遭的景色中。那股淡淡的冷香似离她更近了,她的神思因淡淡的冷香而飘飞,有些漫无边际。不知什么时候,幽幽的鼻息间,似乎又加入了一丝淡淡的檀香,香氛淡而馥她心中在暗暗疑惑着,人却沉沉的陷入睡梦中。 “宁儿!怎么睡在这儿了?”聂闻昕收拾完东西,还没有见顾宁回来,只得出来找找。这园子不小,又没有什么仆人带路,怕是她迷路在什么地方了。没想到她却睡在了这里,也不怕受凉! 聂闻昕轻抱起她的身子,隐隐在她身上嗅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味,是沉水!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的身份必是非富则贵,千金难买一两的西域贡品伽南沉水佛香。聂闻昕眸光一凛,底头瞧着睡得香甜的女儿叹气,她就一点警觉心也没有的任人接近吗?好在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心,但也许是他来得及时。 这园子里的人看来是不能太少了,否则她在自家的园子里,都无法让他这个做爹爹的放心。明日就到人市上挑些人回来,这宅院里人气也多点,只不过他们以后便不能随意用法术了,必须同凡人一样生活,才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啊欠!”顾宁一觉睡醒却已是日落黄昏了,兴许是刚才不知睡着时着了凉,觉着这会儿头有些沉,不知是爹爹抱她回来的,还是哥哥们。这便是古代女子的闺阁了,这也可称绣楼吧! 顾宁坐起身打量这张漆红泛着亮光的雕花大床,床前厚实的暗红踏板,床周围粉红的罗幔低垂,她正盖着的绣花锦被。一步踏上微凉踏板穿上鞋。床边一张色泽古旧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空空的,应该还没来得及添置上胭脂粉黛,只有椭圆形的梳妆镜光亮如初。 床的另一边是一张书桌,房中还有一张摇椅和一个洗漱架。推开镂花的木窗,正对着的是厅前的庭院,风景虽是好,但顾宁却觉着有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在这房中渲染开来。这感觉让她觉着自己像一只被关在小楼里的鸟。 算了,不喜欢让爹爹叫人来给她改改就是了,犯不着自己在这里看着闹心。顾宁推开门,沿着木梯下了小楼,便看见向小楼这边走来的大哥聂清音。 “宁儿睡得可好,这一觉连午膳都过了,爹爹让我看你醒了没,可以用晚膳了!”顾宁不怎么自在的看了聂清音一眼,他才几天不见,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在山中时可没这么别扭。 聂清音看着妹妹睡得一脸迷糊,眼睛却直望着他,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同她走了几步,转念一想,便明了她的疑惑。 “以后这宅子里可需要些人来打理,我和清律除了安排了这宅子,也得安排好我们的身份不是。”聂清音放慢了点脚步,让顾宁跟上来,转回身见她明白的点头,才接着往下说“我们在外早以有好几个身份,只是这次为了你才定下来的,对外一律说祖上是从商的,到后面才从文,爹爹在凡世上带着我们待过一些时日,倒是当过商人,也考中过状元当过官,甚至是行医济世,不过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又回到凡世,就当那些是祖上的事,别人问起来我们也好说个出处。” 顾宁现在是明白了,原来他们这么有钱,就是这么赚来的啊,她开始还以为这些钱是变出来的呢。也难怪狐狸爹爹好文采,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得让她汗颜! 这一晚无分主仆,一家人吃了个尽兴。到了明日,一切就得照着俗世间的人来生活了,虽然繁文缛节挺多的,但顾宁却有种期待,一点都没发觉狐狸爹爹的担心。 大清早,顾宁就起来梳洗好准备出门。杏儿为了陪着她出门,也换上了一身小书童的衣裳,这样就不会太打眼了。可惜,她也错估了她们这位小姐引人注意的魅力,最说现在是化装成公子了,可仍是打眼的俊啊! 顾宁出了门,就像是被放出笼的小鸟,快乐得不得了!两只眼睛像是瞧不够似的东看西瞅,杏儿无奈的跟紧了他们家的“三公子”,瞧着她像个从没进过京城的土包子。 她虽是以前来过这里,可是除了那一次步青衫送她回山里的那一次,她可没有机会再出来过了。这次还是以人的形态出来,你说她容易么?不好好的逛够本,太对不起女人逛街天性了。得,她大小姐一定是忘记了她是做什么打扮出来的,好在有杏儿在一边小声的提醒着她,才没有闹出什么大的笑话。 对了,她在这京城里还有一个朋友的嘛!步青衫,你的狐狸妹妹来找你麻烦了。杏儿不明白刚还高兴得不得了的顾宁,一下子,怎么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虽说她本就是狐狸,可这么奸诈的笑她杏儿可从未见过啊! 狐狸妹妹找麻烦 顾宁不太记得那条巷子怎么走了,但问人她总会的。好像是叫四儿梧桐吧! 顾宁带着杏儿穿过市集人群,费了大半天的神才找到那条,步青衫曾经带它走过的巷子。原来她们住的地方离得这么远。这个在别人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一条穷人所住的巷子,跟达官贵人们所住的府宅能相近到哪里去。 又是一年秋来临! 站在巷口的顾宁已经看到巷子里那条并不宽的道上,已是落满枯败的叶,顾宁的脚步停了一下,才微提起自己白色的云锦长衫走了进去。她的步伐很轻,但落在枯叶上仍是沙沙作响,深幽宁静的巷内显得格外的萧瑟冷寂,只是顾宁的心中却是对它有着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她变成狐狸那时,曾经两次为他所救,尔后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一段日子,也曾数次同他走过这条巷子。那些时日的彷徨无奈、甚是绝望孤单的时候,是他让她有信心活下来的吧。她并不懦弱,只是有时生活接连不断的挫折,会让人失去勇气,在那个时候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给予他们鼓励关怀的人。 顾宁带着自己也不明的的复杂情绪,沉默的走在了前面。跟在后面的杏儿不明白,她大小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沉默安静起来,刚出门的时候还兴奋让她差点跟丢人,眼下是去见心上人,她却像是闷闷不乐。 顾宁觉得自己像是亲乡情怯一样,有种出门在往很久,这才回来一样,带着一份雀跃又夹杂着不安。她的脚步又开始开加了几许,越来越熟悉的路,让她的心也不知不觉中急切起来,明明只是清寒的一个小院,简陋的一间小屋,一个对于她仍是不太了解的人,却让她感到是如此的温暖与安心。 狐狸爹爹他们知道的话会不会有点伤心呢。她的心竟是偏向他一点,似亲似友,亦或是其他。 终于走到时,入目在她眼中的还是那扇破旧不堪的门,它甚至比先前还要陈旧了。 吱呀一声,门就开了。她只轻敲了一下。 “谁呀?”一大早上就开始清洗着衣服的刘婶,听到门声响便放下手中的活来走到门口。 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刘婶瞧着这小公子对着她露出一丝友好的笑意,不解他来此做什么! “刘婶,请问步青衫他在吗?”顾宁好像忘记了,她现在对于人家来说可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且就不说她打扮成一个有钱的小少爷怎么会来这里,就连人她都认识,这也让人觉着奇怪了不是。 刘婶惊疑不定的愣了下,她敢确定自己是不认识这位小公子的,可人家好像认得她的。对了!他是来找青衫的,应该是青衫说的吧!想到这里刘婶才稍稍放在戒心。 不过照她看来,这位带着小书童的小公子倒也不像是坏人,人家眼神清澈着呢。不但这样,顾宁现在唇红齿白,笑意盈盈,俊俏得让人一见就讨喜。 “要进来等他吗?他同豆芽到集市上去帮人写书信去了,要正午才会回来吃饭的。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等他的。”刘婶虽是这么说,但她肯定这位小少爷是不会留下的,再没脾气的小少爷,心气也高着呢,哪里会在他们这种看起来杂乱不堪的地方久留。 他那身衣袍也昂贵着呢!刘婶眼尖的一早发现,他月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时,竟有丝丝金色的纹络在隐隐的流动。衬得他的人更是高贵。他头上发冠上的玉石也如碧水一般,莹莹生辉。让刘婶更是陪着小的招呼着他们。她们穷人天生对有钱人那张嘴脸没什么好感,但刘婶却不讨厌这个一看即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出身一定极好,气质也佳,但更为难得的是,他一定有个好先生,所以身上竟没有一丝让刘婶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虽然两边的差距似乎太远。 “那谢谢你了刘婶,我就在他屋里等他,你看行吗?”顾宁提起衣袍进跨过门坎。杏儿也跟在他身后进来,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四合院。 刘婶可没料想到他还真留下来等了,想想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他们这还能有什么宝贝让人惦记的。只是刘婶虽不讨厌他,却也还是在他面前不自在。刘婶带他们进了步青衫的那间小屋,然后让他们先坐会儿,自己去烧点水。她是知晓这富人家的规矩,是要上好茶招待客人的,可是他们这院的人哪会有这讲究,能喝白开水就行了。 “那就劳烦刘婶你了!”顾宁本是想拒绝的,人家一天到晚都在辛苦的,忙着洗衣挣钱讨生活,你一个没事来串门子的大小姐,让别人为你放下手中的活来招待也太不像话了。但顾宁想了想还是接受刘婶的好意了。 刘婶虽说是个穷人,但也不想被人说失了礼术,毕竟他还是那青衫的朋友呢。这读书人对院里的人也多有照顾了。可心好的人,命可不见得好。唉!他自己都那样了,还没改掉爱管闲事的毛病。幸好,老天爷还开了眼,瞧!这么给他送来一个贵人来帮他的忙了。只希望青衫不要又摆出那副硬脾气,让人无可奈何才是。 刘婶把他们带进屋后,瞧着他们在见到屋里的情景时后,丝毫没有皱眉,更没有想马上就走的打算,便放下心去烧开水,对这位小少爷的看法又更好些了。 “杏儿,你去想个办法让刘婶的衣服洗得轻松省力点。”顾宁推开了窗,窗外不知又摆了一盆什么植物,吹进来的风带着几缕幽幽的清香。她当然不可能让杏儿用法术把刘婶的衣服都洗了,可是她却可以让杏儿把衣服上的污质给去掉些,然后让用水一冲就掉,这样衣服只要在水里漂一漂就好,也替好她省省力。 杏儿应声出了屋,这事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桌角上的一处地方竟有灰呢?顾宁找了块抹布擦了去。她有点惊异,步青衫向来爱干净,在它同他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屋子里从来都是窗明几净的。可今日这屋里,顾宁细细的打量下,才发现不只是桌角,还有其他的好几处地上都已经有了一层灰。令她更不解的是,干净的地方却是非常干净,而有灰的地方却是深浅不一,像是有时擦有时没有擦一样,难道说,她不在这时原一年里,步青衫变懒惰了,看心情来做卫生? 顾宁一边想东想西,一边帮他打扫起来。杏儿似乎在院子里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久久的没有进屋。刘婶烧好水,一进屋子,便看到那小少爷竟拿着抹布,帮步青衫打扫屋子呢。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一般的交情可不会这么做吧,何况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的呢!刘婶赶忙让他别忙了,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顾宁其实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本也是不合适的,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碍的,刘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涩涩的,他们到底算是哪一种关系的好朋友呢。 刘婶不知刚见这小少爷带来的那个小书童,在屋角边的那棵梅树旁做什么,叫他也只是笑笑,想想人家小少爷都没叫,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把两碗水送过来。 碗边沿有着一个很小很小缺口,若不仔细看是不会发觉的,可刘婶把碗递过去时,还是感到脸上发热,这小公子怕是一辈子没用这碗吃过东西吧。但其实她中用过的,步青衫也曾用这样的碗给她装过碗粥的。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喝粥时的温暖感觉。 刘婶在递过那碗碰到那双完美纤细的手时微颤了一下。 “谢谢您了。”顾宁从容接过碗,喝了一口水,仍是甘甜的。她殷红的唇边带着感谢的笑意,而刘婶则是不自在的笑,这小少爷笑起来实是太美了。刘婶也不习惯这样的贵人对她这么客气。 “青衫还好吧,我在外一年,刚才同家人一起回京。”顾宁没有放在手中的碗,而是捧握在手中,指轻轻抚过碗沿,把玩着手中的碗低下了头,刘婶也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神情,但他淡淡的声音中,有着一种刘婶也无法明了的情绪。 刘婶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她知道青衫是个硬气的书生,极少要别人帮忙的。而这位刚回京的小少爷,他怕是只有见到他人才会知道他的好坏了。 “他啊,这一年过得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去年秋考没中,受了打击,生了一场重病。他自己也治不好,开始就一直咳嗽,严重时连血都咳出来呢,我们都以为他挺不过那年冬的”刘婶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当她的红着眼的目光落在顾宁身上时,却看到他的左手指尖被碗沿那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缺口,给划了一条血口,血口迅速凝聚出殷红的血珠滴落在他月白的袍上,异常的刺目。 刘婶惊叫出来时,顾宁的抬起头的脸上仍是带着平静的笑意,只是把手上的碗搁在桌上,拿出帕子包了一下手指。 “没多大事,是我不小心。衣服刚打扫进也脏了,回去换了便是。”顾宁包好手上的伤口,脸上的笑渐渐的隐没。但眸中却是柔柔的,没有刘婶想像的伤心。“您接着说,我想知道。” 刘婶点头,接着继续“虽说他是挺过来了,可眼睛又不知怎么看不见了他也不能再去山上采药,我们也请过大夫过来,但也瞧不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他倒是自己不着急。虽说是不能去采药挣点钱了,但他闭着眼也能写得一手好字,所以我让豆芽天天扶着他去集市帮人写写什么书信什么的,也好赚两个钱过日子不是” 顾宁听着刘婶絮絮叨叨的说着,直到刘婶停下来才开口“我不知道,否则会早些回来的,别太担心他了,我爹爹的医术也很好,一定可以治好他的。还有您可以帮我找点药来吗,伤口好像这会儿疼得厉害了” 刘婶听他这么说,马上起身去找药了。原本步青衫这里也是有的,只是她不太好翻人家屋里的东西不是,反正自己那里好像也还有些的。 顾宁轻轻按着自己的伤口,突然觉得心也好像疼起来。明明伤的是手指啊! 无题 “哎!公子,小姐你怎么哭了?袍上怎么有血?你的手受伤了?”杏儿兴冲冲的跑进屋里,正要向垂着头看着手的顾宁说什么,却瞧见她的眼泪已经滴落在月白色的袍上,合着袍上几滴刺目的血。杏儿一双大眼里满是惊慌。 她大小姐要是在她手里出了什么事,就不说聂先生生气了会如何,她那两个哥哥一定会把她砍了做材烧的。 顾宁摇头,她能出什么事,这会儿她只是觉着难受罢了,借着手上的痛哭出来而已。 “青衫你回来了,你朋友正在你屋子里等你了。我不该拿着个有口的碗给他盛水,没想到他伤了手我一时找不着药,你屋里的药放哪了”刘婶的嗓音倒是不小,怕是只要住这院里的人都听到了。 杏儿正想看看顾宁伤得如何,她用法术是不是可以治好,可顾宁听到院子里刘婶的话,心急的推开杏儿的手跑出了屋子。 步青衫正站在院中离他屋门前不远的台阶旁,这里本也没多大的地方,刘婶的话都传到了顾宁的耳朵里,她一出了屋门,便看到了他。他仍是简单的一身青衣长衫,陈旧却干净整洁。只是他的身形在顾宁看来,显得比以前单薄了些。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笑在唇边,却不及眼眸,那双原本黑若洗墨的眸却是黯淡无光的。 而此刻的步青衫正在疑惑之中,他在京城里除了四合院里的人,并无其他认识的朋友,有谁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比平常人要敏感得多,查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步青衫原本放在豆芽肩上的手,轻轻的收回,然后不着痕迹的将豆芽引到一旁。那道目光倒是没有含着恶意,更未着半点杀气,应该不会是找他麻烦的。可他又会是谁? 步青衫还来不及细想,也未来得及出口问。一个带着幽香的娇躯已投入他的怀中,幽幽似兰非兰的香,淡淡的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如同怀中的人柔软的身躯似一个迷离的梦,美得似乎飘渺。 “请问你是?”步青衫被她的大胆给惊到了,哪家的姑娘这般轻浮?可他却又对她有一份未名的熟悉,竟是对她的这种举动感到亲切。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这样的行为是极其不合适的,更何况顾宁做的还是男装的打扮。 顾宁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了,可她竟然怀念起做他身边那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步青衫身上的药香与清爽的皂角气息,混合成一种让她安心得落泪的动容。 而站在一旁的刘婶却是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太丢人了吧,这两个男人怎么能抱在一起!刘婶用眼睛看到的是顾宁做男子的打扮,而步青衫却是用接触到她柔软的身体,知道她是个女子。但此刻步青衫也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后果,在别人眼中看来像什么。 “松手!”步青衫的语中此时含着薄冰,带着自己也不明的怒意正想把顾宁给推开。顾宁却料到他想这么做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 “你胡说什么?”步青衫听了她的话气得用力去推开顾宁,可顾宁仍是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不放。刚开始哭得泪汪汪的眼,现在正狡黠的看着他的脸,然后再一次贴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话。 “是谁对我说,修练成人后,要以身相许的嫁给他的!”步青衫听了,微微一怔,她是那只小狐狸!? 顾宁见他不再有推开她的意思,反而像是吓到了一样愣在原地不动。让他慢慢消化这个事实吧!顾宁在心里偷着乐,看他当她是狐狸的时候欺负她,现在没话可说了。 她真是那只小狐狸,它这么快就能修练成人了吗?这凡尘俗世对他们来说并不合适,找他又做什么呢? 杏儿倒是晓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三小姐,算得上惊世骇俗的举动,可刘婶可真是傻了眼,他们如果真是那种关系,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啊! 步青衫很快就冷静下来,总得给刘婶一个解释吧,她一定被这只小狐狸的举动给吓到了。 他稍稍推开顾宁几许,虽然眸无焦距,那脸上已经有了怡然的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头微微一侧,向着刘婶刚出声的方向开口“刘婶,吓到您了吧。她,其实是我未过门的未婚妻,只是”步青衫的话语听起来很平静,脸上也是全然的认真神情,可他的话却让院子站在几个人神色各异。 顾宁是原想,他要是不相信她的话,她该怎么办?所以才同他说起当日那些戏语,以求他相信。可眼下他这般正正经经的对刘婶讲出来,倒是让她僵在原地不得动弹了。难道她还真要嫁他不成?顾宁想到这里带着几分气恼,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只能瞪眼。不明白明明应该是他狼狈不堪,可他风淡云轻的承认了,弄得她倒是尴尬起来。好在豆芽倒是被刘婶叫开了,否则又多一人看到她的笑话。 杏儿眨了眨明媚的大眼,脸上全是盈盈的笑意,她们家小姐刚抱着人家亲热时不害羞,眼下人家爽快的承认了,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而刘婶则是看到顾宁面红耳赤的神情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小少爷,是位娇小姐啊,难怪生得这般好相貌。只是少了别家女子那般脂粉香味,也怪她眼劣,竟没看出来。虽说她刚才的举动是不合适宜的,但刘婶眼见这种情况后倒还能理解。 或许刘婶还给他们编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无非也就是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这种老套得让人受不了的剧码。其实上也还真是,刘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这点事她还是看得过去的。 她现在倒是替他们担心起来,怕就怕人家小姐家里人不同意啊。这年头嫌贫爱富的人多了去了,虽说步青衫的外表、文采、学识、人品那是样样不差,但也不一定敌得过那些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啊!刘婶就怕他们这一对到最后还是劳燕分飞。 想到这里,刘婶赶紧上前一把扯住笑得有些古怪的杏儿,想来这也一定是他们家小姐的小丫头扮成的,刘婶扯着杏儿去了屋里,倒是把院子留给他们谈话了。 “你们家小姐的事,你们老爷知道吗?他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啊!”刘婶总觉着这一对主仆很奇怪,就这小丫头吧,也胆子挺大的。一点也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小丫头低眉顺目,而是无所惧意的瞅着人一点也不怕生。 杏儿听到刘婶这么问,眼珠一转便知道刘婶在想什么了,她心知刘婶是一翻好心,告诉她也无妨的。只是怕他们小姐知道她这么说时,又要恼她了!就不知他们家小姐现在同人家在院里谈什么了,她好想知道啊! 无题2 杏儿脸上仍是带着刘婶也不解的古怪笑意,却说出让刘婶放下心的话。“知道啊,我家老爷很识得步公子的文采和人品的,倒不是曾嫌他出身寒微,而且已经同意他跟我家小姐的亲事了。”杏儿笑得好没正经,但话却是透露出正经的语气,听得刘婶大喜过望。 这家老爷倒是个有见识的,可知这为人也是极通情达理的,没坏了自个女儿的好姻缘,她刘婶也敢保证,他日青衫也一定能有大出息。 “怎么不说话,小狐狸?”步青衫虽目不能视了,但耳却更是灵敏,知晓这里只有他俩,只闻得她轻浅的呼吸声,还有在他身上热辣的目光,在生气?它从前就似脾气不太好,很爱哭的,还常常给他捣乱。 这个步青衫确是冤枉顾宁了,她从前的脾气虽是倔强一点,但平日为人却算得上是温柔体贴的,只是转世变成狐狸后的不适应罢了,但顾宁在他身边却是享受到了被人宠着的感觉,她终于知道什么是无所顾忌的撒娇任性,原来她也是可以过得如此无忧无虑的快乐! “我现在叫聂清宁,不叫小狐狸!”顾宁闷闷的开口,还叫她小狐狸呢。让别人听到会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她。虽然听起让她觉得有种暖暖的亲切感。 步青衫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低低的笑出声,她果然又在生气了。嗓子里有些痒!步青衫微咳了咳,压下喉间的那一股痒意才笑语“你爹爹可是嫌你太吵,才会给个清宁的名。”站了一会儿的他,觉着有些疲倦,步青衫略提起衣袍席地坐在台阶上了,这毒怕是快要到肺腑了。那块青狐令他一直有留在身上,但却不是为着他们真来抱恩,而是想留做纪念也好。它毕竟相伴过他一段时日,而那段时日,似乎是这些年来,他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顾宁听他这话倒是笑出声来,见他已席地而坐,想着自已这月白的袍也已经脏了,便不客气的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爹爹才不是嫌我吵,而是嫌我两个哥哥吵。他们一个喜欢箫,一个喜欢笛子,只不过比起爹爹来却是差远了,却偏偏喜欢在日出、黄昏、还有睡前吹上一曲,吵得爹爹不好歇息,所以有了我以后,才给我起了个清宁的名,为的就是给两个哥哥一个明示,想图个安宁”顾宁编故事编得正高兴,不过她这么编倒也有几分理似的。 只不过步青衫摇头不信,他笑转回头,无神的眼似注视着笑得灿烂的顾宁,而笑得开心的顾宁在看到他的眼睛时,脸上的笑意便渐渐隐没。她暗暗的对自己说,没问题的,狐狸爹爹一定搞得定的。只是眼下,顾宁对着他这双空洞的眼,心里难受得紧,别过了头,不愿再瞧他无神的眼。 他们之间萦绕着温馨,又参杂着淡淡伤感,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任这股微妙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淡淡的扩散。 这深秋的天,阳光现在倒是充足,可也没多少照放这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的他们觉着有些冷,步青衫准备起身,顾宁忙把手伸过去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拒绝她的帮忙,顾宁在心里暗暗的开心,脸上笑得比开始还要灿烂。而步青衫却是在暗自苦笑不已,他坐了这一会儿,起身起竟全身发虚,差点就站不起身了。 然更不妙的还在后头,那股喉间的痒意一下子止不住,步青衫猛的咳嗽起来。他赶忙用一方素帕捂住了嘴,转过身子。顾宁只瞧着他显得瘦削的背影,他的咳得很厉害,连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 “要不要紧,我去屋子里拿点水压压可好”顾宁当时并不知,她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却是比步青衫的人颤抖得更厉害。 步青衫听了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似乎是同意了。但事实上,他站在那里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全无知觉了。顾宁忙想跑回屋子里去拿水,就这几步路程,她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站了那里的步青衫一眼。 “杏儿快来!”顾宁的声音带着哭意,听上去竟带着几分凄厉的悲音,惊飞了停在院里屋上的几只鸟,也惊到了在屋子里讲话的杏儿和刘婶。 步青衫知道自己只是昏过去了一会儿,只是那一刻,他失去所有的知觉倒了下去。但随后他便清醒了过来,只是觉得身体沉沉的乏力全身动弹不得而已,而顾宁凄厉的声音似从很远传来,却让他的心也抽痛起来。她吓坏了吧!步青衫在心底幽幽的叹息,费力的缓缓睁开眼。 “小狐狸咳咳我没事”有热流从他嘴角流出,满口都是铁锈的浓腥味道,让他眉心微皱。 在顾宁眼里看来,他像是马上就要死去一般,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唇边有着一缕殷红的血丝,与空洞无眼望着天穹的眼,纵使顾宁紧紧握着他的手,也似握着一块寒冰一样的寒冷。 步青衫此时的笑容中带着死亡的阴影,他将手缓缓伸进怀里,想拿出什么东西,但虚弱的他眼下,连做这么简单的事都有些力不从心,顾宁眨巴下眼,顾不上自己面上的狼狈了,便将手伸进他的怀中,帮他找起来。 步青衫的身体一僵,双目似无力的闭上了眼,小狐狸你还真是一点也不顾忌世俗啊!他还是一个男子呢。但顾宁脸上的眼泪带着温温的热度滴在他的脸上时,他觉得那湿热的泪像是烫进心里,也许就这样死去也很幸福,终究还是有她在身边为他落泪伤心。 “是这个吗?”顾宁哆嗦着将一面从他怀中掏出的青狐令,给放在他的手心里问道,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让步青衫忍不住的怜惜,他很想看看她的样子! 步青衫微微点头,却又摇头将令推回她手中。 “让你爹爹治我好吧,然后回山上修练去吧,小狐狸终究还是应该回到山中无忧无虑的日子多好”他们一定是来此抱恩的,青狐最善,这话果然不假! 他不希望耽误她的修行,做一只快乐的小狐仙会比同他在一起要好得多,如果说一定要报了恩,她才能安然修行,那么他便成全了她又如何?只是以后再见就更难了吧。想到这里,步青衫觉着胸口似乎痛得更厉害了,但他的脸上却是显得更温柔。 眼睛看不到的他,当然没有办法知道顾宁开始吓得苍白的脸上,现在却慢慢的红了起来,那是给他气的! 她被他吓得差点惊了魂,他却演出这一幕电视里最常见的剧目恶心她,最让人生气的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他完全不管别人的心意如何,就替她了决定。步青衫的一翻好心,把顾宁气了个半死。 顾宁原本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改成了揪住他的衣领了,美目发出腾腾的怒意,她此刻的脾气一上来,老天爷都会怕了她。 “我欠你两条命,所以第一,会让爹爹治好你,第二,我还非还嫁不可了。还债就得还干净了,免得下辈子还牵扯不清。”顾宁恶狠狠的摇了下他,才恨恨的接下去骂,“这辈子,我还就赖上你了,别想再把我往山里扔!” 步青衫愕然无语,她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不是为她好吗?还是他真的说错话了?她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大了,看样子,她的家人惯得她更不像话了吧!他明了不予正在火头上的人争执,只是静静的不语,半才着眼养养神,她刚才也差点快将他摇断气了。顾宁还是不觉得解气,但也心知,他的病再也拖不得了。 杏儿和刘婶闻声看到的,便是刚才后半节的一目,不过现在看顾宁的神色,倒不像是刚被吓到发出的凄厉叫声,而是像被地上某人给气的。他做什么了? “杏儿,将你未来的姑爷给我带回去!”顾宁起身挑眉,看着沉默中半闭着眼的人开口。 杏儿笑出声,这演的是哪出?怎么像是富家公子哥抢小媳妇一样呢,他们家的聂三小姐,果然有大家风范哪! 无题3 自家小姐都开了这金口,她杏儿怎敢不照办! “好的,小姐!杏儿这就去找一辆马车过来。”杏儿冲着刘婶眨了下眼,就出赶忙出院子找马车去了。 刘婶愣愣的站在屋门口不成言,她觉得这目场景太怪异,可眼下她又不便说什么,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啊?做起事来也太无所顾忌了吧,她刚这话、那语调,怎么着都让人觉着不是味道! 躺在地上被顾宁半扶起的步青衫,也似认命的不发一言。而出门去找马车的杏儿脸上却是大大的笑容,他们家的这未来的姑爷,还真是被他们家小姐给吃定了,将来的聂府肯定更有意思了。 杏儿出了巷子,租了辆马车,等回儿将人扶上车就行了。 “刘婶您不用担心了,我爹爹一定会将他治好的。”顾宁以为刘婶是在不放心她们将人带走,便出言说明。而被她们扶上马车的步青衫也只是微笑的点头不语,他现在的确拿这只任性的小狐狸精无可奈何。 顾宁看他的表情咬咬牙,准备上马车时又转回头向着刘婶最后道了一句“待到我们成的那一天,一定请院里的所有人来喝酒的!” 步青衫微怔了一下,随后轻靠车里压抑着笑意,而杏儿却是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他们家的小姐好神气,只可惜说这话可是丢大人了。刘婶摇头的看着他们离去,这位小姐虽是生得好摸样,家世也一定非常好,可就是人也太直白了,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就不知羞,老把嫁人挂在嘴边呢?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可要是女子,可要好生学学女子家的矜持才是。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顾宁还是担心的颠到他的人,他刚咳嗽得太厉害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步青衫只感觉道那道视线似一直在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他真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顾宁看他别过头,心里有些不舒服。想起那时他毫无顾忌的抱着它,胸口就堵得更慌了。 杏儿把头转向马车帘外,装做不在意车里的情景,但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就怕错过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病?”顾宁沉不住气的开口,她受不了车里的这股气氛,对他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很担忧。 步青衫把头微转不甚在意的开口“不是病,是毒。当日为采一味草药,未知”未知药性吗?其实他是知的,但这药草只有被人服用后与体内的血融合后,才能治成救命的良药。医者父母心,他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那人他不能不救! 顾宁听了他的解释,原本已经平息的怒气一下子又扬起来,“你没事乱试什么草药,不知道神农就吃乱试东西才死的吗?你是人吧,怎么比猪还要笨”步青衫只觉得他的双臂都被她的手抓着生痛,脸上只感觉到她如兰的湿热气息,那一刻,隐隐在他的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悸动。 杏儿的眼睛开始不安份的偷瞄了,他们贴得好近啊!他们小姐该不会是借着吵骂之名,来与姑爷调情吧?小姐的手段还真高。 “达达——!”一人骑着马似风般从他们马车前掠过,杏儿只微撇了一眼马上的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那人眉目如画,赏心悦目,更难得的是那与众不同的贵气。配上他那身暗紫段袍,胸口镂锈麒麟纹,肩上绣以腾腾云气,袖口和襟口滚了一圈金线,更是显得高贵俊魅。 哪家的公子这般好风采?杏儿连头都伸出了车窗外,车窗也有看到这一目的百姓们正小声的私语着,只可惜他们的声音太小了,任杏儿把耳朵伸得老长也没听到什么。 没动东西可看了,杏儿又把注意把转到车内。他们家小姐太宝贝这位姑爷了,车行得这么慢,要到家里只怕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哎呀——!”马车轮子下不知压到什么,马车猛的颠了一下,把杏儿的瞌睡都给颠醒了。杏儿忙看车里的俩人,还好他们倒是一点都没惊动,真是好定力! 但其实车里却是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在酝酿开来。 步青衫正用手中的帕子捂着嘴轻咳,双眸毫无光华,却正在笑!而顾宁也不自觉的轻咳了一下,见他的笑容却微别过脸,似在掩饰什么。良久,顾宁才舒缓一口气。其实这有什么呢?不过一个不经意之间的吻,上辈子婚都结过了,这会儿却纯情起来了。但这一个吻却让她确定了自己想要什么。 也许说出来他会真的吓跑吧,古人与现代的人代沟恐怕很难逾越,但不说她心里憋屈得厉害。她最讨厌琢磨不定的心,由其是感情亦是如此。 “步青衫此话我只说一遍,这个问题此生也只问你一次,不论我爹爹能不能治好你的眼,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顾宁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慎重,语气中又有着些许的不安。然眼睛却是坦然的注视着步青衫,未有分毫离开的意思。 杏儿听着也吓一大跳,怎么好好的就变成这样,好像是要绝交了一般,这穷书生又哪惹到他们小姐了?可她不敢偷看,要是把小姐惹生气了,她就好久不得出门了。二少爷一定会使定身术把她定在院中的。 步青衫以为她是为刚才的意外而生气了,这原也怪不得她,不管如何她终成一名女子,刚是他轻薄了她才是。他该道歉的! 顾宁看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而是面带歉意的对着她这一边,明白他是为刚才的事向她至歉,只是在这车里多有不便,不能明说罢了。 顾宁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我想嫁给你,但不为救命之恩!我令可用命来抵,也从不用感情来报恩。若我聂清宁想嫁那人,只是因为喜欢因为爱,不要问我为什么,若是要我说讨厌一个人,我可以说上一万个理由,但爱一个人也许没道理可讲。”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而步青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不是在听一女子的表白,而是在听一个人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杏儿这下可真是对他们家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大清朝只得他们小姐一人能有如此胆色,敢对男子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不是扭扭捏捏,而是正大光明的直接了当。 只不过杏儿好担心这位姑爷会吓得跳车逃跑啊!在那四合小院里,他们可以当做她是气急了说气话,也可当做她开玩笑的戏语,而眼下这般正正经经的,又是从一个姑娘家里说出来的,让一个读书人怎么看。就算是个粗人,他们家小姐的这翻言论也让人受不了的。 她喜欢他?步青衫在心里苦笑,他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她不过是一时迷恋与人相处的那一种感觉罢了。它才刚修成人形不久,人世间的感情它又怎么会明白,若她真是一世俗之女子,怕也不可能将这翻话说出口了。步青衫之所以一直平静听她的话,不过认为她只是一只刚修成人的狐狸精罢了。 “我现在只问一句话,你介意我不是人吗?”若是这个男人有一丝犹豫的神情,她也不必自找难看了,就算在一起了这也终将是一个隐患,总会在人们不经意时跳出来,将一切毁于无形之间。 “不!”他甚至愿意她仍是那只小狐狸的样子,至少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中间似乎阻隔了什么。 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杏儿轻声的开口“小姐,步公子到了!”车里现在的气氛太微妙,杏儿连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正准备把话说完的顾宁只得咽下未出口的话,她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杏儿扶着顾宁下了马车后,又准备去扶步青衫却被顾宁轻轻挡开,只示意她将车帘拿开就行。杏儿虽不解,但仍是前去轻拉开车帘,“步公子请!”马车并不大,步青衫很容易就摸到车边,顾宁向他伸手抬臂,让他的手下一刻扶在自己的手腕上,稳稳的将他扶下马车。 步青衫侧头轻轻向她一点“谢聂小姐相扶!”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顾宁却无半分怒意,只是微笑。他在担心她家人对他们之间的反应吗? 而此刻聂闻昕一等人的确站在门口,注视着刚下马车的他们。顾宁这一天在外待得太久,再不见她人的话,她的狐狸爹爹又要开始担心了。虽说心知她定是去找恩人了,但没想回来竟是这光景,还租了辆马车?待到看马车上扶下来的人时,聂闻昕眉心微皱,若不是宁儿今个去得及时,晚个两天的话,他们这个恩只得下一世才报得了了。这书生的脾气可真倔强,宁儿怕是费了些心思才将他劝过来的吧。 只不过聂闻昕瞧着宝贝女儿,小心翼翼的扶着步青衫下马车,却只得他一句冷冷淡淡的谢词,眸中有一丝不悦,恩是一定要报的,但若是他不好好对宁儿的话,这苦头他聂闻昕也一定会让他吃个够的! 寂寞帝王 尹禛批完所有的奏折后,已经是到后半夜了。但仍是没有一点睡意的他,突然觉得这殿里清冷得让人心闷。他起身决定四处走走,就算是觉着奇怪也没有人会敢去问的。谁敢管皇帝老子不是!只有留一个值夜的小太监,提着一盏牛角纹龙宫灯伴驾。 跨出大门,天色沉沉暗暗。 尹禛站在阶上,恍惚间似看不清前面被重重叠叠的花枝覆盖着的是什么,熟悉的王宫,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陌生无比。 岚封又不知跑到哪里去视察民情了?想到他,尹禛冷峻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主子,可别站在风口,当心着凉。”吕安在一旁躬着腰小声说着。今日的皇上与往日不太一样,吕它打叠着心思加倍小心,询探着轻问“主子,往皇后娘娘那边去吗?” “不”他不想看见皇后那张一成不变的脸。在她的眼里,他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他是帝王就行了。 “那月贵妃” “不。”他不想过去了,还得哄着她开心。美是美,可未必就得他欢心。 “那”吕安心里已经在打鼓了,最难琢磨是帝王心啊!今日师傅又不在,这万一要是惹到帝王之怒,他就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去乾清宫。” 原本熟悉的乾清宫,在夜色中也恍惚得有点变了。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暗,即使围绕在墙外的侍卫手中的灯笼仍然点着大支的红烛,看在他的眼里,也只是显得幽暗不明。 吕安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挑着灯引路,不知不觉就到了乾清宫门前。里面透出桔色的光,却丝毫未让他觉着暖。他停下了脚步,不想进去。进去了也只是一个人吧! “主子?”吕安硬着头皮,想唤回不知想着什么的帝王心思。 尹禛像是恍然回了神,走进了乾清宫。让在一旁的吕安松了一口气。 进了内殿睡下的尹禛轻轻呼了一口气。四周很静,心中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在扩散,他并不是怕黑,可那股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你只是太累,太寂寞了。”岚封的话又似在他的耳边响起。但天子管理四方,称孤道寡,能不累?能不寂寞? 无法睡着,明明已经很累了! “吕安!吕安!”尹禛叫了两声,便下了床。 吕安连忙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吕安在!主子您”他偷偷抬眼,发现皇帝身上穿着外衣,“您要出去?” 尹禛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里也带了血丝,脸上有着平日流露得并不彻底的坚毅,盯着外面空洞洞的一片漆黑,“朕想找人说说心事。”良久以后,尹禛的声音低低的传到吕安的耳中,“你说,朕该去哪呢!” 吕安不敢说皇后,现在已是二更天了,皇后那里规矩多了呢,过了二更后祖上定下的是不能去的。月贵妃那里也肯定是不能去的,皇上现在心情正遭着呢,哪会有心思陪着她。其他各宫主子又指不定什么心思,这谈心谈出问题来,谁负这个责?可皇帝此刻的语调,比往日苍凉得太多了。 吕安斟酌着,半天才小声道,“奴才自己的笨想法,要是说心事,当然是找自己最好的朋友。” “哦”尹禛轻轻点了点头。 “吕安你还是挑灯,给朕照路。” “主子要上哪?”吕安的心又开始不安的跳起来。 “出宫,去玥将军府!”岚封不在京城里了,也只有他称得上是朋友了。可帝王真有所谓的朋友吗?怕是连自己都信不过吧。 二更天了,原本应该早就安静了的聂府,此刻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步青衫所中的毒不能再拖到明日了。 “宁儿去睡吧,这里交给爹爹还不放心!”聂闻昕轻声劝着一脸紧张得白了脸的女儿,这毒虽是不易去,但却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书生得吃一翻苦头了。 聂清音拿来所要用的所有药和医具,便半强迫的拉着顾宁离开。就算只剩一口气的人爹爹都救得回来,他这点毒算不了什么,只是待回儿要动刀的,怕吓到她。 顾宁一步三回头,突儿顿住脚,再也不肯任聂清音拖着走了。 “大哥,我只在这里看着可好。”顾宁深知自己在里面只会让爹爹分心,但是在这里看却不会让爹爹分心,而自己也能够安心。 聂清音回头,看着顾宁在被烛火映照得清丽却苍白的容颜摇头。聂清音眼中的坚持,让顾宁不得不同意回房间歇着。 “会有点痛,忍不了的话就出声吧!”聂闻昕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但步青衫却感觉到他似乎在对他不满。但步青衫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痛来自他的手腕,放血!这就是他说的一点点痛?看来聂先生对他还不是一点点意见啊! 步青衫不知聂闻昕为什么生他的气,而事实上聂闻昕的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笑意的,但他手中明晃晃可照见人的刀,却丝毫未迟疑的落下,飞溅出而流在盆里的血泛出妖异的艳色。他看不见,只觉得全身开始变得很冷,这是失血过多的感觉,而聂闻昕好像没有帮他止血的打算,直至他完全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因痛恢复了知觉的他,眼前仍就是一片黑暗的,没错,是痛!他明明记着伤口是在两只手腕上,可手腕上完全没有知觉,像是不存在于他身上一样,而五脏内府却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火炭,痛得他全身都痉挛起来,分不清身上是冷还是热的汗,浸湿了他的内衫。 在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吧!痛就叫出来,可叫出来就不痛了吗?步青衫的呼吸加重,却无一丝呻吟出口中溢出,不是在逞强,只是习惯隐忍了,怕看到她的泪,哪怕她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步青衫以为这里只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事实上聂闻昕就在他床边看书,对于他的痛苦知而不顾。他会救步青衫却没说过不会让他吃苦,若连就一点小苦头都受不了,那么将来他们在一起时,他会不会因为其他的一点外在因素,就选择放弃宁儿呢? 他的心倒是不坏,就不知让他差点舍命相救的是何人了?为救那人,他把自己当成药引子,这双眼睛要想完好如初怕是得费一翻功夫的。聂闻昕又翻了一会儿书,心神却是放在窗外的。还不放心回去歇着,(奇*书*网.整*理*提*供)都在外站了大半夜了! 最终,聂闻昕搁下手中的书,起身出房门去看药好了没有。一道轻影悄悄的进了房,行到床前坐下。 “若是不怕我吵的话,就唱首歌给你听吧!”顾宁不知道他有多痛,但她知道声音可以帮助人分散注意力。顾宁并不比他暖和多少的指,轻握住步青衫痛得甚至连握紧拳头也无力的手淡笑。 爹爹终于还是拗不过她的倔强,肯让她进来看他一会儿。顾宁心里很清楚,虽然很多的时候你很在乎那么一个人,可是你能为他所做的也不过如此,也许事后他并不会感谢你,若是他并不喜欢你的话,那么对他来说,这就是他急于想甩脱的感情负担。她不想成为任何的负担,至少今生今世不想! 无题 深夜出了宫的尹禛与吕安静悄悄的两人来到了将军府。 吕安上前轻敲了两下门,随后有人应声,打开门的门房只瞧了一眼吕安手中的牌子一眼,便闷声不啃的行了个大礼,开了门退到一边,连吕安身后的人都未敢抬头看一眼。不愧是将军府的人!尹禛满意的点头。 吕安进了门,便侧身于一边,抬起一手等候着主子。但尹禛却一摆手,出宫在外那些个规矩就算了吧。 “你们家主子呢?”尹禛对深夜打扰到别人丝毫不感到抱歉,谁让他是皇帝?别人就算是睡下了,也得起来接驾不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了宫,尹禛俊美的轮廓,在月下变得温和多了。但天生的帝王之气,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门房受得了的。 这名叫阿福的仆人带着三分胆怯,七分谨慎的小心答到“将军今个正在屋顶上喝酒呢,奴才这就领您去,贵人这边请!”阿福虽然不知这人便是帝王,但拿着这块御牌的定是位大人,怎敢怠慢。 尹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只是淡笑,清寒倒是好兴致,在自己家里的屋顶上喝着酒。难道他也烦闷得睡不着觉,这倒是好了。 “叮!” 玥清寒正坐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对月独饮。 白瓷杯在修长均匀的两指之尖轻轻摇动着,反射出清冷的月光,照得人心如明镜,清晰而冰冷。又是一声叮!将瓷杯与温烫的壶身相撞,他微笑着。一壶酒,一盘下酒菜,轻轻凉风,幽幽院中难得的清静,他最喜欢的时候不过如此。 玥清寒轻阖眼帘,半卧在屋顶,久久未动。若非间或传来的清脆声响,远远在外的人会以为他已经睡了。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由远传来,细细聆听,他的眉拢了拢。这么晚了,出了什么大事,他竟然会出宫? 在隐约可瞧见那道身影后,他轻然跃下屋顶,像飞花柳絮,连地上的尘土都未激起分毫。轻揽自己素色长袍,单膝跪在了尹禛的面前。“未知圣驾来临,未能远迎,请皇上恕罪!” 领他们过来的阿福,听到自家将军的话不禁哆嗦了一下,这便是帝王啊!可惜,他还是没有胆子偷偷看一眼,便匆匆忙忙的告退下去。 “不必多礼!”尹禛趋步相扶,待他谢恩起身后,才缓缓开口“今夜可以忘记我的身份吗,我只是想找个人谈谈。”从前他们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朋友吧,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除了岚封,其他的人都离他很远了。 玥清寒敛眉含笑,却摇头,“忘不掉身份的不是清寒,是尹禛!”既然他选择背负着帝王的尊贵,当然会背负着所有帝王都无法避免的寂寞沧桑。有得必有舍,所以他不可怜他! 玥清寒一缕清朗如皎月的声音,似惊醒了尹禛最后一个飘渺的梦,明明是含笑的唇,却无半点温度,如天边的冷月。 “并不是我要云歌走的,他是”他已经尽力挽留他了,可他竟然不屑一顾,他所赐之物。尹禛未说完的话,被玥清寒的笑堵在喉间吐不出来。 玥清寒表情不变,眸中显得很平静“皇上不需要向微臣解释什么,而且他人已经走了,就不必再提了!”也好,他本不适合庙堂之上,而在这乌巷一般的黑水官场就更难生存了,还是做他的江湖侠客最好。 尹禛站在夜风中呆立了一会儿,他在清寒眼中不过是君,若不是这一点,只怕今日他连门都进不了吧!他一个帝王,今夜竟无处可去,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一会儿话,他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 清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是缓缓开口“微臣就不远送了,请皇上慢走!”若是朝堂上有人在这,早以大不敬的罪把他头砍了吧。他无所谓生死的,若不是姐姐!他定是料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强娶了姐姐,可也许也算不得,姐姐是爱他的,为难的只有自己而已。 还是他们两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吕安手中那盏从将军府带出的灯笼,闪烁着的一点点光亮,在黑夜的笼罩下脆弱得不堪,没有人说话,四周雀无声,吕安只是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沉默的皇帝。 这条路原也是他熟悉的,现在他却觉得陌生得可怕,阴阴暗暗的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他就像一个空有神力的巨人,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里,来往的人都仰慕夸赞,然后都笑着看他被狂风暴雨吹打。 尹禛默默走着,一股酸酸辣辣的气直冲鼻梁,眼前的路在视野中摇摇晃晃。他觉着脚下的路仿佛是云朵上似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虽然失着神,但还认得一点路。 “主子,这是?”吕安本就出宫不多,这京城的大街小巷只怕真不如皇帝熟悉,这里又是哪一家大人府宅啊!神是神气,可两棵大树下的两樽石狮子,看上去怎就那般怪异呢?也怪他不识字,要不他总该知道这府宅门扁上的那个大字。 吕安没等尹禛出声就上前去敲门,今个要是再找不到一个去处让主子消消火,明日只怕那些个大人们,又要心惊胆颤过一天了,倒不是他吕安好心要帮他们什么忙,眼下皇帝心情不好,头一个倒霉的就他。 尹禛似累得走不动了,在吕安敲门的时候,就坐在了台阶上,把回过头的吕安惊了个半死。他们的帝王从来就是尊贵优雅,从容不迫的,什么时候竟然这般落魄疲惫的坐在别人家的台阶上。 等了很久才有人应声开门。吕安气不打一处来,竟敢让他们主子等这么久,还想不想活了?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你说你深夜不好好睡觉跑到人家里来,也没找个人通知一下怪不得别人吧!只是谁真敢去跟帝王讲道理。 “谁呀?”应声来开门的是刘伯,聂闻昕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他们中意的仆人,只得让刘伯和杏儿身兼数职了。现在刘伯除了是马夫,还得当门房,庆好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没有外人在此,他们倒是可以使用法术。 刘伯有神的大眼,倒是把吕安给吓一跳,这老人家倒是挺精神的,不过这么老了,还在做看门的,这家主人若不是太勤俭,就是太刻薄,连个下人都请不起了呗。 可是在刘伯眼中看来,他俩人倒是很有意思,一个内监,和一个贵公子,只是那贵公子脸上看起来似乎很落寞啊?在京城里被人欺负了?这他老牛可帮不了忙。就是想在这里住一宿,也得先问问他们老爷才是。 “让他们进来吧,刘伯!”聂闻昕眸中含着温暖,他不过个寂寞的帝王。在聂闻昕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寂寞的孩子。虽然他们曾经见过,但尹禛可无法同那时俊美儒雅的聂闻昕,与现在这个有着四十多岁书卷气的先生联系起来。 原来是不认识的一户人家,吕安可不放心,但尹禛这次却是先走了进去。“打扰这位先生了!”他们倒也奇怪,就这样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还是他们的行踪早被人知道了。要是照往常,尹禛早已经思前想后,把所有的危险都在脑中过滤了一遍,但今天他不想。 被人暗算就暗算吧,死了就算了,只要不折辱他帝王的尊严,其他的他都不想计较了!也许这才是他们希望的。欠他们的,他一次都还回去了。 看来这家主人是知道他身份的,竟然还是让他住在这里,当初云歌也是最喜欢这流云水谢,但他每次出宫,云歌便总是让出这里,不是因为他是帝王,而是当朋友。 尹禛躺在床上,闭上眼。只觉着有什么出他心里流出来,脸上却是湿碌碌的,真好。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这时候他才有是一个人的感觉了,尽管尝到的不是甜蜜而是苦涩,总比,什么也没有的好,人要惜福! 远远的他听到飘渺的歌声,似在他的耳边,又似在很远。抓不着,却是实实在在的。是为他唱的吗? 尹禛缓缓的把左手捂在眼睛上,唇瓣轻吐出几个字“我错了,可是我不后悔!” 明日,他又是一个帝王,日今的种种他会忘记的。 新的一天 清晨醒来的尹禛又恢复到往日的帝王气度,在他年青俊美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昨晚的落寞与疲倦。他没有叫吕安伺候的意思,而是自己起身穿好衣服,简单的就着手架上的洗漱用品整理了自己,出了门准备叫吕安时,才发现他就倚在门边睡得正香。 罢了,他昨天跟着他也受了半晚的罪了!吕安一睁眼,就发现主子的目光正瞧着自己,吓得准备磕头时却被尹禛阻止了。 云歌到底是离开了,而在眼下,敢买下这栋原本是官家私宅大院的主人只怕也不简单。明知他的身份,却不捅破这层纸,只他当是一般的贵客招待,省了两边的拘束与未知的麻烦。 尹禛一边走,一边想着该如何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毕竟他们留了他一晚。若不是还有这么个地方,让他冷静的歇了一晚,他怕自己会无故迁怒于他人。 也许是聂府的人太少了,若大的宅子让尹禛觉得很宁静,静得似乎是没有人一样。事实上这里加上他们也还没超过十个人,只是让尹禛知道人这么少,而这里却仍是被人打理得这么好就让人吃惊了,要知道云歌当初买下这栋大宅,打理它就添了不少的人手,加上他后来送去的,足有好几十人呢。 尹禛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处院落,太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他苦笑的站在了原地与吕安相视。他不知该往哪走,但一路上走来也没见什么仆人,这后院要是无意闯入,惊了这家的女眷就太失礼了。 正想着还是退回到流云水谢好了,眼前却出现那一片熟悉的梨花坡。走到这里,他想他知道如何穿过这里去拜访这家的主人了,但尹禛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吕安上了那条梨花小坡,虽然眼下能见到的,只是一番枯枝败叶的萧瑟景色。 吕安则是紧紧的跟随着自家的主子就好,现在早过了上朝的时间了,将军大人不知怎么告知朝中大臣的,宫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观景,那些个娘娘们一准是等他回去剥皮呢,想到这差,吕安哆嗦着缩了下脖子。就不明白,皇帝现在是心情好了,还是不好,你说老待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谁知这家主人安的什么心。 这要是他真出了事,吕安一家人都垫上也消不了罪的。国师大人您还是快点回来吧,您一不在,这皇上好像失了魂了样,都不知该往哪去了。吕安现在是知道国师的用处了。 尹禛上了小坡望着这宅中原本熟悉的亭台楼阁、姹紫嫣红,觉着有点累的他,就着地上枯黄了的草叶坐下来。 突然淡淡的歌声似从不远的林间飘出来,同昨夜他听到的一样,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呢。尹禛眼睛的颜色骤然深沉,骇了身旁吕安一跳。 “哼!”他算是知道这户人家打的什么主意了?只怕昨晚就算不知他真实的身份,也把他当成是哪位官家子弟的公子了,这会儿总算是找到机会把人送到他跟前来了。 虽是如此,尹禛仍是顺着声音找了过去,见一下又何妨,难道他一个帝王会轻易被美色引诱不成,最美丽的女子不都在宫中了。 失了很多血的步青衫的面色显得异样的苍白,但他的精神却是极好的。在顾宁的搀扶下竟然上了这梨花坡。不谓是有功夫的人,虽是损伤了元气,但比起她这个普通人还有精神。也怪不得顾宁精气不汲,她昨晚几乎陪了他一晚,上半晚唱了一晚的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古代,夜晚真是长得可怕,她唱到最后都儿歌都唱出来了,离天亮还早着呢。 下半晚他喝了爹爹熬的夜睡塌实了,可她是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好不容易安心睡下,天又快亮了。想想还是不睡算了,否则做习时间就全乱了,要调整过来就不容易了。而安睡了下半晚的步青衫,则是清醒过来,并且好精神的提出要出门走一走。他还真是会磨人啊! 顾宁扶着他,瞄了一眼,他心里该不是打着磨她的主意,然后逼得她知难而退吧!古人啊,迂腐、愚蠢!罢了,谁让她喜欢这呆子了,她有的是时间精力跟他磨下去的,只要他硬得下心来 顾宁在家当然还是换了女装,虽然他现在还看不见她的样子,但她已经开始期待起,他能看见她的那一天了。顾宁扶他走进梨花林深处,她记得里面好像有一个小亭子的,古人爱好风雅,打着下雨天晴都能欣赏到不同的景致呢。 “这里是?”步青衫隐隐的竟然可以闻到一股冷香,不似一般盛开的花香,却像是余留下来的残香,若有似无! 顾宁扶他坐下后,才微微喘息了一口气的回答“这里种的全是梨树,等到它们盛开的季节一定很美吧!” 步青衫默默的点头,无神的眼却似在欣赏周围的景,但实际上他只能感受这里好的氛围而已。而顾宁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而且她也很累了,只是静静的坐在另一边看着他的侧影发呆。 步青衫未束发,散开的发丝映着初升的阳光,闪出炫丽的光泽,爹爹帮他换着一身宝蓝色织锦云纹衣袍,宽大的袍袖覆在腿上,袖边略有垂落,深深浅浅金线绣成的云纹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荡出淡淡袖波,在阳光下闪着高贵优雅的色彩,顾宁从未见他如此着装过,原来只要换一身衣物,他竟然可以有这般风采。 也许他本身就有一种隐藏在骨子里的高贵优雅,现在只不过是无意间显露出来了吧。 “你在做什么?”她的性格可没有这么乖巧安静,而且步青衫也感觉到她一直在注视他的目光。他有什么好看的?傻狐狸! 因背对着太阳,顾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步青衫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逗留在唇边的浅笑犹如一缕轻风,吹进心里,让人暖暖痒痒的。 顾宁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带着几分轻笑的开口,“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听了这首似乎是意蕴艰深的哲理诗,却又像是言情的诗,步青衫忍不住的咳了咳,掩饰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他是她的梦吗?亦或是她眼中的风景? 真心真意 “走走吧!”步青衫在她热情的注视下,不得不提出起身走走的念头。他们真的可能吗?他被自己突然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起身却又无奈的伸出手,他现在只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想这么多做什么?那位聂先生似乎对他也没有多少好感吧! 顾宁这次却直接握住他的手,他又退缩了!她只希望他能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意,是不会轻易就改变的。步青衫初握到她暖玉一般的手时微怔一下,随即释然。她手心的温度慢慢的烫进他心里,昨晚也是她在床边吧。 “昨晚你唱了多少首歌?”难怪她今日的嗓音有些沙哑,她很累了吧?不过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救命之恩,何苦沉迷至此,他步青衫自认没有这个能力让她垂青。 顾宁不太好意思开口,因为最后她连两只老虎都唱出来了,那时唱得她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他昨晚清醒的听进去几首。 没有听见她的回答,步青衫也不追问,无神的眸子向着她的方位“注视”半响,才缓缓调转开。 “可以再唱一首给我听吗?”他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很过份吧,昨晚他痛得迷迷糊糊,只听得曲调却听不清词,有温柔的、轻快的、似乎还有些很有意思的儿歌,她现在可还会为他唱一首? “好!”她爽快应声。 顾宁轻咳了下嗓子,带着几分沙哑与飘渺的歌声,清晰却温柔的在林间回荡。 爱就爱就心甘情愿总是难忘现在和以前谁是谁非都不要亏欠全心全意天天年年 爱就好像昙花儿一现稍纵就会消失不见幸福在一线之间有苦涩才有甘甜 你甘愿就不能自顾尊严委屈在所难免千万不要踌躇不前 想他想他就去吧是缘没有人可以改变 走吧跟他海角天涯是缘就会完完全全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她的心意都在这歌里面了,他能否接受呢?感觉得到他的手在慢慢的收紧,顾宁的脸也在悄悄的发烫。幸好他现在看不见她。 步青衫久久不语,只是微微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有些颤抖,她是在不安,还是在害羞呢?他在遗憾现在的看不见。 一阵风吹过,吹散他頬边的发丝,有几缕发横过眉眼,步青衫伸手勾开,无奈他未束好发,只是随意用一根丝带绑了下,一路行来,肩上已散落不少,丝丝缕缕,任他勾了几次也没有成功,他微皱了下眉,有点不厌其烦。 顾宁抿唇悄笑,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为他顺发,丝丝微凉的遐意在这不经意的举动间流淌,发丝的凉意沿着指尖浸入,传到她心中却是暖的,她禁不住抬眸看他。 他的眸——似一汪暖泉。双眸虽无光华,他却在笑! 笑她的不知羞吧?可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他心意是否同她一样。直到步青衫脸上的笑渐渐敛去,然后缓然的松开了手,顾宁的原本就显得疲倦的脸色,也退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苍白无比的看着他。还是拒绝她? “手心出汗了!”步青衫轻咳了下才开口,是他的解释,还是为拒绝与她的亲近而找的借口?顾宁没有想开口的意思了,她话都已经说完了。再这样下去也只是自己难看罢了。 她忽然间觉得更累了,过了很久,才轻轻对他道“回去吧,我累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 “好!”步青衫这次倒是答得爽快,当顾宁再次轻扶住他时,他却依然选择了握住她的手,引得顾宁带着几分微红的眼睛,讶异的注视着他的举动。但显然他没有解释的意思,顾宁也赌气的不打算问。 他们走得很慢。这路似乎比来时要远得多了。 “宁儿!”顾宁不确定这柔柔的声音是否是他口中吐出的。她看他时,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感觉到被包围在他掌心的手紧了紧。 “你终是太小但”他已陷在她织的网中了。 步青衫咬字轻忽,喃喃念了几个字,却含笑摇头。顾宁听不太清,却深知这几个字的重要,她现在又不好问。他真是会急人啊! 顾宁知道急也没有用,只是默默同他走了数步。突然步青衫脚下一磕,几欲跌倒。她手快眼明,慌忙扶住他。两人一下靠得很近,他几乎贴在她身上,幽幽药草与皂角混合的清新直钻鼻息,这香像钩子。 站稳后,他叹“宁儿,我没事” 顾宁讪讪无言,咬咬牙,把扶在他腰上的手放开。正要前行,他却停了下脚步,低头向她的方向倾了倾,鼻尖几欲贴上她的脸。顾宁不知他意欲为何,她现在也太累、太困,脑子里都快成空白的了,所以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那张俊脸在眼中放大。他的黑发拂在她脸上,有点痒痒的,她却没有拨开的意思,就这么呆立着,直到带着暖暖温度的唇轻轻的贴上她 顾宁眼睛瞪得老大,仍是不敢相信他现在正对她所做的事,她僵直着身子,任步青衫将她锁紧在他怀里。 “我这是在轻薄你,不生气吗?”被他吓到了?步青衫只感觉到他怀中娇小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怜惜的轻拍她的背。而好不容易回过神的顾宁,深深在他怀里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带着羞涩的开口。 “你肯负责,我就不生气”知道她的回答定是与他人不同的,但他仍是忍不住的笑出声。半响才含着温柔的笑意开口“好,我负责!”只要她愿意,他便愿意为她负这一世的责。 尹禛站在暗处,英俊的脸扭曲变形。 真是无耻至极的一对男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之事,真不知家里的人是如何教导的,那男子也就算了,可身为女子的她竟敢与个男子私下调情,纵使绝色倾城又怎样?真是丢了大清朝女子的脸。 吕安此刻又被尹禛脸上的神情吓得手脚冰凉,在他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不就是一对男女在此偷情罢了,眼下又不是在宫中,撞见私厢授首的宫女与侍卫,人家家里的事,你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吕安瞧着这一对亲亲我我看上去还满般配的,这皇帝好端端的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心里是这么想,可面上与嘴里那是一点意思也不敢表露出来的。 尹禛想着他们刚才的一幕幕,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指甲刺进肉里,那痛是钻在他心里去了。他决不承认他是在妒忌,他堂堂大清的天子,怎么会妒忌一个瞎子呢?他是这天下的主子,可是他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不快乐的活着。 有那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盯着他瞧着他巴望着他,他却还是一个人孤零零。 夜来惊醒,殿里静悄悄的,黑幽幽,说不出的寂寞冷清。那是叫人疼不可忍的滋味。专为帝王而调设的刑罚。 他不愿承认,一个瞎子都比他要幸福! 昨夜那歌是她为他唱的,而他不过是伴了别人的福而已。是他自做多情了,这家的主人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怒,却无处可发!他怨,也无处可诉!只因为他是一个帝王! 天下父母心 尹禛阴沉着一张脸正准备离开这里,而吕安则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刚出了林子,走下这片梨花坡,便看见这家的主人正坐在一旁,离梨花坡很近的亭子里,似在欣赏这满园的秋景。 那人总给尹禛几分熟悉的感觉,但尹禛的记忆中就是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这让尹禛不禁在心中警惕起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从小他就未对任何人给予过全然的信任,岚封曾不止问过他一次,这样有多累?可出生在帝王家的人,累一点总比死得无声无息的好。从前他也有很多的兄弟姐妹的,可是现在能够站在这高位上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聂闻昕对他探究与警惕的目光无所知觉,他的心神似全放在这满园的景上,然尹禛却知他一定是在此等他。只是尹禛到现在真不明白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生在此等候了很久了吧?”尹禛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微压,平常人在这样的微压下,只怕连话都难以回答周全。他特意释放出帝王的威严与尊贵。 然聂闻昕却只是含笑向他点头,他的确在此等候许久了。 聂闻昕不卑不亢的举动,让尹禛更觉得此人不一般,虽是带着警惕的心,但也对这人略有些许的好感,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四公子是否已见过小女了?”聂闻昕待他坐下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他果然还是打着这个主意?也知道他的身份,也对,那个男子不过是一个瞎子,住得起这样的官家宅院的人家,又怎么会希望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一个瞎子。想到那个女子,尹禛的面色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悦意,虽然她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像话,但她却是明媚鲜活的一个人。不似宫廷里的那些女人,不是太做作,就是如同木头一样。 尹禛恍然出神的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而他这刻却没有注意聂闻昕眼中虽然怡情含笑,一见之下虽有如沐春风之感,但这笑意之中残留着秋的寒凉,温和中夹着微冷,淡然中藏着犀利。 “嗯!”半响尹禛才应声,但面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愉悦。他想看看这位,在他面前气定神闲的先生准备说些什么。 聂闻昕站起身,然后向着这位年青的帝王深深的拜了下去,“草民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当尹禛想出声,聂闻昕却再次开口,让把尹禛把未出口的话给堵在喉间。 “草民不敢欺瞒圣上,昨夜将军府上有人来通传圣驾来此,令小民不可惊扰皇上寻妨故居的雅兴,所以小民才失礼之此!”清音他们选择的地方,还是麻烦一大堆。这栋大宅院原本是当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孟云歌的府宅,而他也原本是当朝帝王的旧时好友,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聂闻昕却不是很清楚了。 清寒终归还是担心他的,所以一直派人跟着他们到这里了!尹禛想到这里,心口不禁一暖,他们之间还是留有旧时的友情不是。尹禛面色正好的想叫聂闻昕平身,但是聂闻昕下面的话,却让尹禛面色铁青的僵在那里。 “那读书人曾救了小女两次,而小女也对那人中意,今日圣驾在此,草民斗胆想请皇上为两人婚约提一诗。”聂闻昕此刻的神情,与尹禛脸上的形成显明的对比。 尹禛几乎都黑了脸,他竟然又一次表错情。“要朕提什么?”尹禛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吐出。 聂闻昕却似没有注视他的语气与脸上的神情,低着头,带着要嫁女的喜庆般开口“就提天作之合一词,皇上看如何呢?” “好!”尹禛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扇一巴掌。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气他?还是他真把自己估得太高了? 消失了一晚的皇帝,回到宫中倒是没有惊起轩然大波,想来也知道那位大将军应该是派人做的通传的,否则这宫里早就要翻天了。尹禛回到宫中已经是正午时分,用过了午膳,他来到御书房开始处理已经堆得高高的奏折。 “皇上,步相在御书房外求见!”吕安换了下已经完全冷掉了的茶水,门外的小福子机灵的趁着这当口进来通传,这几天皇上心情不好谁都明白,他们这些人做起事来就更是要小心了。 步相?他不是生了重病一直在府中养病吗?这会儿进宫,看来病是好了。尹禛没有放下手中的朱笔,只说了声“宣!” 步凌风似大病初愈的样子,原本合身的朝服眼下看来却是显得大了几分,他的面色也显得苍白,唯有一双眸子仍是清明的。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进了御书房,昨晚皇上到将军府的事情他知道,但随后皇上却去了,先前原本是左都御史孟云歌的府宅,现在被一户姓聂的商家人买下。 皇上最近也不知为了什么事,一直与往日沉稳冷静的样子大不相同。他的身子自从上次被人下毒后,就大不如前了。若不是那神秘人送来的解药,只怕现在他还只能昏迷不醒的在床上躺着。虽说现在朝中内外看似一派风平浪静,但暗中的波涛汹涌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只是他心中再急也没有办法,朝中能用之人实在无多,就看着今年的秋考了,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次的秋考像去年一样黄了。今日他前来,就是为了此事,他自请做这次的主考官,看谁还敢在他的手中玩花样! 步凌风跨进御书房,书房的光线半明半暗,他的眼睛一时看不清楚,眯着眼找了一会儿,才发现皇上静静站在一旁,仰着头,似乎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老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说除了上朝,皇上早免了他行此大礼,但在眼下的这个时候,他却不能占着自己是朝中重臣,而对皇权有所疏忽,暗中注视他的人并不少,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对付他而已。最后连下毒,这种下九流的方法都使出来了。 “步相起吧,朕早说过了私下就不必行此大礼了。”若照往常尹禛见他行此大礼必亲自去扶,但今日也许是真的怀了心事。在这半明半暗的书房中,他的背影虽然挺得笔直,却给人不胜负荷的感觉。 在步相眼中看来,他们年青的皇帝陛下,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竟让人越发觉着疲惫不堪起来。步相不禁沉默。这位年青的帝王,从前矜持慎重,登基之后,喜怒哀乐更加深藏起来。 步凌风谢恩起身后便向皇帝表明来意。 “那这次的秋考,就劳步相多费点心神了。”步相看来也是大病初愈,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可眼下很多事都少不了他。想到这里尹禛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和内疚。要是多几个像步相这样的能臣,他是不是会轻松一些,而步相也不必这么辛劳的,日夜为这大清操心费神。 谈完了眼下最让步凌风担心的事,步相却依然没有告退的意思,而尹禛仍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看着墙上的画。 “你对前左都御史家里,搬进去那一户姓聂的人家,知道点什么吗?”尹禛背对着步相淡淡地问。 姓聂的?皇上昨晚去的那家,看样子这家的人不简单,才到京城几天就能引起皇帝的注意,虽说他并不清楚,但他想要弄清楚还是很容易的事。 “臣并不太清楚,但皇上若是想知道的话,臣一定会让人查明然后上报的!”尹禛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便让步相回家休息。他不想再对着步相探究的目光,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 深夜出府 是夜,门窗轻启,一道黑影悄然在外,衣衫翩飘。 房内,一声压抑的轻咳,带着几许笑意。漆黑一片的屋中,隐约可见一只手,轻轻推开虚掩的犀梨花木窗,然后轻跳进来。 “宁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步轻衫实在是忍不住轻笑的坐起身来,她这等行为放在俗世间可是让人惊世骇俗啊!一个女子深夜来男子寝室总不会是采草吧?步青衫看着她在黑暗中碰碰瞌瞌感到好笑。 他欲起身下床把灯点燃,而顾宁却已经走到床边,阻止了他的举动,“你的眼睛真好了,我还以为是爹爹骗我的,既然都好了,爹爹为什么不让你见光?”不让见光就算了,连她也不许来是什么意思,害她还以为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没法解决呢。 “这双眼睛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你爹爹只是为了避免阳光直接刺伤眼睛罢了。晚上倒是点灯倒是无妨的。只是你深夜到我这里来,被你爹爹知道了怕是要生气了。”步青衫扶她坐到一旁,耐心的向她解释。这些时日一直住在这里,他总觉得那位聂先生对他是带着几分不悦的。 今日顾宁这番深夜来此的举动,再被聂先生发现的话,他就不是不能见阳光了,而是连月光也见不着了。然而顾宁却不管不顾,反正两人都醒着了,一下子是睡不着的,至少她本人是这样。 “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自从他住到这里起,她几乎就没有出过门了,只除了她第二天到京城去四儿梧桐找他。她现在对这若大的京城也陌生得紧,东南西北有些什么地方她都不清楚。 现在?这深夜出门有什么地方可去的。步青衫开始头痛,这小狐狸任性起来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她的狐狸爹爹都管不了她的是吗? 顾宁把他的摇头直接无视掉,让他马上换衣出门。别当她傻,她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是只有晚上才热闹的。步青衫只能在心底无声的叹息,准备去拿自己原本那一身青衫布衣换上。他不习惯穿着那身引得无数目光的华服。 就知道他会这样的,虽说他气质好得没话说,穿了布衣也似王公啦,可是为了今日她想去的地方,他们还是穿得华丽丽一点,会比较受人欢迎的。 顾宁眼明手快的把他选择的衣服给一把夺过来,用目光明确的告诉他不可以。他那是真穿那一身布衣,他不变成跟在她身边的小厮啦。才不要,这样她怎么玩得开心。 她带着步青衫悄悄的进了二哥的房间,好在聂清律去了南海帮爹爹找一味药,还得过几天才回得来,而大哥则回家去拿点东西,现在这里只有爹爹、杏儿、刘伯再加上他们俩,正好方便她来借衣了。 她这二哥对外形甚为注意,他曾经向她夸口,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在衣饰上超过他。也是,聂清律一千多年的修行,就足有三百年是放在了自己的外形上,真不知他是不是投错了性别。做一只公狐,是委屈他了。 “宁儿,这不好?”步青衫看着她从聂清律的衣柜挑衣服,随后又带出抱出一个不算小的檀香木匣子。看宁儿抱它的样子,知道它并不清,就只是不知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了? 宁儿的这个二哥还真是特别在意自己的外形,他这一柜的衣物恐怕比女子还要多上好几倍吧。步青衫的不赞同,并没有让顾宁有所收敛。顾宁把挑好的几件衣物拿出来,让他选择一件。说实在的,她二哥的品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这衣物集华丽高雅为一体,而且一律是纯色,不论深浅。穿上这衣物只怕是想要人不注视都难吧?那天的那件宝蓝色的衣袍也是他这里的。步青衫苦笑的低头,手中已经拿着一件顾宁为他挑好的锦袍,竟然是暗红色的。他这辈子还从穿过这么艳丽色泽的衣物。 顾宁对他这个正人君子是非常放心的,在大屏风后换好衣物出来,看着步青衫仍是拿着手中衣物犹豫不觉的。挑眉开口“要我帮忙吗,步公子?” “不了,我换便是了!”步青衫只得从善如流的去换衣。 顾宁偷笑着逼着他去换衣,把先前抱出的檀香木匣子打开,原本只有微微透进来月光的屋子里,瞬间满室生光辉!他二哥的宝贝原来都在此啊!整整一个匣子里装的全是男子用来束发的发冠,而且还是用各种不同的材料打造而成,玉石、翡翠也就算了,竟然还有珍珠的发冠,这了太华丽丽了吧。真怀疑他穿上这身行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嗯,里面有张小字条?刚被这一匣子的宝贝晃花了眼,没注视到。“宁儿,喜欢的话就拿去用吧!二哥房里的东西分你一半”顾宁望着这字条无语,他早就做好了借衣的准备了。那她也不需要太客气了! 两人换了衣物束好发悄悄出了聂府。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顾宁乐得只差没有笑出声,跟在她身后的步青衫则是有所感应的向后看了一下。是没有人在他们身后,唯一有的,只有一句很轻很轻话,似从很远传来,却贴在他耳边“早点回来!” 是,聂先生的声音!有这样一个女儿,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步青衫对她穿成这样想去的地方,大该也有所明悟,她想去青楼!只是她到那里去玩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调戏那些青楼女子吧?妖精的想法与凡人到底有多少区别,已经不在步青衫的预料之中了,自从他救了这只小狐狸后,他的生活似乎全变了。不过他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便是。 当两人走到云香院。出场那就不是一个华丽丽可以形容了了。那简直就是震憾全场的光彩夺目! 艳娘初见这两位公子进门,就被两人的风采给镇在原地,过了会才回神,招呼姑娘们过来伺候这两位贵公子。 按理来说顾宁和步青衫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顾宁却是显得熟悉而镇定得多,并不像是初次来此欢场,她一双笑盈盈的眼,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院里的姑娘们,惹着无数姑娘们明暗送着秋波,这一颗心早飞到这俊俏的小公子上去了,没错,是小公子。顾宁眼下再怎么打扮,也改变不了她带着几分稚气的样子。 但凡是被他那双眼扫过的女子都不禁微微红了脸,好纯净的一双眸啊! 桃花不断 而跟进来的步青衫,暗红袍角随着缓慢迈入的腿扬起一波幽光,如暖风微掠杨柳枝,众人的心也随之莫名一荡。他袍式繁复,广袖垂腰,流溢着金芒的琉璃发冠上,一颗指甲大小的猫儿眼正褶褶流转出魅人的光彩,一身暗红锦袍映得他俊若谪仙,袍上缕绣精致的鲛鳞纹随着他的走动起伏不定,宛如踏波而行。 明明是一身的贵气逼人,但他的眉宇间笼罩着的却是柔和的光华,似世间绝美的温玉。步青衫唇角清淡的微笑,使得这身华服加了点让人亲近的感觉。相较步青衫的装扮,顾宁的显然要简单得多了,除了头上戴着的翡翠发冠上的,那颗龙眼大小东珠让人移不开视线,就只着一身烟蓝色的织锦。 “妈妈,今天我们是专们来看华衣姑娘的!”顾宁从袖里拿出一叠银票,眼尖的人早朝她手中的一叠银票上看去,那全是一千元一张的,这一叠怕不是好万两啊! 艳娘笑得千娇百媚,带着比姑娘们还要甜几分的嗓音招呼到“成,就不知两位爷如何称呼?”华衣今个身子不太舒服,但若真是了不得的公子哥,她还得出来应付一下场面的。就算不为别的,艳娘也舍不得把送来的银子往外推。 “这位是步公子,我才刚到京城不久,姓聂,在家排行老三!”可惜杏儿没有跟她出来,要不一定跟她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他也表现得不错啦。原以为,他知道后会反对到底的,没想到他的接受能力比她想得要快多了,不愧是她顾宁选择的人。 也许步青衫之所以一直纵容她,是因为他觉着她还是一只不懂事的小狐狸吧,如果是一平凡的良家女子,打死连想都不会想到这种地方,可是一只好吃又好奇的狐狸,想到这种地方来玩一下,他便可以接受了?呵呵,她今天可不是来吃素哦。他老神在在的样子,让她很不爽啦。 虽说上辈子只有在电视里看见过这种地方,女扮男装的来找乐子,而且十有八九会跟什么有权或有势的人,为挣抢美女、打抱不平的争斗起来,她每当看到这里时,都会笑得合不拢嘴,这剧情虽是恶俗,但也是非常有意思的。 艳娘听了顾宁的自我介绍后,脸色却不自觉的微微僵了一下,穿暗红锦袍的公子姓步?莫不是步相爷家里的亲戚,这倒也是有可能的。至于这位小公子,大该是哪家刚回京城里的官家公子吧!这样说来,倒是要让华衣招待一下的。最近步相爷的独生爱子,步青云也很久没有来云香院了。 艳娘瞧着步青衫的样子,与步相家的独子竟有几分相像,更加确定他们是有关系的。不过这就不是她敢随任猜测的了。艳娘指使着一个小丫头去华丽那里,让她做一下准备。自己则把这两位公子请上楼上的雅间。 “华衣不是说今个身子不舒服,不见客吗?艳娘怎么又请客人候着呢?”一个带着三分轻挑,七分邪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欲上楼的步伐,顾宁停住脚步,把头往上一抬,便瞧见那人的一双桃花眼,手中握着一杯酒,而眼睛却轻挑的往他们两人身上瞧呢。 听他的声音倒是不像在生气,不过他那双眼睛却是露骨的在他们身上瞧着不停,他不会是走错了地方吧。爱好那一口,还是男女通吃啊?那人见着顾宁抬眼看他,给了顾宁一个调笑的眼眸。 步青衫也望了过去,他的唇角倒是仍含着笑意的,只是淡淡的目光中有股寒意,让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些许。但他仍是不怕死的向顾宁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没错,他是看上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了。 “反正你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见得到云香院的当家花魁,不如上我这来坐坐如何呢?”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指腹在杯上轻轻的摩挲,仿佛在享受着其中的韵味,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暧昧。 步青衫的笑容收敛,眸光中的温度荡然无存,他当他们是什么?正当步青衫准备用犀利的话语反驳时,顾宁却轻扯了下他的袖摆。大方的应下声来。 “可以啊!” 艳娘不着痕迹的瞅了一眼身边的小丫头一眼,让她快去催催华衣,要是两边人闹起来的话,她也好来救场不是。楼上的这位也是她艳娘得罪不起的,虽然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他身边跟着的一个人,可让艳娘瞧出了门道。 步青衫小心的把顾宁护在身后,而艳娘则陪着讨好的笑走在最前面。上了楼转个角,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女人胭脂味,其中不夹杂着酒菜的香味。这两种味道若是分开来倒是还可以,加在一起只会让人倒了味口。 而艳娘领他们进屋,侧身在一边时,顾宁果然一眼便瞧见那一桌,几乎没有动过筷子的菜。而那人示意他们坐下来,嘴边隐隐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看似慵懒的一双桃花眼中有着精明的算计。 他微抬手,让人把这满桌的酒菜撤下去,只上了几杯清茶。 “艳娘你先出去,我与这两位公子一见如故,正准备好好聊聊。”艳娘犹豫了下,但看到他身后服侍他的身后,还是点头退了出去。只交待里面的人要好好伺候几位客人。 “不知步公子与步相家有何关系?”他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问的人是步青衫,但眼睛却是看着顾宁。那双桃花眼从顾宁的脸庞一直打量到脚。看得顾宁全身都发热起来,这人也太过了吧。就吃定他们不会翻脸生气吗?好在他的目光中只带着探究,倒是没有含着别的意思。 “没有,不过恰好同姓而已。”他倒底是谁?又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顾宁就在一旁,步青衫更不便说话。 步青衫平静的语气似乎并未让那人信服,但他只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顾宁却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有些坐不住了。他们这哪里是来找乐子的? 顾宁一口气喝完了面前的茶,抬头对上那人好笑的神情,笑她牛嚼牡丹不懂品茶中吧!这人开始让她觉着有趣,可现在她觉得心口堵着慌。 “我说,你们还是不要玩深沉好吗?由其是在这种地方。”步青衫转回了头,不解着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又生气的顾宁。而对面的人则是示意她直说便是。 顾宁最讨厌就是那种爱玩深沉,总喜欢别人猜猜猜的。电视里以前常演的,用得比较多的一句经典台词就是,你知道我是谁吗?然后这人无非又是什么皇亲国戚,再不济也是手握一方重权的大人物,恶俗得让人连笑都无力的剧码。 “我姓聂,在家排老三,是女扮男装来这里玩的。”步青衫无声的叹息,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吧。对面那人的眼睛精明着呢,应该是早看出来了。 果然,他听着也只是微点头,让顾宁继续往下说。“我家是从商的,才刚到京城不久。至于你,我现在没有兴趣知道了。”看他这玩沉深的功力,足以让她判定,要是跟他太熟以后一定麻烦不断。 顾宁眼尖的瞧到他身后的那侍者,对她的话里的语气和态度非常不满意,若不是碍于他面前的这位主子,只怕早就要开口怒斥她了。而她也无聊到极点,不想再浪费时间与金钱了。她刚才砸了不少钱出去吧,眼下就只喝到这杯茶而已,亏,太亏! “不好意思,今日实在不想久聊,我们还是告辞好了,请这位公子见谅!”说罢,顾宁直接拉着步青衫起身,向他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两人终于离开这个让他们松一口气的地方。 步青衫松一口气是,这人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与步相家的关系,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挑明。而顾宁则是一直觉着那里的气压似乎比别的地方高些,明明是笑得很随意的一个人,却让人觉着不太自在。在楼下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可一坐上去,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主子,他们这般失礼,要不要”身后穿着灰衣长袍的男子,带着软绵绵阴柔的语调开口,男女莫辨! “不!”收敛起轻挑神情,正色的他,竟带着比年青帝王还要具有压力与霸气的眸,那慵懒的桃花眼似从未出在他的脸上过。 他断不会为一个小丫头的失礼而生气,今日本也是无趣至极才来此,那故作清高的柳华衣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他身边的姬妾,倒是这个古怪的女扮男装的小丫头还有几分意思。她大该是猜到他敏感的身份了,所以才忙着逃跑吧。 他暗敛黑眸,抬手将桌上已凉的茶水饮尽。虽冷,但香仍在! 痴心与爱浓 顾宁拉着步青衫出了这张门,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正犹豫是回去算了,还是看到那位当家花魁再走。而步青衫似在为什么事而显得心神不宁,只随着顾宁身后走。所幸顾宁拿不定主意,是去还是留而突然停下来时,步青衫反应灵敏的止住脚步没有撞上去。 “怎么还不想回去”步青衫定了定神,看着顾宁转回头开口。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怕他不答应了? 步青衫怜惜又好笑的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想做什么就去吧,但只仅这一次,以后不可来此了!”但愿她的好奇心也到此达止了。 顾宁脸上马上挂起大大的笑容,只差没有握起她的拳头高呼三声万岁了,也幸好她突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朝代了,她要真这么喊了,只怕明天就得下大牢了。顾宁吓得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明明这么女子化的柔美动作,确没有令看到的人觉着有什么不适,只觉着这小公子越发可爱了。 “不好意思,华衣让两位公子久候了?”才想着还是上楼的顾宁,便听到身后楼上传来的轻柔女音,没有青楼女子惯有的娇媚甜腻,只含着清灵与飘渺。 步青衫和顾宁转身回头,便看到柳华衣着一身碧色长裙,如弱柳迎风的站在楼口处,那双虽带着笑的秋水眸中,在看到步青衫时微微一愣,随后却是含着淡淡的愁,与加杂在一起分辨不明的丝丝怨对。 他终究还是出息了,只怕早已不记得那一面的相遇了。他这一身贵气逼人的装扮,让华衣更是觉着自己脏得很,连多看他一眼,同他说句话,似乎都是对他的亵渎。一股子酸意染上了她的眸,却使她含着迷雾的眸中更是动人了。 顾宁眨巴了下眼,人家好像只定定的看着步青衫,她这位俊俏的小公子遭人冷遇了。顾宁倒是真的不记得,刚刚转世为狐,被步青衫救起时,是见过这位花魁的。不过那时的她还在为性命担忧,对于柳华衣的出现只会给予完全的漠视了。 可是当步青衫与这女子相望时,她还真是不爽,男人果然还是不能打扮得太出色出门,外面的女人难防啊!她大小姐该不是忘记了,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来这种地方的吧。本来不就是来喝花酒的,一个青楼女子打量客人,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女人一吃起醋来,是不分时间场合的,哪怕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 华衣带着复杂的心情,把他们引进自己的听雨阁。心神有些不定的华衣,轻拉开珠翠门帘侧身引进时,顾宁微与她擦身而进,华衣微微一怔。他身上竟带着暗香,似从领间袖口飘出这香清雅舒适,偏冷似薄霜迷雾,不是衣上的熏香,倒像像凝思之间,他们已经落坐。 华衣放下珠帘,一旁服侍她多年的香儿,早以是了然的明悟的退下去泡茶。想着等会儿,该怎么支开那位小公子,让华衣能跟这位步公子单独聊聊。在香儿眼中,这位步公子应该是飞黄腾达了,那么华衣姐就有希望同他在一起了。再不济能让自己的心上人,替自己赎了身做小妾,也比一生待在这青楼中要好。 香儿对华衣信心实足,似一点都不担心这位步公子,是否会如了她们的心愿。在她眼中这京城里,除了柳华衣的出身不好提之外,她哪一点都不输与那些官家小姐。到那时,她便也可以跟着华衣姐离开这里了,华衣一早就答应她,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抛下她的。 步青衫对这青楼女子还有几分印像,只是对于她的情意颇为为难,而现在华衣那双含情的眸正幽幽的看着他。在一旁被人无视的顾宁倒也压下自己的不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丝毫没有替步青衫解围的意思。这就当是婚前的心里测验吧,如果她这次选择的男人,还同上一世一样,那她就回山里去算了。 想到这里,心隐隐的开始痛,似原本被自己忽略的伤口,又被人无意间的触碰。女人在情感上,永远做不到像男人一样的洒脱,总把应该忘记的记在心里,该记着的却选择忘记。 “宁不舒服吗?”步青衫把那个未叫出口的儿字压下,在外面不合适,由其是在这种地方,太亲呢!其实在哪他都不习惯这样的亲呢,可自从与她相处在一起后,她的无所顾忌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感染到他。 步青衫带着温度的手贴上了她的额,顾宁恍然间回神,却穿过步青衫的望向那个美丽女子眸中的落寞伤心。好熟悉的眼神,直刺进她心里,痛在心中扩散蔓延至全身 顾宁哆嗦着移开了视线,缓缓转回到步青衫担忧的脸上,那清俊脸上的忧是为她,顾宁纤细的指轻抚上他微皱的眉。步青衫轻咳的别过头,不意外的看到华衣苍白失神的一张脸,而他只是点头含笑。不如索性大方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从未想过,这个女子对他情深如此。 宁儿的眼中满是痛楚,对他的不信任吗?步青衫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望向她的目光带着坚定。他从不轻易许诺,但他认定的事就决不会更改。 一声器皿的破裂声,惊醒了屋内的三人,是端着几杯茶进来的香儿,看到这一幕失神弄翻了手中的东西。华衣再也忍不住伤心的起身推开门的离去,香儿跺了下脚,恨恨的看了屋中的两人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华衣扑到自己的房里,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的落在碧色的裙据上,似颗颗的珍珠,然后慢慢的浸透到里面消失不见,只余下点点的水渍,片片的伤心。 “小姐,您不能放弃!”随后跟着进来的香儿带着无比的坚定的开口,华衣用帕子轻拭去脸上的泪,默然看着香儿不语,然而她的眸中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彩。难道她,还可以同她一争吗? 那个小公子竟是女子扮成的,香儿真为那女子感到不耻,一个良家女子会到这种地方来吗?华衣姐是无奈才委身与青楼,而那女子多半是来找新奇的吧,光凭这一点她就比华衣姐要差远了。 更何况华衣姐琴、棋、书、画,哪一点输与人家,步公子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与华衣有过更多一点的接触,否则香儿不相信他会不喜欢华衣姐的好,就算退一万步讲,华衣姐因为身份做不了他的正室,但做侧室总是可以的吧。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左拥右抱,佳人在侧的。 香儿认为只要步青衫与华衣相处一段时候后,一定会倾心与华衣的。至于顾宁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娇小姐罢了,无足为惧。 柳华衣听完香儿的分析,觉着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后,便急急对镜整理了一下,随后又赶去听雨阁,他们应该还在吧!万一要是走了,要想找到只怕也不那么容易。 “还不想回去?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那一面你也见过的。宁儿”步青衫收紧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手里。直到她的手渐渐有着温度,脸上也有着宁静的笑,但他无法看懂她笑中的深意。 她没有不信,她只是在等待那个女子是否决定就此放下,就像上一世的她,明明是满心痛苦,却无处可发。败得没有理由,却连申诉的机会也没有。 珠帘再一次被华衣掠起,她来得太急,头上的珠翠摇晃得厉害。他们还没有走,华衣心喜不已。 只一个瞬间,华衣的心里已经百转千回,这算她自私一回,为了下辈子的幸福,伤了面前这女子的心她也顾不得了。 华衣施施然的走到两人面前,深深俯下身,行了个大礼。半底着头的她,带着几分哀切与恳求柔柔开口“华衣直那一日与步公子初识,便以情根深种,今生只盼着能伴着公子左右足愿,望小姐能成全!” 步青衫正要开口拒绝,而顾宁紧紧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让他沉默。她想听她把话说完。 面前的这个女子,俯在他们跟前显得是如此的卑微,可是她要做的却是凌迟另一个女人的心,最可笑的是她,她竟觉得跪着的她很可怜,为什么来求她,女人的幸福从来就是男人给的。如果她当初也这么卑微的祈求着,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那个女子会不会同意呢?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顾宁挣脱开他的手,起身轻扶起她。看着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耀眼的兴喜,她以为她同意了吗?最多不过是两女同侍一夫,这在古代是很平常的。 “我不答应!”顾宁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的传到华衣的耳中,她脸上的血色在这刻,退得干干净净。华衣苍白着容颜将视线移到步青衫的脸上,他却只是看着顾宁。 “为什么?她哪里好”华衣一字一句,字字伤心,哽咽得说不全话。 顾宁久久才开口,似问华衣,又似问自己,“你说爱上一个人后,是因为她的好,还是因为爱上才觉得她好?” 华衣咬牙哽咽道,“我不相信他爱你,我只恨我的出身,若不是在这里,他不可能会拒绝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人会不介意的。何况他是一个读书人,否则断不可能如此对她。 “你只是不甘心。”顾宁此刻的声音听来像是在叹息,“若我让你败得心服口服可好!” 华衣含泪的眸直视着顾宁,但那双泪眸中却是带着对顾宁的轻视,她想除了这身份,她没有任何一点输于顾宁的。 “一个月后,我再来这里与你一较高下可好。”不过是琴、棋、书、画,她也可以的,她不怕输,男人的心难道可以这样被女人赢走的吗?女人不过是要找个借口,让自己放弃得彻底。 “好,我会找人来做最公证的评判,若是你输了呢?”她这么自信能赢过她柳华衣吗?如果她想借用这一招,让她柳华衣知难而退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顾宁的话,反而使柳华衣重拾信心。 “若我输了,那么他”顾宁看向步青衫,他一向温和的眸中此刻只有淡淡的伤,静静的看着她不语。“若我输了,便不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说完后顾宁也笑了,这场比赛并不像别人看来的那么公平,但华衣却满意了。她完全没有想过,就算她赢了,步青衫也不要她那又如何?也许,她从来不去想这个她心心念念的读书人,心中是否有她的问题,因为能不能伴在他身边还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她似乎找到一个机会了。 柳华衣那时并不明白,这场比赛还未开始她已经输了,顾宁不过是可怜她,让她可以找这个借口不得不放弃而已,只是这样,她是否真的会好受些。 顾宁这个事实上已经赢了的人,露出的依然是苦涩的笑。她不该心软的,她可怜的是柳华衣吗?亦或是上一世的自己。 过往的伤 步青衫那双黑若洗墨的眸中黯淡许多,只有唇边仍是含笑,却不及眼眸。她爱的是他,还是另一个人?顾宁像是突然间长大,她此刻的侧影,在步青衫眼中显得单薄而落寞,她不再是那只在他怀里任性撒娇的小狐狸了! “有酒吧,天还早我们再坐坐!”顾宁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转回头看着步青衫眼眸,中却是灿烂的笑意。似明悟,又是解脱。 华衣对他们两人间缠绕的情愫视而不见,只吩咐香儿去拿酒和下酒菜。 “华衣刚失礼了,等会自罚三杯给两位陪罪!”她就是不愿看到他们眼中只有彼此,而她却被人忘记在一旁。 华衣撑起脸上的笑,让香儿把酒菜罢好。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自己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一连三杯,原本酒量并不好的她,脸上已经晕红一片,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柔媚的眼的眸更加动人。 她笑中带着一份任谁也难以拒绝的凄楚,把桌上的一杯酒端起,纤指缓缓送到步青衫面前。她就是要这么做,为何他的眼中没有她,旁边的那女子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她能有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吗?只要他能多看她一眼,是不是就会发现她的好。 “对不起,青衫他不能喝酒。”一只比她更加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拿过华衣手中的酒,同她一样一口饮尽。 他还在喝药呢,当然不能喝酒坏了药性。顾宁并不是在向她示威,只是实话实说。然,华衣却觉得顾宁是在步青衫面前,显现自己在他面前的地位。那双盈盈的眸中有着怒有着妒,她就这么见不得他眼别的女子亲近一点吗? 柳华衣优雅的俯了俯身,便坐到桌的一旁,顾宁看着她带着几分傲气与矜持的坐到一边,又把喝完酒的杯子满上。 顾宁笑着又把面前倒满的酒给饮尽,没有分毫女子家的柔媚,倒是洒脱如一男子,只除了她那被酒精熏染着,带着微红的脸頬,流露出女子魅色,她身上的那香也似被酒精催发出来,非浓非淡的冷香在屋子里挥发开来,幽幽的如一枝静悄悄开放的梅,萦绕在每个人的鼻息间。 狐狸精本就是天生媚态的,哪怕是至善的青狐!虽然顾宁易了容,而且在狐族中她甚至还没有成年,但不经意间,已隐隐流露出凡人无法抵御的魅惑,柳华衣举杯,怔然的看着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却隐隐透露出来的美丽,似世间最稀有的龙纹温玉散发出莹莹的光彩,却可以将天上的月华都掩盖住。 华衣又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她一定是喝醉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这面前的小丫头,竟会有显现出一种风华绝代的美。 不知什么时候,步青衫坐到顾宁的身旁极近的地方,顾宁有所感应时侧头,对他展颜一笑。 “你喝醉了,宁儿,我们回去好吗?”步青衫见到她的那一笑几欲屏住了呼吸,半响才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贴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华衣闭上眼,眼泪缓缓划过她的脸頬,晶莹的水珠滴在杯中一口饮尽,她已经输了是不是?可是她还是要比这一场,她要告诉世人,她有多么出色,不选择她,是他一生的遗憾! 她醉了吗?顾宁也闭上眼,感觉到他湿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脸頬,缓缓睁开了眼,对面的女子好熟悉,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猛然间,她推开步青衫温暖的怀抱,而是把手伸向华衣。她温暖的手,与华衣冰冷的手形成明显的对比,那温度一点点的传进华衣的心里,让她连恨这个狠心的女子也变得不坚定起来。 顾宁摇摇晃晃的起身,一手仍是握着华衣,而另一只手却轻拍她的背。“难过,就哭出来吧!”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摇头。 “不,不要哭出来,女人的眼泪应该要在爱你的人面前流,这样才值”这话是谁说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华衣愣愣的看着她的举动,她醉得比自己还要厉害啊!正想抽出自己的手,顾宁却先她一步放开了,跑到窗边,推开窗,带着几许寒意的秋风吹进来,天边的月正好挂在了窗边,似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我喝歌给你听好不好,也许这样你就不那么伤心了。”顾宁吹着清冷的风,但酒意却越显浓了,“小时候,我伤心时,我妈会唱歌给我听,那是她唯一不会对我冷冰冰的时候。”她支着下颚半趴在窗边,似在想唱什么好。 步青衫悄悄的走近她,他不知为何这般伤心的是她,他一直认为她是无忧无虑的,从来不知她心中还有这么深切的悲伤。更不知,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她? 最美是一场罪最悔错过的香味 柔情为谁怨对为谁 不想失去就已疲惫 还没忘是与非还没吹散这烟灰 夜幕低垂梦里相随 互相描绘成了心罪 以为你忘了世间的华美 情愿化成那不凋零的玫瑰 叹那世间的无言 怎知花开花落叫人心碎 却贪恋 绽放在尘世美丽的防备 何苦为难彼此骄弱的妩媚 不愿为谁再憔悴 长夜独自欣赏过往的泪 却太美 窗外的月光悄悄的隐没在云中,夜风中带着秋的寒意,只是她不觉着冷,因为身后那人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熟悉的药香与皂角味,沉稳的心跳声,让她觉着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可是这屋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俩人! 虽然他将那道哀怨的目光给挡住了,可悲伤,还是一点一点的将这屋子填满。她的,她的,这样还不放弃吗?一个女人为了爱一个男人,究竟可以忍受到什么地步呢? “这样你还要同我比”顾宁的声音朦胧而沙哑。 华衣像是化做一尊石像,半响才似听到她的话,手中的空酒杯终于落在地上跌成了几片。“是,我要”她真的只是不甘心吗?这酒今天怎么这么烧心,她痛得忍不住弯下腰,很冷,可是没有人会在乎她吧! 明明她是那么的幸福,为何那歌声却是如此悲伤落寞,如果说她也经历过一样的痛,为何不能可怜她呢?她要的不多,不过只盼着能伴在他身边就好,无所谓做妾、做丫头,真的,她什么都愿意!所以就算她看到了,她也要同她比一这场,已经输了的比赛。 顾宁听了,只是深深的把头埋进步青衫的怀里,纤细的手紧紧的抱紧他,最后一次放任自己的眼泪肆意的流出,她要将前尘往事通通融入这眼泪里,然后做回那个勇敢的她。她是坚强的顾宁,幸福的聂清宁! “我们回去吧,要不爹爹该担心了!”顾宁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泪水的眼眸,朦胧的看着步青衫。 “好!”步青衫一直在轻拍着她背的手放下,半揽着她的肩,转身向坐在那里许久不走,又沉默不语的华衣点头。 华衣起身,依然含笑向两人行了一礼,只是那笑容苍白得令人心碎。步青衫半拥着顾宁离去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转头,似有话要向她讲。华衣的眸中瞬间燃起明媚的光彩,他还是有些在乎她的是不是? “可否请柳姑娘借一件斗篷,天还未亮,外面寒气太重,宁儿她,天性畏寒。”步青衫温和的声音传进华衣的耳中,好冷! 原来如此的声音也会让人觉着冷,华衣的脚下踉跄了一下,匆忙离去拿步青衫所要的斗篷。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委屈的去做呢?他真的很残忍,可是这样的残忍,也竟也无法让她放下心中的执念 顾宁笑着看着那个踉跄离去的背影,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满足。不要怪她心太狠,爱人是不能够让的! 来送斗篷的是香儿,香儿把斗篷往步青衫手中一递,便不想理他们的准备离去,走到门边却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顾宁开口。“你不可能赢得了华衣姐的,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 “当然!”顾宁也答得干脆。香儿满意的离去。 步青衫把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一把抱起她走向屋外。顾宁惊异的看着他的举动,她的确是酒醉加熬夜没什么力气了,可这可是在青楼啊,她是无所谓的,只是眼见他在家里,都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怎么一出了门就大胆起来了。 顾宁想是这么想的,脸上却是挂着大大的笑脸,连眼睛都笑成月牙弯弯了。手却轻轻的缠上了他的颈,脸頬放心的贴着他的胸口,还有点湿湿的感觉,笑着闭上眼,管别人怎么看呢。 快要天亮了,大部分青楼中的客人们都在温柔乡呢,外面只余下几个小丫头和龟奴,看着步青衫抱着人下来,虽是眼中有着几分好奇与暧昧,但却也不敢多加打量,人家那衣服还不能说明来头嘛! 顾宁睡得好沉,脸上带着香甜的笑意,手缓缓的滑下他的颈,步青衫的步脚很轻却走得很稳,眼眸注视的是前方,但心神全在怀中人的身上,她细细的呼吸声与自己的心跳声,竟然合成了一拍,那是一种无声的和谐 华衣站在自己屋里的窗口,很久很久以后,才轻轻的开口问“他们走了”失魂落魄的声音,听得香儿心痛死了。 香儿搁下手中刚泡好给她暖暖手的茶,上前握住华衣冰冷的手。“华衣姐你一定会赢的,到那时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华衣半响才转回头看着香儿,眼中却还是茫然得似找不到焦距,只有口中缓缓吐出一句“是吗?”然后呢,她是否就可得偿所愿了,她可以这么希望吗? 真心与考验 步青衫悄悄回到聂府把顾宁送回房里。 出了房门的他,便看见聂闻昕站在回廊下,在等他?步青衫思索了一下,坦荡的向他走了过去。 “聂伯父早!”步青衫恭敬的站在他身后问安。直到现在他也很难相信他们竟不是人,却不知比他们这些凡人要出色得多了。 聂闻昕转过身,表情与往日一般和煦,只是眼中带着步青衫不了解点点忧虑。 “跟我来!”聂闻昕思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一切。毕竟宁儿将来的幸福就靠他了。 步青衫没有迟疑的跟在聂闻昕的身后,但此刻他的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因为听出了聂闻昕声音中的沉重,难道他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想到这里,步青衫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胸口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聂闻昕带他回到自己房里,斟酌一了下开口。“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与宁儿过一辈子?”如果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们将来一定会怨恨对方的。 聂闻昕的话让步青衫微怔,他很喜欢她,也很怜惜她,有她在身边一辈子应该会是快乐的吧?他不介意她不是人,只是为什么听到与她过一辈子会觉得不太可能呢。 “如果你并不确定自己的心,就不要在我面前做这个保证。狐狸天生就有迷惑人心的本事,所以宁儿离开你身边你就不能确定自己的心,那么这便不是真爱,你们也不适合在一起。”聂闻昕淡淡口吻让步青衫的脸变了颜色,难道说他只是被狐狸精迷惑才会这样的吗? 聂闻昕对步青衫的反应不感到意外,只把视线移到墙上的画,深深浅浅的泼墨山水图,倒挺像人的那颗心,琢磨不定! 步青衫久久的不语,而聂闻昕似渐渐的失去耐心,或者对他的表现失望至极。那双原本和煦眸中的温度缓缓退去,余下的虽不是寒意,却也让人觉得冷。 “宁儿还太小,也许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感情吧,而你也不过被她的外形一时迷惑罢了。”聂闻昕对他现在的反应做了解释,不待步青衫开口,他接着把话说完“这样也好,你再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而宁儿跟我们回山里去修练才是对的。” 是这样子的吗?步青衫想到昨夜的她几欲心碎的伤痛眼眸,她湿热的泪似乎还有他胸口留有温度,她不可能不明白什么是感情,因为那明明是一个尝尽世间伤痛女子的眼神,如果说他只是被她所迷惑,那她呢?她是真心的吗? “她肯同你们回山里?”没有忘记她有多么不愿意回山里去,想时那时她还是一只小狐狸,却紧紧跟着他脚后的情景,步青衫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但他没有发觉自己的嗓声中有着略微的苦涩。 这种不舍与不想剪断的情愫就是迷惑?步青衫下意识的看向聂闻昕,而聂闻昕此时的眸中似一汪深潭,幽幽的看不见底,更别说让人看出什么情绪了。 “她会忘记这里所有的一切,这样对修行会更加好。只是她原本就不是靠自己的元丹修练成人的,所以要将她打回原形从新开始”步青衫静静的听着聂闻昕含笑的话,他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件事情最后的决定而愉快,但步青衫却觉着有那么一丝残忍。 只是他不知那残忍是对谁?忘掉一切!微微的凉意,一点点透进他的心里。如果这是解除迷惑的最好方法,他却只感到难受,可是他仍是无法确定自己的心啊! 步青衫出了聂闻昕的房间,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他的眼睛已经全好了,只是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茫然和失落。 倚风听雨阁!步青衫抬头看着亭子上面提的字,若有所思的走进亭子坐了下来,这里虽好,却终不是属于他的。是该离开的时候吗?那只小狐狸会伤心吧,虽然他到现在仍没有办法,肯定自己对她是否是真心的喜欢,但自己心里的不舍,却绝对不是为了这里的舒适生活。 转念偏头,梨花坡萧瑟的景致便全然的印在他的眼里,步青衫的似乎是在欣赏着景,但心里却是想着刚才聂闻昕所说的话。聂先生说他不过是一时的迷惑,他不能够反驳,可是宁儿却不可能不明白什么是感情,否则便不会这般对他。 顾宁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饿醒了,睁眼觉着身子有点沉,头也有点晕晕的。醉酒的感觉不算坏,只是酒醒后的感觉就不妙了。嗯,自己是回来了,就不知爹爹是不是知道了,要是生气了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顾宁虽是饿了,却没有起来的意思,全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还是多赖一会儿床吧!昨晚的记忆一点点的回到她的脑子里,顾宁自嘲的笑笑,昨夜借酒发泄着自己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会不会把他吓到了。不想了,这个她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 “宁儿,醒了吗?”聂闻昕端着一碗汤药轻敲了下门,听到顾宁应声便推门进来。 一进来便瞧见她乱没形像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拱来拱去,聂闻昕没有将散着腾腾热气的碗给放下,而是直接端到床边,一手轻扶起她“喝了会舒服一点!” 聂闻昕的声音仍是温和的,但脸上却是淡淡的不悦,顾宁不敢再赖床的顺着爹爹的手起身,她深知一向脾气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有多么可怕。 步青衫还是真是老实啊!连累她要挨骂了,她大小姐似乎又忘记了,本来就她不安份的要去那种地方的,所以被连累的应该是步青衫才对的。 顾宁乖乖的坐好,伸手想接过爹爹手里的碗。聂闻昕的手微微避开,“有点烫,等会儿再喝吧!” 顾宁带着几分委屈的收回了手,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绣着精美的花鸟图。而聂闻昕不再言语的用小勺,轻轻的搅拌着烫手的汤药,但他的眸中却含着令人费解的深意。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顾宁悄悄的抬头,事实上是,要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挺累的,当眼眸与爹爹对上时,顾宁吐了吐舌。聂闻昕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却没有出声,只是把碗递了给她。 伸手接过了已经是温温的碗时,顾宁才发现这醒酒汤药是绿色的啊!原来药也不总是黑的,只是多半都是苦的,正好一口当水干了的,长痛不如短痛! “宁儿不想再考虑一下?喝了它就”聂闻昕此时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眼睛却转到窗外开得正好的菊花上。 顾宁正准备喝,被他这一句话给问傻了,就要到口的药,又停在嘴边。这喝药还得考虑吗?不是为了身体舒服,难道这是毒药啊?爹爹到底想说什么? 顾宁瞪大眼睛,想问问这是不是解酒的啊?没留神,绿色的药汁已碰到了唇上,舌尖轻舔了下。啊!这药真是苦得没法开口说话了,这解酒的东西也太恶心人了吧。 聂闻昕拿出帕子擦去她嘴边的药汁,看她打算盯着那碗碧色的药多久,这样子是没法让她再喝下去了吧。只是门外那人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步青衫站在门外很久很久,直到久得觉得脚都在发酸才推开门进去,她已经喝完了吧。也好,这样算不算就此完了,他不会再被她所迷惑。 聂闻昕接过顾宁手中空了的碗,放在了桌上,再帮她把头上的发冠给取下来,这样睡下去又怎么会舒服。喝多了酒的人,果然比平时要笨得多,顾宁这下才觉着自己舒服多了,披散着头发半靠在床头,听到门声,没想到这时步青衫会进来。 聂闻昕起身离开床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既然不舍又为何不早进来,如果放弃又为什么要在门外站着。”聂闻昕在他走向床边时轻轻的问,得到的只是步青衫苦涩的笑容,“她什么时候会忘掉这些记忆?” 什么时候会忘记他?就算不舍,他也不能留下她,他根本就没有能力照顾好她,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一辈子,更不可能带着她去吃苦。 “迂腐!”聂闻昕的声音虽轻,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步青衫的耳中。怕别人说嫌话,自己又没有本事是吗?聂闻昕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步青衫没有反驳他话的意思,只是向快要睡着的顾宁走近。 “如果不想让她忘记得那么快的话,就陪她说说话,至少她现在是不会忘记的,醒过来我就不保证的!”聂闻昕带着火气离去的背影,让快要睡着的顾宁都清醒了。完了,爹爹真的生他们的气了! 示意步青衫坐到床边,最好想个办法让爹爹能消气就好了。顾宁苦恼的摇头,“你干嘛那么老实的招供啊,这下被你害死了!” 步青衫无语的帮她把被角盖上一点,免得凉了胸口。他突然间找不到话说,本来他也不是多话的人,可他却不希望她这么快就睡着。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一样,洒脱一点有什么说什么,老让人猜谜真的很累,而她又天生就学不来他们这种深沉。算了,她有点困了,他不想说什么的话,她还是睡一觉醒来再陪他玩深沉好了。 顾宁的眼慢慢的闭上,身子慢慢的往下滑,滑到一半被步青衫轻轻的揽进怀里,他的下颚轻轻的抵在她的头,她的脸轻贴着他胸口,微凉的锦缎衣袍上,然后暖意缓缓的透过衣服传来。 “宁儿如果我不愿意留在聂府过这种日子呢?”头顶传来的声音在顾宁听来有些朦胧,但她想也没想的开口。 “那就陪你过你想过的日子啊!”不就跟当狐狸的时候一样吗?当她吃不得苦,想用这一招来吓她啊!呵呵,没想她会这么答,顾宁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等他开口,便继续接着说下去。 “你们这些大男人,不是最在乎自己的面子了吗?”顾宁在他怀里低低的笑出声,有着淡淡的讽意。停了一会儿,又轻柔的开口,“其实这些无所谓的,不过是三餐一宿而已,女人并非不愿吃苦,只是要看那人到底是谁,所以穿金戴银未必是那个女人所要的幸福,幸福不是别人认为的,而是她自己所要求的!” 步青衫僵硬着身体,脸色苍然的望着半睡着的人。他现在去求聂先生的话会不会晚了? “要是要是”过得不幸福呢?步青衫的手不自己觉的收紧,指甲刺进手心里钻心的痛。 顾宁似不满意他的不干脆,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什么要是,不是的,反正我是要赖你一辈子的,你就别多想了吧!” 步青衫听到她的话,猛的收紧怀抱。“宁儿,可不可以不要睡?”再陪我说一会儿话。她睡醒了后,就不会再想赖他一辈子了,只怕连床边这个人是谁都不会知道了。 “不,我真想睡了。等醒了,我就跟爹爹认真的去学那些个琴、棋、书、画,放心我不会输的,因为我从不拿爱的人来打赌,所以我不会输,但是青衫你也不要让我伤心啊” 宁儿!步青衫终忍不住的一把抱起她,向屋外走去。他想就算被狐狸精迷惑一生也无所谓了,至少他很快乐。聂先生是否则是他的反反复复而生气,他也顾不上了,只希望不会太晚。 谁人定,去与留? “如果他不愿意,小妹会跟我们一起回山上吗?”刚回来的清律对爹爹的做法有些不满,在他看来聂闻昕就是打着拆散两人的目的嘛。 聂闻昕没有马上回答清律的话,而是带着几分闲情雅致的泡着茶。直到淡雅茶香缓缓的四散在空气中,他端起泡好的茶水轻轻啜饮了一口,才对着清律着急的神情开口。“宁儿,她不会随我们回山上的。” 刚说那一番话试探他时,他的眼中的确有着迷茫与困惑,但每每一提到放弃宁儿时,他便不只是犹豫不决了,那分明是不舍的眷恋,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到深情,但现在却是已经是不舍彼此了。 唯一的问题就只在与,步青衫要如何克服男人的面子问题了。做上门女婿可是要受得了别人白眼的,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断不会让女儿陪他去吃那个苦,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活,还有什么资格在别人面前摆清高。 所以在步青衫要娶他女儿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奋发图强考取功名,当然会经商理财也可以,聂闻昕并不是世俗中的这些人类,他对商人的身份倒从来不曾有什么看不起的,至于第二条路,只要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面子就成,做个上门女婿,他聂闻昕什么都给他,只要他对宁儿好就行。 清律虽然想知道爹爹到底做了什么,但看爹爹这个样子,他明白今天是不可能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了。伸手取过一杯茶的清律可没有聂闻昕这么好的心境,一口就干了杯里的茶水,微皱了下眉。这茶闻着香,可喝起来实在不怎么样,苦得像药一般,远不如山中的清泉甘甜。 聂闻昕对于清律这种牛嚼牡丹的行为倒是不生气,虽然他们修为人形已是不短的时间了,但有些东西始终很难适应,他们毕竟是狐! “聂先生我愿意娶宁儿!”幸好清律是一口把茶水给干了,要不步青衫这时猛然出现在门口的一句话,还不把他吓得给呛着。 聂闻昕没理会清律不解受吓的神情,只是冷冷看着抱着顾宁走进来的步青衫“你说不要便不要,你说要便要,当我家宁儿是什么?”清律虽不清楚自己的爹爹在玩什么,但是看到这种情况,戏他还是知道该怎么演下去的。 清律也带着几分怒意的站起身,从步青衫怀里抢过睡得沉沉的妹妹,然后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步青衫,略显苍白的脸和眸中的坚定神情。哼!不过是个穷书生,要不是救了宁儿两次,宁儿那么喜欢他的份上,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 嗯,宁儿怎么睡得这么沉?喝酒了,这小丫头。没人管着便翻天了是吧?清律灵敏的鼻子闻到顾宁身上淡淡的酒味,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带着微苦的汤药味,这是宁神草的味道! “聂先生可愿给晚生最后一次机会,就算是为了宁儿?”既以做了决定,步青衫便静下心来,虽然心中略有不安,但他的眸中露出的却是全然的坚持与坦诚的相对。 聂闻昕略含着几分冷意的眸光,在与步青衫对视了半响后眸中的寒意才稍退,只是面上仍有几丝不悦的开口“还要我给你什么机会?”他们给他的已经够多的了。 “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步青衫必备齐三媒六聘,堂堂正正来迎娶宁儿。”身为一个男人,断不该委屈自己喜欢的女子。他步青衫决不靠着别人而生活,也决不委屈自己的妻子。 原本步青衫只是独身一人,吃住好坏他都无所谓的,就算在那样的四合院里住一辈子,他也不在乎的。但是现在有了她,步青衫觉着有一个舒适的家会更好。 “可以,不过只有一个月。要是一个月后你未能信守承诺,那么我们一家人便回离开这里。”聂闻昕倒想看看,一个月的时间他能做什么? 得到聂闻昕的首肯,步青衫把视线转回到,被聂清律抱着的人身上,然后缓缓收回目光。向屋子里的两人含笑的告退。他人仍是温和而俊雅的,只是眸中隐含在深处的犀利与自信点点的流泄出来。 步青衫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换下了自己这身招人注视的暗红色锦袍,和头上的发冠。穿上自己带来的衣服束好发后,才合上门静静的离开聂府。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忘记自己,站在聂府的门外的他,还是步青衫! “宁儿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聂清律早在步青衫刚出门就发觉怀里的人醒了,而顾宁虽是醒了,但是全身还是懒洋洋的不怎么想动,打算闭着眼在哥哥怀里多赖一会儿。 聂清律看着仍是没打算睁开眼的妹妹,作势要将她从怀里抛出去。 顾宁眼见装不下去了,只得笑咯咯的用双手紧紧抱住清律的颈,却从他怀中稳稳跳下地,笑眼盈盈的瞅着装着不悦的哥哥。 “这下你高兴了?小丫头也不知害羞!”清律没好气的看着妹妹,一点也不掩饰的高兴神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便伸手轻刮了下顾宁挺秀的小鼻子,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样子。 顾宁这下倒觉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自己披头散发还没穿鞋,脸上还有着傻笑的自己,现在看起来整个一人得了失心疯的样子吧,不知道如果这副样子被他看到的话,会不会后悔了? 那碗绿色的汤药还不错,顾宁现在觉着神清气爽,只除了赤着的脚有些凉意。顾宁低下头看了一眼还算干净的脚,抬起头正对上聂闻昕温和的眸光,还是狐狸爹爹人最好,从来都不会真的生她气,哪怕她一天到晚都没安份过。 顾宁磨磨蹭蹭的光着脚丫走到聂闻昕跟前,不好意思的低头看脚,装可怜! 聂闻昕轻叹一声把她揽进自己怀里,顾宁在怀里偷笑,然后心满意足的吸了吸鼻子,狐狸爹爹身上有着让人宁神的草木香。 “宁儿你这样子,什么时候长得大?”聂闻昕颇为无奈的开口,一个月的时间太急了吧。其实他这么做只是想知道步青衫对宁儿的心意如何,并没有打算让他们马上就成亲。 可是现在他已经答应了步青衫,就不得不在一个月后将宁儿嫁给他,当然在这之前,他要把余下的麻烦一并解决。 顾宁感觉身体一轻,原来是爹爹把她抱起来了。 “宁儿,想不想看看爹爹帮你准备的嫁妆?”聂闻昕微微低头,却看着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笑得傻气的女儿摇头。 而清律听到爹爹的话,则了然的走进后面爹爹的寝室,果然宝贝还是要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才安全啊!顾宁偷偷在爹爹怀里吐了吐舌头,不知道她的嫁妆如何,不过爹爹和二个哥哥这么宝贝她,还怕少了她什么不是。 两人倒是没有理会顾宁的小动作,直接进了内室。 聂闻昕的房间一向是布置得简洁素雅的,让人感觉非常的舒适。顾宁不是第一次来爹爹的房里,只是眼下她在心里猜想,爹爹是不是把宝贝都放在床下的什么秘道里,电视里经常这么演,所以别怪她想得的没新意。 在山上的那些日子,她除了知道他们有的是金银和银票之外,倒是真的不曾见过什么传说中的宝贝。不过二哥那些华丽丽的发冠,也许也算是宝贝了吧。 聂清律从书架上随意的抽出一本书,爹爹的床前便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四方形的黑洞,聂清律回头想见见顾宁目瞪口呆的样子,结果只瞧着顾宁失望的撇嘴,原来也没差多少,不是在床下,而是在床前。 但是聂清律在洞前轻轻跺了下脚,里面便瞬间有了光,并不怎么明亮而是极其柔和的光晕,一点一点往下蔓延。这下顾宁可有些吃惊了,古时也有声控的灯了吗?这也太惊悚了吧! 聂清律轻笑的走下去,还是被吓到了吧。就知道她刚才在装镇定。 而聂闻昕则跟在清律的后头下了秘室,怀里的顾宁正伸着头左右瞄着,这墙上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儿别乱动,等会再告诉你那是什么!”聂闻昕紧了紧怀抱,怕她乱扭身子掉下去,他脚下可不是平地而是石梯。 不知下了多少台阶,才到目地的。顾宁瞪大自己的双眼,看了四周一圈没有堆得老高的金银山,没有成箱成箱的珠翠玛瑙,只有一个古香古色的檀香木雕做成的梳妆台,台面上竖着镜架,旁设小橱数格,镜架中装一块大玻璃镜。而梳妆台前摆放着几个不大不小碧玉盒子。失望倒是没有,她现在对金银财宝的兴趣不大。 聂闻昕把怀中的顾宁轻轻放在梳妆台镜前的凳上,顾宁伸手抚摸着雕琢得无比精致的梳妆台,这工艺到现代早就失传了吧。正想看看面前这几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呢? 一双手轻轻的蒙住她的眼,是爹爹?而二哥在一旁轻轻的笑,然后她听到轻击的两下掌声。 “宁儿,你看爹爹给你准备的这些嫁妆还满意吗?”当爹爹的手放下去她睁开了眼, 顾宁傻傻的看着一室的金碧辉煌。这里还是那个秘室吗?是谁说她对金银财宝没有兴趣的,谈钱的人的确俗气,可她又不打算做圣人! 这里像完全换了一间房子一样,布置得好像是结婚时的新房啊! 红妆佳人 镜中的女子映着满室的喜气,娇美的脸上带着压抑着的喜悦,但那芙蓉面上已染上了娇俏明媚的醉人红,一只完美修长的手从她身后越过她的肩,拿起梳妆台前的桃木梳,轻梳起她乱了的发。 镜子里的聂闻昕脸上虽是带着笑意,但一向温和的眸中却是留有几许忧郁,也许那一点点的忧郁是来自于,爱女出嫁前做爹爹的惆怅吧!只是此刻的顾宁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她的嫁妆上了,连镜子里的自己都觉着陌生了。唯一能把握的,只有那一颗跳得比平时要活跃几分的心。 周围弥漫着的是喜悦的气息,却好安静啊!这一刻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爹爹用发梳穿过她发间的丝丝声。 “宁儿,看看你的身后!”在顾宁望着镜子发愣的时候,聂闻昕不知什么时候退开来。 聂清律也一改平日戏虐的神情,而是同聂闻昕一样带着慎重却平和的笑意开口。等大哥过几天回来后,宁儿的全部嫁妆就齐了!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不但能娶到佳人,也能得到富可敌国的财富。 顾宁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衣架上放着的一席长长的红衣,和美伦美奂的一顶头冠。 这是,这是她的嫁衣!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顾宁起身走到衣前低语,一时间有丝酸意有眼眶打转。 那时每每看到电视里,古时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出阁女子,极是羡慕她们,在人生最幸福的那一天可以装扮得如斯华丽,缨络垂旒,玉带蟒袍。她那一世结婚,也只是请了几个朋友吃了个饭而已,委屈不是没有的,但是她又能怎样呢,只要有人肯爱她就足够了,其他的她在乎不起。 脸頬轻轻贴上那抹喜庆的红,丝丝的凉意透进心里,甜中夹杂着略微的酸涩。顾宁一时忘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而站在一旁的两人只当她是出嫁前女儿家的反常。 聂闻昕上前双手轻搭在顾宁的肩上,使她猛然的惊醒过来,转回头看着爹爹笑而不语,似在笑话她在发呆一般。顾宁掩饰着自己现在的心情的笑了笑,不知有没有骗过爹爹。 爹爹和煦的眸光未变,只是将她轻轻转过身子对着面前不远的镜子,让清律取下那席长长的红衣。 “试一试,不合身的话可以拿去改改的!”聂闻昕将清律取下的一席红衣,披在顾宁的身上。 顾宁笨手笨脚的在爹爹的帮忙下终于穿好嫁衣,其实她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应该是娘做才对,可惜她除了知道这只小狐狸的娘是个凡人,早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其他关于她的事却不清楚。两个哥哥在私下还特别关照她不要提起娘的事,顾宁就干脆不问算了。 照古人女子出嫁,自己的父兄是决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不过妖精也许就没这些规矩了吧。 “爹爹二哥好看吗?”顾宁提起长长的裙摆转了个圈。 聂闻昕含笑容,示意她停下来。走进绣着各色牡丹花的华丽屏风后,取出一件更为艳丽而华美的缎面红衣,除了那抹艳色的红,还隐约可见丝丝的褶褶金芒。 “我说小妹,你先别忙着转圈了,衣服还没穿完呢。”聂清律摇头,从另一边的屏风后又拿出一团云雾般的红纱,实在宁儿成形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怎么对女子家的衣服就这么不在行,每次穿着衣都丢了这个落了那个,没有一次自己穿整齐过。 啊!这嫁衣有这么多层,顾宁发觉自己在镜中的笑容有点傻了,看着这层层的红锦,她庆幸自己结婚是在秋天,要在盛夏不是要中暑吗? “小妹这一身穿上才是真正的嫁衣,你刚穿上的是内衫。内衫是用的早已失传了的茜素红,爹爹刚拿出来给你穿上的是云罗天锦,外面这层是素红娆纱”聂清律轻推了下,站在原地穿好了衣服,却发傻的妹妹。 顾宁怔然的瞅着镜中的自己,那层层娇丽的艳色包裹住的绝色女子是她吗? 聂闻昕把看呆的顾宁给拉到镜前坐下,顾宁只觉着头上一沉,镜子的女子头上便多了一顶夺目的凤冠,那正闪着褶褶金光的双凤翊龙冠,把一室的光彩都抢了去。可再耀眼的光彩,也遮不住她眼中盈盈的动人的笑意。 这比血还要醇的红,却没有血的凛冽之气,似少女的唇色,无邪中透着渴望,而这渴望却又是被收敛着的,如种种怀春心事叠上去,重重欲说还羞留下来,红到了极艳处,这颜色从眼一直流进了心,这就是幸福的颜色! “爹爹爹爹二哥”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要讲,但都哽咽在喉间,晶莹的水滴坠落到红衣上,显得红衣越发的艳丽夺目。 聂闻昕轻拍她的背,知道她是欢喜的。顾宁心里酸酸甜甜的,感觉到爹爹的手在她背后顺势侧过身,偏头轻靠在爹爹怀里。 “宁儿,小心别把凤冠给压坏了。”聂闻昕温柔的声音像是不舍的叹息,原本以为她可以一生都留在他身边的,眨眼间她便要嫁出去了。 聂闻昕小心的帮她取下头上的凤冠,递给在一旁的清律。而接过凤冠的清律颇为无奈的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嫁人却还像没长大的妹妹一眼。 “宁儿不想再看看其它的东西吗?”清律在一旁提醒着,这屋里还有很多宝贝还没看的呢。 顾宁微微侧头,瞧着屋子里的金碧辉煌,缓缓摇头开口“再宝贝的东西,也比不上爹爹和哥哥们。”她现在可以体会,为什么有人老期望长不大了,可以像这样任性撒娇的,赖在亲人怀里多么幸福! 顾宁觉得这一刻,像是老天把上辈子的幸福,都一次性补给她了! 刚回来不久的清音,也含着笑意在站在一旁不语,只有背在身后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而清律在见到清音的那一刻,眼眸中的笑意却是渐渐隐没,只是在望向顾宁时化为了另一种坚定。 明明是亮堂的地室,此时却渲染上一丝不明的暗沉,也许这只是心理作用,因为窝在爹爹怀里的撒娇的顾宁,丝毫未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同。只是顾宁不知道她的幸福是有代价的,幸福对某些人来说永远是看得见却难以获得的,就像摆放在那些玻璃橱窗里的那些奢侈品。 深夜,除了已经安睡了的顾宁,聂闻昕父子三人在房里相视了一眼,为将来的顾宁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清音,把定形草拿来吧!”聂闻昕的眼眸中是平静无波的,但两个儿子的眼中流露出的却是动容。 清音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棵碧色的草,它幽幽的香中含着一丝腥味,不难闻却让人感到不舒服。宁儿虽然直接利用爹爹的元丹化为人形,但她毕竟是狐妖,自身并未修出元丹的她,在受到重创时会被直接打回原形消散的。 聂闻昕打算用自身的元丹所修行的元气,与清音带回来的定形草为顾宁炼制丹药,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元气会大损,而且他上次为顾宁所抵押天劫受的伤还未全愈,不过只要不碰到强敌的话,聂闻昕倒也不担心什么了,最坏不过是暂时化为狐形,无法使用法术罢了,有两个儿子在身边问题也不大。 只是他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聂闻昕微微掐指一算,眉宇轻皱。 他竟然测不出?是因为上次元气大损,所以他的法力大失才会如此的吗? 百草同心 作者可能删除了文件,或者暂时不对外开放。请按下一章继续阅读! 花魁大赛 昨日他又在朝堂上发了火,而今日却忘记是为什么事而发的火了! 尹禛把手边刚刚批过的奏折给推到一边,轻揉着有些酸痛的肩,思绪却已渐渐飘远。 在这里,永不见到官员各处呈来的奏折上形容的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最多,出了这张门,偶尔抬头,看天,天空倒是与外面无样,只是却依然无法使人感到舒畅。 想到这里,他扫了一眼案头,整整齐齐的奏折分成两摞。一边已经批完,而另一边,比这边高得多的,却是还未批完的。 “唉”他微微叹一口气,声音在御书房中回响起来,响得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这里是这般安静,竟比坟墓更可怕。 总管高福从外面无无声无息的钻进来,小心翼翼的行了大礼请了万安,才轻声用那太监特有的阴柔声音问“皇上有吩咐?” 尹禛一怔,随后无力地挥手准备让高福下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事,沉思着,象矜持地拿定了主意,慢慢吩咐道“去给朕准备身寻常衣裳,朕要出宫走走。” 高福领命去了,尹禛这才重新坐下来对着满桌的奏折。 等下他应该去哪里走走呢 “烫!烫——啊!”她在步青衫的药房磨蹭了老半天,这会儿早就饿了。 一路上就只差没有拖着步青衫小跑,来到这路边卖馄饨的小摊上,叫了两碗就眼巴巴的等着热腾腾馄饨上桌来,连头都没顾得上抬起的吃。这不吃得太急,从口里烫到心里去了,就差点烫得吐舌头,眼泪汪汪的叫痛。让在一旁连喊都没喊得急的步青衫,担心的向店家要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顾宁喝下一大口水,才觉得嘴里好受了些,不过还有点麻麻的。步青衫看着她有些无力的摇头,把她那碗馄饨拿过来,吹凉了些才放在她面前。 顾宁三两下把馄饨吃完,等着步青衫吃完付了钱后,便忙拉着步青衫起身离开。 “你要拉着我去哪里?”什么事这么急?步青衫见顾宁连解释都没有,便直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只得让她停下。她也出来这么久了,没带那叫杏儿的小丫头,也不怕家里人担心的。 将来娶了她以后,只怕要操碎心的就是自己了,虽是这么说,但步青衫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温和起来,有这样的小妻子日子一定过得非常的精彩吧。 “你不会忘记了,上次在云香院我跟华衣姑娘的赌约吧?”时间快要来不急了啦,人家要是认为她怕输不敢来,明日硬要赖上青衫她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青衫听了只是微皱了下眉,他并不希望她再去那种场和,太乱太复杂,而且上次那个神秘的人,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与步相府之间的关系了。 看着青衫微皱起的眉,顾宁一边拉着他走,一边信心实足的开口,“放心好了,我把自己压上卖掉,都不会把我未来的相公给输出去的。” 步青衫哭笑不得的任她拉着他走,对街上行人的注目报以无奈的笑容。步青衫知道自己以后,需要习惯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不是去云香院的路!”跟在她身后的步青衫轻轻叹息的开口,她不会连路都不知如何走吧? 顾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转头“谁说要去云香院了,我是要去东华门市集口那里啊,早几天就已经在那里搭好台子了,你天天出门怎么都没听人说起吗?这也算是京城里的大事了花魁大赛都不知道啊” 她要参加花魁大赛?步青衫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也稳稳拉住了她。顾宁不得不停下来,瞅着脸色不太好的步青衫,这个好脾气的男人也终于有生气的一天,不过就算这样,看上去也不错啊。 不知顾宁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步青衫,步青衫总算是肯移步子了,只是不急不慢的,像要急死顾宁一般。算了,反正也不太远了,大不了做压轴的人出场。 隐约可听见前面的吵杂声音,顾宁脸上笑眯眯的神情,与步青衫脸上的面无表情形成明显的对比。天上的冷月,各色的华灯,人群的汹涌,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还好他们赶上了!顾宁转身深深的看了步青衫一眼开口。 “我去后台换衣服去了,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顾宁的头轻抵在他的胸口,这个男人再生气,也还是包容着她的任性,而她决定今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任性了,过了今晚之后,她要学着做一个好妻子。 “好!”步青衫点头,却有些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看着娇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的心又空荡起来。 底下的人潮汹涌,台上的光彩夺目。 “主子,这里今天选花魁,所以才这么热闹!”打听清楚的吕安回到尹禛跟前,与上次不同的是,尹禛这次身边不只带了吕安,还有两个大内侍卫,至于这人群中还有没有人是保护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高福是不放心只有吕安跟着的,上次的事,吕安事后也挨了一顿板子。这不屁股上的伤也才好不久啊!他心里还忽悠着呢,主人就不能去稳妥一点的地方吗?这人太多,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不好的事,吕安只想抽自己一巴掌,死就死吧,主子要是心里不痛快,他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到哪里去。 “这台前放在各色篮子是做什么用的?”尹禛淡然的开口,视线却停留在台前,那一排摆放得整齐的篮子上。 “回主子话,那是为了选花魁用的,看谁篮子里的花最多,那她就是花魁了。不过花要到那边买,花的价钱也不一样,都是特制的,色越浅的花越贵,红色的杜鹃花只要一两银子,但白色的玉兰却是要十两金子一朵啊”吕安不愧是高福调教出来的,一趟把所有的事情打听了清清楚楚。 吕安小心瞅了一眼,脸色还算好的主子犹豫了一下,再次硬着头皮开口“主子,您看要不要找个好地方啊,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也没法往里挤了那边好像可以看得更清楚了点啊”这个他也早问人了,那边自有为达官贵人,和有钱公子哥准备的茶楼雅阁。 只是那位子的价位也不是一般的高,不过谁还能比皇帝更有钱哪?吕安这次出来,他师傅可是给他准备足了东西,只要让主子开开心心的玩完回去,他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也罢,去那边好了。”尹禛也的确受不了这人挤人的感觉了,今天他是来找乐子的,不想扫兴而回。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但并未影响台上人的表演。 一个个才貌出色的女子,使出她们拿手的才艺博得满堂喝彩,而云香院的花魁柳华衣一出现在台上,引起台下和周遭的人一片呼声,照理说她已经是花魁了,不必再在这里献艺了啊。只是她今日登台又是为何呢? 只着一身轻烟白纱的柳华衣,徐徐缓步走上前来,柔柔俯下身向人们道了个万福。秋水般的眸,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人群,却使得人数人想挤得更近一些,要不是有官府怕有人借着闹事,早派人在台前台后守着,这儿会还不给乱成一团啊。 她来了,他应该也在这里吧!华衣似笑非笑的,随意淡扫了一眼自己的那只花蓝,她还未表演呢,却早已有人把花投了进去——她不可能赢得了她柳华衣的! 花魁大赛2 华衣缓缓走到早已为她摆放好的琴旁坐下,秋眸轻扫,纤指柔柔的往琴弦上放,淙淙的琴声便流泄而出,说不清的哀怨缠绵,道不明的相思之意,似飞雪柳絮般的琴声让众人都屏息沉醉于其中。 突而,她纤指一拨,曲风一转,伴着琴声轻唱起来 莫说人世恶 人心比天高,红尘易碎,红颜易老 莫说孤心者常傲,君子少。 春梨如雪飘飘过,朝暮又几何。 莫笑少年痴狂,庸多智少。 莫说相见恨晚,几得知已,几得失意 婉转柔媚的歌声,引人众人如痴如醉,她那花篮里面的花都已满溢出来了,华衣眼波中含着几许得意,但脸上却显出淡然,似毫不在意那蓝中的花多花少。她不相信这样的她,会打动不了他的心。 “真不愧是云香院的当家花魁啊!这般美貌,这般才艺,就不知青云老弟打算什么时候纳了回去”李源略显轻浮的调笑声,让同坐在一阁的步青云,不悦的微皱起眉,但仅仅只是一瞬,随后他只是平静无波的端起茶水,淡然的啜饮了一口,便当做没有听过李源刚说过的话。 阿玛对他的期望也太高了些,希望将来他能够平步青云的,坐上他步相的位子。而且为了相府的名声。纵使他再喜欢华衣也没有用,他不可能纳了她进门。不但如此,今后为了他的仕途,他也必须远离云香院这种地方了。 现在的他,离开了步相府便什么也不会是了,看似风光无比的身位,其实却是他无力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李源见他只是喝了口茶,便装做没有听见他刚说的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便也端起手边的茶浅饮了一口,步相之子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看看而已。就连这位子也是他李源花了巨资定好的,否则他步青云哪能舒舒服服的坐在这里看。 身为将军之子的李源其实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文官软趴趴的样子,若不是阿玛不想在边关待上一辈子,又怎么会让他趁着回京向皇上报军情的这段时间,与这些文臣交好呢。步相在朝中一向是最得皇上信任和重用的,只可惜,那老狐狸太狡猾,奇Qīsūu.сom书让他连上门拜访都没找到空子,这才从步青云身上下手。 若不是他迷上了云香院的花魁,李源只怕也不容易请他坐在这里了,想到这里,李源的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等他把人买下,还怕他步青云不收,真要是不收的话,他便自己享用了也未尝不可,反正这娘们也的确漂亮,只是不好养罢了,等自己玩腻了,再看谁要吧。 步青云不知李源脑子里现在所想的,否则李源就会知道,他面前这个看上去极为俊美斯文的步相之子,是不是像看上去的那般不中用了。此时的步青云已经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台上的柳华衣身上,一点也没分神去注意李源脸上的表情。 “吕安你买了多少花回来?”尹禛在这儿看着倒是看出了点兴趣,虽然这些女人,同宫中那些挖空心思讨好他的差不多,但选花魁他还真没试过。 吕安低着头,不太敢看主子的脸,怕尹禛刚才好看一点的脸色又变糟,有点手抖的把篮子递了上来,里面只有七八朵的样子,浅浅的一层花,都没盖住篮底,唯一值得一夸的大该只有统一的颜色了,除了纯色的白再无其它的花色了。 尹禛他们来得不算早的,这位子也是威逼利诱得来的,其它的花色早被人买得差不多了,只有这十两黄金一朵的白玉兰,买得起又舍得买得人不多才剩下这么些,吕安额上全是密密的汗珠了。 “放在一边吧。”尹禛从蓝子里拿出一朵花放在手里把玩,倒是不在意这花的多少,本来就是凑个趣犯不着当真的。 吕安应了声,把花篮放在一旁的桌上,等站到尹禛身后服侍时,才悄悄的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就完了吗?”尹禛看完了华衣的表演,却久久不见其他人上台来,瞧了一眼桌上,和手中一朵也没送出去的花摇头。 吕安赶着上前回主子的话,一面将新泡好的茶水给奉了上去。“听说是还有最后一位,不过不清楚是哪家的姑娘,主子要不要送几朵花给刚才表演的那位姑娘,这万一要是”要是最后的一位表演得不好,不送那不是白白浪费这花,送了嘛,又显得对其他的人不公了。 “不!”若是送不出去就算了,不过几朵花而已。刚才那女子的琴艺虽是不错,但那眼眸中的得意之色让他讨厌,很像那些在后宫中使尽心计嫔妃的眼神。 听出了主子语气中的不悦之意,吕安不敢再出声,又静静的退到一旁了。 众人都知道花魁大赛都快到未尾了,虽然看上去大局已经定下来了,这次似乎又是柳华衣要夺得花魁的称号了。所以大家对最后一位不知明的姑娘并未抱多大的期望,眼瞧手里有花的都送得差不多了吧。 站在后台的顾宁悄悄的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看了一眼,他到哪里去了?虽然她也在爹爹和二个哥哥的手下,恶补了一些早忘在山里的那些琴艺什么的,可人也太多了吧。顾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移动了下脚步,再深深吸了口气,又往台前移了下所以别怪她出现得这么晚! 等到顾宁以龟速来到台上时,众人都有点不明所以,她难道也是来选花魁的,她在后台磨蹭得太久,不清楚的还以为,所有的人都已经表演完了,只等着数花决定谁是花魁了。 而且顾宁虽然上了花台,但却没有打算露出自己的真实样子,她不想再给她未来的相公找麻烦,自己的美丽只让他一个人看就好了。可是青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人太多了,找不着他人了啊!顾宁现在满手都是汗水,只听到台下和四周吵杂声。 做小家碧玉打扮的她,当然得不到台下,这些看多了无数美女人的眼睛亲眯。她怀疑在这么吵的环境下,她就算是弹琴别人能听得到什么,顾宁有些苦于没有现代的音响了,要有的话,她再不济也可以K歌一曲啊 华衣已经受邀坐到一边看台上的小楼上去了,她等着看顾宁的笑话呢。 唉,咱们家的小妹第一次登台,他们也太不给面子呢。聂闻昕领了一家人,都来给自己的女儿捧场来了,无奈看到的却是顾宁只差没有抱着而走的苦像。 聂清律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就这点出息?聂闻昕笑着摇头,宁儿这下你打算怎么办呢?而清音则是沉默着,暗暗握紧手中碧色的箫,他们来这里可不是让看别人她笑话的。 “主子,你说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是不是该”尹禛轻轻的一哼,吕安便再也不敢吭声了。 他总觉得最后那一个上台的人有些眼熟,可是仔细想了想又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了,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台上,不知该做些什么,尹禛竟有些可怜起她来了。那双眼并未似梨花带泪般的楚楚可怜,倒是有着灵气逼人的狡黠,只是那脸白皙可人的小脸上,满是苦恼而已。 呵呵,宫里那么多的绝色女子,他从来不曾痴迷沉溺过。而现在他竟觉着这样一个站在花台上,为表演苦恼的女子可人。尹禛真的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掌握了,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吕安,把这花都给她算了。”尹禛开了口,吕安惊了一下,但马上回神,拿起所有的花,准备放在托盘里送下去。 主子定是可怜那姑娘了,否则这十两黄金一朵的花,哪里轮得到她,就是依主子的性子,这些都仍了都是有可能的。 步青衫也看着站在台上苦恼的顾宁无语了,这只笨狐狸到底打不打算比啊,该不会她除了唱歌,别的其实都不会吧,现在就算是唱歌,也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声音了。 步青衫轻轻松松的挤到离台前最近的地方,还是让她下来算了,反正没有多少人注意台上的她了。 “宁儿,要哥哥们帮忙吗?”清律笑得没心没肺的也站到了台下,同台上的顾宁打了个招呼,而聂闻昕和清音则向步青衫点头。 顾宁瞪大眼睛看着台下的人,犹豫了下,又看了一眼在那边小楼上喝着茶水,等着看她丢脸下台的柳华衣,一咬牙拼了。 “要!不过,我不要弹琴,我要跳舞!” 跳舞?这个可没有谁教过她啊,她会吗?清音、清律、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而聂闻昕却是笑而不语,他家的宁儿可真是多才多艺啊,而且无师自通不是。就连步青衫也期待她的舞姿起来。 两个哥哥被她叫到跟前,也不知她对着他们的耳朵嗯了什么曲子,让两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步青衫又开始为她担心了,这舞很难跳吧。 “宁儿,要爹爹的无音琴帮忙吗?”聂闻昕看到两个儿子的脸色,便不太好开口问道。 顾宁摇头,“这只舞两个哥哥就可以了,下一只就拜托爹爹了。” 聂闻昕放心下来,宁儿还打算跳两只舞。那他就等下一只曲子吧。 聂闻昕倒是非常相信自己的女儿,尽管他从来也没有看见她跳过舞过。步青衫也随他退到一边,清音、清律,两人则轻巧的跳上台,他们出色的外表与气质,倒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只除了他们脸上的神情难看了点,底下和周围的人,看到台上摆的阵势,倒是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难道还有好戏才开始? 花魁大赛3 顾宁瞧着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人群,一双双的眼睛都注视在他们的身上,虽然有可能占住大多数人眼光是两个哥哥,而她却成了绿叶之类的陪衬品。 但她清楚台下有两个人,却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的,顾宁微笑的清了清嗓子。“哥哥们准备好了吗?” 清音难看的脸色倒是恢复了些许,也许是已经站在台上,不得不表演索性豁出去了。只是清律的脸色还是惨绿的一片,丝毫没有好转的样子,在听到顾宁开口后就更难看了,虽是如此,他还是把自己的短笛给拿了出来,摆出了做好准备的样子。 而清音并没有打算用箫的,而是把箫放在一边。却伸出了双手,轻轻向顾宁点头示意了一下,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一只与众不同的乐风出自于,清律那只小而精致的紫色短笛中。而站在另一旁的清音,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做,而是用双手为顾宁打个拍子。这只曲子并不难听,除了显得单调了一点,因为它本就是一只儿歌 顾宁随着欢快的曲子跳起了舞,嘴里还唱着歌—— 有三只熊生活在一个家庭 gomcaimaligahanjibaiyisao—— 爸爸熊,妈妈熊,宝宝熊 abagomaomagomagigom—— 爸爸熊,身体胖 abagomendongdongai—— 妈妈熊,身材很苗条 aomagomennarxinai—— 熊宝宝,真的很可爱 aigigomennaomuguiyaowo—— 一天一天在长大 “噗!——”尹禛从来没有如此失仪的把茶水喷出来过。不仅如此,他还被茶水给呛到了,连带吓到站在身后的吕安。 吕安慌张的轻拍主子的背,一面在心里破口大骂,这女人唱的跳的是什么啊!把主子都给吓着了,这叫惊驾!要不要微脸出游,她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呵呵!”这女子——真是很有意思哪!尹禛从袖子拿出帕子捂着嘴轻咳着。微止住了咳嗽,却无法止住自己的笑意,他从来没这么笑过,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当然这里不只尹禛一个人笑了,事实上台下看表演的人都笑了。笑得前俯后仰,有的人都笑得肚子痛了。顾宁的这一只舞,也算是轰动全场的了,只可惜并没有多少人有欣赏的成分在其中。 步青衫捂着头,不敢相信她连这种舞,都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表演。而聂闻昕则是唯一一个,有兴致欣赏完她这只舞,而没有改变脸上表情的。 在这个世界上,不论她做什么,变成什么样都包容她的只有狐狸爹爹了吧。 顾宁的舞跳完了,向所有的人行了个礼。 “大哥,我说我们这回,可是为了小妹把脸面都丢完了。”清律惨绿的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怒。也许,是丢脸过头了,反倒无所谓了。庆幸他们都会狡狐三变,要不这以后都别出门了。 清音看了顾宁的舞后,愣了半天后,才缓缓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觉得宁儿,跳得还不错。嗯,很可爱!” 清律无语的转头,看他,是不是傻了! 柳华衣终于看到人群中的步青衫了,她虽然不清楚,与顾宁同站在台上的那两名男子是谁,但她所关心的事总算是有了着落。他看到她出的丑,与她的好了吧。华衣带着胜利者的完美微笑,向台上不知还在准备什么的顾宁看了过去。 当人们还没有从刚才的大笑中回神过来,顾宁走回到台中央,缓缓的摆下一个柔美的舞姿定住不动一丝清越的笛声幽幽的响起,而箫正伴着笛声一丝一丝在夜空中呜咽,聂闻昕也上了花台,不急不徐的坐在早摆放好的琴边。一家人都登台演出了! 在爹爹指拨琴弦的那一瞬,琴声响起时,顾宁终于舞了起来。她原本就只着一身浅碧的轻纱舞衣,此时像一只停在花间,却被惊醒的蝶,缓然的张开了她的蝶翼翩然起舞。 顾宁并没有学过跳舞,但她知道,意由心生,人随曲动。只要跟着曲子,踩着节拍,不论是飞舞,还是旋转,将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来,便是一只随心所意的舞了。 众人从最开始的不屑、嘻笑,到渐渐的把注目放在台上的人身上了。她跳得并不是最美的,却是轻盈而欢快的,只是那样的快乐,是从何而来? 华衣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样就想超过她吗?这里随便哪个楼中的女子,都要跳得比她好多了。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有花了吧。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轰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的色彩印照着所有人的脸,花魁大赛也终于快到了结束的时候。 香儿轻扶着华衣下了看台的小楼,来到了花台上,一双秋水眸中,现在所带的全是得意与喜气,华衣知道胜负已分,虽然还没有人来公布谁是这一次的花魁,可是,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 聂闻昕带着和两个儿子已经下了台,在人群中看着脸色平静的顾宁,知道她并没在意这场比赛的胜负,而且在他们心中,她就是最好的。 “你还记得,上次在云香院同我打的赌吗?”华衣一向温柔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咄咄逼人,香儿也在一旁帮衬着瞪着顾宁。怕她现在赌了不承认。 顾宁微微一笑,“我记得,但也许实事并不能让你如愿。” 华衣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都已经输给了她,脸上却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而且更让华衣生气的是,顾宁的眼中还带着淡淡的怜悯。她竟然在可怜她柳华衣? 是,她是青楼女子。但是等他朝一日,步青衫纳了她,以她的好,将来他一定会爱上她的。 华衣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却是对着台下的步青衫,示在向顾宁挑衅。 步青衫似没有看见华衣的笑容,眼中却只有顾宁的存在,与平时的宁静淡然的目光有所不同,竟带着微微的灼热,让原本表现得无所谓的顾宁低下了头。 他是在告诉她,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吗?顾宁的脸在慢慢的发烫,心里明明是甜的,眼睛里却有些酸涩,即使是这样,顾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抬起了头与他凝视。 华衣示威的明艳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没有看她,他还是不要她是吗? “宁儿,下来吧!我们该回去了。”聂闻昕淡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含情的凝视,也惊醒了华衣。 完了,爹爹好像生气了。就不知是生她的,还是步青衫的了。 顾宁悄悄的向步青衫眨了下眼,又被大哥给一眼扫了回来,他们都怎么了? 顾宁慢吞吞的走到台边,正想跳下来,就被二哥眼明手快的给抱下来,等清律放她下地站稳脚后,才装得可怜兮兮的像子看爹爹。聂闻昕的确有些生气,但不是对她,而是步青衫。 “下个月初八,你来迎娶宁儿吧!”在步青衫欣喜的开口之前,聂闻昕的目光却移向台上,面色难看的柳华衣。把未说完的话,缓缓吐出,声音仍然平淡温和,但隐含着冷意。“我们家宁儿决不会跟别人同侍一夫,你要是打着这个主意,下个月的婚事就此做罢。” 步青衫欣喜的脸上缓然收敛了笑意,却没有急着辩解什么,而是轻轻跃上花台。 此时,花台上人正准备宣布这次的花愧是哪家楼的。 艳娘把站在一边,伤了心失神了的华衣给拉到一边,笑容满面的她似看不到,华衣的伤心与失神,只是贴着她耳边轻语。“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帮你打听过了,那步青衫根本就不是步相家的人,只是一个连功名都考不起,会点医术的穷书生罢了。不过,运气倒是还不错,听说有户姓聂的富家小姐喜欢上他了,人家家里人竟也同意了,所以啊,你就别再想了。他哪有这个钱为你赎身” 艳娘在她耳边的柔柔低语,似是在笑她的痴心妄想呢!扶着华衣的香儿,轻轻的闷哼了一声。只觉得手上一阵生疼。华衣有些站不住脚的踉跄了一下,指甲却掐进了香儿的腕上。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华衣惨然的喃喃自语,原本茫然的眼眸,又在瞬间迸发出生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草一般。 “妈妈,你看他上来了,他是来找我的对不对?”华衣猛然甩开香儿的手,转过头问着也有点傻眼的艳娘。 他没有钱,没有关系,她有,她有的是钱。没有权,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去求那些达官贵人。将来他一定会有出息,也一定不会负她。所以他不需要去娶那个聂家的小姐。她的所有都愿意给他,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步青衫站在了台中央,缓缓的举起左手,用内力使他的声音传遍四周,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步青衫今生今世,只娶聂清宁一人为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聂闻昕满意的点头,清律看着动容的妹妹,爱怜的轻敲了下她的头。清音则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妹妹,轻拍了下她的背。 “华衣姐——!”香儿看着失去全部力气跌坐在地上的华衣轻呼,艳娘也吓了一跳,忙同香儿一起把她扶了起来。好在这时注意她们这边的人不多,要不还不丢死人了。哼!到这个份上了,不怕你不死心。 算了!艳娘原本还想留着华衣在云香院帮她多赚点钱,看这个样子,再留下去保不准就出大问题了,而且再过一两年,她也卖不了什么好身价了,不如等下就回了李都统的话,让他赎了华衣的身便是。一来是艳娘也不太敢吃罪得起,二来是干脆决了她的念,三来自是为银子啦。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次花魁大赛得胜的人果然是柳华衣,但顾宁所得到的却也让人吃了一惊。比起华衣那整整一篮五颜六色的花,顾宁那半篮纯白色的玉兰花更是引得人注目。那不下于二三十朵的花可不便宜。除了华衣那里的三朵,还有雅香院的若兰那里的二朵,其它的玉兰竟然都在代表顾宁的篮子里。 准备离去的带着儿女离开的聂闻昕,听到这样的结果,不禁皱起眉。以后再不可让宁儿这样胡闹了,她现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而他为了炼制宁儿以后所需要的丹药,已经取出了自已的内丹,以他的修为虽然暂时不会显原形,但他的法术却是会大大的减弱。好在清音和清律在身边,万一真有事,也不会一时乱了手脚。 “聂小姐这就准备走了,不打算给华衣一个交待吗,别忘记了,今日是谁赢谁输?”华衣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开口,握紧的手心也一阵阵钻心的痛。她毁了她唯一仅有那一丝希望,她柳华衣也不会让她好过! 准备跟随家人离开的顾宁听到华衣的声音,不由的在心里叹息。她还是不死心? 顾宁在台下犹豫着,她到底想要如何?爹爹和二个哥哥都冷冷的看着,他们好像又生气了,不过这次却是对华衣的不满。 这时候虽然已经宣布了结果,人们却没有完全散去的样子,由其是在看到柳华衣又重回到花台上,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大,台下站得近的人却听清楚的她的话。她跟那位聂小姐又是怎么一回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柳华衣轻挑眉宇,清丽的面容这时却显现得格外的娇媚,衬着她略显几许苍白的面容,竟又多添了几分引人怜惜的风姿。但她随后缓缓吐出的话语却是尖锐而犀利的,“我知道聂小姐定是输得不服,所以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再公平的比试一次,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顾宁在台下正想开口拒绝,若她心不死,输赢又有什么用呢。可她抬头,看向台上的华衣惨白的脸倔强的眼,即使至此也还要赌上这一回,就为了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吗? 恨她吗?就像上一世恨那个男人与那个女人一样,不!她可怜华衣,可也深知她柳华衣并不需要她顾宁的可怜,而且在她顾宁的心里爱情容不得半占沙子,说她自私也好,冷酷也罢,她可以放全放弃,但决不跟别的分享。 步青衫的眼中也失去了平日的温和,眼眸中有着和种从来没有过的淡漠,只是那让人难受的淡漠却是对着台上的华衣。 “青衫不才,不知华衣姑娘喜欢在下什么,又何苦一在逼迫在下即将迎娶的聂家小姐。你只是一青楼女子,而她却是大家小姐”步青衫冷淡的话未说完,顾宁便忙扯住他的衣袖,轻轻的看着他摇头。这是残忍,也是怜悯,但她不忍在听他说下去,更不敢再多看一眼台上的华衣。 周围的人们都开始在对着台上的华衣指指点点,她不过一个青楼女子,再好的才艺,也比不过身份的重要,谁真的会去对一个青楼女子用真情呢,男人嘛,不过去寻个乐子打发时间而已。 犹豫了再三,走也不忍,留也不是的顾宁,还是缓缓的走上了花台上。也许,她只是可怜她自己。爹爹不赞同的摇头,使得顾宁脚步微顿了一下,却还是选择了上台,她其实知道,这样也许将来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决然的离开。 华衣看着顾宁上了花台,笑容中含着对她的轻蔑,等她这一次赢了,就算步青衫不要她,也容不得他们俩人在一起。 “我上来不是同你比的,而且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顾宁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又走到台前,向台下仍在看着她们两人窃窃私语的人福了个身。 人们慢慢安静了下来,刚才并没有多少人听清楚她对华衣的话。以为她们两人之间真会有一场比试呢。这下众人又有了兴趣,大家小姐与青楼女子比才艺,倒是从不曾见过呢。要知大家小姐在这里便以是失了身份了,无怪那青年人开口便是对华衣的不悦,怎么说那姓聂小姐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不是。 “主子,我们是不是该”吕安又开始六神无主了,刚才还笑得被茶水给呛到的主子,现在脸上又是乌云密布了。而且他们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的话,他吕安又得挨板子了。 “不!”尹禛在看到聂闻昕的时候便想起她是谁了。真不愧是天作之合啊!他倒想留下看看,她是如何赢名满京城的柳华衣。 看来欣赏她的不只他一人,否则那半蓝的花从何而来? 华衣冷眼注视了着顾宁的一举一动,她不是害怕自己输了,不能嫁给步公子吧。哼! 香儿已经把她的琴摆放好了,而你既然已经站在了台上,就由不得你不比了。要知道,今天有不少的达官贵人在此,要是扫了他们的兴,只怕就算你是大家小姐也讨不了多少的好。 顾宁无奈的站在了那里,而柳华衣却已经坐在摆好的琴旁了。纤指一动,一曲动听的琴声便幽幽响起,惊艳中又含着丝丝的幽怨,缠绵中却又带着缕缕恨意,似她对步青衫的情。 众人被她幽幽的琴声所打动,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顾宁不得不承认,她的琴艺的确是高人一等。但步青衫对她动人的琴声却丝毫未有软化的表情,任华衣在琴中如何的倾诉,他的眼睛也只看向顾宁一人。 一曲完毕,华衣柔柔的起身,向众人一福身子。转身向顾宁微笑,“我可以借你琴,你请。” 顾宁缓缓摇头,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轻唱出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就像是那天晚上,她女扮男装来云香院的一样。 可以爱的人那么多 你为什么非要我这一个 痴心是无法比较的 你的情深无法否认我的爱浓 真的爱都不容易收 成熟的人谁说一定不怕痛 爱人是不能够让的 你的天真叫我不知该怎么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们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 世界男子已经太会伤人 我怎么忍心再给你伤痕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们一样为爱颠簸在红尘 飘忽情缘总是太作弄人 你满怀委屈却提不起恨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就是她想对她所说的话。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其他的要靠她自己了。等下她会去求爹爹帮她赎身,在给她另换一个身份,让云香院的柳华衣从此消失不在。这是她唯一能够帮助华衣的了,如果华衣愿意的话,她就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与生活了。 华衣听完她唱的歌后,脸上只是一片木然的笑,说是不为难她,却是半点都融不下她,还想要做个好人给步公子看吧。她柳华衣不吃她这一套。 正当华衣想出口冷讽时,几声轻脆的掌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是首不错的歌,可是聂小姐也未免把世间的男子扁得太低了吧?”一人信步走出,显然那掌声正是他所击出。 一身粗糙布衣的他,在分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惹眼,但引人注目的不是他那一身贫穷的装扮,而是他带着江湖人的豪迈气魄,与那一身高大魁梧的体魄。 是云歌?他终于回来了。他是来找清寒的吧。尹禛在见他出现时不禁站起身,随后又苦笑的坐了下去。他一定不会希望见到他的不是。听过他当了武林盟主,可武林盟主有像他一样贫穷!连身像样的衣服也买不起的武林盟主? 帝王之心 顾宁有些傻眼的看着这个走出来指责她的男人,再回头看了看华衣依然没有好转的样子,只能现在放弃劝她了。而且这件事,她实在也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也许这就是古人与现代人最大的代沟,她永远也无法接受一夫多妻。 “这位公子我并没有扁低你们男人的意思,但是你也无法否认,这世上的负心汉一定比无情女,要多得多是吧?”顾宁转脸笑眯眯的反驳,把孟云歌的话给堵住了。他还真不知这世上是负心汉多,还是无情女多呢? 顾宁见那人似真的认真的在想她所说的话,轻咬了下唇。这人耿直得让人觉得很有意思呢! 孟云歌瞧出了那女子眼中有着笑意,但他却不觉得生气。因为她眼中含着的笑并不是讽意,而是觉得有意思。只是他有些纳闷,别人一向是嫌他无趣的,可是她却觉得他有意思,而且这个女子似乎胆子很大,被他说了一通,不生气也就算了,还敢反驳他的话?太久没有回来了,莫非连京里的人都大变样了? 也是,孟云歌那体魄也实在是太魁梧了些,在加上他中气实足的大嗓声,要真是小家碧玉,或是深闺中的千金,不被他吓到才怪。只是顾宁她却不是属于这两者中任何一类。 “难道你就想走?”顾宁准备下台,听到身后华衣冷冰冰的声音,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被她挑起。她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了是吧!顾宁心里隐隐上来一丝丝火气。 既然软的不行,也别怪她来硬的了,放不放得下,只有华衣她自己想通了才行,顾宁心里清楚,她的同情不应该在浪费下去了,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聪明,何况,她也经历过的痛苦要比她多得多。身份她可以帮她改变,可是幸福不是比赛比赢了就能得到的。 “当然,我要早些回去了。过些日子,我便要嫁人了,是该回去准备准备了。”顾宁背对着华衣开口,字字都刺痛了华衣的心。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的走准备走下台。 心好痛,华衣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滴落了下来,朦胧中顾宁那一身浅碧色的舞衣,竟然似缓缓变成了艳丽的红。喜气灼眼的艳色,刺痛她的眼睛,她不想看见,不想看见 华衣的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却跌跌撞撞向那抹虚幻出来的红影跑去。顾宁听得身后的声音,转身回了下头。“我说你还有” 为爱疯狂的女人果然是非常可怕的,顾宁本来就不打算走远路,想像刚才那样下台的,可是她没有想过要飞下去啊。虽然这花台还不算高的,做好准备跳下去倒是没有问题,可是突然被人猛的推了下去,可就不太妙了,更何况她是转身回了头的,这样还不脑袋砸地上啊! 瞬间身体腾空失重的感觉,让顾宁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惨白,这感觉好熟悉,然后她会重重的落下来,然后温热的液体会缓缓的从她的身体里流出人们似乎在惊呼着,而她的世界再次变成一片黑暗。 唯一的不同,这次不在是冷冰冰的世界,而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鼻息中还有着淡淡熟悉的药草香与清爽的皂角味 “宁儿,宁儿” “小妹” “小狐狸” 一声声温柔与轻切的呼唤声,让吓得晕过去的顾宁渐渐安心的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中,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的抓住了,步青衫的衣袖,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不会放开此时的幸福! 不远处的小楼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血和着酒缓缓的滴下,步青云的眸中燃起一团幽暗的火芒,虽不明亮,却让人寒颤。李源轻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血,却丝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了下去。“你要是没钱为她赎身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奇*.*书^网|若是真的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源就是在要这里逼他点头,若是他收了,便得承他李源这情。若是不要,可不要怪他李源糟蹋他的心人了。 步青云面色铁青,却半天没有开口,碎裂的瓷片在他紧紧握紧拳头时,又深深的刺进他的手心里,血水从指缝中流出,一条血色的细线,落到了地面上,不一会儿,就聚起了一小滩的艳色。 “还拿不定主意,无妨。看她今天这个样子,大该也需要好好的调养一些时日,才可以见人吧。到那时你再回复我也不迟,今日我就先走了一步了。”李源带着轻笑的起身下了小楼,那笑声中含着数不清的轻视与嘲讽。 哼!这也算相爷之子,我呸! 李源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走人,守在下面的随从,见他下了楼忙跟了上去。 人们见没什么好看的人,也渐渐散了去。 尹禛在楼上待了半天,才缓缓的扶着吕安的手下了楼,但他的目光全在孟云歌离开的背影上。他们曾经有过生死之交,有过把酒言欢 “哎呦主子,您可得小心着点哪,要真摔着了,奴才可就该死了”没有看着路的尹禛,差点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好在吕安反应灵敏,一把抱住了尹禛的臂,才使尹禛站稳了脚跟。 尹禛底下了头,良久,才抬起头。吕安在一旁这会儿,可是什么都不敢说了,没见着主子的心情更坏了吗?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屁股好像又开始痛了起来。 “你说我现在要是去清寒那里,会不会被他们赶出来!”尹禛缓缓的问得很慢,似在斟酌着用词,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只得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他身边没有别的,只有奴才。宫里宫外,朝上朝下,黎民百姓,都是他的奴才,所对他说的话,都会是一样的。 吕安没敢抬头,他是奴才。主子没叫抬头回话,便不得抬起。他也在斟酌着回答这主宰了他的生命,乃至他的一切的人说话。 “回主子的话,依您身份,他们谁敢”他是皇帝啊,谁不想要自己的命,还连带连家里人的命都不要了。 是啊,如果他已皇帝的身份,当然进得了那里,可是若以别的身份呢?他已经失去了同他们一起把酒言欢的资格了,就因为他是帝王!所以他没有家,没有心爱之人,没有朋友,帝王就得是合着血泪,一个人背负起这万里江山,就得忍受得了,这无边的寂寞深渊。 “吕安我们回宫”尹禛艰难的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每一步都迈出得万分辛苦,似有千般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吕安轻应了一声,便更加小心的扶着尹禛走着。不知为什么,他今个了听主子问这些话时,心里有些酸。 “吕安,待会回宫让你师傅替朕挑份贵重的礼品,给聂家的送去,朕既然替他们做了天作之合一诗,也祝他们百年好合吧。”尹禛觉得有些冷啊,冷意一点点的寒透他的心里,只是他的脸上仍是轻轻的挂起了一抹淡笑,其实没有意义,只是习惯了。天家仪表本就如此。 天边的冷月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回宫的路还很长,但他总会走到的,就算心凉了些,人累了些,一个人总会慢慢的习惯,到那时就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了。 风雨欲来,山满楼 同样是回去的聂闻昕一行人,比起尹禛来却是显得和乐融融的。 聂闻昕从步青衫手中轻轻的接过自己的女儿,“你也早些回去好了。” 步青衫点头,向他们三人告辞,眼睛却落在睡着了的顾宁身上,明明再过几天她就会是他的妻子了,可是现在心中竟会因这分开而留恋不舍。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与天上的皎皎明月,他的心境缓缓平静下来,转身离开的脚步从容不迫。 回到家的聂闻昕把女儿抱回了房间,而清音清律则在丹药房等着他。 “为了练治给小妹驻形的丹药,爹爹耗费了近千年的修为,而且还取出了自己的元丹,我担心这样下去,爹爹会显形。”清律看着紫金色的丹炉担忧的开口,怪就怪小妹太急着修成人形了,要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的危险。 清音倒是沉得住气,以爹爹的修为只要是现在不遇上强敌,一般人又能奈他如何,何况还有他们俩人不是。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一炉快要练成的丹药,和爹爹三千年修为的内丹。 当炉下的离火缓缓的暗了下去,芬芳的冷香从丹炉里淡淡飘出,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的打开了丹炉。 瞬间丹药房被一红一碧的光彩得映照亮堂堂的,紫金色的丹炉里悬浮着两颗珠子,一红一碧。赤色的红珠是为顾宁练治的,而碧色的却是聂闻昕的元丹。 清音没有直接伸手去炉中的两颗珠子,而是轻击了一掌在炉上,两颗珠子被震出了灼热的丹炉,清音和清律一人抓住一颗。可是还没有等清律露出高兴的表情,手中灼热的温度让他差点把手中的珠子给丢了出去,而清音含着轻笑的看着他把珠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烫得直吸冷气的样子。 “我说你也太狡猾了,爹爹的元丹是温的吧。”清律边吸凉气,边翻白眼的抱怨到道。 清律笑着正想开口,门却被人推开来。吹进一室香风,不是爹爹! 两人心一沉,一起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妖娆艳丽的红衣女子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冲他们妩媚一笑,眸中流转着的媚色足以引得凡人神魂颠倒,却只是使得清音和清律两人的脸色一变,是一只修为还不浅的火狐! 两人不自觉的收紧自己的手心,那两颗珠子不容有失,否则爹爹和小妹就惨了。 “魅姬你来这里做什么?”聂闻昕柔和的声音在魅姬身后响起,使得清音清律面色一松。原来是认识的熟人,他们还以为她是来夺丹药的呢。 魅姬转过身子,向站在身后不远的聂闻昕柔柔的福了下身,娇媚的脸庞上却带了些许的轻愁,眼波中含着丝丝情意,引人无限怜惜。但对聂闻昕却似乎用处不大,他只用眼神示意两个儿子离开,自己来招待这位不请自来的老朋友。 “姐夫,你何必如此呢?这般大伤元气自损修为的,要是姐姐出关知道这事可就不好办了。”魅姬随意在聂闻昕的房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白皙的纤指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火红的狐狸,就不明白他为何要宝贝哪半妖,明明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幸好姐姐一直在闭关养伤,要不以她的心性只怕是更不容这只半妖了,偏偏姐夫非当宝贝一样护着。怕不是真的喜欢那早已死了好几百年的凡俗女子的吧。其实她若是姿质好的话,她魅姬倒是愿意帮他这个忙。只可怜那只半妖连自己的元丹都没修练出来,留下她也成不了大气。 “过几天她便要嫁人了,青鸾出关时与她无碍的。”他答应了的事,就决不失言。 魅姬听了似笑非笑,“她就算嫁了人,姐夫就放得下心来了,怕不是要把两个儿子留下来保护她的是吧?”姐姐的妒忌心可是非常强的,这一闭关就是五百年,自己的丈夫竟然喜欢上了世间的女子,而且还真的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谁知道了都会受不的,何况是姐姐。 聂闻昕听了她的话,并没有马上反驳,而是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良久才缓缓道“可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若不是刖被妖道给害了,他们会是幸福的。宁儿现在也是我的侄女。” 魅姬听了他的话也笑了,笑得直不起腰,连她怀里的小狐狸都受了惊,直到她轻拍了下才安分下来。 “姐夫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笨的人吗?你明明也知道姐姐喜欢的也是刖,却还是娶了她。只因为怕她真的去嫁了黑山老妖,而那个女人竟有眼无珠的错认刖是她的救命恩了,刖明明也知道却将错就错。你成全了所有人,可惜没有人感激你呢。”魅姬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怜悯。 而明明应该被刺到痛处的聂闻昕脸上却风淡云轻的开口,“难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人的感激吗?魅姬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如果要还我的恩,是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那么她也许并不希望得救呢。青鸾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也并非没有感情,所以不要替我们担心了。” 聂闻昕的态度让魅姬无话可说了,她言尽于此,也深知自己姐姐的本性,也许她是对姐夫有了一定的感情,可正是这样,她更不能容忍别人分夺她的东西。她的爱是会让人窒息,而她的恨则会让人恐惧! 魅姬看着聂闻昕像是陷入了往日的沉思中,心知他们最好还是回到山上去最好,至于这个半妖最好是忍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其实他所为那半妖付出了已经够多了的,离开她不是但为她好,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姐夫带着你的两个儿子回山上去吧,姐姐出关也就这几天了。而且那丹药你不是已经帮她练好了,听说她也要嫁人了,这不正好,何不”魅姬在他久久的沉思中失了耐心,不由的出声打断他此时的心绪。 聂闻昕深深的看了一眼,魅姬怀中火红色的小狐狸,“要是让你放开它,任它自生自灭你肯吗?”若是能舍,今天又何需至此。 魅姬眼眸中带着无奈的叹气,又夹杂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狠厉,但即使是这样,那浑然天生的魅惑依然在蛊惑着人心。艳丽的红唇,吐出的却是血腥残酷的言语,“若它的命不能在掌握在我手中,我宁可现在就杀了它,可是你能够做到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即使修为再高又有何用? 魅姬走了无声无息,如同她来时一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人都走光了,但聂闻昕却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屋子里。他向来温和平静的眸中有着挣扎的痛苦,如果他们不离开的话,让青鸾找到这里的话,依她的性子只怕连亲生的儿子都不会放过,而修为大损的他,在她不讲理的情况下也讨不了什么好吧? 清音、清律知道她走了以后,便马上推门进来。屋子里的一片黑暗,一身白衣的聂闻昕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把两人也惊到了。 “没事,她是你们的小姨。”聂闻昕指尖一弹,一簇小小的蓝焰飞向烛台,屋子里开始亮堂起来,只是他的脸上仍是忧郁。让刚进来的两人,才放下心又担心起来。 聂闻昕在犹豫着该如何说出真像,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面对爹爹与往日不一样的神情,两人知道这次的事情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妖道又开始追着他们吧,就算他们打不过,还不能跑吗?只是小妹呢,她现在还能跟他们在一起生活吗?把她一个人留下,他们又如何放得下心? “明天我们就离开,宁儿留在这里,还有刘伯和杏儿。你们的娘出关了!”聂闻昕最终做了决定,他不能再拖时间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青鸾泄露出的强大妖气。所幸她并不知有宁儿的存在,只是他们暂时分离一些时候,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回到她身边。 清音、清律的脸色难看至极,但却明白了聂闻昕这么做的目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有着极其偏执的心理,从来无视他人的狐妖。是的,她已入魔,青狐只要走正道,总有一天会成狐仙,而入了魔的青狐虽然一身妖力强大无比,但总有一天会形神俱散。 睡梦中的顾宁并不知道,这一晚他们做了什么决定,天还是黑黑的,明早的太阳还是会一样升起,但一切再回不到从前。今夜或许她在将来的生活里,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刘伯和杏儿看着他们趁着夜色离去,甚至不给顾宁告别的时刻,心知是为她好。只是明日他们该如何把这些交给她,又如何面对她伤心呢,还是现在就去找步公子吧,反正也有东西是要交给他的,有他在的话,小姐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刘伯守着正在沉睡的顾宁,而杏儿却悄悄的离开了聂府去找步青衫。 杏儿遇险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里时,顾宁缓缓睁开了眼。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一夜似乎特别的慢长。昨夜所发生的事竟有些模糊,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柳华衣把她推下台的那一刻,不想了。想来一定是爹爹他们或者是青衫救了她。 顾宁赖了一会床,想着等会杏儿进来时她再起好了,反正她一讨厌穿这复杂的衣,两来更讨厌梳这头。只是等了老半天还不见杏儿进来,她实在是赖不下去了,只好爬起来,自己打理了。难道杏儿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折腾了老半天,顾宁才穿好衣裳,头发只随便用梳子刮了两下便出了门。打水洗漱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啦。正想着看爹爹他们在做什么,一向只在前院的刘伯竟然端着个托盘向她走过来。 今个这是怎么了,感觉有些不对劲,顾宁看着仍然对着她笑眯眯的刘伯,心中却渐渐的不安起来。 “小姐这就起来了,老奴还打算叫小姐起来用餐呢,杏儿今个有事出门了,过会儿就回来了。小姐是打算回屋子里用餐,还是去院中的亭子里。 顾宁明白的点头,可心里却觉得奇怪,就算是这样爹爹他们也会亲自给她送过来,或者叫她起来一起吃啊!今天竟然会让刘伯送来。 “刘伯那麻烦你了,还是我端进屋里吧。”刘伯见顾宁把手伸过来,要接他手中的托盘,忙让过身去。小姐还真是像聂先生啊,一点都不苛责下人,可一想到聂闻昕一行人的离去,他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这杏儿怎么还不回来,难道要他这样一个笨人开口不成。等下要是小姐问起,他可是什么都不知啊。只是好在聂先生留下了信和东西,小姐看了也就明白了吧。 等顾宁用完了早餐,决定去爹爹屋里时,刘伯才无奈的拿出信,和一个玉打磨成的盒子。这个杏儿到底去哪里了? 顾宁让刘伯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出去后,才开始看爹爹他们离去前留给她的信。爹爹平日里飘逸俊秀的字迹有些潦草零乱,看得出他们离开的极为匆忙,甚至于连跟她说一声的时候也没有,还是不忍却又不得不这么做,才会一声不响的留下她一人呢。亲人与爱人不可以兼得是吗? 顾宁看着信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字,无非是让她照顾好自己,而他们要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顾宁希望他们会在她嫁人的那天回来,可是她有种感觉,他们会离开她很久很久。看完了信,顾宁把信搁在桌上,打开了那个玉做的盒子,一瞬间屋子里被一片赤光所照映。 里面是一颗赤色的珠子,此刻散发出幽馥的香气,这大该就是爹爹在信里提到的丹药吧。盒子里还有一个夹层,里面放着几张薄薄的似皮纸一般的东西和几个瓷瓶,这些都是爹爹给她留下来防身的东西。顾宁看完合上盒子,里面的东西并不重,当她把它抱在怀里时却觉得有些负荷不起。 良久顾宁才轻轻摩挲了一下,怀中精致的玉盒低语“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等待一家团圆的那一天。” 话说半夜就出了门,去找步青衫的杏儿又遇到了什么,为何一夜未回呢? 吴莫尘垂着头的跟在师傅身后,自从那次与那几只妖狐斗法,丢了师傅的宝剑后,他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好在师傅听了他的话并未把他逐出师门,只说他的修行还不够。师傅在山上养好伤后,便带着他下山收妖除魔了,一路上倒还真收了不少的妖精,只是他不明白,师傅要那些妖精的内丹做什么。 吴尘子带着自己这个笨徒弟来到了京城, 一道黄色的身形带着一阵香风在深巷中穿梭而过,若不是眼力极好的人怕是根本就发现不了,但吴尘子却不是凭着眼睛看清楚她的行动,夜间吹来的风中含着淡淡的杏花香,但吴尘子的脸上却有着霜意。这天子脚下还真有妖精做怪,撞到他算这妖精倒霉了! 杏儿不知她为何这么倒霉,竟被一个法术不浅的妖道缠住了,更让她气愤的是这个妖道,根本就不管她是否是害人与否,一定要收了她罢修。好在她的修为也不算浅的,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只是这一来恐怕不能先去找步公子了。也不能回府,要是这道人发现小姐跟刘伯那就更麻烦了。 吴尘子冷笑着看着杏儿逃走,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而在他身后的吴莫尘则有些害怕的出声。“师傅她是不是很厉害啊?我们能收得了她吗?” 吴尘子哼了一声,“靠你当然不行,不过她在为师手里还是难逃一死。”吴尘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三两下折成了一只纸鹤,轻吹了一口气,纸鹤便轻轻的飞了起来,向杏子消失的方向飞去。 杏儿在深巷里穿梭着,以为终于甩掉了吴尘子,却没发现一只纸鹤无声无息的跟在了她的身后。她出来这么久了,天都快亮了,还是快点去步公子那里,免得小姐醒来刘伯又不知该如何跟她说呢,聂先生他们半夜就离开了,走之前连跟小姐说一声的时间也没有,她醒了会有多难过啊! 杏儿好不容易来到了四儿梧桐,悄悄的进了步青衫的屋子,却发现他根本不在屋子里,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会不是去药房不定过夜了?杏儿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便一刻不停的又赶去药房,她不只急着要告诉步青衫小姐此时的情况,也要通知小姐和刘伯小心别被那道人撞上了。 可是当药房也找不到步青衫时,杏儿的心就更不安了,现在她是回去先说明情况,还是再找找看呢? 正当杏儿犹豫不觉的时候,吴尘子带着自己的徒弟也跟了上来。 天才刚刚亮,街上现在还没有什么人在行走。而步青衫这药房也开在了偏僻的角落里,杏儿感觉到不对,转过身来时,一把刻满咒符的桃木剑向她当胸刺了过来。 剑从她胸口刺进,杏儿痛苦的惨叫出来,看着吴尘子又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符,咬牙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却反被吴尘子一掌给击开来。她等的就是这个,杏儿忍痛使法术,一时间狂风卷起地上尘土沙石,落叶分飞,使人的眼睛都无法睁开,而她却在其中又一次消失了身影。 吴尘子脸色难看的愣了一会儿,她的本体不在这里,所以刚刚那一剑虽然重创了她,却无法拿到她的草木精华,最多就只能把她打回本体里去,可要在这京城找一棵杏花妖树的本体也不容易,要是种在什么达官贵人的院子,他吴尘子对她也是无可奈何的。算了,反正她三年五载也别想出来害人了。 杏儿不知吴尘子拿她没有办法,所以决定暂时放过她了,而是害怕他们跟着她找到聂府,不敢回去。伤势很重的她,也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什么地方才让那妖道不能随便进去,而她又好藏身呢? 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 皇宫她是进不了的,可是宰相府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里面不但地方很大,而且有很多的奇花异草,可以帮助她养伤。等确定那妖道没有跟着她时,她再回去向小姐报信比较安全。 杏儿没有多费神的便偷偷的潜入步相的府宅。 这里真不愧是相爷府,比起一般的官家要显得无比的大气,亭台楼阁并不是如同别家一样无比的精致,而是让人看上去无比的舒适而秀丽,隐隐中透露出浑然天生的景致,使人不自觉的在其中放松心情。 只可惜来此躲难养伤的杏儿,对这般美景无心欣赏。她悄悄的来到后院种满了各种树木的园中。欣喜的发现了一棵杏木,然后将自己的元神轻轻的附在了树上,整个人完全消失在这园里。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又或许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在这里的杏儿无意间竟发现了,她久寻不到的步青衫。也知道了步青衫的身世之秘密。 天意如此,人奈何? 今日的步相府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压,往日早早去上朝的步相步凌风,此时正抱病在家中养病,前阵子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步相,被人下毒才解了毒没几天的人,又在朝堂上倒了下去,吓到了皇帝陛下,也吓到了一竿文臣武将。皇上刚刚派来的太医才为他诊过脉,便马不停蹄的回宫向皇上复命。 步凌风心知自己不过是给累着了,加上毒还未清得干净,所以这些日子老觉得有些晕眩而已。就是此刻,刚刚看完诊的步凌风半靠在床头,也不想好好休息的睡会,而是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他是带病休养的。 “老爷你怎么也不听太医的话,这会儿要好好的休息啊?”端着一碗煎好的药,推门进来的云娘不由的生气道。 步凌风自知自己的错,忙把手中的书给搁到一旁,伸手接过云娘手中的药。 “青云呢?不是又跑到那花烟柳巷去了吧。这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什么闲言闲语,我非打断他的腿赶他出府不可。”步凌风吹了吹手中的药,便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把药喝完。 云娘带着勉强的笑容,接过步凌风手中的碗,一边帮着儿子说话。“他在屋子里看书呢,都说了好几次,他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说完悄悄的看了一眼步凌风脸色,眼中好转了不好,才缓缓斟酌着试探到。 “大姐是不是带着那孩子回来了,他们什么时候回府啊,老爷打算对朝中的那些同僚如何说呢”云娘美丽的脸庞有着笑意,但眼眸中却是十分的不安,她不是正室,她的儿子也不是老爷唯一的儿子,甚至青云还不是长子。 当初她使计让大姐相信老爷根本就不喜欢她,让她一再伤心,直到受不了的离开。没想到她连儿子都带走,这么多年,她同她一样都没了娘家,原先又是大家闺秀,带着个儿子在外面生活,怕是早就死了,就算没死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吧。这下又要厚着脸皮回来,还带着儿子。 云娘不得不考虑她和儿子将来的打算了,她的青云在这个家里一定要得到所有,半点也不许其他人来争,不论他是谁! 步凌风听了云娘的话,半响没有言语,只是挥挥手让她离开。云娘虽不愿,但也不敢惹他生气,只得收拾东西退出房来。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的步凌风,又拿起了搁在一边的书,只是久久未曾翻页。不知过了多久,步凌风将书头轻靠在床头,书却缓然的盖在脸上,右手颤颤然的揪紧胸口的衣袍,他的胸口有些痛。但那不是病,只是每每一想到他们就会这样,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变过。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带着青虹离开他?而且她竟然还帮他改了名字,叫青衫,步清衫!布衣青衫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吗?可那时他真的不能离开幼主,江山也处在风雨飘摇之际,他一走这国就乱了。没有国哪里会有他们的家! 可是他们回来了,那孩子嘴里不肯认他这个爹,可是却以身相救,不惜自身中剧毒。要不是那神秘的聂家,他怕是永远的失去这个儿子了。他知道青衫经常夜探步相府,只是为了看看他。 虽然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正面的见过彼此,但他相信那一天不远了。儿子就要成亲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总是要去的吧?到那个时候,她便不会反对回来了吧。 窗边闪过一道影子,细细的声音像是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步凌风警觉的拿下脸上的书,轻轻的闭眼躺下身去,随意用被子搭了下身子。 那人轻轻走到床边,温和的眼眸中含着一丝笑意。睡着的人会有着时轻时重的呼吸,他知道步相可是没有哮喘病的。他不想揭穿步相,只是上前俯身帮他盖好被子。 步凌风闻到那人身上有着药草与清爽的皂角气息,心在微微的颤着,手也在不自觉的抖着。他来看到他了!一定是他晕倒在朝堂上的事被传到外面,他听说了,所以所以不要这么快离开,他可以多装着睡会儿的。 步青衫嘴角微扯起一丝无力的笑,他也太不会装睡了吧。明眼一点的人,一进屋便会发现这床上的人在装睡了。偏偏他还真当自己不知道。 等步青衫离开后,步凌风才睁开眼起身坐起来,揉了揉下僵硬的身体,装睡很痛苦啊,全身都麻了! 步凌风露出了苦涩的笑,眼眸中却又含着一丝欣慰。不管青虹对他这个做爹爹的有什么不满,他们终是父子,他总会等到他再次叫爹的一天。 出了步相府的步青衫,原本想去聂府看看顾宁的,走了几步,想想他们就要成亲了,也不差这几天了。何况本就有成亲之前不宜男女见面的规矩,他不想到时还有多事之人,拿这些在他们跟前说闲话。 步青衫虽是这样想,却仍是不由自主般的走到聂府门前,等到猛然惊觉时,哑然失笑。犹豫了会,决定还是进去看看她,否则他的心无法安定下来。 前来帮他开门的刘伯一脸惊喜的看着步青衫,随后又往他身后瞧了下。杏儿怎么没跟着一起,不是她去找步公子来的吗? 步青衫也为刘伯的反应感到好奇,等他得知所有的情况后,不由的担心起顾宁来。究竟是什么事,让聂伯伯和他的两个儿子走得那么匆忙,连宁儿的婚事临近他们也不能多等几天。 “步公子这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您跟小姐的婚事是一定没有问题的,老爷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老奴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姐现在一定很伤心,因为老爷和两少爷是肯定不能回来主持小姐的婚事了。步公子这几天有时间就多来看看小姐吧,我们是不讲究那些个规矩的。眼下杏儿也没有回来,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小姐要是知道就会更担心了,所以步公子今天多留些时间陪陪小姐,老奴想出门找找杏儿,小姐就暂时拜托步公子照顾一下了。” 刘伯平常看上去都是乐呵呵的脸,今日也是愁云一片了,见步青衫答应后,便出门找人去了。 步青衫来到后院,一眼便看见坐在回廊里的顾宁。 风吹着她墨色的一席秀丽长发,使得她原本就未梳随意披散的发,有些凌乱的拂在她的肩后与脸颊。顾宁出神的看着廊外开着正艳的菊花,又是一年秋来到,景色似乎没有改变什么,但心中有些萧瑟,是因为爹爹他们的不在吧。 感觉到有人靠近,是刘伯还是杏儿?顾宁侧过头,见到是步青衫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抹让人心疼的笑。 步青衫走到她跟前,微微俯了身帮她把有些被风吹乱了发,给拨到身后。 步青衫指尖的温暖还留在顾宁的脸颊,而他脸上的明朗温和的笑,则温暖了她此时有些冷的身体。“小狐狸心情不好,就连头也不梳,衣裳不整的坐在这里了,聂伯伯他们要是现在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生气。” 顾宁仰起头,对着步青衫眼中宠溺的笑意开口,“爹爹和二个哥哥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我的气,就算我到现在也没能学会自己梳头穿衣。”这样仰着头说话好累,顾宁站起身,自己才到他的肩膀,明明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好像很矮。 步青衫还有些不习惯,顾宁突如其来的亲近,不自觉了想往后半步,却被看出意图的顾宁给抱住了腰。 “青衫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希望我像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吗?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为你做到,永远端庄贤淑,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去主动亲近你,不会去做惊世骇俗的事,像其他女子对他们丈夫一样,在你的身后默默的注视着你的背影,只要你高兴就好了”顾宁的声音很轻,却非常的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步青衫轻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这样很好,你跟她们是不一样的。”在遇见她以前,他从来想过成亲的念头,不管是端庄贤淑,还是娇艳动人的女子,对她们都没有过特别的想法。也许是来自那一些时日的相处,所以对她化成人形后的死缠烂打也没有法办装做漠然,她最先贴近他的不是身体,而是他的心! “既然爹爹他们不会在我成亲的那一天赶回来,我们不要等到后天成亲好不好。刘伯应该是去找杏儿了,等他们一会回来,我们就成亲!”顾宁说完话直视着他惊呀眼神。 爹爹他们也许是遇到危险了,也许是为了帮她引开危险,所以才离开了她。杏儿去找步青衫,而现在青衫在这里,她却一直没有回,让顾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心里的不安在扩大,恐惧在每分每秒的加深。 从来没有觉得这栋大宅,让她如此寂寞和害怕过,顾宁微微想松开抱住他腰的双手,但下一秒却是更加的用力抱紧。为什么抱得如此的紧,也不能让她安心下来,为什么她总有种要失去所有的感觉。是不是有些东西,不论你如何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它还是会碎。不论你多么想留住它,最终还是会失去? “好,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成亲。”步青衫将心里疼惜化做一个温柔的吻,轻轻的落在她的额上。“别怕,宁儿。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顾宁感觉到背上轻轻拍抚着她的手,和在她耳边温柔的低语,心渐渐的宁静下来。虽然她知道也许只是在这一刻,在见不到爹爹他们平安回来时,她永远也无法真正的安心下来。 繁花似梦总成空 为什么刘伯也去了这么久?看着顾宁脸色苍白心神不宁的样子,步青衫终忍不住起身。 “宁儿,还是我去找找吧,京城里我比较熟!”步青衫的话才刚刚说,顾宁像是被他惊到了一样的站起来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 顾宁看着青衫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给吓到了,想露出一个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不要去,青衫。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爹爹和哥哥还有刘伯和杏儿,都遇到了危险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信里面才会要她在与青衫成亲前,都不要出门是吗? 现在唯一在她身边的就只有他了,她不能放手! 步青衫抻出双臂抱紧她颤抖的身体,她害怕得一直在颤抖,一直在他面前忍到现在。不管他抱得再紧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体依就冰冷得在颤抖,聂伯父他们到底在躲避什么?独独把她一人留下不说,竟然连夜悄悄的离开,甚至都没有亲自说一声,只留下迷一般的信。 时间不急不慢的流逝,太阳渐渐的下山了,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来。步青衫只是抱着顾宁坐在一张椅上,静静的等待着。桌上的茶早已凉了,几乎坐了一天的俩人似乎除了早钣,就只喝了点茶水。 “宁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好不好。”步青衫轻轻柔柔的贴在她的耳边开口,生怕惊到一直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的顾宁。 顾宁缓缓的点头,“好,青衫快一点回来,我饿了。”其实她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步青衫轻松了一口气,起身把顾宁安置在椅子上后,便出了屋子去准备吃的了。 终于这间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屋子里好安静。感觉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又似乎是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荒凉寂静得快让人崩溃 “宁儿,饿了吧。来尝尝我做的面!”步青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时,便看到顾宁眼眸中的灿烂。不知情的人会真以为她饿疯了,而他知道她只是在害怕他不见了而已。 顾宁接过热腾腾的面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不好意思的摇头,将面推到一边。步青衫没有勉强她继续吃下去的意思,而是把剩下的面端到自己面前吃完它。 顾宁傻傻的看着他把面吃完,收拾好碗筷准备去厨房。步青衫看到她这个样子,连叹息的力气也没有了。“宁儿,我们不等了,你先去换衣服好不好,一会儿我过来给你梳发” 步青衫的话,让坐在一旁发呆的顾宁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说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要成亲了,并且只有他们俩人! 顾宁不知自己此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又一次来到爹爹房里的秘室,独自己一人下去的她,现在竟然没有感觉到害怕了。一步步走下阶级的她,脸上甚至露出一抹笑容。爱能使她变得坚强和勇敢,只要相信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而步青衫收拾好碗筷,便开始在正堂里准备些东西,虽然眼下太仓促,但香与红烛是不能少的,花与素果也还是要准备一些,嗯!还是得出门去买点东西。宁儿换好衣服也需要些时间,他只要快去快回就是了。若不是出了意外,她本不会这般委屈的嫁给他。该有东西,他还是想准备齐。 步青衫行色匆匆的出了聂府,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转角,两个人便从暗处走出来。 “师傅这栋宅子好大啊,里面的妖精说不定也很厉害,我们难道真要进去捉?”莫尘仍是有些胆怯,而站在旁边的吴尘子则轻蔑的看着门扁上的聂府两个字。 一年没下山,这京城里的妖精倒是多了不少啊。打跑了一只杏花妖,杀了一只老牛精,这里竟然还藏着别的妖精?吴尘子把乾坤袋给解开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八卦镜,和一瓶妖灵粉。 莫尘见师傅又准备施法,往后退了几步,与师傅拉开了些距离,免得等下又碍着师傅施法了。 吴尘子咬破手指将血滴了几滴到镜面上,然后将镜面对着聂府正门扁上的两个字,八卦镜发出一道灼眼的红光,而与此同时门扁上去发出一波碧芒,两相撞击下,显得无比温和的碧芒竟然盖过了红光。 “是青狐?!”吴尘子见此紧皱起眉,这可就不好对付了。它的修为很高,法术也强得很啊。更重要的是,这是只青狐?有着这般清灵的碧色,应该是没有伤过人的。 “师傅是只青狐啊,我上次好像就是碰到青狐妖了,可是它们似乎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我们要不要放过它们算了,反正今天不是对付了两只妖精了吗?”莫尘其实心里有点可怜那头,被师傅杀了的老牛精,它瞪得大大的眼睛,直到死了还不肯闭上,而且似乎眼中还有留恋什么的不舍,师傅却让他拨它的皮下来。 当时他的手一直在抖,不光是害怕,还有一种不安的内疚,它在死了还一直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它瞪大的眼睛里流出。莫尘觉得师傅也许不该这么做,因为那双善良温和的眼睛。 “闭嘴!”吴尘子冷哼出声,他知道真正的青狐妖皮值多少钱吗?那简直就是万金难求的啊。用它做成大衣可寒暑不侵,连暗器都无法穿透它,甚至可避一般妖邪,更别说那珍贵的元丹和狐血了。他好不容易才碰得到它们,又怎么会放走? 莫尘看出了师傅的想法,心里开始替里面的那只妖精担心了。 进不去的话,就只能把她逼出来了。吴尘子把八卦镜放回乾坤袋中,而把妖灵粉给倒了出来,像一条细线一样的金粉从瓶中倒出来,他打算把它困在里面。不过这宅子还真是大了些,好在他有的是妖灵粉。 从秘室里出来的顾宁换好一席红妆,坐在房中静静的等待着步青衫。 镜中的女子即使脂粉未施的一脸素白,却仍被那席艳丽的红衬得无比娇媚动人,在这安静的宅院里,像是一只幽幽在夜里等待着幸福的凤凰,在那一刻里燃起火焰般的绚丽 繁花似梦总成空2 原本平静的街道,似乎因为什么事而喧闹起来。人们都四散着奔跑着,把买好东西准备回聂府的步青衫给挤到一边。在他们的喧闹的身后,隐约还听见有官兵在大声的斥责着人群。 出了什么大事了?步青衫越发担心起顾宁来,若不是天色不早,怕伤着乱跑的行人,他几乎想用轻功赶回聂府了。 “这位老伯可否告诉在下,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步青衫无奈的看着乱跑的人群,眼明手快的扶住一位,跟着跑却差点被挤倒在地上的老人家。 老人家气喘嘘嘘的,看到这个好心的年轻人心急的表情开了口“刚才听说是步相家里来了刺客,步相遇刺受了重伤,说是传到宫里皇上大怒,正下令捉拿刺客,这些官兵就是来抓刺客的,谁知他们会不会乱抓人啊,这位公子还是一起快跑吧”老伯还未说完话,听到官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得慌忙的挣脱开步青衫扶着的手跟着别人跑开来。 步青衫脸上的神色更是凝重起来,手上的东西也变得沉重了些,不会有事的,还是先回宁儿那,她只有一个人在等他。可是他受了重伤,宫里的太医赶过去了吗?万一要是还在路上,他会不会更加危险? 他一时间陷入两难之中,站在纷乱奔跑的人群中,身体与心都在摇摆不定。他的心里在踯躅挣扎着,最后看了一眼,聂府的方向,足尖一点,轻身越过人群却是向着步相的方向。 宁儿我只去看一眼,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不要怕,等我回来娶你! 外面是吵杂的喧闹人声,院里是飘摇的烛影映着佳人。 顾宁在镜前似化做一尊石像,黑发红衣,衬着苍白的绝美容颜,竟是如此的凄绝美艳。 “青衫是你吗?”听到门边似有一丝声响,顾宁站起身向着门旁走去。 打开门,却是空空无一人,只有迎面而来的风,轻轻的吹拂起她的长发来,她脸上的笑渐渐隐没,身体像是无力的半倚着门边,却纤细的指紧扣着门框。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伴随着是她哽咽的声音在幽静院中响起“青衫,你在吗?” 除了风吹动院中的草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回应她。 顾宁向着厨房的地方跑去,也许他还在那里准备些食物。成亲总不能只吃一碗面吧! 一席绝艳的红,渐渐悄失了夜幕里。未关上的门,让风把最后的一丝烛光给吹灭,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吞没 青衫青衫你为什么不在你去了哪里顾宁把院中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他不在聂府里!所以任她如何叫喊,他也听不到。 就当顾宁打算不管不顾的出府时,原本显得阴阴暗暗的聂府,渐渐的亮堂起来,伴随着这亮堂起来的光芒,还有那炽热的温度。 火!不,不是一般的火,顾宁感觉得到,这看似平常包围着聂府突然燃起的火焰,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那火还未接近到她的身旁,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在不受控制的变化着,像是快要被人打回原形一样。 是爹爹他们的敌人找上门来了?顾宁忍着全身的被灼伤的痛苦跑回到房间里,她该怎么办?青衫,爹爹,哥哥没有人在她身旁,原来到最后她还是只有一个人!原来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更痛苦些! 屋里已经是漆黑的了,慢慢的却被外面的火光所照亮,顾宁一个人缩在床角,她想到了爹爹房里的秘室,可是看着那门外渐渐逼进的火光,她知道太晚了。就在她绝望之时,枕边闪过一道赤色的光,把外面的炽热逼退些许。 是爹爹帮她炼制的元丹,说是要她在成亲那一天便吃下它,否则会有危险。可是现在她看起来似乎更加危险,顾宁只犹豫了一下,便打开了盒子,取出了赤色的元丹吞了下去。 “妖狐,还想躲到哪里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吴尘子费了很大力,才找到进来的方法,只把莫尘留在外面了。闻到青狐气息的他,找到了顾宁的房间。 外面的火光对凡人来说,是没有用的幻影,却可以使妖精受到伤害。它是跑不掉的! 顾宁吞下了元丹后,慢慢的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涌出一股热流,让她充满了力气。外面灼热的温度好像也退下去了一般。而吴尘子的呵斥,只换到了顾宁脸上一个冰冷的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虽然知道狐妖总是美艳绝伦的,但吴尘子踢开门,看清楚那穿着一席嫁衣的女子时,仍是忍不住的呆了下,这女子还真是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祸水! 趁着那妖道发愣的一瞬间,顾宁迅速从他身边闪过跑出屋外。她现在有的是力气,身手好像也灵活多了,爹爹盒子里其他的东西,她也小心的放在怀里贴身藏着。 “该死,差点让她跑了!”吴尘子拿着桃木剑追了出去。他不能太低估了这只狐狸精! 顾宁现在身体里,有着爹爹的元丹里将近千年的妖力,而吴尘子却也是道行不低,由于顾宁没有什么与人打斗的经验,又没有学习过法术,对付起吴尘子有些显得,有心而力无处使。而吴尘子一时也拿顾宁没办法。 吴尘子眼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悄悄在手心里抓了一把妖灵粉,当顾宁又一次躲过他手中的桃木剑时,他把手中的妖灵粉撒了出去。顾宁吸了一口含着妖灵粉的空气,火辣感觉呛得她几乎透不过气,然后那把桃木剑刺了过来,顾宁慌乱中用手挡了一下,好痛! 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吴尘子的掌风也逼近了她,顾宁咬牙用身体接下这一掌,借着这一掌的力道,顾宁顺势运用起体内的妖力,飞出聂府的高墙外逃走。 她不能也不想死,青衫、爹爹、哥哥、还有杏儿和刘伯他们,都会回到她身边的 乱之初始 “主子啊,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现在外面乱着呢,要是”吕安手足冰冷,声音发颤的紧跟在尹禛身后开口。 这步相的面子也太大了些吧,这遇刺的事一传到宫里,主子竟为了他微服出宫。眼下还不知是什么人,可要是那贼人还没走远,知道主子的身份,怕是连主子也危险了。就算没出问题回去也一定会被高总管给扒下一层皮来。 尹禛面沉如水,“哆嗦!”冰冰凉的两个字,冻得吕安把未说完的话给咽了下去。 虽然他心知自己的确是做错了,他是一国之君,不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这个时候出来确实很危险,不过他也不是一介文弱书生,虽比不上云歌和清寒,但也不是他人随便就可制服得了的。何况明面上的人或许只有他跟吕安,实际上恐怕还有不少看不见的人在暗处保护他呢。要不以先皇三天两头就微服出宫的经历,又哪能次次都是平平安安的回呢。 皎洁的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着他们行走的青石路上。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原本就安静的街道,显得格外的清冷与寂静,也让尹禛的思绪变得飘渺起来,他的身边似乎总是这样的安静,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 红,一抹艳色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尹禛怔然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一团美到极至的红撞进自己怀里是她? 顾宁觉得自已体内似在被火焚烧,那炽热的温度像要把她化成灰烬,那妖道的一掌震伤了她的内府,而她的妖力开始不受控制了,眼眸中有的只是一片朦胧,她现在完全是依着求生的本能在跑,而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让她越来越绝望 直到路中的那个僵在原地的人出现,是清衫吗?他没有抛下她,而是在这里等她吗?顾宁觉着自己又有了力气,踉跄的向他奔了过去落在了他怀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顾宁昏死过去了,而她的手却是紧紧的揪住了尹禛的手袖。 她为什么穿着一身嫁衣,却是伤得不轻的样子,有人寻仇?她的家人呢,还有那个男人? 尹禛蹙紧了眉,身后的吕安则是吓得连声都不敢出。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啊? “主子啊,我们这是要去哪?”吕安见尹禛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把抱起人就走,一不是回宫的路,两不是去相府的路,慌忙的跟在后头问到。 “将军府!”现在他只能带她去那里。不管他们欢不欢迎他。 而此时此刻的将军府,却是一派纱红似雾,且歌且闲的景致,似把外面的事隔绝在门外。 孟云歌看着底下翩然起舞的舞姬,脸上却透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就算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也不必天天摆出这种阵势来招待他吧,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了,以前同为官时,宫里一有庆典,若不是万不得以,他是一定找个借口避开的。 清寒一定是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所以才想出这阴损的方法来折磨他的。孟云歌只看了一眼底下的舞姬,把视线转回到桌前。一盘盘的珍肴占满了整个八仙桌面,燕窝四字、三鲜瑶柱、糖醋鱼卷、金蟾拜月让他看得眼花缭乱得几欲无从下筷,清寒这是把宫庭里的御宴都摆出来了,不过除了他玥清寒,就只有步相才有这等荣宠了吧。 一时间他竟找不到话说,只得闷声不响的喝酒吃菜,而玥清寒手中握着一杯酒,似对满桌的菜全无味口,只浅浅的品尝了一筷子糖醋鱼卷,便将竹筷搁在了一边,一口饮进了怀中的酒,却没有放下酒杯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着。 “你现在是做了武林盟主,还是丐帮帮主?”一向是最沉得住气的玥清寒,在面对埋头苦干的孟云歌时,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他没忘记那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若说是武林盟主装扮还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孟云歌差点没因他的这句话而被酒水呛到,原以为清寒会比较关心他这几年的生活呢,哪知道他出口的话还是一样刻薄,也许是被他当初所做的一切给气的。 “武林盟主我倒是做了,不过只做了一个月,功夫再好也比不上人家的脑子好,而且当了以后才知道老四他实在是不容易,我连一帮子江湖草莽都管不好,他却得治理一个江山。早知如此,我”孟云歌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只觉得这酒像火一样烧到了心里。 轻脆的一声碎裂声响起,孟云歌带着几分酒意的抬起头,清寒的面色有些青啊!也许是他喝多了看错了。 玥清寒唇边有着一丝笑,但讽意极浓,随手把拧碎在手中的杯子扔到一旁。“他现在是一国之君,用得着你操这个心?” “那你又为什么要替我这个傻子操心呢,清寒该忘记的就忘了吧,他不欠我的。”孟云歌伸手重重的拍了下清寒的肩,玥清寒收起脸上讽刺的笑意,脸色却仍是青的。连生死之交的兄弟都拿来利用,用完后即可扔得远远的,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了吗? 而孟云歌却同他想得不一样。他们何必如此,不都是有过生死之交兄弟吗?他相信老四当年也是逼不得已,做了皇帝老子的日子未必就过得舒坦。至少他每天要操的心可比他们多多了不是。 若不是碰到岚封,他不会回来的,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回京城。只是他不明白,岚封到底是为了修复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帮忙,本想跟问问清寒,现在看来他还是等等吧。云歌遗憾的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他们似乎很难回到从前开怀畅饮的时候了。 他只想过简单的日子,有三五个好友,空闲的时候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现在看来似乎很遥远啊。 无题 她身体里似乎都被扎入了烧红了的钢针,这样的炽热与疼痛让她难已忍受的呻吟出声,迷蒙的黑雾中不时有人低声细细交谈,沉沉的声音远远地,带着模糊不清的几个字传来 “是内伤,只是有些奇怪她” “大该得半年吧,不是很清楚” 是几个男子的说话声,远远近近间让她总也听不清楚,她努力的挣扎着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突然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好多人的身影,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她的醒转,侧身看了她一眼。 那深不见底的眸,带着隐隐收敛的贵气与矜持,颀长的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袍,一身萦绕的阴郁暗青,却分毫不减他的雍容的气度,像是一个长居在高位的长者,唯一与之不合的大该来自于他年青俊美的面孔吧。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少年老成吗? 顾宁看到那人竟然会想笑,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未笑出,便又沉入了黑暗中,刚刚醒来的瞬间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不过,能活着真好,这是她再次昏过去的一个念头。 她刚才又把他当成那人了?尹禛回想起她扑进他怀里时喊的那个名字,面色不悦的沉下脸来。陪坐在旁边的孟云歌与玥清寒则静默不语,现在的气氛比刚才两人喝酒时更沉闷了,尹禛出神在想别的事,其他两人都找不到话来打破这沉闷的空间。 “我要回去了,她先留在这里,等我安排好会派人来接她的。”尹禛用平静淡然的语气,吩咐着坐在一旁的两人,就像是平日里对着堂下的臣子一样。 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那么又何必去解释什么,帝王原就是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他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权力了。 玥清寒没有出声的看着那藏青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他总是这样从来不管他们是如何想的,也从不解释他所做的一切,永远只有到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来找他们,一利用完以后就远远的躲进那深宫之中,像个任性自私的小鬼,让人讨厌却又无法真正的恨他,因为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寂寞。 孟云歌等那藏青色的背影消失了一会儿后,便起身跟着出去。玥清寒冷哼了一声“他有的是人保护,用不着你这下了堂了武林盟主去多管闲事!” 听了玥清寒这讽意颇浓的话,孟云歌行至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似好笑又似无奈的开口“只有在帝王危险的时候隐卫才会出现,我想老四一直还没见过自己的隐卫吧,他接位都五年多了,平日里出门又是谁在保护着的?清寒你什么时候才改得掉你那心口不一的毛病”孟云歌停在门口大有唠叨个没完的架势,而玥清寒的脸则在他的唠叨越来越黑。 一股夹杂着冷气的掌风扫向门口,孟云歌轻提起一口气,身影便已经躲开来到门外的几仗外了,然后足尖轻点身形轻然的越到半空中,带着无声的劲气向着尹禛回宫的方向追去。 只剩玥清寒一人的屋子当然静悄悄的,他现在该烦恼的是,那个留在他府里的女子该如何才好?有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国师,有着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的前武林盟主,还有一个任性随着自己心意来的年青帝王,而他这个明明只要带兵打战的将军,还得当保姆,照顾他们所有人,以及替他们收拾留下来的麻烦。 她昏睡了好几天,自从尹禛那天走后就见没有醒过,而她的身份玥清寒也派人杳了个清楚。原本就对她有着几分熟悉的感觉,在查到她的身份后便知他们其实都是见过的,孟云歌是在那天花魁大赛见过她的,只是那时的她还是易了容,而玥清寒则是在聂府见过她女扮男装的样子。 若只是因她的容貌,玥清寒只怕还不会对她印象深刻,但她当初所做的诗却让玥清寒对她另眼相看。只是他们出现在京城却是带着几分神秘,深居简出的他们在京城里几乎无人注意,又是怎么惹上仇敌的呢,难道他们原本就是打着躲在京城里的目的?若大的聂府现在是空无一人了,除了她其他的人都去哪里了? 玥清寒不止担心他们神秘的背后,有什么危险在其中,更让他担心的是尹禛对她的态度,这个女子似乎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吧,若不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她怕是已经与人成亲了。尹禛救了人回来,未必就能如他所愿,除非他以自己的身份去压人。 再度醒来时的顾宁,睁开眼只见满室都是昏黄,房中静悄悄的。看了苏绣的绸缎帐顶半响,她才回神似的想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是微一转头便是一阵晕眩,忙闭了会眼,才又缓缓睁开眼打量四周。 上好的梨花木制的雕花床榻,身上是柔软的蚕丝锦被,地上铺着腥红色的厚地毯,雪白的素纱帐,她深吸口气,眼光转身另一旁。墙上挂了好几副字画,想来也是价值不菲的。 一只修长的大手掀起纱帐,微含着几分冷意的独特嗓音在房中响起。 “醒了。”玥清寒的语中没有惊喜,只是淡淡的陈述,对她脸上受惊的表情视若无睹。原是怀着欣赏的,但她的出现到现在显得太神秘,在未知她所带来的危险之前,他不得不防着她,尽管她现在的确值得别人同情。 面对着这个吓了她一跳,外表带着几分仙气与贵气的男子,顾宁在脑中思索了一下,便直视他探究的眸“对不起,我现在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她根本就不清楚,所发生的一切是为何,爹爹他们是否真的是在躲那妖道,杏儿和刘伯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青衫到最后又去哪里了? 唯一她可以肯定的答案是,现在的她又只剩下了一个人了。 玥清寒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了头,没有再问她什么的意思,她眼中有着深深的落寞,像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却咬着牙不让自己的脆弱显出来。 “你受了很重的内伤,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可能养好伤”而且需要无数的珍贵药才,不过有那人的帮忙,宫里面有的是。玥清寒交待进来送药的丫环小心伺候着,便转身出了房间。 顾宁半坐起身,拒绝了丫环要服侍她喝药的举动,只吩咐她把药递给自己。她愿意撒娇放赖的要爹爹喂东西,不表示她也喜欢别人也这样对她,受了点伤还不至于变成了残废。 顾宁在丫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口饮尽微烫的苦药,那把银色的小汤勺成了无用的摆设品。她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所以不用做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样子来喝药,而且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她今后该如何办才好。那妖道到底走了没有,聂府现在一定空无一人了。要是青衫回来了,不见她人会不会担忧? 现在的她可以做些什么呢?当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家人,甚至是爱人之后,却又似乎在一瞬间全部失去,顾宁苍白绝丽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笑容,像是历经了无数沧桑一样,人总是要长大的,而她被宠得太久。 私心作祟 当相府经过一阵喧哗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步凌风并未受到真的伤害,顶多就是受了点惊。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刺客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刺杀他。否则在无防范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全身而退。这里面一定有他所没查觉的阴谋在间中。 是夜,刚刚平息了一切的步相府却无人能睡好。 在一间开满了山茶的院中,幽暗如安静的小兽,温和地依偎在她身上。月光照到廊下,就着点点微光的石地板反照到微关上的房间里,淡淡朦胧的光透着清冷洒在她脚边,犹如畏惧冰霜般靠坐在回廊下的她瑟缩了一下,使得她微闭的双目睁开来。 她像是睡着了却刚刚清醒的起身,随手整了整有些微乱的衣饰。一阵诡异的风悄悄的吹进这院中,带着几许阴森与寒意,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中。 她没有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给吓到,只是低声得向是在自言自语的呢喃着,“老爷受重伤的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若没有意外他会来的,我要他一离开相府就死”人影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她的离去,才像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娘缓缓的走出了这满是山茶的院中,这里已经空了二十多年了,直从她带着儿子走后,虽然一直有人在打理着,但是没有人住的院子仍是死气沉沉的。回头再看了一眼这坐落有置的院子,觉得有丝忍不住的笑意溢出唇畔,在她的院中买凶杀她的儿子。别怪她,叫那么多年的姐姐,就当是你欠我的,老爷只能有一个儿子,那就是青云! 步青衫没有想到步相遇刺,只是为了诱杀他的一步棋。当他悄悄潜进相府,看过只是受了点惊的步凌风后,便马上往聂府赶去,宁儿一定还在等他。 原本暗影是想照着雇主的意思,在他走出相府后就杀了步青衫的,只是由于闹了一场虚惊的刺杀后,外面还有些喧闹的人在急忙的行走着。对暗影来说实在是不方便出手,并不是担心误杀到无关的人,而是这个男人的功夫并不弱,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让他逃走。 匆匆赶向聂府的步青衫,却不知杀机正跟在了他的身后。 “宁儿,我回来了!”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等他走进后院忍不住出声唤她时,回答他的只有冷冷的风声。她去哪里了? 当步青衫看清楚后院的情景时,便知道这里有过一场打斗,宁儿不会功夫,虽然她是妖精,但步青衫从未见过她使过功夫和法术,而且聂伯父曾经告诉过他宁儿很难有自保的能力,可眼见的这一切,又是谁做的?步青衫的心越来越慌乱,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蓦地,步青衫抬头,将袖中的一块碎银投向黑暗中。 一声“当”响,碎银与空中疾射而来的短箭相撞,玄色箭头上有着幽幽的蓝光,不难想像这只箭上抹着怎样的剧毒,只可惜它被那块小小碎银给打落在地上。同时,步青衫飞身探手,扫下斜方射来的另一支短箭。 宁儿在他手上吗?短箭一抄在手,步青衫提气纵身,双足借力轻轻一点,直探躲在房顶上偷袭之人。 凌厉掌风之下,暗影心中暗暗吃惊,这男人的功夫比他估计的还要高得多,所以他刚才选择用暗杀方式,没想到他竟然敏锐的躲过了,而自己竟然被他的一掌震伤的内府,看来自己今天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她人呢?”制住暗影的步青衫并不着急的问是谁买凶伤他,他担心顾宁现在的安危。 暗影冰冷的眸对上了步青衫急切的眼,只是含着阴毒的笑慢慢勾起唇角,“死了!”他不知道步青衫开口问的是谁,他只虽然知道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就对了,他等的只是步青衫一瞬间的分神,杀手杀人也是需要一个最佳的时刻的|Qī-shū-ωǎng|。他可以死,但不能完不成任务。 当步青衫带着深厚内力的掌风拍向他的胸口时,暗影也成功的把藏在身上的最后一把暗器,插进了步青衫的身体里,上面抹的毒就算是圣医也别想解开。暗影吐出的大口鲜血中夹杂着,被步青衫用内力震碎了的内脏,他重重的倒在死上缓缓的停止了呼吸,脸上却有着诡异的笑容。 步青衫面无表情的拔出插进他腹部的匕首,匕首上泛着的蓝光如先前的箭上一般,而步青衫的血也像是被它染了色似的,成了诡异的幽蓝并且散发出腥甜的血腥味。喉间有些庠,步青衫捂着轻轻的咳了咳,一缕蓝色的腥甜出现在他的嘴角,也沾满了他那一只捂着唇咳嗽的手。 步青衫轻点了周身的几个大穴,把暗影的尸体处理好,才悄悄的离开聂府,他不相信暗影的话,却还是被暗影所说的分了神。不管出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她,就算她他也会带她回家的!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结了冰一样的冷,甚至是每呼出的一口气都散发出寒意,他的内力也被这毒给封死了,就算他内功再深厚也撑不过一个时辰了,他必需找个安全的地方过血逼毒。 步青衫依着自己最后的本能,跌跌撞撞的在深幽的巷中行走,直至失去知觉 孩子气的将军 半夜,暴雨伴着震天的响雷轰然而下,顾宁也从睡梦中惊醒。 屋子里是沉沉如墨一般的色泽,偶尔有一道电光闪过照亮屋子的角落,外面的雷雨与屋子里的沉暗,让顾宁更觉得心惊胆颤的。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她并不是第一回尝试,只是当她好不容易熟悉了亲人相伴的日子以后,却又要熟悉失去他们的日子了。 顾宁拥被坐起,仔细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半响,了无睡意的她赤脚踩着脚踏下了床,地上有着厚厚的地毯,所以她并未觉着凉,相反觉得十分舒适。一推开房门,一股湿冷的风吹进屋子,也将她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长发吹起,顾宁轻轻笑了,她想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了,一定会被当成女鬼的。 她站在门边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湿冷空气,又关上了房门,将冰冷隔绝在外。她只是想清醒一样,并不想像个疯子一样的夜游,虽然她不清楚到底谁是真正救了她的人,又为何将她软禁在此,她不想再做一个软弱着等待别人去救的人了。 顾宁回到了床上,并未打算继续睡觉,既然她是妖,那么有了元丹的她,也可以像爹爹他们一样的修行了。妖有着先天的优势,它们靠的就是天地灵气,修行多半是依着本能,悟是修行的关键。虽然顾宁并不是很清楚应该如何修行,但她觉得身体里的妖力应该可以治好她的内伤。 她不打算依着别的意思在这里修养上半年的伤,她要早一点离开这里,至少她要回聂府一趟,刘伯和杏儿是不是都遇上那道士了,青衫会不会也遇到危险了,还有爹爹他们的下落,她都急着要去弄清楚。 顾宁学着爹爹在山上修行时的样子坐在床上,让思绪渐渐的沉淀下来,慢慢的感受着体内的妖力,她的方法并未错,只是这其中的凶险也是难以预料的。 顾宁开始只是感觉到一股热力,缓缓的从腹部流向四肢,但渐渐的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妖力失去了控制,而且温度似乎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后像是被成了一把把烧红了的刀子,在她的身体里不停的切割着,剧痛袭来时,顾宁只轻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便眼前一黑。 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小一点的意思。东厢房里亮着灯的小楼里,大约是这四周一片漆黑里唯一有着光亮的地方吧。 “你明早不用去上朝的吗?这么晚了”孟云歌看着玥清寒闷声不响的,又替自己添了一满杯的酒。 玥清寒冷俊的面容上,有着比外面风雨更寒的冷意,“你弃官,我罢朝不行吗?”他明天还真不打算去早朝,看他如何办他! 孟云歌笑着被酒呛了一下,一个堂堂的将军现在像个孩子一样,在跟那人斗气。 “很好笑?”玥清寒语气中的威胁,让孟云歌止住了脸上的笑意,但眼睛里含着的笑,玥清寒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当做无视。照岚封的话说,他的表现出的冷漠只能用来吓唬外人。 孟云歌夹了一只虾放在玥清寒面前的小碟里,笑眯眯的抬起头起,便看见玥清寒含着怒气的脸,咬牙切齿的他看上去还是很俊的一张脸嘛。 “你知道我讨厌吃虾!”玥清寒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孟云歌又夹了一只虾自己吃了下去。 孟云歌咽下嘴里的虾,示意对面的人不要拒绝他的好意。虽然这道菜是自己最爱却是他最讨厌的。 “如果你明天不想去早朝的话,就把这虾给吃了吧,总得给他点面子不是。”面对着对面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孟云歌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不但如此,他还把自己最爱吃的这道菜,给推到了玥清寒的跟前。“吃完它,这一个月你都可以在家罢朝了”说完话的孟云歌爽朗的笑出声来。 清寒他对虾过敏,一吃一身准长满红色的疹子,这样就算有心人士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了吧。朝堂上的敌人比他们知道的要多得多,就算最大的那一个偏袒他们,可也防不了那些在暗处喜欢玩阴的不是。 “我不吃这些!”玥清寒忍无可忍的对着那张笑脸,想把跟前的菜给扔下桌去。孟云歌起身准备再装点酒回房喝好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瞪着面前的那一盘子虾的好友,无力的开口。 “不想吃就回房去睡觉,明天还是去早朝吧,他也不容易。”孟云歌终是忍不住的走近僵在那里的好友,重重的拍了拍玥清寒的肩。 玥清寒听了身体里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低头,把盘子里的虾夹进自己的嘴里,恨恨的咀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随后喝了一口酒,又夹起一只送进嘴里,孟云歌哭笑不得的看着玥清寒赌气似的吃着虾,他多大一个人哪! “你不是要我帮他吗?明天他用不着找借口,或者偷偷的出宫了,顺便还可以带个太医来给她看伤”玥清寒一口酒一只虾,直到孟云歌把他手中的筷子给抽掉。不过,盘子里的虾也没剩几只了。 玥清寒喝了杯酒,冲掉嘴里恶心的味道后,才抬起头。孟云歌的脸上似笑非笑,看起来像是在抽搐,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给我留几只做宵夜——!” 太后难为,皇后难当! 天刚微亮,昨夜的大雨已经停了,屋檐边还在滴着清透的水珠。 街道上仍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行走,殿上却已经聚满了文武大臣准备上朝了。 坐在龙椅上的尹禛目光只轻轻一扫下面,便发现好几位大臣的缺席,若是那些老臣子年岁大了,受了点风寒抱恙在床也就算了,他玥大将军也会受风寒?今早竟然也派人尽其才递了折子上来,说是病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他信,所以下了朝定会派宫中的太医,去他将军府上给他好好看看的。 众人三呼万岁行礼完毕起身时,发觉今个殿上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机灵点的大臣眼光悄悄往上一瞅。果不其然,皇上的面色确是不佳啊! 也许是为着玥大将军抱病不来的事吧,虽说没几个人相信,有着深厚内功的玥大将军会因为伤寒而无法上朝,但前几天听说玥大将军在南书房里又跟皇上闹了点不愉快,不来上朝只怕是还在跟皇上呕着气呢! 身为一个臣子敢跟皇帝置气,不得不说他的圣眷不薄,不过落在某些人眼里,这未必就是好事了。 退了早朝后,尹禛吩咐太医院派名太医去将军府,自己则回寝宫换了身便衣准备出宫。 刚带着吕安才出了寝宫,高福便急匆匆的赶到,跪地磕头请了金安后,才开口“太后请皇上去慈宁宫一趟,说是有些事” 尹禛瞅了一眼还跪着的高福,只淡淡的应了声“等朕出宫回来再说!”说罢绕过跪着的高福。 “皇上”高福苍白着一张老脸,却只是转过了身子,向着尹禛的仍在行走的背影重重的磕起头来。 尹禛听着身后重重的磕头声停下了脚步,清瘦俊美的脸抽动了一下“罢了!” 回了寝宫又换了身衣,才往慈宁宫去,这次却是留下了吕安。 吕安眼巴巴的看着尹禛去了慈宁宫,心里竟觉着空落落的,唉!天生的贱命,跟着主子习惯了,一但落下了自己就不知该做什么了。眼瞅着高福轻舒了一口气,赶忙过去小心的扶他起身。 “师傅您这又何苦,皇上跟太后”吕安话还未说完,脸上便啪地挨了一记巴掌,被高福一把推开。 高福随手抹了一把额上磕破头的血,老脸上是煞青的一片,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最后只得上前狠狠的揪住吕安的耳朵把他扯进自己的住处。 吕安被高大总管一脚给踹进一间房里,哎哟一声的趴在了地上。高福进了门,便把门给关上,压低了声音叫骂起来。 “你知道个屁!师傅我今个要是让皇上出了宫,回头小命就算是交侍在这里了,你以为这宫里的人都是瞎眼的了,你天天跟着皇上四处游玩着,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太后会不知道?你上回跟着皇上去看了花魁大赛,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没出什么事也就算了,可你上回又跟着皇上出了宫,说是去瞧相爷,结果呢?还弄出个莫明其妙出现的女子,人还给藏在将军府了吧,皇上可不能三天二头外宫外跑,将军生个病总行了吧皇上多久没宠幸后宫的嫔妃了,就连皇后那里也去得少了吧。太后老人家知道这些,你小子自己当心着点,皇上心里怕是也明白了几分,今个才没让你跟着去,要不” 高福眼瞅着吕安这会子才有点怕,冷哼一声。这小子做事还是真是不可靠,皇上外头有女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却不能把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都给冷落了,她们要一闹腾起来,皇上是难有安宁日子可过了。做奴才的眼见着皇上出格了些,就得帮着提醒着点,全由着皇上心思来,讨是讨了喜,真要出了事,皇上还真会为了你去得罪太后,傻了吧唧的! 尹禛刚走到慈宁宫门口,魏嬷嬷便带着几个管事姑姑早早候在宫门口了。 “请圣上金安!”魏嬷嬷领了身后几人给尹禛请了大安,叫起谢恩后便侧身在一旁。 好大的阵势!尹禛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眸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太后端坐在上首,皇后陪坐在下首,带着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明明像是在聊家常般,殿里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严肃的气氛,直到尹禛走屋子才稍显好了些。 “皇上可是好久都没到我这慈宁宫里来啦,正好今个皇后也在,就陪哀家说会子话吧,这人老了,有些闷得慌” 尹禛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行过礼才接口道。“皇额娘说的是哪的话,儿臣今个不是来陪您老人家了吗?”随后轻挥了下手,免了皇后的礼。 景春把泡好的茶端上来后,便示意其他人退了下去。一会儿除了深受太后信任的景春,屋子里的人空了不少。淡雅的茶香在空气里扩散,尹禛端起青瓷茶碗,轻轻拨了拨上面浮起的茶叶,浅浅的抿了一口,然后半闭着眼像是在享受。 太后瞅了坐在一旁看着的皇后一眼,皇后眼神闪躲了一下,又转头去看尹禛,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又轻轻的别开视线低下头。 没用的东西,只知道暗地里捏酸吃醋,这人帮你们叫来了,连问一声都不敢,活该不讨人喜。太后在心里暗暗的骂皇后不挣气,却仍是只能自己开口道“皇后不是有事想跟皇上说嘛,皇上这些日子也忙,今个正好有空就说了吧,这儿又没外人” 尹禛放下了茶碗,带着温和的目光看向皇后。那轻轻一喀放在桌上的声响,像是惊到了皇后。皇后面色白了白,轻咬了唇瓣,微微颤动的开了口“皇上这些天,常往宫外跑,没带几个人跟着,臣妾担心皇上在外的安全,虽说只是去将军府上可去多了也招人说不是,若是皇上真的喜欢,不如、不如接进宫来,一来是安全,二来也不招人说,三来” 尹禛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清瘦的脸好像蒙上了一层青灰,没有一点表情,截住皇后的话道“不用说了,朕——”没那个想法!真的没有吗?尹禛唇角逸出一丝苦笑,“这事暂时做罢,不许再提!” 没见着皇上高兴的神情,反倒是显得烦闷不已,太后只得在了边扯过另的话提,喝了会茶便说乏了,皇后眼巴巴的瞅着尹禛离去的背影,想着下次恐怕又要到十五才见得到皇上的面了。 “别看了,见着人你也抓不住心。等外头的人接进来,你得大方着点,把人收在自己这边,皇上就算不喜你,也得领你这情啊,等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了,月妃那里你也常去看看,人家可比你还苦着呢” 太后摇了摇头,这皇后性情温顺,掌管六宫,也从来没有什么大错,只是人实在是木了些,也难怪皇上不喜。月妃美则美以,人又冰了些,明明巴望着恩宠,嘴里面上却从来没见暖色,皇上心里烦闷了还得先哄着她,长久下来就算有些情意也都淡了,玉贵人也算可以了,就是 皇后心里也委委屈屈的,什么都依着他了,还想让她这个皇后如何做呢? 帝王之位 尹禛独自回到南书房,屏退所有人服侍的奴才,只是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椅上,看着两旁堆得高高还未批的折子。 天子不是人,只是个会处理朝政的工具,是个摆在高位上让万人看的木偶,是个像是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所有的寡人!尹禛干笑了两声,猛地站起身来双臂一展,往书桌上发狂似的扫去。 顿时,纸、笔、纸镇、茶碗,连着为他磨好的满满一砚墨,全往地上砸去。 哗啦一阵,墨雨撒过大半个房间,而其他的东西则是乱七八糟的扔得到处都是。砰!最后一声巨响,却是被他一脚狠狠蹬翻了书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咬牙向外面听到动静想进来的奴才低吼道“滚!谁敢进来,朕灭他九族!” 尹禛的胸膛起伏着,眼里的光一阵比一阵凌厉,到最后却是缓缓的冷静下来,又坐回到那张垫着明黄垫子的椅上,语调从容的吩咐外面的奴才进来,把所有一切都收拾干净,干净得就像是刚才他从未发过火,从未生过气一样! 高福领着两个手脚灵利的小太监,把乱七八糟的南书房三两下收拾好,便打发他们出去,只留自己在房里伺候着。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 尹禛拿过已经叠放整齐的折子,有的折子上面还有些墨迹。打开来折子细细的看着,然后拿起朱笔稳稳的落下 禛儿想坐在这个位子上吗?皇阿玛曾经问过他这样的话! 想!这是最高的最尊贵的位子了不是吗?所以他想,他的眼睛里全是对这个位子的渴望。 而他的皇阿玛却只是动了动唇,干涩地道“天下最宝贵的椅子,就是天子的龙椅,但却是把最让人难受的椅子,四不靠边,空空荡荡,一点也不舒服” 皇帝,是天下最大的靠山,所有人都依靠着他,仰仗着他。可皇帝,是不能依靠别人的。天子可以使唤别人,命令别人,宠溺别人,可以抓放升贬奖赏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是你不可以被别人使唤,被别人命令,被别人关爱,被别人宠溺,你是站在最高处的,没有人可以与你并驾齐驱,即使是皇后,她也要往后退半步,她也要向你下跪行礼。 皇阿玛的声音仿佛在很远的地方,沉重而朦胧的传来“禛儿这样的位子你还要吗?” 要,一定要!为什么呢? 因为他可以保护自己在乎的所有人,只是到最后他得到了那个位子,却失去了他的初衷。 月在夜色中朦胧中,变得温暖。 虫子在花园和院中的池塘边低语,此起彼伏地应和,更显幽静。 顾宁也从闷了一天的屋子里走出来透透气,虽然晚上不见得就没有人在暗中注视她,但至少让她觉得轻松一点了。那天晚上自己原本想用体内的元丹疗伤,却没想到妖力乱走,吐血昏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当她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不知道给了吃了什么,又是怎样让她体内的妖力平息下来的? 在短时间内,顾宁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在知道这里是将军府后,顾宁有些迷惑而已。 当时她受重伤逃跑时救她的人,绝对不是看起来又冷又俊的将军大人,也不像是另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她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里,那人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很特别的熏香,香中带冷,是一种凛烈而高贵的浓郁芬芳。 “聂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将军和孟公子请你过去一趟!”雯秀得了吩咐要带顾宁去前院,见屋子里没人,便四下出来寻人,没找多久就发现在院子里散步的顾宁。 对这个住在将军府有些日子的神秘女子,雯秀虽然有很大的好奇心,无奈将军吩咐管家下了禁口令,谁也不许在私底下乱嚼舌根。而且除了她和蓝昕之外,谁也不许打扰这位神秘的聂小姐。不过她人长得美丽,性格也很温柔,很好伺候,在这里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们。 “好,那我们走吧!”终于要向她摊牌了吗?顾宁一边跟在雯秀后面走,脑子里一边在想,若是他们问到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该如何说呢。不如干脆一口咬定是被仇家追杀,可是 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回廊,绕过几座小楼,穿过一个庭院后,才到达她们要去的目的地。 雯秀轻声说到了,便轻推开了门,侧身让到一旁,请她进去。顾宁轻吸了一口气,定了下神,低头抬脚向门里迈进。她刚走进去,门就在她身后轻轻的合上了,雯秀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了外头! 顾宁面色不佳的抬头,摆满了酒菜的桌旁有四个位子,却已经三个人坐在那里,那唯一空着的位子,便是留给她的了吧。 面对这有几分像鸿门宴的酒席,顾宁自然的走了过去,丝毫没有小家碧玉的扭扭捏捏,也不像大家闺秀的矜持不已,倒是显出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让坐在右下手的孟云歌眼眸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有新奇也有欣赏。 清寒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人,他的眼眸中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而是微一抿唇,简简单单的吐出一个字“坐!” 顾宁脸色更加不太好了,这个男人不仅有气势,而且还很霸道,在这里被软禁了这么多天,想来他才是主谋咯? 走到桌旁的顾宁,对着那人挑眉笑道“不坐又如何?”便直直对上了那人深不见底的眸,虽然她站着比他高出一节,但是他身上所释放出的威压,让顾宁的腿有几分往下坐的软,但她偏偏罢出一副无知者无谓的表情,只是把头微微扭向另一边,不再去看那人的眼。 清寒默不做声的抿了一口酒,而孟云歌则愣了下,看了看喝了口酒的清寒,再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直视着那胆子特别大的人一眼,在心里开始偷偷的乐起来,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意思! 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顾宁却觉得她的小腿肚子,有点抽筋的酸痛,也许是心理做用,因为那个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凌厉了,但是她决不低头,至少现在不能,否则她打算的说词就全完了! 无题 顾宁不理会孟云歌和玥清寒两人暗地里打量她的目光,只是不想再被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用眼逼视了。暗自轻吸了一口气,顾宁清了清嗓子开口“那天晚上救我的是你对吗?” 尹禛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平和却也是反问“是又如何?”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无所顾忌,还是暗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阴谋在其中,那一晚她的出现与步相的遇刺有关系吗? 这个男人不会那么小气吧?当然也可能是刚才她不肯依他坐而伤了他的面子。要不干嘛学她的话,直接说是他救的不就成了。顾宁扯出一抹似而非的笑,在三个大男人的眼皮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放在自己坐位面前的酒杯满满的斟上一杯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净的她爽快的开口“大恩不言谢,只要不以身相许,其他的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孟云歌脸上的偷笑僵了下,便悄悄的向玥清寒使了个眼色,凡是聪明点的人都看出来,尹禛对她的态度不一般,若是无心又何苦把人放在将军府,更不会亲自冒着不知明的危险救她回来。只是这个女子心里有人是肯定了的,他不是打算抢人吧,虽然他真要这么做的话,别人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这个女子被尹禛救回来的那晚是穿着嫁衣的,那一席艳丽夺目的红与她乌黑的长发,绝丽苍白容颜,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凄绝美艳。 这样的女子引人心动是无可厚非的,但清寒却不希望那个抱着她的人竟然是尹禛,后宫三千粉黛难倒还不够他享受的,轻裳日日夜夜盼着他能去月宫多坐坐,而他却三天两头往宫外跑,甚至还看上了宫外的女人,荒唐的是这个女子还是许了人家的了。今日他陪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尹禛打算如何办? 云歌的眼色他看到了,他担心这女子在不知道尹禛身份的情况下冲撞了帝王,清寒却微微别过头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柔弱,且不说她身体内奇怪的内力,还有神秘的消失的家人,就连那个她要嫁的书生都不简单吧! 尹禛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却是讽意极浓的语调“你认为一个帝王会缺什么,又有什么是朕做不了,需要你去做的!”他没有再隐瞒身份的意思,想看看她的反应,她是否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却装做不知在他们面前演戏。 帝王?皇帝!顾宁脸上的笑容开始发苦,若说这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帝王了,她不会自做多情的,认为人家非要她用这种方法抱恩不可,只是她好像落这帝王的好几次面子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心里气疯了。 “那个两位!你们可以给点时间让我跟他谈下吗?”从来就不善于和大人物交流,上辈子的事就不提了,这世她也还没有学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 她接受了自己是妖的事实,却还没有向帝王磕头的习惯。好吧,为了小命,她不能不底头,但是还是看到的人越少越好吧,至少在她适应以前,而且她也真的有话,要单独与这位年青的帝王谈谈。 “你们先出去。”尹禛倒好奇她想单独与他谈些什么,而且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她的反应竟然不是诚惶诚恐,而是带着几分苦恼的,像是遇到了大麻烦一样。哼,难道她还敢嫌他不成!尹禛总觉得碰到她以后一切都不对,好像有什么是他忽略了。 等那两个看戏的人出去后,顾宁在心底无奈的叹气,规规矩矩的向尹禛行了大礼,不想在心里骂道这该死的旧社会,别说女权了,女人在男人面前只怕连自尊都没有吧。 尹禛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带着三分不甘,七分无奈的向他行礼竟不觉得生气,在得知他身份后,还这么不恭敬的女子仅此她一人。 “嗯,那个皇上”顾宁越发觉得空气稀薄,难以开口了。她果然很不适应与大人物交谈啊!所以她也不清楚,她现在所说的话已经可以被人拉去砍头了。帝王只有一个,所以没有这个,那个的 尹禛听着也皱眉,他记得她爹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可教出来的女儿却好像不太懂礼。不仅如此,事实上顾宁的尊卑观念也不强啊! 不知里面正在谈什么的孟云歌和玥清寒,就坐在离院外不远的回廊下闲聊。 “放心好了,我跟你打个赌,她不会进宫的。”至少孟云歌还了解尹禛做为男人的自尊和帝王的骄傲,他对女人还从未用过逼迫的手段,而那个女子也已经有了待嫁之人了。 是吗?玥清寒只知道人心易变,一介平民与帝王的差别何止千里,只要稍稍有心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由其是在她这种举目无亲,而她的心上人却在她遇险时消失无踪,若说这一切不是有人安排好的,她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呢,而尹禛的出现却可以成为她登上天梯的途径。 一个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一个却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其实并没有过多久的时间,但两人都觉得屋子里的两人是否谈得太久了。当门终被推开来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按理来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应该让尹禛与那个女子单独在一起的,他们并不完全的了解她与她的家人。 “四爷走好,我就不远送了。”顾宁站在门边送走尹禛这个大人物,而站在回廊下的两人也在看着他们。这两个人出来后,冒似很不对劲! 尹禛矜持温和的应声,走了几步后,发觉她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转回头见她带着几分恼意与无奈的神色,轻笑出声“别忘了,今夜与朕定下的承诺!” 顾宁扯了扯唇角,收起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在他身后开口“四爷还没出将军府就不记得了,我是与尹禛定下的承诺,不是大清的皇帝!” 尹禛听了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便低沉的笑出声。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也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站在廊下对视一眼的两人,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由其是玥清寒。他们刚才在屋里谈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承诺? 在门边依着门框的顾宁则是头痛得想撞墙,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腿也发软得站不直了,好在人是依在门边的,否则她快要出洋像了。虽说皇帝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但是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相信别人会了解她的苦心吧,而且有了他的帮忙,爹爹他们和青衫还有杏儿要找到就容易多了吧。 无题 顾宁不知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宫里,偷运出来的灵丹妙药,她身上的外伤内伤倒是好得七七八八,只除了自己体内的妖力不听使唤,在上次差点走火入魔后,她暂时放弃了自修妖力的打算。 她清楚自己不该一个人回聂府,因为不清楚那个妖道是不是在暗处,等着她自投罗网,但爹爹走之前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她必需拿出来。 唯一值得她庆幸的是,她可以出这将军府了。虽然算不得绝对的自由,至少她身边跟着一个绝对的高手,据他自己说是当过武林盟主的,让顾宁的心里又多了一份安全的保障。 两人悄悄的回到聂府,对于再次回到这座大宅子的孟云歌也不禁,带着一份过往的沉思。他毕竟是这栋大宅院的前主人,对这里的熟悉只怕还远远超过顾宁。 “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孟云歌不想在这栋已经不在属于他的大宅里多待,尽管这里也有不少好的回忆。 顾宁没有异议的点头,自己一人向后院的屋子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似乎与往日没有多大的分别,但顾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让人发慌。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推开自己的房门,那天晚上被打翻的东西还是一点没动,梳妆台上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想再过些日子,每个屋子里是否会挂满蜘蛛网而显得杂乱不堪。有那么一刻,她想宁可冒着危险,就在这里等他们都回来。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不明智的。 忍着不去多想,顾宁找到那个在她打斗时扔到角落里的盒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藏在了身上,幸好里面的东西并不大。另外她相信还有一样东西是她少不了的,爹爹留下了足够的财富给她,如果她不得不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至少她能在金钱上有着一定的自主权。 顾宁当然不会傻得去爹爹房里的秘室,去拿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是只选择了自己小箱里放着的一叠银票,和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几件换洗的衣服好像也是不可缺少的,说起来没几样,一但加起来好像也不少了。所以当孟云歌看到她大包小包的样子,也不因该表现得像是被她吓到了一样吧! 孟云歌不是不知道女人有很多男人没有的东西要带,不过她要带的东西好像太多了一点,不像是只收拾了几件随身要用的,而是打算搬家一般了。而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回来的顾宁,把自己以后用得上的全带上了。 顾宁心里有几分明白,孟云歌和玥清寒对她和尹禛两人之间的猜测。他们对她多有防犯,而她也不相信他们,所以对于尹禛为她所做按排没有反对的意思,眼下她不能在意被人误会什么。 孟云歌帮着拿了些东西,看着这个沉默的女子想问的话却一时间开不了口。从聂府后门出来的他们,发现没什么人行走的小巷中,竟有一顶深色的轿子停在那里,奇怪的是没看到抬轿的人。 孟云歌警惕的把顾宁护在了身后,轿子里坐了人,会是谁? 顾宁却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和温柔的感觉从轿里传出来,不知不觉中她的眼泪竟流了出来。发现她不对劲的孟大侠头一下子就大了,他对流眼泪的女人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安慰一个哭泣中的女人,不如让他去杀人要容易多了。 拿了很多东西的孟云歌,在被顾宁不知为什么而哭的情况下给慌了神,因此慢了一拍的阻止顾宁闪过他,走近轿前直接掀开了轿帘,身形像是微微僵了一下,便马上放下了轿帘而坐了进去。 里面的人是她认识的?那么应该没有危险了!只是孟云歌的直觉告诉自己,情况有几分未知的诡异在其中。 “宁儿,你还好吗?”低沉温柔的声音的确是她最熟悉的,只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顾宁哆哆嗦嗦的把它抱进自己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哥被打回原形了,这等于它千年的修行都废了。“爹爹和大哥呢,你们到底去哪了,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嘶哑得可怕。 清律不安的在她怀里动了动,他现在不能在这里告诉宁儿,她会受不了的。只是用它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虚弱的在她怀里开了口“宁儿,现在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的幻术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安全的地方?顾宁犹豫了会,咬牙开口。“我们躲进皇宫如何?”在深宫内院中算不算安全,只要尹禛不知她真实的身份,她可以利用一下他对她的好感,而且她也为出来做好了准备。 清律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内,她怎么跟宫里的人扯上了关系,外面那个一脸警惕男人又是谁啊。步青衫人呢? “二哥你有没有办法消去,或者是改动外面那个人的记忆。”孟云歌如果看到她怀里的狐狸会怎么想,而她还得编出一大堆的故事,来为二哥诡异出现找理由。由其是她还在轿中坐了一会儿,现在更加不好出去了。 清律甩了下长长的狐尾,在顾宁惊异的目光下跳出轿外。 轻掀起轿帘一角的顾宁只瞧见,孟云歌吃了一惊的,看着从轿中跳出来的狐狸。然后他的眼神变得茫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顾宁也离开了轿子,而且在她离开后那顶神秘出现的轿子便消失无踪了。 当孟云歌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对顾宁怀中抱着的狐狸也不觉得奇怪,女人总喜欢养这些麻烦的小东西吧,只是有一点他似乎是忘记了,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怀里的了,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只狐狸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清律在顾宁怀中微微喘气,果然他的法术大损,连这么简单的失魂咒都只能勉强使出,而且还算不得十分保险,他还是有可能会想起来的,这也只能是暂时的办法了。 不管小妹用什么法子可以躲进皇宫,对他来说都是好的,想来也只有那里可以让她即使找了,也无法进去。而他更担心的是爹爹和大哥,不知他们是否也安全了。 波涛暗涌 今日的南书房如同往日一般的安静。 高福默默在站在一旁伺候着,尹禛拿着朱笔无声无息的批着折子。 “主子歇息会吧,这都两个时辰了!”这已经是高福第三次换过茶水,可惜的是尹禛一口还未喝过。眼瞧着主子这么累着,乱了身子可不行。 尹禛放下批好的折子,抬眼看了高福又换上来的一杯茶,把朱笔搁在一旁。 “最近太后和皇后那里如何?”后宫这些时日倒像是安静了不少啊,照往日的情况来看,若不是她们又找到什么好乐子了,便是他的麻烦又要来了。 高福轻俯下身,恭恭敬敬的开口“回主子的话,皇后这些日子倒是常去太后那里坐坐,也去了月贵妃那里几次,都只是闲聊罢了。”这后宫里的女人,能聊些什么,不是算计她人,就是在想办法如何夺得帝王的心呗! 尹禛听了也只是拿起茶香四溢的杯,小啜了一口,才不急不慢的开口“叫内务府的刘安来南书房,还有户部的林锦纶。” 高福得了圣旨出去传人。守在外面的吕安眼见师傅前脚出了门,他后脚便慢慢的进了南书房。 尹禛头也没抬的喝着茶,对底下跪着请安的人视而不见。吕安见主子没叫起,也乖乖的趴在地上,直到尹禛轻咳了一声才谢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吕安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压低了声音道“主人事都办妥了,皇后说是会派娘家人去接的,就说是表小姐。”看样子那位聂家的小姐真是深得帝王的心啊,这还没进宫,就给安了个不小的身份,皇后娘家的再是远亲,也是皇亲国戚不是,比起那些官家小姐身份的宫妃,身份又高了不少去。 尹禛只微微点头,并没有露出多少满意的神色,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让吕安先离开。 是什么样的敌人,会让她选择躲进深宫中的呢?让尹禛头痛的还不是这个,她现在进来说是麻烦,倒还算不得什么,可是她还要随时可以出宫,她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帝王也没那般自由呢。 坤宁宫里皇后也如同往日一般,静静的坐在雕刻得无比精美的梳妆镜前,凝视着镜中端庄温柔的女子出神,甚至没有注意身边的侍女忽然都退到了外边,而桌上那把温润晶莹的玉梳,早已执在另一双手中“娘娘又何苦如此呢?” 感觉到发丝在一缕缕地拂动,皇后这才蓦然回神,看见了镜中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林嬷嬷,手里拿着梳子,轻轻搀起了她一把如云的乌发。 镜中的人依然在笑,只有淡淡的苦涩藏在眼眸中,“要不我能如何?”那人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她的一切。皇后并非只有她才能当,而皇帝却只有他一个。 林嬷嬷沉默了半响,只是静静的梳着发,直到皇后从她手中拿过玉梳,自己轻梳起撩过肩后的一缕乌发,却不知怎的玉梳竟然绕上住了她的发,使得原本柔顺的发打了个死结。 看样子她这个皇后离开了别人,就连头发也别想打理好了。 林嬷嬷心知这是主子心情不好,正准备上前把绕在玉梳上的发给解开。却没料到,皇后把玉梳狠狠的给扯了下来,随着那轻脆的一声,玉梳轻轻断落在地上,梳子上那一缕不少的发丝令的心惊。 “娘娘娘娘”林嬷嬷一张老脸上满是泪痕,跪下去轻抱住皇后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她心疼这孩子。 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的情景也总是那么相似,只是她再也哭不出来了,在这宫里宫外唯一心疼她的在乎她的,只有林嬷嬷,从她一出生就陪着她的奶娘,而她的亲生额娘想到的只有家族的荣宠,只是他们这次不愿意也得愿意,就算想打着别的算盘,也得看皇上的心思如何。 这几年下来,皇上已经渐渐把握住了文武官员,这天下并不是他们秦家的,而她在嫁出去的那一天,就不在是秦家的人了,民间都说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当他们打算把她妹妹送进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她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了。 在他们眼里她也只是一件工具,若是他的主子用得不顺心,那么她现在所得的一切,说不定哪会儿就失去了。家里头的人多的等着她这个位子呢。可她不是死的,也不会任他们任意摆布下去,不就是一个宫外头的女人吗?一个无权无势女子,要想在深宫中立足,只靠着帝王的宠爱是不可能长久的,而她可以帮她,只要她皇后的位子不变! “嬷嬷起吧,这也未必就是坏是,我该习惯了才是,毕竟有个月贵妃的类子在那里呢。”皇后轻咬了下唇,看着镜子里美丽苍白的女子,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这次她倒要看看,那些暗地里笑她的人又如何? 是的,皇上要喜欢谁,宠幸谁,她这个皇后管不了。帝王宠着谁,她就让着谁,哪怕她的身份地位卑贱。除了皇额娘,其他人都得给她低下头。只是她坐在这个位子上不犯大错,那就谁也奈她不得。 林嬷嬷看着振作起来的皇后,起身擦干了眼泪,从梳妆镜前的匣子里,又拿出一把玉梳帮皇后轻梳好发,然后在她高高挽起的发上插上了支金凤麒麟簪。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微微侧头开口“待会去月妃那里坐坐。” 她心里不舒坦,那么其他人也别想过得舒坦,由其是住在重华宫的那位。 深宫里,淡淡的秋风吹过来,一片片枯黄的叶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她的美如同她发间隐约的白梅,清冷孤傲的开在的深宫里散发出幽幽的香。 她此刻眉间淡淡的轻愁,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的怜惜,然而她红唇吐出的冷语让人心寒。“你能做的不过是忍,而我不一样,我有个会为妹妹幸福所做一切的哥哥” 秋风在她的脚边冷冷的盘旋着,她的眼光却是冷漠而坚定的,看着层层殿宇,仿若要将所有都踩在了她的脚下。 宫门惊变 秋,九月,京城。 达达的马车声在青石铺成的道上响起。 七辆马车前前后后,井然有序在四方齐整的在青石道中前行。马蹄声传来,行人远远地就开始让道。 灰蒙蒙的天,空气中沁着微微的寒意,七辆马车皆落着厚帘,帘上却绣着精致华美的图纹,显出它们主人与众不同的身份。每辆驾车的车夫竟也身着一身深色的锦衣,他们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丝毫面情,唯有眼中透露出对旁人的不屑。 在他们心里眼中,这些蝼蚁一样生活的人,又如何及得上他们的主子呢! 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行人也有侧目着,低声私语的暗暗猜测着。 中间一辆绣着最为精致图纹厚帘,被一只纤洁的手轻轻掀开了些,乌黑的眼珠在缝中一闪,只轻轻一闪,帘布便马上落下来。 “晴儿你看到什么啦?”如阳春三月细雨的绵绵柔声在马车里响起。 声音的主人虽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但语气中却含着让人有种抬不起头的威仪在其中。而那名刚掀起帘子的婢女,在马车里半跪着俯下身子轻声回答。“回主子话,奴婢只是想看看什么时候到!”这名叫晴儿婢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音,似乎像是怕冷一般,但她的额上却开始出现细细的汗珠。 听了婢女回答的话,她只是轻轻抿嘴笑了笑,那笑容极其甜美,连带着几分微愁的眉宇间都有着几分愉悦。“罢了,别再让风吹进来!” 她只是怕冷,她的手脚甚至身体的温度总是比别人低上几度,到了冷天就让她越发难以忍受,幸好她有了两件万金难求的宝贝,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冷的问题了,虽是这样,她还是非常讨厌冷风吹进来的感觉。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着紧了紧身上的衣,摸了摸挂在颈上,带着温度似一汪碧水的暖玉,上面雕刻着一只可爱的兔子。 晴儿听了她的话后,才悄悄的吐出一口气。跪了很久的她,并不觉得难受,一来是习惯了,两来是就连这马车里,也铺着厚厚的绒毯。她知道主子一向怕冷,原以为得了那两件宝贝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怕冷,好在今日好像主子心情并不坏,否则她得受罚了。 漱玉从没这么开心的来到京城里过,所以她今天不愿为了个犯了错的婢女,而坏了自己的心情。因为她的身体,她不得不长久的待在江南休养着,而他却不能离开京城,这次可是太后得知她的身体不要紧了,才招她回来的。这下他总没借口赶她离开了吧! 突然行驶得好好的马车全都停了下来,漱玉侧头,不明白为什么马车会在这里停下来。 就算是到了宫门口,她凭着手中太后亲赐的玉牌,也可以到西门才下马车换轿。眼见着主子皱起了眉,晴儿没有掀开帘子,只是用着轻脆的嗓音,问着外面赶车的马夫出了什么事。 “晴儿姑娘宫门前面有辆马车停下了,正好挡住了去宫里的路。”阿四老老实实的回答里头人的问话。 顾宁正是坐在那辆马车里面,陪着她一起坐在里面的,只有一只毛色碧青的狐狸和一个老嬷嬷,据说是皇后家的人。让她不禁好奇,尹禛到底跟皇后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交易,她这个明显是要来抢她们男人的女人,会这么爽快的同意,并且让她正大光明的进宫。 一路上本来是好好的二哥,不知为什么越来越焦操不安起来。是因为要进皇宫的原因吗?由于嬷嬷也同坐在车里,她不好跟二哥说话,只得用手安抚起在她怀里开始坐立不安的二哥,眼见一点也没有好转的意思,顾宁也越来越不安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刚检查好了宫牌,顾宁的马车准备进去时,清律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是爹爹的气息,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生气。 “宁儿是爹爹!”带着几分狂喜,和不安的清律低鸣着。他知道宁儿即使听得懂狐语,也不能在有他人的情况下与他交谈,可恨他的法力越来越弱,要不随便使个法术也不至于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顾宁听了二哥的话,不禁一把掀开帘子,惹得坐一旁的嬷嬷着急的开口“姑娘这可使不得,这才到宫门口呢。您这样的小姐是不能随意让人看到的,要是”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把帘子放下来。 而在顾宁怀里的清律则挣开她的怀抱怀跳出了马车,这下子顾宁再也顾不得这个老嬷嬷的阻拦,也跟了跳下了马车,懒得管她身后的惊呼声。 原本平静的宫门口开始热闹起来,宫门口的侍卫们看着马车里,跳出来的一只碧色的狐狸还来不及惊呼,就见一个穿着粉色小袄,与玉色裙子的绝色女子跟着跃下马车。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只碧色的狐狸竟然,突然冲着那七辆停在那里不能动的马车跑去。 顾宁和所有人,只来得及看清楚那一抹碧色,轻巧的跃上其中一辆马车里。然后那辆马车里发出几声女子的轻呼和尖叫,还伴随着凄厉的兽啼。 “主子你没事吧,这该死的畜生!”晴儿不知这哪里来的狐狸,竟然跑到主子的马车上发疯,还差点咬伤主子,庆幸她那一脚踢得及时。 一脚把清律狠狠踢下马车的晴儿,掀起车帘怒斥坐在其他马车里的人。而其他马车里的人也纷纷下了车,他们冤枉死了,要不是主子不想惊动太多了,他们也不用挤在马车里不是,以往每日入京城不都是骑马跟在马车前后的吗?而且他们又哪知一只狐狸会出现,而且还这么快的上了她那辆车啊。 心里是这样想,但话却不能这样说,这一群就算是在路上吃足了苦,受够了罪的护卫,知道那位主子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别想要脑袋了,在那几声尖叫声后,便全下了马车站在四周警惕着,却不敢直接掀了车帘,挤进那车里去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门口的侍卫开始聚集起来,连同下了那七辆马车上纷纷下来的人,使得宫门口乱成了一团。机灵点的人,赶紧去找他们的头汇报去了。 顾宁眼见二哥被人从一辆马车里踢了出来,又怒又急的跑过去将它小心抱起来,现在的二哥有多虚弱她心里很清楚,这一脚下了多大的力! 让清律痛得全身止不停抽搐的不是这狠狠的脚,而是那个女人身上的碧色的狐狸坎肩! 清律乌黑的眸变成赤色,抽搐不止的身体,和嘴里流出来的血,让顾宁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做什么。二哥到底怎么了?顾宁轻轻的把二哥抱起,贴折它的嘴边,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还停在这里,今天难道不能进宫了吗?”漱玉快被气疯了,忍不住的随手拿起车里的一件东西给咂了出去。外面的吵闹声,使得她最终还是掀开了车帘,她不打算下马车,只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只狐狸又是谁放进来的。 站在宫门口的侍卫两边都不敢得罪,有一位是皇后娘家的小姐,听说有可能当妃子呢。另一位也惹不得,是安亲王唯一的女儿,虽然安亲王已故,可太后她老人家可疼着这主呢。一边太后,一边帝王,谁敢明面上偏着哪一边啊。就算在这宫门口闹上了,他们也不能随便就把人给拿下了吧! 清律一双为变成血红的眼,死死的瞪着那一辆马车,而漱玉正好掀起车帘,顾宁也顺着二哥死盯着的方向看去。 很美丽的女子,新月的眉宇,盈盈双目,身上还带着高高在上的矜持与贵气,仿佛周围所有的人都不配出现在她眼里。然而顾宁的目光移到她的身上时,便僵住了。那些碧色的坎肩缝制得是如此的精致,配着她浅浅绿色的天碧罗纱软缎的衣裙,是如此的华丽而高雅的妆扮,似乎所有的光彩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原来那只狐狸是你的!”漱玉咬咬银牙,又看了看这么多的人在周围,不甘不愿的开口“本格格今日不跟你计较这些了,只是你给本格格磕个头陪着罪就行了。”看她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漱玉在心底嘲讽着,长得是不错,不会又是一个想往宫里头钻的人吧。 皇帝哥哥可是连月贵妃姐姐都无法抓住她的心呢?不过,她长得似乎比贵妃姐姐还要漂亮几分,这站在门宫口傻了一大半的人,都是在看她呢,所以任她挡了这么久的路都不赶她走? 晴儿看着主子的脸色更加难看,心里也是又气又急起来,指着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顾宁开口“我们家主子是皇上亲封的和硕格格,今个你冲撞了格格,就是犯了大忌,还不快给格格磕头认罪!” 顾宁听到这声怒斥,像是刚刚回过了神,而原本坐在马车里的嬷嬷在她下马车后,也只能跟着下来,没把她劝上马车反倒是出了这事,吓得苍白着一张老脸,不知如何是好。这姑娘野着呢,一点也不听她的,她能如何啊? 而且就算她以后能当皇上的妃子,那也是以后的是了。眼下她的身份还真的只能给这位格格磕头认罪了。回过了神的顾宁,表情漠然的把手中的二哥,交到还在小声劝她磕头的嬷嬷手中。嬷嬷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不知在什么时候退成惨白一片,她的眼眸却低垂着,颤抖着的手把二哥小心翼翼的交到她的手中。 真是可怜呢,被吓成了这样。谁让这该死的畜生发了疯! “抱好他,要是他再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的命!”嘴里含着腥甜的顾宁低下头,却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很小,但嬷嬷感觉得她语气里深深的寒气,不禁在接过她怀里还在微微抽搐狐狸后退了半步。 顾宁低眉顺目的走到坐在马车上的漱玉面前,漱玉眼中带着得意的笑,可那笑意还未加深到眼底,顾宁已经向马车里的她扑了过去。 尖叫中的漱玉这才看清,顾宁苍白的脸与眼眸里充满的血丝,嘴唇却已被她咬破,和着嘴角流出来的一缕血丝,使得她更显骇人。下一刻,漱玉能感觉到的,只有顾宁那双紧掐着她的手,一寸寸在她颈间收得更紧。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被她的举动给吓木了! 最深的哀恸 当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想要拉开她们时,漱玉的面色已经发青,全身在不住的抽搐着,只差一会儿就要背过气了。好在漱玉带来的人很多,由其是那些嬷嬷们,她们的力气也大,不像那些个婢女没什么力气,而顾宁未定的身份也让那些个侍卫不敢触碰。 在众人的拉扯间,她那件碧色的坎肩,也被顾宁从她身上给拨了下来,而漱玉在晴儿和几个嬷嬷手里好不容易喘过气回了神,坐起了身,面色却如冰般的散发着寒意,直盯着被几个嬷嬷按在地上,却死死抱紧怀里碧色坎肩的顾宁。 “给格格好好的教训这胆子不小的贱人!”晴儿惊怒交加的骂出声,要是她们反应还慢一点,格格的亏就吃得更大了。谁能料想到今个这一茬,一个没品没级,只仗着是皇后娘家的人就胆大包天了,连格格都敢冒犯,还差一点格格可就出大事了。 乱了发又受了惊了漱玉,纵使现在恨得差点咬碎了银牙,也躲回了马车里想收拾一下狼狈的自己。至少外面那个不知发了什么疯的女子,交给那些嬷嬷就是了。到时等宫里来了人,就交给宗人府处置便是了。 瞧着她那相貌,想来也知是皇后特意从娘家选来,在后宫争宠的棋子罢了,可这还没进宫见着皇上,胆子就过了天去了,连她都敢犯,就别怪她心狠了! 抱着清律的王嬷嬷彻底的没了主意,眼下显来是不能善后了,就算是打着皇后的名号,也不可能让差点没了命的和硕格格这会儿消了气,可要是这位主子受了伤弄得半死不活的,皇后先前所做的可就全白费了,更别说这位可是皇上看中的人啊! 王嬷嬷自然不会傻站在那里发呆,而是抱着不乱在怀里挣扎的清律,跪在地上替顾宁求饶,一面向着躲进车里的漱玉哀嚎着“格格您看在皇后的份上饶了我家小姐吧,她病了好长一段日子了,一直晕晕沉沉的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王嬷嬷的哭嚎声半点没有打动坐在车里梳妆的漱玉。 晴儿轻巧的帮漱玉重新挽好了发,又拿了条丝巾出来把漱玉颈上的指痕给遮了去。 在宫门口闹了这般大,自是惊动了宫中的人,就连九门禁卫统领卫尘安也赶到了,正让他头痛着不知该如何办呢?先不说一群人堵在宫门口,和一大堆女人的吵闹哭叫声,就是周围手足无措的侍卫也让这个场面难看至极,好在没有百姓敢来看热闹,可即使是这样,他这个禁卫统领最轻也得领上个几十板子,在床上躺上好几个月了,最重的话,只怕是得丢了这份官职在牢里过几天了。 一边是皇后,一边是太后,他这一绑子大男人,还能去把打架的女人扯开不成,唯有叫内宫的公公们禀告上面的主子才是。这若大的宫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地大,人也得走死啊!等通知到人,被那一堆嬷嬷明里暗里往死里整的女子,也不知还有气没呢。 这边是乱成了一团,宫里面的人也终于被惊动了。 远远只见一行人来,不急不缓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张力,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就连还在车里的漱玉和晴儿都屏住了呼吸。 久经训练经验丰富的抬轿太监,迈着一板一眼极有节奏的步子,走近这乱成一团的宫门前,轿的前后还跟着一队长长随侍的宫女,当轿还未落地,所有站在宫门前的人便以跪匐在地上三呼万岁! 显然在车里的漱玉与晴儿听到后,便也马上从马车上下来,同众人一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热闹了好一阵子的宫门口总算安静下来,众人屏息着自己的呼吸声,等候着帝王的发落。 轿轻轻的落下,却似压在众人的心上,尹禛深幽如井的眸中有着隐隐压着的怒意,他的目光一扫众人,落在某一处时,便凝住不动,眉间轻轻皱起。 顾宁被几个嬷嬷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几人先前在她身上又抓又拧,连发簪都取下来做为暗器用在了她身上,直恨不得把她吃了泄愤才好。而顾宁浑然不觉身上的痛,只是把那带着草木轻香的狐皮坎肩,紧紧的拥在自己的怀里,柔软的皮毛轻轻的贴在她的面頬,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尹禛下了轿,走到伏在地上伤身累累的顾宁跟前。她衣上斑斑血迹让旁人看得触目惊心,先前按着她的几个嬷嬷见皇上往这走,悄悄的把手中的发簪给藏了起来,心里虽是有些不安,但想了想自个的主子便更是把头低下了几分。 她昏过去了吧!尹禛看着她娇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一种莫名的感觉从他心里涌出,说不上是怜惜还是别的,高福小心翼翼的在跟在一旁,让他不自然的把目光又移开,落在那几个心狠手辣的嬷嬷身上,让她们几人僵硬的身子忍不住的颤了颤。 “主子让奴才们来吧!”高福见尹禛弯下了腰,带着斟酌意思的开了口,眼下可是最得担心着的,今个这事,怕是小不了了。太后那里是待会子要交侍的,可现在是皇上说的算。 顾宁一种香中带冷,凛烈而高贵的浓郁芬芳,包围住了她。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是想将她扶起来吗? 尹禛见她并未失去知觉的轻咳了一声,然后看着她用一只手撑着地半坐起身,缓缓抬起头的她,竟然是带着一抹笑?! 不,那不是笑,是哀到极至的痛楚,是悲到极至的绝望,深幽见不到底,也没有一点光亮。她看了他半响,似乎根本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尹禛落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的僵在那里,他不知现在该如何做,他从未哄过人,也从未被别人哄过。 可是当他不自觉的,把这个一脸哀恸的女子轻轻拥进怀里时,他空落了很多年的心里,像是被装满了。 她纤细白皙的指深深的掐进他的肩膀,她无声无息的缩在他怀里落泪,尹禛只是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怀抱,轻轻的开了口,像她的家人一样,低沉而温柔的叫着她“宁儿,宁儿” 无声的泪 此刻的慈宁宫笼罩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殿中含着淡淡檀香的空气中,也带着几分冷意的肃杀,太后面沉如水,皇后也小心翼翼的陪坐在一旁。 静溢的殿中,只有漱玉隐隐的抽泣声显得格外的凄楚,她玉色的面容满是委屈,在小声的哭泣同时,还暗暗的打量了一下陪坐在一旁的皇后。这口气她一定要讨回来! “皇上莫不是被那女子给迷晕了头,这么大的事,就这样过去了。那女子犯了这么大的忌,不说要受重罚,磕头陪罪总是要的吧”太后说着,冷冷瞅了坐在一旁的皇后一眼,“皇后不是刚从皇上宫里回来,就没说法吗?” 皇后带着几分苦笑的开口,“臣妾没见着皇上的面,那姑娘好像受了重伤,太医们都被招进宫里了” 太后的脸色更是难看起来,一个宫外的野女人,引得皇上为她这般大费心神,早知就不该松这个口让她进宫。瞧着漱玉哭哭泣泣的样子,心疼外孙女受的委屈来。这丫头从小身子就弱,好不容易才回京一趟就吃了这么一大亏,皇上却只顾着宠那女子,连她这个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后越想越气,搁在桌上的茶碗也被她摔到了地上,惊到了一室的人。 “皇上现在是在乾清宫吗?”太后黑着脸的问低下头的皇后,准备带人摆驾去皇上宫里。 皇后微微点头,直到太后带着人马怒气冲冲的去往乾清宫时,才缓缓抬起头,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刚才的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们回坤宁宫!”皇后坐了小会儿,才起身摆驾回自己的宫里。她正等着后宫将要上演的一场戏呢。 皇上本就不是太后亲生的,这么多年下来,皇上对太后完全是存着一份孝心,后宫有着什么大事,向来是太后来做主的,她这个皇后等于是个空架子,也难怪连个和硕格格也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些个受了点宠的嫔妃,就更是视她这个皇后为无形的了。可要是能借由那个女子让太后跟皇上生分了,这后宫还得由她这个皇后来当家不是。 当太后带着人马浩浩荡荡来到乾清宫时,正巧赶上太医们纷纷从皇上寝殿里退了出来。 刚被皇上的怒火给吓得半死的太医们,又撞上了来势汹汹的太后,一个个心惊胆颤的趴在地上磕头请安。 太后板着面容,眼光一扫,盯着一个颤颤然趴在地上的人开口,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份谁都听得出来的不悦“太医们可是瞧过那姑娘的伤了,严不严重啊?” 众人听着太后咬着牙问出来的话,都齐齐的抖了抖汗湿了的身子。 王太医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壮着胆子扯着头皮的回了话,“回太后的话,那姑娘的伤是有些严重,但无性命之忧,过些日子就无碍了。”王太医在心底叫苦连天,太后怎么死盯着他啊! 还真是个命硬的女子,今日撑过去了,今后的日子可长着呢。太后听了话,面色更是不佳。 太后原本是打算用她来安抚着皇上,省得皇上老往宫外头跑,可眼下这么个以下犯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却是太后万万容不下的了。眼见着太医们都准备走人,太后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和硕格格也受了伤,你们先别忙着走,给她好好的瞧瞧?”没好气的声音,让太医们又心惊了一把。 高福得知太后带了不少人来了后,便急急赶到内殿。 相较外面的热闹,内殿却是冷冷清清。 尹禛禀退了所有人,搂着顾宁轻靠在雕刻九龙的梨花木床上。 她停止了哭泣,止住了泪水,安静无声的任他搂在怀里,感觉到微微轻颤的身子,更让人尹禛感到心疼。 那些黑了心的老婆子,明里暗里在她身上制造了数不记的伤口,抓的、掐的、拧的、还有用簪子扎出来的斑点点伤痕,寻常女子怕是早就昏死过去好几回了,而她只是默默的哀戚着,似乎是另一种更沉深的痛,远远的超过她身体所承受的。 “好点了没有?可以告诉朕,到底是为了什么吗?”尹禛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可太后那边可不会因此而算了的。若是连事情都没弄清楚,到时候她还得吃亏的。 太后把她那宝贝外孙女,看得比他这个皇上还要重要。也是,他毕竟不是太后亲生的,若不是他的这个身份,现在还会有谁是一心一意为他呢? 顾宁僵硬而木然的点头,口未言,手却不自觉的搂紧了,一直不肯的放手的那件狐皮坎肩。良久,她带着沙哑的声音开了口“皇上有尝过失去的至亲的痛吗?”顾宁轻问了一声,想抬头看他,却被他的下颚抵住了头,半响他才回答。“有!” 那种痛足以让人钻心刺骨,不论过了多久,都像是好不了的伤疤,一碰就痛。所以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可这与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顾宁听了他的回答,脸上像是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才接着开口“这件碧色的狐皮坎肩的真正主人,一直是在我身边的,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可是他却被人剥了皮,做成了别人的坎肩,你说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顾宁哽咽得说不下去,她原以为眼泪都已经流完了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原来是这样,尹禛以为她只是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宠物。这倒也不奇怪,她不是还养着一只青狐吗?做成坎肩的这只狐狸,也许是她先前养着走丢了的,被别人抓走做成了坎肩,心痛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把它当成家人一样,就让人有些惊异了。 尹禛却没有把她同妖精那方面想过,照他想的妖精应该都是很厉害的吧。而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顾宁他们一家子的人了。 “罢了,你好好的养着伤,剩下的交给朕处理。”虽然理亏在他这边,可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只要从国库里挑起件宝贝安抚了漱玉便是,太后那里少不得让让,这些年他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还是让她躺下好好休息吧,尹禛低头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一边想着待回会该做些什么,来平息太后那边的火。 尹禛小心的扶着她躺下后,她仍是紧紧的抱着那件坎肩,脸上的沉痛半分未减,紧闭上眼中依然在流泪,然而她仍是像先前一样,默默的哭泣,把一切的伤痛都压在无声中。 替她轻盖好绣着盘龙的织锦被,又放下杏色的纱帐,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般伺候人的一人,而他此刻却是带着几分莫名的欢喜,一样的皇宫,一样的宫殿,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只多了一个她,却似不一样了。 预离开,却又拨开纱帐在床边坐下,她还在哭。女人真是水做的,他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了。 尹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轻轻俯下身,把她抱进自己怀里,让她侧头轻靠在自己肩上,一手半揽着她的身子,另一手轻拍她的背,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朕不会哄女人,尹禛也没哄过女人。但是在这皇宫里,朕允许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因为”朕喜欢你! 你跟她们都不一样。爱便是爱,不会在乎他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一但爱了眼中便再不会容下别人,所以那个书生,贫穷也罢,眼盲也好,甚至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不在,你的心里也还是只有他,若不是万不得以你不会选择进宫,可是,可是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属于朕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后的唇角气得哆嗦着,微微发颤的指尖正对着尹禛怒斥着“你竟然为了一个野女人,忤逆哀家,堂堂大清朝的帝王竟然如此昏”她不敢相信,一向对她是百般礼让的帝王,今日变得如此冷硬的拒绝。 她是这大清朝最至高无上的女人,圣母皇太后,就连帝王也是要孝顺她的! 她的怒火使得殿里除尹禛之外的人全都趴在了地上,死命的磕头盼着这位主子消火,嬷嬷们一面磕着头,一面嘴里劝慰着怒火中烧的太后。 “啪!”太后的骂声被器皿的碎裂声打断,众人惊惧的看着地上,地上有着不大的一滩茶水,碎裂的青瓷茶碗也散在其中。 殿里又一次彻底的安静下来,沉重得气息让人快要窒息。幽幽冷洌的茶香在空气里散开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那摔破茶碗的人。尹禛平静无波的收回了手,往日幽深得不见底的眸中,现在却是聚集了风暴。 “原来朕若不事事依着皇额娘那便是昏君了!”尹禛轻描淡写的开口,与太后对视的眸中却是冷若冰霜。 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儿子,只当是一件用着趁手的工具。只有在对他有要求的时候,才会对他和颜悦色,其他的时候却是漠漠然,毫不在意他这个帝王的感受如何。可笑的是,他曾经一度真的把她看做是自己的亲额娘,定早晨昏的请安就不提了,有了闲暇的时候,自己再累也会去后宫陪着聊聊,就连为她做大寿时,自己从内库私掏的银子,她怕是也不稀罕,不,她只会认为这是他本应该做的。因为她是这大清朝最至高无上的女人,可是这大清朝并不她的,他也不是一个傀儡,若说以前他只是有些失望,那么今日他便是明悟了。 太后瞧着尹禛冰冷的眸,脸上的血色一寸寸的退去,发白的嘴唇更是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好——” 这时跟在太后身边,想来为自己出气的漱玉再也忍不住了,一向仗着太后宠爱,连皇后都不怕的她从地上站起身来,“皇帝哥哥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太后老人家的心,漱玉觉得今个这事”被人宠坏了的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眼下并不是她可以随意说话的时候,由其是这一切还是因她而起的。 尹禛瞧着她从容不迫的从地上起身,然后淡定自若的扶着太后坐回椅上。依照着往这般,太后一定会把她夸得天下无双,而他也会在一旁附和吧,然后再赏赐一大堆的东西,安抚了小的,讨好了老的,他的日子才会清静,可是现在——他要她们记住,什么是他不能忍不能让的! 尹禛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开来,而他吐出的每个字都似冰珠,带着深寒的怒意“朕没有让你起身,也没让你答话,更不用着你来教朕该如何!”说罢冷眸一扫,原本就矮一节的众人,头就低得更下了。 漱玉第一次被人这么训斥,面色红了又白,难堪的咬着唇瞅着太后,指望着太后老人家像往常一样帮着她,却不知惹怒了帝王的她大难临头。 “和硕格格的规矩是越学越回去了,规矩没学好,多叫几个嬷嬷教倒也罢了,可是以下犯上,有违祖制朕却是断不能容忍下去的,高福——”尹禛提高了声音,激得跪在地上的高福僵硬了下身子,却不得不起身应声。 太后惊怒交加的把漱玉护在了身后,绷紧了的脸皮,硬巴巴的吐出几个字“她哪里以上犯上,有违祖制了?皇上这是在”太后显然不认为漱玉有什么大错,而尹禛不过是为着找碴罢了。可眼下纵使她气得无力也没有办法,从前的尹禛似乎从不与她为难,就算是有着不合理的地方,他也便是忍着让着了。可现在为着一个女人,他竟然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今日一再而三的跟她置气。 没有吗?尹禛看着太后缓缓的开口“她只是一个和硕格格,不是世子,更不是亲王,你问问她马车上的帘子是绣的什么,她又带了多少人来?”在宫里就算是再小心的人,要想挑错也不是找不着,更何况是一个被宠得忘记自己身份的格格! 尹禛这样一点明,太后也做不得声了,这事可大可小,皇上这是拿漱玉来保那女子,她若执意不肯放过那女子,漱玉也只怕会要吃一大亏。太后沉着脸犹豫了半响,最后只得忍下这口气,带着漱玉离开。 尹禛站在殿前冷凝的注视着太后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而刚刚像是被吓掉了魂的高福,只是轻手轻脚的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其实谁都明白,这后宫只怕是不在安宁了。 而睡在寝殿的顾宁在尹禛走后,便缓缓坐起身来,将抱在怀里的坎肩,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脸頬摩挲着,上面依然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可每呼吸一次都让她从心痛到肺里,她将脸埋进坎肩“我不会原谅的,无论是谁” 走进来的尹禛,看着仍在哀戚中的她,只是轻轻的拨开纱帐在床边坐下“今天朕撕破了那最后一张遮掩的纸,竟没料想的那般难受,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宁儿别再难过了。只要你好起来,朕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当然要在合理的范围内”尹禛真的不会哄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许诺了。 顾宁听了身体微僵,却并没有抬头,因为她的唇已咬破,满口的血腥让她沉默不语了很久后,才听到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出“皇上不可以失言哪!” 诡异深宫 深秋的夜风阵阵刺骨,被风吹动着的宫灯也在摇摆,透露出昏黄的光,却是阴阴暗暗飘渺不定的。 锦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寒气仍然一缕缕往里钻。如果可以她真不愿跑这么一趟,若不是她家主子的病实在是拖不得了。 其实在宫里按规矩,除了请平安脉,要想请太医来看病是需要向皇后请旨的,虽说这后宫大部分的事都是太后来做主的,可也不是事事都劳动她老人家,皇后能做主也就这些小事了。可这些日子后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听说太后老人家不知为什么,怒斥了皇后一顿,把皇后给气病了。这一下来,后宫里多多少少就有些事给耽搁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为着一点点小事去烦太后,也更没这个身份去。 何况她家主子既不是位份高的嫔妃,又不是得宠的新贵,只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受过宠的贵人,她所住的地方除了不叫冷宫之外,其他的在锦书眼中看来没多少区别了。在宫里没有高贵的身份,也没有绝色的容姿,更没有心计与手段的话,能活到今日便是她最大的福气了,可是锦书却不能弃她于不顾,纵使陪她一起吃苦也罢了,谁让她还有那所谓的良心呢! 后宫说大不大,能去的地方也不过就那些,说小却也不小,走也是能走累人的。锦书走累了,放慢了些脚步,轻舒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你要去什么地方?”轻幽的声音在锦书后面响起,吓得她手一抖,灯笼落在了地上燃烧起来。惊魂莫定的锦书转过身,看着一个女子出现在她的身后,在这样的环境气氛下,锦书不是不害怕的,她慢慢的走近自己,而锦书的脚有些发软的哆嗦着。 披衣觉露寒,顾宁从如水的幽暗中走出。在寒意逼人的深夜里,这个独自一人在深宫里行走的宫女,为的又是哪般呢? 她是人,不是鬼!锦书呆呆的看着她月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才吐出一口气,可是在瞧清楚她的样子后,锦书仍是说不出话来。 锦书失神的看着这个绝色清冷的女子,心里在暗自猜想她的身份。风乍起,吹得她的衣袂如纱,一片雪纱幽然得飘渺似岚。 原想有这般姿色的女子只怕是月妃娘娘,可转念一想便知不可能,且不说月妃娘娘不可能一人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而她也并没有身着宫妃的衣着,反倒是穿着宫庭里招人忌讳一身素纱白衣,让人在清寒的夜里更觉着冷了。 顾宁对她的静默不语有些无力,这深宫之事她也不想管,她出来只是为了二哥,它每晚都偷偷跑出去,而她却是最近才发现的。想到这里,顾宁的面上有着淡淡的一抹忧虑,她的力量太微薄,竟然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帝王的心,可是一个帝王的心又启是她可以握牢的,现在的她不能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锦书眼见着,她从自己身边轻身擦过,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锦书才回了神。 在不久后她才得知,这个在深宫中出现在神秘女子,是眼下宫中最得宠的女子,听说皇上为了她连太后都顶撞了,皇后也是因为这事生病的,而月贵妃也是因她而失的宠,后宫中已经有诸多的妃嫔娘娘对她不满了,只是碍于帝王对她的宠爱而已。 锦书在听到这些只觉得好笑,在后宫里又有谁可以永远享受帝王的恩宠呢,就算有着那样美貌的月贵妃,不也因她而失了宠,而她又能风光几时呢? 在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顾宁却觉得自己,又陷入一次快要崩溃的边缘。 这里只是一间最靠近冷宫的屋子,简陋得四处透着冷风,里面住着的也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宫女,她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去给那些住在冷宫中的女子送饭,在这里没有什么人管她,虽然日子也同样过得很苦,但她却知足了,因为她知道若没有意外的话,她还可以平平安安的活到出宫的那一天。 今夜的她没有向往一样早早的睡下,而是点着油灯在缝着自己一件被刮破的衣裳,她本就没有几件换洗的,所以她必须尽快补好它。外面正刮着呼呼的北风,屋子也只比外面好一点,因为里面只有那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与热,让坐在床上披着薄被的她,忍不住轻轻的呵了口暖气,暖暖自己冰冷的双手。 窗子被风吹得哗哗做响,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从开始的害怕到现在的无视,可是当风猛烈得将门也吹开时,她仍是被吓了一大跳,针尖也深深刺进她手指,痛楚使她吸了一口冷气,一颗血珠在指尖出现,她将手指放进嘴里,放下手中的衣物,下床准备去关好门,却在走到门边看清楚后倒退了半步,外面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笑得邪美的男人,他修长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她刚想尖叫却发觉自己丝毫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可怕是她一动也不能动的僵在原地,而那个男子却渐渐走近自己,她惊恐的瞪大眼睛,血色完全的从她脸上退去,只留惨然的一脸苍白。 清律微笑的走进这间简陋的小屋,门在他进来之后无声无息的关闭。他慢慢的走近她,欣赏着她脸上惊恐的表情,然后将她抱起扔到了床上,他需要她的精气,而他不想再像当初一样,靠着日月草木的精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却落得现在的下场,他们本来就是世人眼中的妖精,那么做些孽又如何! 顾宁可以说是一直跟着二哥的气息来到这间屋外,在靠近屋子时却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她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微弱声音,男女交欢的喘息与低吟,让站在门外的她也不禁红了脸,二哥已经能化形了,可是他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这里毕竟是宫中啊! 宁儿在外面。清律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门外,在吸完这个宫女最后一口元气后,便从她□的身体上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出了门便看到站在墙角边的宁儿,清律带着几分不在意的调笑“宁儿也睡不着,那小子今晚没有过来?” 顾宁抬起头,眸中有着忧虑与担心,对清律开口调笑的话也带着不赞同“二哥你心知我意,又何苦说些本没有的事,还有这毕竟是宫中,这般做法并不妥,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了” 清律听了她的话只是邪邪的笑开来,顾宁只觉得眼前一花,清律便贴近了自己,她的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芬芳,那一丝一缕的芬芳像一张密密的网,带着诱人心魂的魅惑,将世人隐藏在暗处的欲望全部引出直至毁灭。 顾宁原本清明的眼眸也变得凄迷起来,身体突然间失去了力气,软软的倒在清律怀里。 清律接住妹妹软倒的身体,将她紧紧抱紧在自己的怀里,低沉邪魅的声音带着隐藏在心里的沉痛“宁儿,对不起!”他没法忍辱偷生的这么活着,更不会原谅那些曾经伤害他们的人,而光靠他一人是不可能报仇的,所以他们的心都要狠起来才行,就算要沾染上无辜人的血也在所不惜。 清律抱着顾宁像迷雾般消失,屋子的门被风吹开来,但这一次再没有人把它关上,昏暗的油灯也被猛烈的风给吹息,一如床上了无气息的苍白躯体! 宫斗初始 重华宫的内屋,静悄悄的,南窗上隔着轻纱,隐隐透出一丝暖暖的春阳。宫内最里侧的精致雕花大床上,垂着一幕轻柔的翠色纱账。堂屋外四、五个宫女、太监垂手而立,连鼻息都轻不可闻,以免吵着了屋内午歇的人。 “香霖,香霖” “主子!”在侧屋闲坐的香霖,一听到主子的叫唤,立刻起身走到屋里,定住脚步站在纱帐旁,轻缓的开口“主子可是歇好了,要起身了?” “嗯!”她轻应了一声。 香霖便轻拍了两下手,外面候着的宫女轻手轻脚进入,打帘的打帘,备衣的备衣。香霖轻巧的将纱账拨开来挂好,然后弯下腰,小心轻缓的托起主子的背让她坐起,又接过一件宫女递上的月白色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这些年下来,只有香霖专门伺候月轻裳,毕竟她是现在的月贵妃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谁还能比得上自家的人值得信任呢? 月轻裳由香霖轻扶着来到镜台前,一名宫女捧来一个掐丝珐琅莲心纹浅盘,里头放满了香霖早就亲自检点好,准备让她戴用的精致首饰。另一名宫女则轻解下了她半盘的发髻,轻轻的梳着她那一头乌黑像丝缎一样的长发。 镜中的人有着绝美却略有些苍白的脸,她微微扯出一抹浅笑,想让镜中的人有些生气,却发现镜中的人笑得是那样的牵强,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默语了片刻后,才淡漠的开口“这一届的秀女们如何?有没有容貌格外出挑的?”为何自己的容姿为减半分,却越来越不安起来,虽然她深知能超过自己容姿的,直至今日也不过景秀宫那位。 香霖眼眸轻扫,支开了其她服侍主子的人,接过发梳轻笑道“主子的容姿鲜少有人比得过,那些个秀女不过蒲柳之姿,主子犯不着担这个心——”香霖见镜中的人变了脸色,忙止住了还未说完的话,只是低头从放在一边的盘里,选出一支素雅的珠花钗髻,正准备给主子插在梳好的发上时,却被一只手拦住。 月轻裳一把拿过那支素雅却精美的珠花钗髻,随手搁在镜台上,然后从镜台上另一个匣子里,拿出一支华丽的锦蝶金髻,上面镶嵌着的五彩宝石正闪烁着魅人的光彩,然后在香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把锦蝶金髻插在梳好的发上。 “本宫腻了一身素装,今个就换换吧。待会儿替本宫把那套云纹金织百蝶宫装给换上!”是的,她腻了。相信他也看腻了,否则又怎么会总是留连景秀宫,却忘记了重华宫里的她呢! 月轻裳一改往日的素雅清新的宫装,而是装扮得光彩夺目,绝色的容姿中有着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华贵,别说那些秀女,只怕是皇后的雍容华贵也无法与她相比。 “主子准备去哪?”香霖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一边替她整装。心知她家主子是在与景秀宫那位呕气才这样的,否则主子才不可能做这身她认为最俗气的装扮呢。只是若是皇上也在景秀宫时原话,主子就算是过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啊! 月轻裳抿嘴冷笑,她才不会傻得去景秀宫,在别人的地盘上又能讨得了几分好,她要去看看那些新进宫的秀女们,挑起个机灵一点的留为已用,她坐在今日这个位子上,可不是光靠着自己的容貌和兄长的功绩,在后宫的女人没有心计,只怕是死了都不明白为什么! 而此刻坤宁宫的皇后却是带着几分悦意,与底下一众妃嫔们谈着这一届的秀女。 坐在皇后右下侧的如妃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手边的茶,眼眸却轻扫过皇后正左手边相连的两个空位。都没来,是不屑还是因为不在意呢? 玉嫔正好瞧到如妃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回过神的如妃对上玉嫔了然的笑意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对此言谈更是不耐起来,只盼着早点回自己宫里。皇后不过只是在这里试探着她们的反应而已,至于其它两宫未来的嫔妃,却是连皇后也得罪不起的。 别看着今个坐在这里谈笑得开心的众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过两天就是复选了,那时不止是那些秀女们在明挣暗斗,坐在这里的她们也免不了在暗地里算计对方,后宫的尔虞我诈一点不输于战场上的凶险,步步皆要万分小心。 ~~~~~~~~~~~~~~~~~~~~~~~~~~~~~~~~~~~~~~~~~~~~~~~~~~~~~~~~~~~~~~~~~~~~~~~~~~~~~~~~~~~~~~~~~~~~~~~~ 钟粹宫西厢一间四人住的小院子里,透出与平日不同的几分活跃。院里同住的几个秀女在一间屋子里,一边吃着果脯一边闲聊着,难得这两天不用学宫规可以在大选前好好修息一下。 “舒颜你听说了没有!后个大选皇后娘娘准我们穿自个带来的衣服,我们可以照自己的意思打扮呢!”珞瑶笑眼弯弯的说着打听来的消息,她正愁自个的容姿比起东边那院里的几个秀女呢,若是都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发形,那她看上去怎么也不会出挑到哪里去,不过能依着自个打扮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 舒颜抿嘴一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高兴,而心里却是在暗暗思量,这莫不是皇后娘娘借此来考验她们,宫里忌讳的东西多了,就算先前那先教她们规矩的嬷嬷太监有提点过,可保不定漏了什么,这要是在大选上出了错,怕是谁也救不了的。 怡欣听了也只是轻应了声,随手在桌上盘子里拣了块桃脯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着。她对当什么娘娘不感兴趣,只盼着早点回家,撂了牌子也算如了她愿,若是被选上了她才担心呢,宫里的娘娘是那么容易当上的吗? 唯有雪莹听了络瑶的话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就在考虑那天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头饰了,两人一会儿就聊成一团,而另外两人则心照不宣的一笑,一屋子人倒也和乐融融,只是不知能维持种表像多久。 她们四人从初选到现在还算相处不错,巧就巧络瑶和雪莹虽单纯但却不蠢,而舒颜和怡欣虽人聪明却还算心不坏,否则这间院子里的四人也早像其它的院里一样,明着姐姐妹妹叫着暗地里把对方把死里踩。 雪莹和络瑶聊久了坐不住想出去走走,怡欣倒是无所谓,舒颜只好陪着一起走走,她们能去的地方有限,每日不是练习宫规便是在院子里,园子里并没有明着着她们不能去,但担心冲撞了宫里的娘娘,管事姑姑也再三让她们小心,宫里不比外头,处处皆留心。 这两天倒是有不少的秀女们去园子里瞧了瞧,说是到时就算了落了选,好歹也逛过皇家的园子了不是,没得让人说白进宫一趟。 月轻裳坐在廊下打量着园子里嘻笑游玩的秀女,冷艳的面容上带着一抹隐含着的笑,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她们这般的青春年少,芳华正艳的时节又能维持多久呢? 舒颜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观察她们一般,冷而锐利,如芒刺在背,让人不得不防。其她三人却无所知一般的嘻笑着,而舒颜却不着痕迹的顺着那感觉,微微打量了一下不远处,被树枝繁叶扫住了回廊一处的地方,那里似有一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怕是哪一宫的妃嫔娘娘在暗中差人或是本人在观察她们罢了。 舒颜暗自在心里猜测着,举止言谈却是越发小心起来。看着雪莹和络瑶在园子里笑闹到一块,新月般的秀眉微微皱了一下,巧在被怡欣看见,两人均是不自在的把头别开。 怡欣随手摘了一朵开着正艳的月季轻嗅,走近舒颜才轻轻开口,“我们在园子里赏花,怕是得当心着点,别被人暗中赏了去。” 舒颜听了也只是微笑,伸手把怡欣手中的花给拿了去,似非常喜欢一般的在手里把玩着。 “横竖都有这么一遭的,怕也没用。妹妹倒不用太担心,因你志不在此,过些天便可离了这是非之地了。”舒颜说罢两人又是会心一笑。 没过多时园子里的秀女便要自己的院里了,一路上仍是有人嘻笑不停,虽是不合宫里的规矩,但一路上却未碰到管事姑姑太监的,没人管着有人自是言语上大胆些。 “听说月妃娘娘是后宫最美的,进宫前就有大清第一美人之说呢?”声音甜甜脆脆的,倒是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灵气,舒颜四人也不禁瞧了那说话的人一眼。 是住东厢院里的几人,难得她们院里的人也会一起去园子里,才开始分到一个院里时,就属她们那里最热闹,天天都有得吵,少有安静的时候,这会儿规矩学了不少,才安静下来的罢。 舒颜不喜与别的院里的人相交,暗地里却都有打听过的。刚说话那一位叫兰琳,今年才刚刚到选秀的年龄,人也天真得不得了,什么都管不住她那要命的好奇心,若是落选了才真真让人放下了心,偏她还一心要当娘娘。 东厢院里的那几人竟也附和着她说的话,里面有什么鬼怕是只有自个心里知道了。 ~~~~~~~~~~~~~~~~~~~~~~~~~~~~~~~~~~~~~~~~~~~~~~~~~~~~~~~~~~~~~~~~~~~~~~~~~~~~~~~~~~~~~~~~~~~~~~~~~~~~~~~~~~~~~~~~ 舒颜回到自己的房里才放松下来,没多久便有人敲门。 “舒主儿素心可以进来吗?”一个身着深蓝色宫装的女子站在了门外。 素心是她们的管事姑姑,除了她们这院还有其她三个院子里的人也是归她管的,虽也只是管平日里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儿。可在宫里任何事情看来简单却决不容易,能把手里不大不小的事操持得顺顺利利,绝对是要靠几分真本事的。 “进来吧!”舒颜端坐在桌边凳上应声。 素心进了屋随手把门关上,轻俯下身,舒颜忙起身将她扶起。 “姑姑客气了,以后在私下就不必向舒颜行礼了。今个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劳烦姑姑亲自到这来。”素心原是她家府里的人,十二岁就进了宫,在这宫里也待了七八年了,步步为营的为她入宫做铺垫,而她自是要坐到要高高的位上才对得起家人。 素心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露出笑意,“小姐不必如此,在这宫中皆得留神,就是在私底下也保不准不会有人偷瞧了去。”素心眸光微扫,屏息了一小会儿,才走近舒颜压底了声音细细开口。 “宫里有三大不明说的大忌,第一最好平日里不穿戴艳丽衣饰,除非庆典节日。第二冬日里万不可用狐狸做的皮毛。第三明里要顺着重华宫,暗里不可得罪景秀宫。”宫里只道重华宫里的手段,却不知景秀宫里的厉害。 舒颜听后默默点头,只轻问了一声“重华宫里的那位可真是天下第一的容姿?”在后宫中女人最利的武器仍是容貌,月贵妃若真是胜在容姿出挑,她们唯一可比的不过是青春年少了。 素心摇头,舒颜轻舒了一口气,还没等她放下心来,素心便带着叹息的开口“天下第一的是景秀宫那位,有着倾国倾城之貌,闭月羞花之姿,沉鱼落雁之美,后宫三千也不及她一人!” 舒颜面色极其难看,半响吐出一口气“便是这样我也要争!”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能放弃。 素心怔然的看着她,呐呐不得语,便是输也要争上一回吗,哪怕是丢了命?也罢,她们家小姐从小心气就高,苦练了这么些年不就为站在最高的那枝上吗,而她不过是舍了这条不值钱的贱命赌上这一回。 忍无可忍,退无可退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俺又灰回来了,嗯,让大家久等了。 那个人家不好意思的拜托大家一件事,就是那个彩虹什么的大赛俺也屏雀中选了,虽然不明白这是哪来的风吹到俺身上,但是不得不说是高兴的,自知拿奖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想垫底啊,连一票都无,还不如不要进去啊,所以请大家帮帮忙吧,我只要死得不难看就行,还有票的给投个安慰吧,谢谢大家了!静夜风起,宫灯轻摇。 静悄悄的宫里,除了廊下飘摇不定的宫灯,散发出来的昏暗光晕,就只剩下幽暗的一间间宫宇,不论在日里它是多么的华美精致,到此时也沉寂无息得像是在安睡。 一切似乎都沉睡了,却又有什么悄悄的在夜间苏醒。 清幽宁静的景秀宫此刻却燃着一盏烛火,那微弱的光亮,让寂静冷漠的深宫中有了些许的温暖。 尹禛坐在躺椅上看着书,旁边桌上搁着已经冷掉了的茶水,而顾宁则半靠在床头,底着头一针一线的绣着手中的东西,静谧的屋子里只闻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尹禛才似看累了,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拿起已经搁久了的凉茶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抬起头便看见在灯下做着女红的顾宁,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绣着谁也猜不出来的东西,到现在的有模有样,不得不说她是下了苦功夫的。 尹禛瞧着她一心一意丝毫马虎不得的神情微笑,有她在身边真好,就算一样的安静,他也不觉得寂寞。悄悄起身的尹禛,缓缓的走到顾宁的床边坐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暗暗冷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乌黑的长发自然的披散在她肩后颈旁,正衬得她的肌肤莹润白皙如极品美玉。 在尹禛坐在她身旁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也顿了一拍,长长的睫微颤动了下,手上却仍是稳稳的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因尹禛的靠近而分神。 幽幽的静,暗暗的香,坐得相近的两人,似一幅和谐温馨的画。 尹禛坐了半响,有些恼她只顾着自己手中的事把他忘在一边。瞧着丝毫不为他所动的人,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伸手将几缕垂在她颈边的发丝给拨到肩后,修手的指尖轻柔的划过她纤细白皙的颈,感觉到她不自觉的微颤,尹禛眸中的笑意加深,身体更加贴近的靠了过去,在她耳边轻问“是给朕绣的吗?” 湿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颈上,顾宁下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刺破自己的指尖,而尹禛的手却及时的阻止了她下针的手,低沉而愉快的笑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尹禛一手抽走她手中的绣品,随意的搁在一边,另一只手则握着顾宁柔若无骨的手,拇指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轻嗅从她发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暗香,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她蛊惑,明知不该却甘愿深陷其中。 顾宁身上散发出来的香,似毒似蛊,交错成一张丝网,将帝王心牢牢的困在其中。抬起她低着的头,绝丽的面容却有着几分哀恸的愁,幽幽盈盈的眸中似要滴出水来,殷红的唇如蜜般充满着诱惑,她轻浅的呼吸间也有着隐约的冷香,清清的,冷冷的,具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挑动起隐藏在他身体深处的丝弦。 然而低头的尹禛却未吻到那诱人的红唇上,闭上眼别过头的顾宁,让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頬,她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只是冷香,还有隐隐的抗拒,暧昧而和缓的气氛在一瞬间消散,只余下尴尬与不自然的气氛。 尹禛眸中的温和也慢慢退去,他的唇还在她的脸頬,而她别过的头,僵在怀里的身体告诉他,她不愿意! 不管他这一年来对她有多好,不管她现在的名分和地位,不管处在任何的环境气氛下,她都没有忘记那个人,尹禛俊美的脸上有着怒意,眼睛里含着的怒火,却压抑着自己不肯轻易发出来。喜怒不形于色,以经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而现在他却只是为着不吓着她,而强行忍下。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怀里爱着的女人想着的是别人,何况是一个帝王。他习惯所有人都顺着他,而此刻他却为她所习惯着被人拒绝。一次,两次,三次他可以告诉自己不必在乎,他可以给她时间,她需要他的保护,需要可以容身的地方,所以他给了她名分、地位、荣宠,为她跟皇后亲近,为她忤逆太后,可是她仍是在等,等那个不知为什么消失的书生,等他出现然后离开。 尹禛轻抬起头,瞧着她仍是闭上的眼,像是在任他为所欲为,却隐藏在身体里的钢烈。如春水映梨花的笑不是为他,似秋海棠般的泪亦不是为他,若是他狠心一点,是不是她的一切就会属于他了? 尹禛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然后缓缓的压了上去,不是不知她僵硬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不是不晓她无声无息落下的泪,她此刻的一举一动,扯得他的心痛却无处发泄。 顾宁握着的拳松开来又握紧,她心知若是运起体内的妖力,她并非不能挣脱开,摆脱现在的弱势。可那势必会伤了他,不论是身还是心。他们也终到了这一步,他忍无可忍,她退无可退! 细密的吻轻贴着她的脸頬落在颈边,修长有力的手灵巧的解开了她腰间的束缚,绣着金色云纹的衣襟也被解开来,里面穿着的是雪白的内衬,隐隐透出一抹春色,让尹禛忍不住微抬起身子,重重喘吸了一口气,灼热的双手沿着被解开来的衣襟,缓然的探入内衬,温香如玉的触感,使得尹禛的眸如同夜色一般深沉。 尹禛微微使力,内衬的衣带便被分开来,大片春光映入他的眼中,翠色的肚兜上的细细红绳,刺激着尹禛的视线,尔后更加细密的吻落在她如温玉般的肩颈上,或轻或重的落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吻痕,一手制住她开始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探到她背后的内衬里,悄悄的解开那绑着的红绳 “不要——!”顾宁凄厉的哭泣声划破景秀宫的夜空,惊动了外面等着服侍的奴才,在门外守着的高福差点没被吓惊了魂,吓得连滚带爬的进了内殿,还没看清楚里面出了什么事,就被帝王给吼了出来。 阴魂未定的他拍了拍胸,哆嗦了会才轻舒了一口气,回想刚才隐约看到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啊,不就是娘娘与皇上在欢好吗?宁妃娘娘叫得那样惨烈,他还以为进来了刺客呢。想不通就别想,这皇上的家事国事,谁又管得着,他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其它的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还没等高福完全放心下来,门被重重的踹开来,尹禛面色铁青的死盯着门外的高福,像是要吃人!高福一个哆嗦马上趴在了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说自己该死,主子迁怒奴才那是常有的事,自己有没有做错的蠢问题就不必去想了。 半响,才听到尹禛开了口,带着压抑的怒火,沙哑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叫太医来景秀宫给宁妃看看!”高福心知小命保住了,应了声爬起来,差了一个景秀宫的人去太医院叫人,自己则匆匆跟上那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 顾宁惨白的脸,一缕殷红的血丝在她的唇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半裸着的身子缩在床角,狼狈不堪的样子更让人心怜。 #奇#殿外服侍的宫女却只有一人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她叫春杏,才十四岁,进宫不久,却聪明灵利,被顾宁发现了被调到景秀宫里来了。而事实上,春杏便是杏儿,她的伤终于好了,费了一翻心力,终于找着了进了皇宫的顾宁和清律,只是未想到他们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书#“小姐,以后不要对帝王用我们的妖力。”杏儿将帕子放在水里轻轻拧干,然后走近床边帮顾宁抹去嘴角边的血丝,又半坐在床边,帮她整理衣饰,等会回太医来了,就算要放下床帘也不成样子。 #网#轻扶着顾宁躺下身,帮她盖好被子后又放下了床帘,半靠着床沿在脚踏上坐下。 “他以为我想咬舌自尽!”顾宁自嘲的轻笑,就算真的被人□,她也学不来古人的这种做法。只是她不懂,那对一般人有着巨大杀伤力的妖力,用来对付他确是伤了自己。 杏儿将顾宁的手轻握住,用自己的妖力来帮她疗伤。“他是帝王,有着九龙真气的他得上天庇佑,百鬼不敢近身,万妖且回避,小姐原是半人才能接近的,杏儿却只能离得远些,若是一定要接近的话,万不可用妖力,否则会自伤。” “你找到他了没有,二哥还在找大哥。”顾宁压下口中的血腥之气,杏儿却在一旁摇头,让她吐出来。 杏儿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告诉顾宁步青衫的真实身份,不管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抛下小姐却是事实。而现在他更是连人都消失不见了。 王太医从太医院得知传召到了景秀宫时,顾宁已经睡着了。杏儿随意使了个法术,王太医便迷迷糊糊的回了太医院,隐约在记着在脑子里的几句话,娘娘已经无碍了,只开点清热的凉药便行了。 哪样好偷? 清晨,柳家巷口又飘来熟悉酥饼香。 一个身着蓝布裳,打扮得斯斯文文的年青人笑咪咪的买了两只酥饼,用纸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怀里,然后往一条深巷里走去。不知他在深巷里转了几个弯,才走到一间又矮又破的砖瓦屋前,门也不用敲,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不急不慢的走了进去,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左右,后面倒是只有一堵墙,没啥好瞧的。 这屋虽小虽破,里面却是出其的干净,东西也极少,只有一张小方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床,而床上青灰色的纱帐里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你回来了?”带着轻咳声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是极其温和的,不难猜想这声音的主人有着好性情。 进来的人嘴角扯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却是不客气的回道“你怎么还不死!” 听了他过分的回答,纱帐里的人没有生气,而是觉得好笑的轻咳出来。反而是惹得进来的人,不客气的走到床前,一把掀开纱帐把怀里的东西扔到躺着的人身上。 “吃吧,毒不死你噎死你也不错,想我苏小小还没见过噎死的人呢,由其是你这种所谓的高手!”苏小小挑眉的嘲讽这个好脾气的男人,他怎么就一时头脑不清的拣了个麻烦回来,若是他真的被他治好,那也就算了,好歹算是救人一命了,可偏偏他到现在也只能算是半条命,让他救也不是,弃也不行。 步青衫伸出手,摸着还带着温热的酥饼,费力的想支起身,无奈有心而力不足,苏小小翻了个白眼后,才帮忙把他扶起来。 见他没有马上就吃的意思,苏小小清清嗓子,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这个麻烦加白眼狼,谁让步青衫到现在也没跟苏小小说他到底是为什么给弄成这样。对于救命恩人也不放心的人,在苏小小眼里就是一只白眼狼,所以别怪他整天对步青衫没好气的。 “你说的那姓聂的一户人家,还是没有一人回来,那坐大宅院已经空了很久了。”苏小小不意外的看到他苍白得跟死人差不多的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 眼见着他又趴在床边,吐出诡异的蓝色血液,苏小小咬牙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贴着他的背,将内力缓缓的输了过去。 吐吧,吐吧,他吐习惯了,而他也看习惯了,内力也费了他不少,就是没法完全给他治好,他虽然在京城里有些朋友,也有几分本事,可是对这毒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这家伙自己不是还会医术,一样无可奈何,能活到今天已经算他好运了。 “小小你能进宫吗?我需要几味稀有的御药。”步青衫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却又苦笑的瞧着苏小小微微张开的嘴,皇宫是一般人进得了的吗?好吧,就算苏小小的本行就是做小偷的,可要想进皇宫偷御药,也得是神偷级的不是。 苏小小闭上不自觉张开的嘴,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看向步青衫,“说吧,要我偷哪几味药。”终于有人要他进宫偷东西啦,师傅啊,你老人家看到了没,他一举成名的机会来了,这可不是他苏小小违背师命哦! 虽然他自认自己现在算不上神偷,可他是神偷的弟子啊,虽然有一大堆的烂规矩,可他还是靠这门本事快快乐乐的活到今天,并且就要去一件让自己成名在望的事,将来他一定会比师傅更出名的。 步青衫无语的看着好像是要去做什么好事的苏小小,犹豫了一会,终是开口“青玉髓,碧香魂,还有帝王血”以苏小小并不弱的内功和独门的偷盗技术,前两样虽难却并非完全办不到,但帝王血又如何容易取得到,实在不行他只能找别的代替了,虽不能根治,却不会再让他半死不活的只能躺在床上。 苏小小听到前面两样倒是反应不大,而说到最后一样时,则让他大呼出声有挑战啊! “小小,要小心!”步青衫淡淡的在他身后开口,苏小小收拾完屋子便干脆的走人,听到身后人的话也只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就算不是最厉害的小偷,可逃跑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的。 屋外的门仍像先前一样,只是被苏小小轻轻带上了,隐约间又听到那咳嗽声在身后响起,他到底救了一个什么人,自己也没觉得他有多好,怎么就心甘情愿的为他冒如此风险呢?苏小小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或者是那会医术的家伙给他下了什么蛊,能成为神偷当然不错,至于值不值得用命来赌,苏小小想也知道自己不是这种笨蛋,所以救那家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帝王血要如何偷呢?他宁可偷皇上的龙内裤! 小偷难为! 正月十五,元宵夜。 苏小小暗藏在启阳宫殿里的一根梁柱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宫女太监无声的叹息,他怎么就这么歹命,落得只能待会儿看别人吃东西的地步。而且偷东西偷了一年半载,就算他有托人照顾那家伙也不知他还活着不,前两样倒是早就找到了,可最后一样,他最多只能远远的看着,要想接近可是连窗都找不到,没奈何啊,没奈何! 这次再不行的话,他就先出宫算了。 不过他也不算全亏,这宫里好吃的好玩的,还真是多得很,由其是那些个后宫的女人啊,一个个当皇帝的真是好命啊!全天下最美的女人都在这里的吧? 苏小小眯着眼,看着布置好的宫殿,待会儿元宵佳节便在这里会宴,虽然只是皇帝的家宴,可这排场收拾得让苏小小瞪大了眼睛,吃不到东西可不想错过好戏啊!一会儿那些皇帝的大小老婆便会过来了,对了还有他的老妈子! 舒颜同几个相交得比较好的贵人先行来了正阳宫,她现在虽说升了贵人,可这一年来,她根本就没见过帝王几面,除了过大节后妃全都聚在一起,皇上才会坐上那么一会,而她也不过是侍了几回寝,得了个善解人意的名才有了这个封号,同她一期进宫的那些个秀女本就留下的不多,到现在像她这样地位的就更少了。 一旁守在启阳殿里的奴才们见有主子先过来了,便忙着请安,把她们都先请到一旁的偏殿里休息会儿,皇后和其他的娘娘们都还没来,她们这些品级不够高的,不能先进入坐的。 几人说说笑笑的来到偏殿坐下,宫女们送来了茶水瓜果什么的放在桌上,便退到门外,她们自有跟在身边的贴身宫女伺候。 想留的不得不走,想走的却留下了。怡欣瞧着笑语盈盈的众人,只是坐在一旁喝着自己的茶水,原本与她一个院子交好的舒颜,现在却是越见疏远,其实原也该如此,她们本就同路不同心,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舒颜对坐在靠里边角落里的怡欣视而不见,只是轻声笑语与身边的几个新晋的贵人谈笑,她们对她还有利用得上的地方,至于怡欣,她若是对自己没有威胁的话,她可以记着以前的旧情决不轻易对付她。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奴才们便请她们去正殿,准备开宴了。 先请过皇后金安,然后是各宫妃嫔娘娘大安,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上坐下,只是还有三个重要的人没来,太后、皇帝、宁妃,众人只能等了。 皇后身着正红色的百鸟朝凤花纹的朝服,头戴着九羽东珠凤冠,雍容华贵,恬静优雅的端坐在主桌位上,对底下低声细语交谈的一众妃嫔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只是眼眸在扫过坐在同一桌的月贵妃时,却不免有了淡淡的讽意,以往这时都是她与帝王同来,而今年却是改换她人了。 自从宁妃进宫得宠后,她就渐渐一改清素的妆扮,而是越见华贵了,连她这皇后的光彩也会被她给盖住了,可那又如何,容姿更甚却也无法留住帝王心了。 月贵妃杏色的宫装上绣满了绽开的金菊,灿烂而夺目,头上的镶着红宝的金簪正在她乌黑的云髻闪烁着眩丽的光彩,金簪尾上垂下的珠坠儿也不比皇后的东珠小多少了,虽是没有越了品级,但到底是不合适宜的,只是无人敢拿这个说而已,皇后也一直对她忍让着到今日,只是往后就难说清楚了。 “太后驾到!”一声尖细阴柔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相谈,殿里的妃嫔包括皇后都齐齐起身向太后问安,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美丽女子扶着太后进了殿,而太后进了殿眸光一扫,便看见了空着的两个位子,冷哼了一声才叫起。 “皇上可是真忙啊,连哀家都要比他早先一步也就算了,怎么连宁妃也这么晚还没来?”太后面色沉沉的开口,众人不敢随意接口,宁妃占着有帝王的宠,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不是一天两天的,眼下又是皇后掌着后宫的权,而宁妃名义上又是皇后娘家的人,谁敢乱开口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殿里的气氛也没沉寂多久,便被姗姗来迟的两人给打破了,众人又一次起身请安,只有太后端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瞅着帝王身边那个纤柔的女子不知在想什么。 尹禛对太后的脸上当做没看到,问过安便携顾宁坐下了。 苏小小见宴会终于开始了,忍不住吞吞口水,好多美味啊!当然美人也全齐了,由其是那个坐在帝王身边却一身素衣的女子,没有云鬓环绕,没有珠翠满头,没有胭脂粉色怎能如此美丽,也难怪帝王宠爱,是他也得把她当宝贝宠着啊。 “宁妃怎么又是这身素身打扮,今个可是过节!”菜才刚上没多久,太后便开始发难了,她身后的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不着痕迹的抿了下唇,她正是玉漱,今日她原是不想来的,因为来了也没她的位子,可她知道太后今日要找宁妃的麻烦,便借着服侍太后,顺便来看她的笑话。 顾宁还未开口,尹禛便亲自夹起一块蜜汁熊掌放进她跟前的食碟里,示意她快尝尝。 “宁儿今日的装扮是朕的意思,朕喜欢她这个样子。朕知道今个过节,但这几年江南的收成都不好,宫里还是节减些才好。”尹禛平淡的语气里似对太后挑刺的不满,又似在警告其他的人。 月轻裳轻咬银牙,他竟然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一心维护那个女人就算了,他竟然当着所有人面数落她不知节减,一抹怨毒在她眸中晕开,暗自压下心里的愤恨,她得意不了多久了,国师快回来了,哥哥跟国师却是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到时看国师信谁的。 皇上不可能为她而得罪国师,后宫也不能只由她一人来专宠,她月轻裳不容她得意多久,其他人也别想再瞧她笑话。 “皇上处处维护着一个嫔妃,连后宫的规矩都不要了!”太后对皇上一再而三的违逆而发怒了,将手中的筷给重重放下了。轻脆的一声响,象牙做成的筷子给断成了四节,两段落在了地上。 殿里一时间安静无声,皇后貌似惶恐不安,眼中却无丝毫的惧意,月贵妃脸上有着一抹极浅的笑,极冷却更衬得她艳光四射,众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帝王从容的吃着身旁奴才伺候的菜,而宁妃也沉默不语,面对着太后越来越黑的脸上,只是轻轻夹起面前的一颗青菜,却是放在了帝王食碟里。 尹禛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吃下碟子里的菜后,才抬起头转向太后缓然开口道。 “朕不管后宫,这是皇后的事。皇后,你说说这后宫的规矩吧!”尹禛把视线移到皇后身上,露出了一抹很温和的笑,皇后原本惶恐不安的神情慢慢退去,恬静优雅的起身,然后向皇上俯了俯身。 “回皇上话,臣妾愚钝,没觉着宁妃妹妹范了哪条宫规,皇额娘年岁已高,今个也许是气不顺,才生妹妹的气呢” 太后猛的站起身,微颤颤的指着皇后,面上涌出不正常的潮红,半响只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你,你们”便昏死过去,一时间宴会便乱了起来。梁上的苏小小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底下乱成一团,不知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扮做刺客,会不会有机会成功呢,如果能够全身而退的话! 小偷?刺客? 尹禛面色淡淡的望着乱成一团的启阳殿,幽深的眸中无喜无悲,只是下旨送太后回宫,然后吩咐福安宣所有太医进宫为太后诊脉。 玉漱在太后晕过去那刻慌了神,等到尹禛下了旨,才回过神来。太后周围满是服侍的宫女,而她被挤开到一边,这个时候,她这个和硕格格的身份跟太后比起来可是显得微不足到了,更何况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赐予的。她年幼就失去了双亲,现在唯一在乎她的,怕是只有太后了,一但太后不在了,她所依仗的一切就都化为了灰烬。 “走吧,朕陪你回宫!”说罢,尹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皇后,示意这里留给她处理了,皇后微微俯了俯身,眸中闪过一道清明的光,便拉着顾宁出了启阳殿。 顾宁完全忽略身后那些各种各样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了。 尹禛拉着顾宁走得有些急,步伐却是不如平常一般走得轻松,而是带着几分沉重。福安却是跟在他们身后有一段距离,主子们有些话做奴才的却是不能听的。 今个这一出,后宫怕是要变天了,今后的日子,谁好谁不好,各人心里应该有几分打算了。 “朕今个很高兴,你第一次服侍朕。宁儿,你比朕后宫里的所有女人都要金贵。”尹禛像是累了,渐渐放缓了脚步,偏头看着安静随着他走的顾宁开口。 顾宁默默的摇头,良久才开口“不过是一筷子菜,宁儿也不金贵,不过是占着皇上的恩宠罢了。”顾宁斟酌着说出口,她不会心计,没有后台,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甚至一再而三的拒绝他,却在他的庇护下,高枕无忧。 尹禛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顾宁绝丽的面容上,她总是一身素装,却是任谁都无法忽略她的美丽,可是吸引他的并不是她的美丽啊!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跟那个书生在一起时,他知道了什么是妒忌,从来就只有别人妒忌他的啊。 看她伤心欲绝时,他的心也会痛。 “为朕唱首歌吧,就像为他一样。”尹禛带着几分期待的开口,只要她再对他好一点,他就愿意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顾宁在他灼人的目光中,别开了脸,“宁儿不想也不愿欺骗皇上。”她不可能把他当成青衫,利用别人的感情是极其败德的。 尹禛眸中的光彩渐渐暗去,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无力的叹息,看着她似有不忍的别过头,尹禛幽暗的眸中又燃起些许光芒。 不论她此刻心里有着谁,他才是隔她最近的那一个。尹禛伸手轻柔的拨开她垂在颈边的发丝,瞧着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想闪躲开,惹得尹禛轻快的笑出声,良久才收敛了笑意,眼中却更显深。 “宁儿,朕不介意你的欺骗,就怕你连欺骗都不肯。”尹禛的话让顾宁无言以对,此刻就算想避也无从可避。正当她咬牙想开口说些什么,尹禛面容冷俊下来,把脸上带着惊异的顾宁给揽进怀里。 “是谁,跟朕滚出来!”无形的帝王气势散开来,冷清低沉的声音不大,却格外的沉着冷静。 这深宫之中,暗藏着的危险是他这个帝王都防不胜防的,坏在就在此时,除了他跟宁儿,连福安也远远的落在了后头。 苏小小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是小偷不是刺客啊! 尹禛面沉如水,似乎一点也不为眼下的情况而感到紧张,只是不着痕迹的将顾宁牢牢的护在怀里。 面对着这个临危不惧的帝王,苏小小不由的在心底叫苦,皇帝不是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嘛,怎么到这个时候他还护着那个女人,当然苏小小也不完全排除,等下他是不是也会拿这个女人来挡他苏小小的剑,只是他苏小小不想伤到不相关的人啊,由其还是一个这么美丽的女人。 苏小小现在的打算就是,用剑划伤皇帝一下,然后把沾到血的那一块衣料带走,当然如果还有时间的话,用怀里的小瓶接点就更好了,不过,他想还是逃命比较重要! 没有其它的同党?而且这个刺客身上也没有杀气?尹禛深不见底的眸中有些疑惑,但在盯着苏小小的眼睛却仍是犀利的。 顾宁虽然心知若是一般人是伤不了她的,可这样的情景还是让她紧张,不同与那次面对妖道,莫名的一种情绪在她心底扩散开来。尹禛在她后背轻拍了一下,似在安抚紧张的她,然后将她缓缓推出怀抱,一改先前的做法,反是把她护在了身后。 顾宁这才心知,他是怕刺客还有同党,那么即使是身后也不见得就是安全的,这个男人对她又何止是好,而且超出了帝王所能给予她的,明白欠他的早已经还不清了,心里开始酸涩起来,却无法阻止这种情绪的蔓延。为何与她生死与共的却不是青衫呢? 尹禛从腰间抽出那把很少离身的软剑与苏小小的剑相交,兵器交错的声音在夜间让人心悸,散发出来的寒芒也格外森冷。两人的功夫在一时间难非高下,苏小小暗自己庆幸自己不只是偷盗功夫过硬,就连跟人家拼命也功夫也不差嘛! 尹禛一招一式间并不凌厉,但一步步紧扣,像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猎物落入陷井,苏小小开始觉得手的剑似乎慢慢变重了,暗自己叫不好,难道他的命就要交侍在这里呢?就为了一个到现在都算不上认识的家伙,现在觉得不值好像也晚了! 苏小小虽然心急着想脱身,可苦于被尹禛缠得牢牢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情况不对跟来了吧,那时想跑都没机会了。 顾宁想上前去帮忙,又怕反而帮了倒忙,她毕竟会的并不是功夫,而且她担心被人发现这是妖法,更重要的是,杏儿告诉她的,不是轻易在帝王面前用妖力,否则容易反噬自身。还是去叫人来帮忙好了,当她刚转身,一阵甜腻的芬芳扑鼻而来,让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的迷雾。在昏迷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惊喜,有些讶异,唯独没有害怕,是二哥! 尹禛却因她被一神秘人给掳走而分了神,苏小小见有机可趁,便下了狠心,顾不得其它了重重刺了一剑过去,反正若是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条,犯不着留情了。 冰冷的尖刃刺进身体里,尹禛在那一时并未感觉到痛,只觉得寒意渐渐的从伤口扩散,他的剑上竟然还有毒! 苏小小很少用毒,不过迷药麻药之类的倒是没少用过,眼下他剑上的麻药正好拍上了用场,尹禛在被他那一剑刺中后,没两招变昏迷了,虽不是人事不醒,但也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右肩上殷红的血涌了出来,没多久就把衣袍给染红了一片。 苏小小不敢再多留了,取了要的东西便马上按预定的路线离开,再晚就哪里也别想去了。 不远处隐约可见几盏摇摆不定的光,在接近这里。 福比天大 皇上与宁妃遇刺,宫中开始大乱起来。 除了仍在病中的太后不知之外,宫前宫后开始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起来。 朝堂上以步相为首,处理着紧要的折子,而内宫最大的权力现在却是牢牢的握在皇后手中了。 养心殿内除了正在为帝王把脉的王太医,所其他的太医都跪在了偏殿外,巴望着床上那个天下最高贵的人早点醒来,他们才好松口气,保住自己的性命。 “王太医,皇上什么时候会醒?不是说只是失血过多,为何直到今日皇上都没清醒过?”身为皇后的秦婉忧心匆匆的问道,虽然后宫的权力是落在了她的手中,可她一直未为帝王生下儿女,纵使现在太后生病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服她,由其是那几个育有皇嗣的妃嫔,虽然她们的位份并不高,但眼下要是一起来对付她这个被娘家弃了的皇后,又无帝王庇护的皇后可容易多了。 她不关心同样是昏迷不醒的宁妃,但现在皇上一定不能有事。 王太医不愧为宫里的老太医了,面对着现在众人的忧心匆匆,他却是平静本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医者若不能心静自持,又如何把得准脉来为人看疹。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已经无碍了,至今为醒怕是前段时间太过劳累,以至现在气血两伤才迟迟未醒,老臣可担保皇上今夜便会清醒过来。”王太医退到一旁,恭敬的向皇后回禀。 秦婉听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担心他醒时要是问起宁妃,她又该如何回答他呢。对于那个他宠在手心里,艳绝六宫的神秘女子,她不是不恨不妒忌的,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王太医出去后,秦婉屏退左右,她不怕别人知道回怎么想,她只想静静的与自己的丈夫相处一会儿,也只有此刻她可以这么守着他,醒的后的他就不再是她的了,他是所有人的帝王。 轻轻踩在雕刻着双龙夺珠的脚踏上,一手掀开明黄的帐纱,落坐在床边的秦婉缓缓露出淡淡的笑,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沉,俊美脸一如往常只是略显苍白,唇自然的微抿,冷静自持的他就是在睡梦中,仍带着别人难已亲近的高贵与威仪。 秦婉忍不住伸手,想更加亲近他一点,她想欺骗一下自己,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她一个人的,他们之间没有别的女人,没有朝庭,没有 一只手却阻止了她的亲近,秦婉大惊,对上了尹禛睁开的眼睛。 “皇后这些天辛苦了!”尹禛松开了皇后的手,对皇后羞怒交加的脸色视而不见,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婉重重咬了下嘴唇,刚才他早就醒了吧,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他全都知道,只是不稀罕。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宁妃,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开始幽怨起来。 而尹禛并不将皇后的幽怨神情看在眼里,只是坐起身半靠在床头,半眯着眼似在养神,他失血过多的他,头仍是有些晕,过了半响才睁开眼向着不知所措的皇后开口。“只要依照着朕的意思,你就是朕的皇后,你生下皇子后,朕就立他为太子!”尹禛嘴里吐出的是淡漠语气,眼神却是冷冽而犀利的盯着一脸震惊的皇后。 秦婉尝到了唇边些许的血腥气,有些颤然的问“那皇上又是什么意思呢,或者说皇上想让臣妾做什么?”许她这样一个天大的承诺,只怕她所要付出的也不一般吧! “朕需要一个聪明的皇后,不该管不要管,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秦婉听后沉默了很久,直到尹禛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身上时,她才缓然的跪了下去。 “臣妾明白了!”是的,她明白了。以后但凡是景秀宫的事她就不能管,也不能去打听,能做主的只有皇上自己。 皇后带着几分凄楚的笑意准备回宫,她所能求的不过是如此了,准备换人进来服侍时,脚步却微微迟疑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开了口。 “宁妃妹妹直至今日还未醒,臣妾担心” “她不会有事,皇后还是早些回宫吧!”尹禛的声音里听不出异样的情绪,而皇后却是被驱逐着离开似的,步伐竟显得有些虚软的离开养心殿。 尹禛直至皇后出去后,才唤人进来服侍。福安带着几个近身太监和宫女早候在了门外,心里虽然讶异帝王这么快便清醒过来,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一干奴才带着欢喜的神情进了内殿。 “福安替朕传召,等下摆驾景秀宫!”福安应了声,心里越发明白起来,主子这回儿才刚醒就要去看宁妃,这何止是恩宠,简直就是把人疼到心尖去了。这往后看来就更没别的娘娘什么事了,而这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宁妃,又不知该是怎样的光景了。 景秀宫的寝殿内,只余春杏一人留在屋里,半跪在红木象牙雕刻的脚踏上,望着轻烟薄雾般云锦纱帐里昏迷不醒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纱帐里的人轻哼了一声,让杏儿大喜的起身拨开了纱帐,却发现顾宁只是无意识的呻吟一声,她眼里的光彩又暗了下去。杏儿摸了摸顾宁的手,一片冰凉,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二少爷要是还不回来的话,小姐就危险了。聂先生费了千年修为,为小姐练出的元丹等于就是小姐的半条命,可是同样失去元丹又曾经被人打回原形的二少爷,却需要借用小姐的元丹来修练,否则以二少爷现在的修为,一旦碰到法力高深的道士和妖精就危险了。 聂先生和刘伯死得如此凄惨,大少爷至今下落不明,二少爷没了内丹,小姐空有内丹却修行不了法术,自己不过三百年的道行,骗骗人是没有问题,要想真做什么大事那是不可能的。眼下的他们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做点什么就只有等死了。 杏儿想到这里,只是握紧顾宁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没有元丹的小姐甚至不能接受自己妖力。 “小姐你一定要撑下去,就算不为聂先生他们报仇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要不他们为你付出这么多就不知所为何了!”杏儿坐在床边低语,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接近这里,脸色微变的她又恢复到先前的样子,半跪在脚踏上。 尹禛没有让人传召便进了内殿,透过绣着映雪红梅的屏风,便看着一人半跪在她的床前伺候着。 “你先出去吧!”杏儿装做刚发现帝王的样子,面色大惊的忙着跪下请安,却被尹禛给阻止了。杏儿默不做声的磕了下头,面带几分惶恐的退了下去,她刚退到门边便听见帝王的叹息声,借着余光一扫便见帝王已经坐在了床边,她的脸色微白,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得退了下去。 其实杏儿心里很明白,很多的事情已经偏离了他们所预想的那样,也许帝王并不是小姐最好的选择,但皇宫却是小姐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而他们也有了暂时的容身之处。 只有两人的室内,只闻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尹禛退去了帝王的气势与防备,目光柔和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宁,伸手抚上她苍白清丽的容颜,触手的温度让他的手一颤,是他害了她的。 那一晚她被另一个刺客劫走,等救他的侍卫赶到时,她却昏迷在不远的一座宫殿里,一直到今天仍是昏迷不醒,太医院里都是一群废物,一会说是受了惊,一下子又认为是下了毒,还有人认为是妖术,尹禛想着那一群一问起来就畏畏缩缩,找不出病因就靠猜的太医们怒火便在心里聚集。 “别怕,宁儿!他们没本事,朕自有别的方法救你,朕会立刻下召,让国师回来!”尹禛掀开被子,一把轻柔的将她抱起,起身向殿外走去。 同高福一样守在殿门口的杏儿见尹禛抱着顾宁出来,忙跪了下去,惊慌失措的问要把她们主子带到哪里去,尹禛冷冷扫了脚旁磕头的杏儿一眼,使得杏儿的身子低得更下,头磕得更重了。好强的龙威,杏儿咬着牙,干脆俯身在地一动也不敢动,一缕妖异的艳色缓缓出现在她的唇边。 高福见尹禛没有理会的抬脚走人,忙跟了上去,想想平日里宁妃娘娘很喜欢这宫女,转了个念,临过杏儿跟前轻哼了一声,落下一句话。 “放心好了,如今你家主子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亏不了她的,你也就在宫里好好的等着吧!”杏儿听了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见还没有来其他人,悄悄的擦去了唇边的血迹起身,若无其事的做自己的事了。 尹禛怀里抱着人,步伐不慢却走得特别稳,高福带着几个近身太监宫女紧跟着尹禛,这会儿可半点不敢离开自家主子了,就算眼下是大白天也不行。 景秀殿外,也有两排人立在那里,见皇上抱着人出来,齐齐的跪了下去。 尹禛将人一起抱上龙辇,拿过自已随手搁在龙辇上的金织龙纹披风裹住她,让她轻靠在自己的怀里。 轻跺了一下脚,高福便扯着尖细的嗓子叫起驾。那些久经训练的抬轿太监迈着一板一眼极稳,又带着节奏的步子开始行走,两排的太监宫女也齐齐起身走在前后,一步步走得无比齐整却又安静无声。 在尹禛身边服侍了十多年的高福,虽不能完全明白主子的意思,也可在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主子一准是把宁妃娘娘带到自己的乾清宫养心殿里伤病呢,这样一来,那些个想趁乱做些什么的嫔妃娘娘可就只能干瞪眼了,谁的手有那么长,敢伸进皇上的寝宫啊! 是夜,尹禛看了不到一半的折子便觉得乏了,到底身子还没恢复过来。揉了揉有些微酸的眼睛,依着皇帝批着折子的御史,也停下了笔静候。 “今个就到这吧,你下去便是了!” 执笔御史叩安退了下去。福安眼尖的换了杯茶水开口。 “皇上该歇着了,这天也不早了,何况皇上龙体的伤还未愈。”福安小心翼翼的神情让尹禛好笑,心知是那一回的刺客把一干人等吓怕了,瞧着他这样子,尹禛不置可否的喝了口茶水,才淡然的开口。“回寝宫吧。” 是夜,尹禛回到自己的寝宫。 近身服侍的宫奴打水的打水,拧帕子的拧帕子,窸窸窣窣的轻手轻巧的服侍着尹禛。洗漱完毕后,尹禛便让她们全都退了下去,只有福安仍是在小偏殿守着,有什么事立马能够进来服侍。 尹禛走到床边掀开明黄的纱帐,静静的凝视床上的人,带倦意的脸上隐隐有着满足的愉悦,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打更声,全身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真的好累,似乎比往日还要累,可是他却很知足。 坐在床边解开了外袍,也解开了一层层的束缚,掀开被角依着她躺下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曾经所付出的一切都值,他保住了自己所有一切,也有力量守护着自己爱的人。 侧头小心的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幽幽的香在他的鼻息间,她冰冷柔软的身体乖巧的依在怀里,吸取着他身体传过去的温暖。 尹禛带着满足的叹息闭眼,突然又想到什么低低的,轻轻的笑出声,贴进她的耳边低语。 “宁儿你睡了大半天的龙床还是冷的,朕倒是成了给你暖被子的人呢,朕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可见你的福比天子还要大。”比天子还要有福气的人,是不会有事的。尹禛在心里暗暗的思量,今日他已传召国师了。 夜更深更静了,高福等了半天,才悄悄的走进内殿里,抬头偷偷往纱帐里看了一眼,两人都似乎沉沉睡着,隐约可见两人极亲昵的睡在一起,好一副温馨和谐的景致啊!高福没再敢多瞧,只是上前吹熄了烛火,又退回到老地方去了。 这夜对奴才来说长着呢,但对今夜的主子来说,怕是短了些的! 太后密旨 相较与养心殿的温馨和谐,慈宁宫里却是孕育着一股低沉不详的气息。 除了太后身边近身服侍的宫女,玉漱也守在了床边,在太医的几番诊费下,说是这次太后的病来得凶险,加上太后年纪也确实大了,经这一气,身子就越发挺不住了。 太后人虽是不舒服,但这会儿脑子却是清醒的,对身边左右服侍的是哪些人那是一清二楚的。 太后挣扎着费力睁开了眼,只觉得全身酸痛没力气,胸口也闷得慌,身边服侍的惊喜的叫唤,让她皱了眉。 “哀家还没死呢,吵什么!”声音沙哑的不像是自己的,她暗自叹息,自己终是老了,也制衡不住已经握牢皇权的帝王了,这些年下来,外戚的权力一再被打压下去的时候,她就明白皇上的心思了。 总想着好歹是她身边长大的,多少顾念着自己的养育之情,没成想到今个这么一天,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对他好也带不亲,她算是白费了心力了。更让她气愤是皇后,她当初选了秦婉何尝不是看上她的性情与温顺,这些年下来,怕是早就变得精于谋算了,竟然背着她完全偏向皇帝了。她倒是想知道,这么做了又能得起日好,等那狐媚女人完全占了皇上的心,她这个做皇后的又能讨得几日好。 “漱儿你过来!”瞧着在床边服侍的玉漱,太后心里在心里为她的将来暗自忧心,她老了又生了重病,皇上一门心思落在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身上,皇后为了自己在后宫的地位也完全偏着那边,漱儿的将来怕是讨不得好,她得趁着自己还在,帮漱儿找门好亲事。 玉漱带着微红的眼睛半跪在太后床前,握着太后微颤着伸向她的手。 太后轻轻咳了声,示意其他服侍的宫女退下去,只留下自己最信任的魏嬷嬷,她是从娘家起就跟着她进宫来了。 “漱儿哀家问你句实话,你可要实话实说,哀家现在可是在为你的以后做打算了。”太后有躺在床上些吃力的开口,魏嬷嬷同玉漱把太后小心的从床上扶起,在床头垫了几个软垫,让太后靠在上头。 玉漱听太后现在问她这些,这段日子累得苍白几分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红润来。再看太后一脸沉思的看着她,心里又微微一酸,外婆到现在还在为她着想,这要是真有一天她不在了,自己还不知道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想到这里,玉漱就算再不好意思也硬着头皮,轻声细语的开口“漱儿觉着,洛离王就很好,虽然他” 太后听了面色白了又青,洛离王!漱儿喜欢上的竟还不是大清朝的皇亲贵胄,而是一个潘邦国外的附属王臣! “胡闹!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何况他在南越早就有了一干子妻妾了,儿女怕是早就有一群了。你这是拿自个的下辈子在赌呢”太后气得怒斥,玉漱的脸又吓得苍白起来。 玉漱眼睛更是红了,在太后的斥责下,仍是咬着牙开口“这些漱儿都知道,可是漱儿就是喜欢他,他不亏了漱儿的,请太后您老人家成全!”她知道眼在还有着太后的庇护,若是由太后下懿旨就算嫁过去了,谁敢欺负她!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瞧着玉漱的一脸坚决,想也知她是认定了这人,想趁她这个太后还能做这个主便嫁了过去,以她和硕格格的身位,加上自己亲赐的婚,到时候多陪嫁几个机灵丫头和厉害点的嬷嬷过去,料想是吃不了什么亏的,可那东洛王又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人家心里也乐意。 “你只道自己要嫁人家,可知人家心里的想法?”若只是漱儿一厢情愿,她下的这道懿旨,又能保得了漱儿一辈子的福分吗? 她自持自己无一不比人强,就算东洛王对她说不上如何的喜欢,也不至会讨厌她,原想在京城里的这些时日,慢慢的接近他,让他发现自己的好,再让太后下懿旨的,可眼下她也只能先说出来了,让太后心里有这个底。 “漱儿相信他总会知道漱儿的好,所以”所以只要成全了她的心就好了,其他的现在她都可以不去想。 太后阴晴不定的静默了半响,最后终于缓缓点头,没有看玉漱脸上欢喜的表情,只是把抬头看了一眼在玉漱身后的魏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开了口。 “魏嬷嬷你去帮哀家拿纸墨来!”后宫决不容许一人独宠,那个宁妃得意不了多久。 魏嬷嬷退下去拿东西,太后眼中的光变得冷冽可怕起来,让玉漱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漱儿哀家准备留下一道懿旨,等国师回来后,你找机会交给他,那女人的好日子就会到头了。”她现在深知后宫的权力已经不在她手中了,她现在是在重病中出不了慈宁中,怕是就算是病好了,要想向以前那样也是不可能的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况且不知国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要是她在这之前出了什么事,不就真如了她们的愿了。 玉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面上就更带着喜色了,可皇上要是一定要保她呢,国师也不见得就一定依着您的意思处死宁妃啊!”玉漱把心里的担心的话说出来。 太后冷冷一笑,“国师不会不明白是江山重要,还是皇上与他的私交感情重要,只要哀家有办法证明她不是正经女子,是妖孽,是会影响大清的国运,还怕国师不处死她!” 在她们眼里顾宁是不是真的妖精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她一人独宠占据帝王的心,朝堂上的大臣如论如何是不能干涉皇上内宫的家事,就是有内务府,宗人府也无管真正管到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身上去,天下没有多少人会去拼着脑袋不要,去向帝王进死谏的,可国师不一样,他是可以制衡帝王权力的。不管天家的内外事,他都有权力处理。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怕的就是帝王昏庸,沉溺于酒色之中。 快到四更天了,太后也乏了,只让玉漱好好收着那道懿旨便让她休息去了,上面写的东西不但攸关顾宁的性命,也同样攸关玉漱下辈子的幸福。 太后放下了心,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魏嬷嬷却是忠心耿耿的守在了床边,可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么一晚下来也够累的,唤别人进来伺候自己也放不下心来,只能硬撑着,没一会儿便也半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幽幽的风似乎轻轻的穿透门窗缝吹进来,室内的温度慢慢的降了下去,却见一道诡异的幽绿如蛇般的烟从窗口透了进来,无声无息飘渺不定的在室内游走,缓缓扩散,瞬间绿芒一闪,像是萤火的绿光集聚在一起,化成淡淡的一道人影,然后渐渐成形。 他修长的身影似有点妖异,人仿佛像没有重量般的飘到床前,青纱长袖中的指轻弹,一道淡淡的蓝烟便射进太后的帐里消失无踪。阴暗中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他周身却散发着妖娆甜腻的香,使人睡得更沉了。 做完了要做的事,他像来时一样,化为轻烟消失在太后的寝殿内。 月亮隐藏在了厚厚的云层里,宫灯微微的在风中摇摆着,杏儿一人却悄悄的出了景秀宫,来到靠近冷宫一座被封了很久的偏殿里,若是别人到了这里准是心惊肉跳的,寒意像是从脚底传来,就连风声也听得清清楚楚,简陋的门窗更是吱吱做响。 一道影子突然出间在破旧的殿里,离杏儿不过一米的距离,而杏儿只是平静的转过身“二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小姐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今夜就让我把元丹给小姐送过去。” 清律指尖轻弹,一盏微弱的火光燃起。杏儿只看了清律一眼,便低下了头,那俊美秀气得近乎妖异的脸,让身为妖的她也禁不住这天生的魅惑,那双眸似乎能够引人心魂失守,幽幽暗暗的,却流转着蜜般的魅态,让人明知包含的是毒药,也禁不住自己的陷落吧。 “不,大清朝的国师要回来了,宁儿身上不能有妖的元丹,要不他一见便知宁儿是妖了。”清律长袖一挥,殿里霎时变得窗明几净,就像刚刚被人打扫过了一样。 杏儿有些着急,小姐没有元丹一样性命难保,大不了他们都离开这里,回山里去就是了。 “我们现在不能回山上,甚至不能离开皇宫。”否则便有可能被她发现,那样一个疯了的女人竟然会是他们的母亲,清律压抑着眸中的愤恨与凄厉的情绪,但他的周身却仍是泄露出丝丝的戾气,使得杏儿受惊的退了好几步,才似惊醒了清律。 “没关系的,宁儿不会有事,那皇帝自有别的方法救她,你现在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在国师回来之前,把玉漱手里的懿旨给我拿过来,等回我要回聂府拿一样东西,它能帮你我隐藏在深宫里。既使他回来,也找不到我们。”清律微微一笑,那盏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而他的人又如风般的无踪了。 杏儿在殿中站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了。风仍是在吹着,殿里又恢复到刚才的样子。 天色微明,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凌相之子 苏小小九死一生的回到柳家巷里,庆幸步青衫命硬一直撑到现在,没让他所做的一切白废。 那三味药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根治步青衫所中的毒,但他的脸色却渐渐好起来,身体也比开始好多了,吃了三个月的药后,竟然可以下床走了,只是虚软无力的感觉自己像是在飘。 苏小小笑得像只狐狸,这一回他可是神偷了吧,虽然最后是用抢的才把要的东西拿到手,那个皇帝的功夫怎么那么好啊,差一点他算是栽进去了。 “书生我可算是真正的救你一命了,你打算拿什么来回报我啊?你家就没有传家之宝之类的吗?”苏小小眼见着步青衫走了几步便气喘嘘嘘的样子没有去扶他的意思,反是向他笑眯眯的开口。 步青衫苍白的脸上有着无奈与幸喜,想了会才开口,“我只是个穷书生,哪里有什么宝贝,不过我倒是准备开一间药房,要不以后你来看病我不收你钱吧”青衫慢悠悠的开口,瞧着苏小小听了他的话脸上红了又白,轻咳着笑出声来。 “呸!好心救了你,你反倒咒我生病,算了,你快点养好,快点离开这里,我自认倒霉!”苏小小没好气的说道,他还真是个傻子。 步青衫见苏小小说完气话,便懒得理自己,只是好笑的走过来坐下,苏小小见坐在对面,把头转向另一边。 “小小我欠你一命,他日你若有事,尽可以来找步青衫!”他步青衫还不至如此无耻,把别人的救命之恩,用几贴药就打发了。 苏小小这才眉开眼笑的点头,还向步青衫说起他藏匿在宫里所看到的新鲜事物。而步青衫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而是在考虑怎样才能找到聂家人的下落,然而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宁儿,那晚她一个人等到杏儿了吗?还是真的如那个杀他的人所说,遭到了不测!步青衫不敢在想下去。 苏小小看着步青衫的脸色又白得吓人,以为他又犯病了,等了半天没见他吐血也没有晕过去的样子,便知他一定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十有八九关于他那心上人。 正想开口劝他,突然想到他今天要带给步青衫看的东西,他顺手从皇宫里摸来的宝贝,好好的让这穷书生见见世面。 “你看看这个,这颗东珠可是有龙眼这么大了,我费了好大力才从那个殿里撬下来,还有这个碧蝉,雕刻得完全无暇,就连纹路都清晰可见呢,这些虽算不上最珍贵的,可好歹也值个十多万两银子了,不过,这些跟我手中的这张纸比,那就差多了”步青衫不好扫苏小小的兴致,只得接过手中的宝贝夸上一两句,让苏小小笑得眼睛都成眯成了一条线了。 这两样的确是算得上宝贝的,只是苏小小手中那张纸倒是引起了步青衫的几分兴趣,若是画卷还有可能是名家所画的珍宝,一张薄纸也算得上宝贝?难道上面有藏宝图不成! 苏小小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眼里全是兴奋的光,一边把纸递给步青衫,嘴里却是乐呵呵的“这虽不是名画古董什么,但这是皇帝的墨宝啊,呵呵,我无意闯南书房时摸到的,本来是想拿那对白玉纸镇的,可惜太重不好带出来,随手翻的时候,看见压在底下的这个了,你不知道,这上面画的可是后宫第一宠妃,长得那就不用说了,我敢跟你打赌,她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哎!我说你又怎么了?别把血吐在我的宝贝上啊!” 这上面画的是宁儿!虽然只是随意着笔,但风姿神韵与聂清宁是一模一样的,她竟然成了帝王的宠妃!步青衫耳中是一片嗡嗡声,眼前突然一黑,刹时间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一股热流止不住的从他嘴里喷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在纸上显得触目惊心,苏小小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蒙了。 不知过了多久,步青衫才恢复知觉,感觉到苏小小已经把他扶回了床上,准备去熬药时,步青衫苍白可见青色筋络的手抓住了苏小小的衣袖,又吓得苏小小打了个哆嗦。 “我说你好好的休息行吗?别把我好不容易救来的命又给送出去了。”苏小小头痛的看着他抓牢自己衣袖的手,明明吐血虚弱得只剩喘气的的份了,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把他的衣袖抓得这么牢? 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软下来的苏小小,只得硬撑着开口“说吧,还有什么是要我帮你做的。”皇宫他可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听说防得连苍蝇都难飞进去了。 步青衫沉默了一下,最终在心里下了决定,他一定要进皇宫,可是显然靠苏小小是不太可能的了,再者他也不愿让小小再去冒一次这样险,现在唯一可以帮他进宫的,只有他的亲生父亲步凌风! 苏小小知晓他真实的身份后,脸色怪怪的看了他半响,才喃喃自语“相爷之子竟然混得这么差,还是靠着他这个神偷才救回了一条命。不过话说回来,他又不是没地方可去,怎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啊?” 步青衫下一刻昏了过去,苏小小苦着一张脸,你说你是相爷的儿子,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相爷唯一的儿子是步青云啊,你总得给个证明吧,否则我说你是相爷的私生子,还不被人打死,更别说进相府了。 想到这茬,苏小小开始摇着昏迷不醒的步青衫,让他给点信物什么的,要不他还是得用老办法,悄悄先进去了再说,直接找上步相说明白怎样?就怕步相轻轻叫一声有贼或者是刺客什么的,他是不是又得亡命天涯了。 “我说你别昏了,跟我说清楚啊”苏小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在哀嚎了。 等到天黑,人还是没醒,苏小小只好又拿出自己的一身行头,夜入步相府了。 夜深了,相府的大部分人都睡了,唯有极少的人还在忙碌着,而步凌风便是这极少的人之一。前些日子皇上遇刺的事传出,可吓坏了他们这一干臣子,当他得知这一情况时,想到的是若是皇上真有不测,这万里江山又有谁当得起,加上国师也不在,大清要是突然乱起来,周边的小国定会变得不安份,到时大清就陷入更危险境地了。 庆幸的是,皇上只是受了点伤,虽然昏迷了些日子,但以然清醒,且可以处理紧急的折子了。也让步凌风一直紧绷的心放松下来,这些天他要处理着紧急的军情,还有各地方的民情,军部那些有野心的大臣得敲击,文臣的言论得留心,就怕一时不查到时弄出大乱可不好收拾。 步凌风处理起国事来,不喜任何人来打扰,就连夜深送吃的仆人,也只能把东西轻轻放下便得马上离开。不知不觉间,这一夜又过去了一半,许是连日来太累,他觉着头有些晕,只得靠坐在椅上闭眼休息一下。 那孩子很久没有来过了,难道他们又离开了京城。步凌风这一年下来已是苍老许多,只希望他们能早点原谅他,这里终归还是他们家。 没容他思虑多久,步凌风便睁开了眼,他手里还有的是处理不完的事呢,在他心里国永远比家更重要。等到他终于忙完,身上的酸痛感让他忍不住皱眉,这人终究是老了啊! 当他躺回床上时,更是禁不住的叹气,还是睡吧,明日还得上朝,无论无何都得留点精力对付那些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能占什么好处的大臣们。 苏小小当然来得不早,至少是等步相上了床吹熄了灯,只是到了窗边,他在犹豫该不该进去,虽然说他胆子大得连皇帝都敢伤了,可半夜去吓一个老人家他却不太好意思。 有人在外面!是他回来看他了,步相屏住呼吸,心里却禁不住的欢喜起来。他要好好跟青虹谈一谈,他们在外面飘泊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不对,不是青虹!他们毕竟是父子,而青衫也来这里看过步凌风多次,苏小小一进来,步凌风便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儿子,难道步相府又进来了刺客?步凌风在心里大惊,气息却丝毫未乱,就像真的睡着一样。过了一会儿,那道黑影在离他床上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来。 “那个,步相大人你醒醒吧,你家儿子,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大半年,我是来要债的”苏小小是做小偷的,听觉与敏感度远比一般人要高得多,他一进来便发现步相并没有真正的睡着,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大喊,既然又到了这步,只得半真半假的开口了。 只见步凌风从床上缓缓坐起身,没有点灯的意思,只是指着屋里的一张椅子让苏小小坐下来。半响,他才问道“他还好吗?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步相以为苏小小是来传递他意思的。 苏小小第一次当贼,被人这么礼遇,真不愧是相爷啊!他不敢托大的真坐下来,只是向床边抱以一拳,没办法他是江湖人出身,不懂文人的规矩,也不知相爷看到没,便不再废话的开口。 “他不好,被人打伤又中毒,半死不活的在我家养了大半年的伤,最近才好一点下午却又吐血了,现在还昏迷不醒了着,不过昏过去前,倒是知道叫我来找你这个爹,您看怎么办吧!”苏小小竹筒倒豆子,说得步凌风脸色大变,不过没灯倒也不吓人。 步凌风急得马上下了床,走了几步把灯给点燃,苏小小不自在的退到了暗外,他脸上还蒙着黑布了,你说这会他是摘下来还是留着呢? “我要马上去把他接回来,不,我要进宫找王太医上次皇上赐的雪参在哪里去了”苏小小带着一脸错愕的看着步凌风,急得不知先做什么好的样子无语了。 其实那家伙命不错啊,有自己这样的朋友,还有一个为他急得什么样的老爹,由其是这个老爹还是当朝的重臣,唯一弄不明白的是,既然他老爹这么喜欢他,干嘛一直不回家啊? 国师回朝 刚下完早朝的尹禛回到南书房,专心致志的看奏折,眸中时而闪过一道道忧心或是愉悦的光彩,折子中有喜有忧,浙东的灾情,江南的丰收,西北天狼山那边的蠢蠢欲动,东边南越的鬼鬼祟祟还有吏治、税治、水治条条需要改治后发送全国,即使有凌相一干人臣,他仍是觉得精力不够用。 且又听说凌相病了,是给累出来的吧,今个身休抱恙没来早朝,待会差太医去相府给他看看,顺便带上那只潘邦新上供的血芝,这东西补气血是最好不过了,还有清解寒毒的功效。 虽是伤好了,但一直批了两个时辰的手又开始酸痛起来,只得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思索着早几天发的国召,岚封也快回了来吧。才刚想到这茬,高福便乐颠颠的跑进南书房,向尹禛回禀国师已经回来了。 尹禛多日来忧虑习惯皱起的眉宇,总算是舒展开来。“他现在在哪里?” “回皇上话,听静安殿的管事姑姑说是去了云霄殿。”高福是问清楚了才来回话的。 尹禛本想直接宣岚封去养心殿,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亲自去云霄殿吧。他每次回来,都在要自已的殿里斋戒沐浴后才回出来。若是让奴才们去宣的话,只怕是天黑也是见不着人的。 说是云霄殿,其实它只是一座用大量白玉石砌成的一座,并不怎么大的石屋,它的四面环水,水是地下的暖泉,因此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烟雾缭绕,温度不变。 尹禛带着高福来到云霄殿,远远的便看见那被包围在迷雾中的石屋,暖泉中开满了一朵朵莹白如玉的莲,空气中都含着清甜的莲香,高福偷偷深吸了一口气,他听说这莲香有让人消百病的功效,虽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总归没有坏处吧,何况难得来这里一回,由其是只有在国师在的情况下,这玉莲才会长出来,平日里大家能见得到这一池子的水,听宫里的老人说,这玉莲就是靠着国师身上的灵气所长成,一但国师不在这里,它们马上就会枯竭。 高福这还是第二次来这里,却第一次看到玉莲,上回他只能站在远处,让伺候这里的管事姑姑传了个话,这回跟着皇上可是看了个清楚。只是这石屋正在水中央的位子,周围一没有桥二没有船,难道要他们叫在这里叫人?有失宫规礼仪就算了,重点是里面的人听不听得清楚啊? 尹禛没有让高福站在边上叫人,而是让他留守在原地,自己向石屋走去,看似一片水雾的暖泉水里,竟然出现一块块若有似无的 石墩,而且它们似乎还会移动,不管尹禛的脚步落在哪里,它们总是稳稳的垫在了他的脚下,看得站在岸边的高福目瞪口呆。 当尹禛稳稳踏进石屋里,岚封才刚刚沐浴完似的,白袍似雪,漆黑的长发没有束起,一直垂落到腰际,苍白安静的肤色与子夜般的深眸丝毫没有一丝改变,唯有更显飘渺身体里蕴含了更大的灵力。 他的术法更显高深了!岚封对尹禛亲自来访倒是显得有几分讶异,平日里有事他总是一道旨就把他给召了过去,今日天他才不过回来片刻,他竟然只带着一个太监就来云霄殿找他,什么事这么急,连一时半刻都等不急了。岚封才不会认为,他是太久没有见面想见他呢。 “听说前段日子宫里有人行刺,抓到人了吗?”什么时候皇宫里的警卫竟然这样差了,看样子他是该早些回来,把这里宫里的警卫重新整顿一遍了。 尹禛不语的摇头,他总觉着那晚的人不像是刺客,否则他的性命就更的危险了,可是他又刺伤了自己,更让人奇怪的是,另一人劫走了宁儿,难道他们是针对宁儿来的,不然为什么只是不轻不重的刺了他一剑,而宁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他们一家人到底惹上什么仇家,连皇宫都不放在眼里。 尹禛阴晴不定的脸上变得极为难看,让岚封的脸上也变得极为凝重,因为他怀疑这皇宫里进了妖孽,在西南偏冷宫的地方竟有隐隐的妖气,也许这才是皇宫的不安全因素。 “岚封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尹禛一向淡然的语气中竟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焦急,让岚封沉思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使他这样心急,若是国事的话,他只需要下一道旨就是了。 岚封跟着尹禛来到了养心殿,才刚刚踏进内殿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是潘邦上贡堪比黄金的安息香,它有着宁神定气的药用价值,不但贵重而且极为稀有。 明黄的龙帐里隐藏可见躺着一个人,瞧着身形便知是女子,岚封略有深意的看了尹禛一眼,这便是传闻中帝王深爱的宠妃了!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一个皇帝深陷情网,要知道帝王可以宠但决不能爱,当然这是历来的说法,对岚封来说他倒是希望尹禛能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当然这个女子也要心仪于他,否则这漫长的帝王之路就太寂寞了些,他们终不可能陪在他身边,何况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他的臣子。 当掀开那明黄的龙帐,岚封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微愣了一下,明明是陌生的面容,他却觉得有些熟悉,只是这样绝色的女子他不可能见过会不记得的。 顾宁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病容中,仍是带着楚楚可人的容姿,尹禛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岚封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不解自己的熟悉从何而来,但眼下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岚封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腕上,这是,妖! 岚封稳稳的手竟轻颤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一直观注着他的尹禛却是看到了。 “怎么,很危险吗?”难道以国师的灵力也不能治好?尹禛忧心重重的开口。 岚封点了点头,“她被妖缠上了,元气不足!”只是他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她身上微弱的妖气是在哪里沾染上的,若是尹禛一直在她身边,按理来说没有妖会接近她的,而这妖似乎用意也不是让她直接死,只是让她渐渐的虚弱下去。 难道还跟后宫那些争宠的女人有关,请些什么奇人道士之类来做法,这个倒也有可能,先不管那些,还是把人先救醒吧。他敢说,尹禛连日来的疲惫与忧郁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这个女人,至于国事,照他来说就跟吃大白菜一样的简单。 岚封凝聚起灵力,指尖轻轻点在顾宁的眉心,一团莹白的光晕缓缓的从他的指尖融入到她的眉心,让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润的生气,看上去顾宁现在只是睡着了一般。 “放心好了,今晚她便会醒来,不过,你把她一直安置在养心殿难道太后皇后都不管?”岚封还不知太后早就重病不起,至于皇后她是从来不过问景秀宫的任何人或事。尹禛听了,本想开口说什么,最终仍是淡漠的摇头。 今晚的岚封打算去捉妖,它们要是只在山林中做怪也就算了,跑到皇宫里来,那就是找死。 可惜的是,未等到岚封半夜去收妖,后宫中又出了惊天的大事,太后突然病危,在太医还未来得及踏入慈宁宫便咽气了。片刻慈宁宫传来一片惊天动气的哀嚎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厉。 太后矣了的消息传遍了宫中,众人齐齐哀泣,谁真谁假只有自己心明。哭得昏死过去的玉漱被人扶下去,与脸上带着哀恸红着眼眶的皇后匆匆赶来形成明显的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今后这后宫是由皇后说了算,至于宁妃那更是没有人可以越过去的一道坎,只有月贵妃带着似哭似笑的神色跪在了暗处,幽幽的眸光却是看着门外,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来,难道就连一刻也舍不得那女人。 “皇上呢?什么人去禀告皇上的,到现在皇上人还未来”皇后哀哀的泣着,一面小声的问着身边的嬷嬷,嬷嬷只得摇头,她也不甚清楚,按理来说,这六宫都传遍,国丧的钟都敲响了,皇上当然不会不知道,只怕是另有事耽搁了吧。只是谁都不清楚那是什么事了。 尹禛和岚封还未走近慈宁宫便听到众人的哀泣哭声,等进了殿里更是哭声一片,凡有够身份的妃嫔都聚在这里跪了一地。尹禛同 岚封越过众人,来到太后床前,只见着太后青紫没了气息的脸色,和开始僵硬的身体。 岚封看了以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果然太后也是死于妖孽之手,而且看情况太后中妖毒的日子不浅了。原本察觉后宫有妖孽的他是想搜宫的,但这毕竟是后宫,他虽是国师,但毕竟一个男人,平日除了帝王宣旨,他是不可以到后宫来的。 尹禛没有看岚封难看的脸上,只是静静的注视矣了的太后,最终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开口“宣旨下去,太后重病已矣,国丧期间三年之内不得婚嫁” 太后的灵堂里隐隐有着压抑的低泣声,让沉寂的夜里更是凄凉,尹禛跪在堂前守灵,却让旁人都退了下去。 “我以为她去了你会松一口气!”岚封一无所获的回到慈宁宫,眼前所见的一切大多都变为黑白,看着正跪在堂前的尹禛在他身后静静的开口。 岚封也知太后一直压着尹禛,甚至想尽各种方法来制衡帝王的权力。 “是,我是松了一口气。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叫她额娘。今夜也应理所当然的,让我这个儿子为她守灵。”尹禛虽跪在了堂前,但背却是挺得笔直,似乎任何事也无法把他压弯。 岚封没有再开口,只是瞧着他的背影,隐约觉得他有些变了,却又似乎一切如常,心里竟有些莫名的不安,尹禛明知太后病重为什么不跟他说?难道,他想的是 危险逼近 天渐渐亮了,尹禛缓缓起身,高福忙前上前扶起,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重力,眼睛禁不住偷瞄了一下皇上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却让高福不敢再看第二眼。 听着尹禛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下旨吩咐接下来要做的事,岚封仍是不置可否的站在一旁,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太后出殡那天,在云霄殿待上一天,做一场法事罢了,其它的轮不到他管。 正当宫里宫外人人都显一副沉重的表情时,吕安却带着几分悦意匆匆的跑到慈宁宫,让正瞧准备下去办事的高福看见,差点没一巴掌甩过去。 “你咋咋呼呼的找死呢!”高福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恨不得打死这个不分场合的蠢东西,太后还在慈宁宫里的棺材里躺着呢,什么事值得他像得了赏一样高兴。 吕安被高福黑了的脸吓了一大跳,收敛起脸上喜悦表情,见尹禛不悦的看向他,忙跪下请安,一面向尹禛禀告宁妃已经转醒的消息。 “哦,那高福摆驾回养心殿吧!”是的,他很累了,只想好好的回去休息,那里有她。 吕安没想到皇上听了后只是平平静静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宁妃难道就失宠了。而高福则对这没眼力的吕安彻底死了心,皇上就算心里高兴,还能在太后的灵堂前表现得无比高兴不成,由其是太后这病还是因宁妃而起的呢。 尹禛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连日来发生的事太多,遇刺受伤、心爱的人昏迷不醒、民情、国事、太后病矣,他的人撑得住,心却累了。 岚封正想跟着他去养心殿,帮他好好的瞧瞧,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疲倦了,连脚步都显得沉重起来。魏嬷嬷却不动神色的请他留下来,说是太后在走之前有话交待他,请他在堂前等一回儿,便匆匆转身去找玉漱格格,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高福在一旁搀扶着脚步无力的帝王,就算有龙辇,这要走的几步路也是免不了的。跪了半个晚上,就是一般人也受不了,何况是皇上的龙体。 顾宁一觉清醒过来,入目便是明黄的一片,还有绣被上的龙纹祥云,这里不是她的景秀宫,而是帝王的养心殿!她大惊的坐起身,留守在养心殿伺候的奴才,发现她清醒过来,都高兴不已,吕安更是一马当先的跑去慈宁宫报信去了。 他竟然把她带到自己的寝殿里,这些天来他们难道都睡在了一起,顾宁软软的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片不知该做什么才好,进来准备服侍她的奴才,看到她脸色不好的样子,都不安的退到一旁,生怕触怒这位深蒙朕宠的娘娘。 正当众人愁眉莫展,高福尖细的声音传来,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尹禛提着自己疲惫虚软的脚步进了殿里,看到的便是服侍的宫人们站在一旁不敢言语,而宁儿缩在床上傻傻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鹿,清澈的眼睛里有着茫然与不知所措。 “你们都下去吧!”众人尹禛开口,众人听了如同大赦般的退了下去,就连高福也退到了偏殿里,只唤两个奴才去备些吃的,和梳洗的东西,想来皇上累了半夜,宁妃又刚醒没有多久,两人总要用点吃食,梳洗一下的。 尹禛拖着疲累的身子来到床边坐下,淡漠的神情缓慢的从脸上退去,留下的只有落寞的温柔,他想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可她缩在床角的样子已经告诉他答案了,明明已经隔得这么近了,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可他心知她离他很远。 尹禛像是再也负荷不起身体的疲惫,缓缓的躺倒在床上,沉沉的闭眼,不管怎样都好,她就在他的身旁。 顾宁过了半响才微微动了下,而尹禛就这样半躺在床上似乎已经沉睡,衣服未解,连脚上的靴子都未脱。 高福等到半天也没听到里面传召,只得大着胆子轻声在门外问着,顾宁想了想便让他进来了,然后从床上小心翼翼的越过尹禛下床。 高福自己拿着吃食,差另一近身服侍的宫奴,拿了洗漱的物品轻轻的走进殿里。见到殿里的情景时不禁愣了下,但马上反应过来,他怕惊了睡熟了的皇上,想走又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宁妃,只到她开口“把东西都放下吧!”高福松了一口气,把东西放下后,便带人无声的退下去。 高福深知宁妃向来不喜外人服侍,只要她肯留在殿里,让皇上醒来见得着人就好。不过,皇上就那样睡在床上想是累极了,可昨天到今早,皇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伤才好不久,身子能受得住么。宁妃娘娘是深受朕宠,但从来是皇上宠着她,她似乎都没伺候过皇上。 这不,他进去看到的不就是皇上累极了睡在床上,连衣服和鞋都没顾得上脱。要是在别的宫里,哪怕是以前最为冷傲的月贵妃,也会服侍皇上舒服的睡下吧,可宁妃愣是自己下了床,而任皇上就那样的躺在那里,让他这个做奴才的也为主子感到心痛,你说皇上怎么就上喜欢这个一个冷情的女子。 顾宁静下心来,默然的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两碗燕窝粥,和铜盆上搁着的两块帕子。她一点味口也没有,而身后床上睡着的那个男人更是让她胸口闷得慌,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从她心底扩散。 二哥并没有把元丹还回来,而她却已经没事了,他又为自己做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疲惫的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份精力,就这么人事不醒的睡在床上。 男人身来就是背负着重担的,女人只能默默的站在他们身后守候着。她都忘记这句话是谁说的了。 不由自主的走到床前,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在他沉睡的时候。他的身形瘦削了许多,眉宇微皱,似乎有什么事仍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紧闭的眸、微抿的唇、轻轻的鼻息声,让殿里变得更安静,淡淡的香、幽幽愁、使顾宁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缓缓伸向他的手却没有颤抖,像是做过千百次了一样。 轻柔的解开他扣得齐整的盘扣,帮他脱下这叠叠束缚他的龙袍与龙靴,然后小心翼翼帮他微微换了个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转身走向放着铜盆的桌上,探了探水发现水还有些温,用水沾湿了帕子拧干。 用在轻不过的手给他擦了下脸,累极了的他全无反应,顾宁便更加顺手的帮他擦了下手,细细的给他盖好被子,把明黄的帐给放下来,她只得做到这样了,再多她不能,也不可以。 帮完了他的,顾宁只随意的梳洗了一下自已,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宫里,什么都没有也很不方便,她只身着这一身刚起时的白衫长裙,衣衫未整,并不方便出殿门,还是让高福叫杏儿拿衣服过来换上才好,也不知二哥现在修练得如何,有没有打听到大哥的消息? 刚走到养心殿门口推开门,便见留守在外面的高福,见是她微愣了一下,便轻声的开口“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奴才马上差人去办!” 顾宁只是淡淡开口吩咐,让他差人叫春杏带些衣服饰品过来,高福也知宁妃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好在没有传召谁敢到皇上的养心殿来,高福只要宁妃在皇上醒来前留在这里就行,对宁妃的吩咐当然是马上照办。 顾宁总觉得宫里的气氛与平日里不太一样,沉闷得有些让人窒息,便随意问了下高福后宫可发什么大事,高福微愣了下,这宫里宫外,唯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就只有宁妃了吧,高福没多敢再多想,只是压低了声音,告诉宁妃太后去了。 顾宁愣了一会儿,太后去了,难道那一次他们真的把她气得病重直至身亡,她的心里有着几分内疚,太后毕竟只是一个老人家,人总归是自私的,在亲疏之间,在权力之间,她原也不愿意咄咄逼人的,奈何她也有要保护的人,也只想在这里生存下去。 她想更为难受的是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男人吧,人人都只道他是帝王,他乾坤独断、他圣心难测、他天威难犯,但他毕竟不是神,只是一个人,所以他也有伤也有累的时候,却只能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转身回到殿里,等会杏儿就会把东西带过来,她换好衣服便会回自己的宫里,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原点,所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她可以留下,就这样静静的陪他一段时间。 “对不起,我不会心软!”顾宁的声音有着深深的倦意,她也很累,心总是悬在空中无法安然。 时间静静的流走,顾宁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杏儿去做什么了,这么久还没有过来,就算手头上有事忙不完,也可以叫别人来的。她怕他睡醒过来,由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与时间里。 高福是吩咐人去景秀宫里办这差事,但转念一想,万一宁妃要是收拾好了,要回自己宫里怎么办,这后宫里除了皇上谁还敢拦她,皇上这些天肯定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一醒来要是发了火,他们挨上几板子事小,弄丢了脑袋那是连哭的时候都没了。所以他又悄悄的派人去把人给追回来了,关于宁妃娘娘的一切都得等皇上睡醒了再说。 此刻的养心殿倒还好,但慈宁宫里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感觉到的人都禁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玉漱也是刚醒不久,哭得红肿的眼睛还在流着泪,她正跪在太后的灵堂前,双手却把一张纸举起,递给了静默在一旁的国师岚封,岚封没有犹豫的接过了她手中据说是太后下的懿旨,打开来只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问,“这还有别人看过吗?” 玉漱摇头,除了自己魏嬷嬷都不曾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暗自咬牙的她,等着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睁眼说瞎话的国师 “她把太后下的懿旨交给国师了?”月轻裳冷艳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抹愉悦的笑意,艳光逼人。 哥哥一直不肯听她的向皇上谏言,她自有别的方法。太后病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太医每天来问诊时的样子使得大数人都心知肚明了,太后熬不了多久了。可万一太后真的去了,慈宁宫里的一干子人就得都分配到各宫去,到时候可谓是各听天命,指不定会被分到哪里去受罪。 想来他们以前仗着是太后宫里的老人,没少欺负人给人使畔子。在这节骨眼上,说心时不急那是假的。人一旦有了心私,就不愁找不到机会想办法为自己谋出路。 眼前这不是来了一个,平日里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宫女,谁会知道她时时躲在暗处留心点什么。 月轻裳许诺等太后大丧完就把她调到重华宫里,喜得她连连磕头,跪着的她看不见月轻裳眸里的含着的冰冷。她或许是会调来这里,可是做什么可是由着月轻裳说的算,也许她在这里的日子比他配到其他宫里还要惨呢。 喝了口茶香四溢的雨前龙井,月轻裳将茶碗轻轻搁在桌上,换来自己贴身伺候的香霖。 “帮把本宫把那件新春用云罗天锦的衣赏拿出来。”她很久没有穿素色的衣服了,自从她一身素衣进了宫入了他的眼后,那素衣成了宁妃唯一的妆扮,她宁妃不喜别人浓妆艳抹,皇上便渐渐疏远那些嫔妃们,为了赢得帝王心,后宫的女人们便一改妆扮清新素雅起来,而她月轻裳却偏偏开始艳色着妆起来,她到要看看她宁妃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香霖虽不知自家的主子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但这总是件好事,要知道主子不顺心,做奴才的又哪有好日子过。而且那件云罗天锦做成的宫装本就是素色的,在这时候穿却也没有什么不适合的,只是头上戴的只得全换成珠钗才好,太后丧期宫里不得穿红着绿,否则便是要活活打死的。 换过衣裳月轻裳扶着香霖的手起身,她要去看一出好戏了,后宫里也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待会儿所有有品级的妃嫔们都得去慈宁宫为太后哭灵,皇上当然也会过来,到时候就不知看到太后懿旨的国师会跟皇上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她是不知旨上写的什么内容,但她知道一定跟宁妃有关,而且绝不是什么好话。 当月轻裳到慈宁宫时,妃嫔们倒是来了大半,连皇后也早早的到了,面色哀戚的在吩咐什么,对月轻裳的行礼只轻点了下头,便不再理会她。看来皇后是完全由着皇上宠宁妃了,自从太后病重后,皇后就不再过问景秀宫的任何事,连宁妃被皇上带到养心殿都住下了都不闻不问。 现在更是完全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是了她早以失宠了不是。月轻裳在心里冷哼,等着吧,总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 哭灵的时辰还未到,来早了的嫔妃也不敢像往常一样交谈,只能静默在站在原地一副哀哀泣泣的样子,至于是不是真的伤心谁又管得着呢。等会儿只要在太后的灵堂前哭出来,皇上皇后还能多说什么。 玉漱则站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差点咬断自己的银牙,她们一个个假惺惺的表情在骗谁?要是太后还在,她也不会轮落到如今连个站的位子也只能隐藏在角落里,虽然她也不希望别人现在注意到她,她在等,等皇上带着那个女人来这里,等国师来收拾那个女人。 秦婉还是当然不会忽略站在角落里的玉漱,她知道在太后走之前这个和硕格格可是一直在身边的,保不齐给她留下了什么东西,才会使她有恃无恐的站在那里咬牙切齿,月轻裳似乎也知道点什么,秦婉思索了下,心知玉漱定是要用太后留下的口谕或是懿旨来做什么,才会显得如此,月轻裳怕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这事与她皇后却无关,若是能帮得上的话,她等会儿自会说句公道话,若是不能,那宁妃下场不好,她这和硕格格只怕也讨不得几分好,她倒是想想怎样借着这个机会把月轻裳再踩下去些,让她永远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不管慈宁宫现在在暗地里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养心殿却是恬静而安祥的一片。 尹禛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一夜的疲惫与悲痛,在这片静谧安详的睡梦中冲涮殆尽。然而正睡得沉深时,却又被人轻轻唤醒了。 要给太后哭灵的时候快到了,皇上和宁妃都是要去的。高福只能硬着头皮告诉宁妃娘娘,他现在可不敢自己去叫醒睡得正好的皇上,若是宁妃不在这里也就算了,既然在的话,他才不会这么笨,找骂挨呢! 顾宁听后倒是放下心来,现在事情正多着呢。等他忙完,他们早回到原点,之间的暧昧也应该会散了。 走回到床前想摇醒他时,顾宁的手不自觉的迟疑了下,尔后带着几许无奈的笑开来,她现在算是叫自己的丈夫起床上班吗? 尹禛睁开眼,便看到她脸上浅浅的笑意,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但下一刻便完全清醒过来,压下自己心里的喜悦,只温和的开口问道。 “朕睡觉的样子很好笑?”尹禛声音略微沙哑,但眸中有着极浅的兴喜,顾宁只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醒了也好。 尹禛略有些失望,但接下来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现在只能先处理那些,无妨,他们有的是时间。 此刻的杏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偷到玉漱身上的懿旨,而现在想也知道再偷也是不可能的了,它一定落到了国师的手上,二少爷虽脸上不太好看,但也没显像她这么焦急,难道二少爷还有别的应对方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二少爷不知找到了老爷留下的什么宝贝,可以将他们身上的妖气藏匿起来,就算是国师从他们身边走过,也发现不了他们是妖。 “杏儿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帮小妹了,你把这个给她,让她吃下去。”清律在心里犹豫取舍了半响,还是把它拿了出来。虽然她会很痛苦,但是不管那个国师做什么法都不可能让小妹显出原形,除非她死。而且用得好的话,还可以一石三鸟。 杏儿点头,把从清律手中接过来,转身准备待会找机会交给小姐。 当尹禛带着顾宁来到慈宁宫时,一瞬间气氛变得很诡异,除了少数几人脸色如常,其她人却是神色各异的站在那里,眼睛虽不敢明着打量什么,但心里早已是转过无数道弯了。 岚封一直看着尹禛身边的顾宁,看着尹禛小心的护着她,直到进了殿里才悄悄松开握着她的手,似有不忍的别开了眼,若他照太后的意思处决了她,尹禛受得了吗?他应该留下她,还是不留她呢,她可以动摇一国的根本? 当哭灵的时辰一到,殿里的众人纷纷跪了下去,顿时哀泣声一片。 顾宁感觉到有无数目光在明里暗里打量她,她同她们一样跪在了这里,但是她的脸上没有泪,心里也没有伤,唯一有的只是一点淡淡的内疚而已,她做不来假哭的样子,只能把头低得低些。 她轻轻的捂着嘴咳了咳,把杏儿交给她的药放进嘴里,淡淡的苦腥味让她有些恶心。心里明白,今天有一场针对她的戏,若是所有人都反对她,他也许就很难护住她了吧。 尹禛不解的看着岚封走进殿里,今日他并不需要来的。 “太后留了一道懿旨,照懿旨所宣,有两件事需要在今天宣旨,第一件是关于和硕格格玉漱,在太后百日内指婚嫁予南越东洛王,第二件是宁妃不守宫规礼仪,频频使媚纠缠于皇上,一再使皇上不能安心处理国事,哀家本应严惩,但念其将宁妃降为答应并永不封妃” 众妃嫔脸上虽是如常,但心里却是拍手称赞太后所做得对,只有月轻裳皱了皱眉,太后就这么放过她了,降了个答应就算是完了,而且照旧可以伴驾在皇上身边,宠爱亦不会少一分,她们若是想难为她,还得冒死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刁难,太后莫不是病昏了头吧。 玉漱不敢相置信的抬起头,上面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太后是要国师处死她啊! “国师大人,太后的懿旨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吧!”玉漱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抬头起身,岚封墨色的眸淡然的落在她气得雪白的脸上,而尹禛只看了一眼岚封手中的懿旨,冷冽的眸光含着淡淡的杀意,轻扫殿里的所有人,唯一略过她的位子。 岚封把手中的懿旨交给尹禛,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不解的缓缓开口“可这上面就是这么说的,皇上也可以看看的,看岚封有漏了什么没有,和硕格格还是跪下吧,这还是在太后的灵堂上呢,这么大声喧哗不太好。” 这小姑娘是与那宁妃有不少过节吧,可龙有逆鳞,不到万不得已,他决不会去触碰,至少太后所说的动摇国之根本,他不相信,这万里江山只凭一个女人就能动摇,那还要他这个国师和一干大臣做什么。尹禛喜欢她就喜欢她吧,一个小小的答应再得宠也翻不了天,这样他也算全了两边的事了。 玉漱银牙咬得格格的响,太后就是那个女人害死的,被贬成答应就算完了吗?可懿旨落在了皇上手里,她能夺回来!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娆哪,由其是在眼下。“岚封好心的提醒她,毕竟她要的婚姻已经到手了,就算从前有仇也应该忘了,没有太后庇护的她,再不识好歹只怕就要吃大亏了。 还没等玉漱做什么,只听着几声惊呼,宁妃软软的倒了下去。尹禛急步的走到她跟前,半抱起她,一边看向岚封。 岚封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与微微泛青的唇,修长如玉的指轻扣在她的腕上,心里彻底放心了,她不是妖,否则又怎么会中这种毒呢。 “她中毒了,别担心有药可治!” 她才刚刚醒来没有多久,一踏入慈宁宫便中毒了,尹禛的目光深幽而冰冷,眸中再一次扫过众人时,最后落在了玉漱身上。 她口口声声说太后的懿旨不是这样的,宁儿现在的情况才是懿旨所说的对吗?这殿里有多少人存着这样的心思,他心知肚明。抬头对上岚封含着狡猾笑意的眸,只微微动了动唇,无声的说了谢谢。 静夜思 步凌风这几天一直没有上早朝,太医倒是来了好几趟了,查不出什么病因,步相只说自已头痛。太医在查不出病因的情况下,又担心皇上要是问起来,自己怕是交不了差的,只得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凉药,许是步相过于劳累才会如此的吧。 步凌风哼了哼对太医的诊断没啃声,看完后又说自己有个远房的侄儿身体不舒服,让王太医顺便给看看。王太医想来也来了,何况又是步相开了这个口,忙应了下来。 这这好像是余毒未清,又怒急攻心的病状啊!王太医把了半天脉,吱吱呜呜的言语把步凌风急了个半死,好不容易等到王太医皱着眉宇开口,却是不怎么好的诊断结果。 “相爷您这侄子怕是中毒极深,虽是用过灵药克着那毒,性命虽然无忧了,但身子骨怕是坏了,以后要吃的苦头多着呢。这天热、天凉只怕都受不得,就更别说其他的了。”王太医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步凌风听了愁眉未展,而步青衫则轻轻收回了手,冷哼了一声。 “难道连大清的国师也不行?”步凌风惊异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怎么会提到国师身上去?不过,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啊,术法高深的国师解个毒总没问题吧,只是他如何去开这个口,那可是国师啊,他们一直没什么交情的,不过为了自己的儿子,步凌风就算把自己这张老脸给拉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太医倒是没想到国师上面去,想当然这毒怎么会难倒国师,罢了,只要凌相请得动国师就成了,他这个太医倒是拍不上什么用场了,怪就怪自己的医术不精。 虽是如此,步凌风还是不得不说几句好话,毕竟人家是太医嘛,而且人家跑了好几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步凌风既然自己的儿子有法子可想,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两人相处颇有些不自在。其实在从步青衫口中得知自己的结发正妻已经过世的消息,他不是不后悔不心疼的。他们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他这个做爹的没尽过几天的责啊! 眼下他虽是回来了,但心里对他这个做爹有不少的怨气吧。云娘和青云那里倒是不用担心,他相信他们相处得来的,惠如把这孩子教得很好。 放下了心头的大事,步凌风又开始忙国事了,太后病疫,皇上心里只怕也不好受,虽是不亲,但总归是自己的额娘。这是皇上的家事,步凌风也只匆匆在脑子里略过一下便搁下了,他担心的是南越似乎有些不安分的举动,由其是在边境,两国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了,西北天狼山的那些蛮子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屡屡向大清的边界上移动了。 兵部也该好好的整整了,这几年都没什么大的战事,只怕是骨头都生锈了。他们大清朝有的是能人名将,就算是开战也没什么可忧的,只是总归是劳命伤财,这几年来两江的收成并不佳,还有不少地方遭了灾,眼下税收虽不重,但是一旦要开战就免不了要加税了,那时百姓的日子又要苦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灯下忙碌中的步凌风不自觉的皱起眉,两鬓发白的他已隐隐显出苍老的神态,但在处理国事的时候,他的眼眸一如往常一般的锐利。 若说此刻还有谁同步相一样的忙碌劳累的,就只有高高在上的尹禛了。 此刻的尹禛已经把未批完的折子带到了养心殿里,白日里忙着太后的丧事,虽然是罢朝三天,但递上来的折子却是把南书房都快堆满了。他们可以一人写一本,最多不过三本,而他得一人全部批完,且算不用本本自己批,有御史可以代笔但他却是要本本过目的,若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折子,出了大事收拾起来,不是麻烦两个字可以打发的。 晕睡到半夜的顾宁终于清醒,心知现在已经风平浪静了,虽然身上仍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痛楚,但她的秘密却已保住,至于被降为答应已经是最轻的惩戒了吧,太后的懿旨如何写的,现在也只有三个人清楚的知道了。她料得到,上面决不可能轻易的饶了她,否则玉漱不会那般震惊与愤怒。 虽然身体并不舒服,但她已经不想再躺着了,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床上昏睡中度过的。而且入目又是一片熟悉的明黄,她连叹息都无力了,坐起来半靠着床,透过层层的帐纱,看着他坐得端端正正从容不迫的批着折子。 虽然只能到得他笔挺的背影,但是她可以想像他脸上时喜时忧的表情。 尹禛有些乏了,搁下手中的朱笔,感觉到背后有人注视的目光,转回了头。 顾宁没有别开目光,第一次坦然的面对他。很多的事,不是她可以避得开的。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又护着她。只要她有退却的意思,他就不再逼近,可是他们终不可能这样相处下去。 “皇上这么晚上还批折子,该歇息了才”顾宁原是好意不想见他这么整夜劳累,但半靠在床上的她突然想起,他若是要上床睡觉,自己又该去哪里呢,她已经不是宁妃了,只是个小小的答应,真照规矩的话,她应该睡在他龙床下的脚踏上,时时准备伺候他才是。 尹禛轻笑的看着她突然止住的话语,尔后慢慢的转回身,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过了一会儿才缓然低沉的开口。 “你睡吧,朕今夜不睡了,要不明天的折子会更多了。” 顾宁全无睡意,但亦不好多说什么,她全完是一个废人,不管是爹爹,还是哥哥他们,她什么也做不了,难怪他们直至今日也不肯跟她说清楚,到底是谁在追杀他们。 如果她真的可以狠下心利用眼前的这个人,那么哥哥他们是不是就会安全了,帝王的剑是天下最利的剑! “宁儿,等你完全好了后,朕就把你安排在西暖阁可好,那里虽不大,但是住着舒服,而且没有任何嫔妃可以进去,且比这养心殿要干净得多了。”过了良久,尹禛才似自言自语的开口,她睡了吧。 西暖阁是他心情烦闷时休息的地方,除了几个近身服侍的,谁也没有进去过。 顾宁轻轻的躺下身,闭上眼。她真是没用呢。终究还是做不到! 出宫 太后治丧间,宫里宫外都不许有大肆的庆典与活动。老百姓们平日里也只是老实的过日子,除了逢年过节,男婚女嫁时热些。但后宫里的妃嫔们的日子就更沉闷了。 听戏什么的,现在当然不适合,但三二个在一起,游下御花园总没人说什么吧。 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空闲的,皇后和那些位份高的妃子们,总得装装样子留在自己的宫里,为太后念念经文什么的,可位份低的贵人、才人之类的,倒是可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的。 几个位份极低的才人在圆子里轻声细语的交谈,时而看看圆里的花草飞禽,不像往日里一般的嘻笑,在宫里头做任何事都得小心,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怡欣独自一个人坐在池边的一棵柳树下看书,天气渐渐要转凉了,但今日日头正好,也不觉得如何的冷。 正当她看得专心时,旁边种着的桂树林里,有着争吵声传来,声音并不大,却轻轻脆脆的极为好听,使得怡欣也好奇的屏住呼吸声静静的听着。 “佳月平日里我们相交这么好,你就不能帮我这一回。不过是要你在高公公面前说几句好话,就这么难为你吗?枉我那时还一次次的帮你”灵心想去皇上身边当差,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在藏春阁每天都做些打扫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当上主子。 而原本同她一样,在别的宫里做些不得力活儿的佳月,却在早两天调到了西暖阁,谁不知道那是皇上的私自休息的地方,连皇后也没有进去过呢。 “灵心,我不是不帮你,我才刚刚进去不过两天,连高公公的面都没有见到,在跟着几个大姑姑学规矩,姑姑说了,得学好了才能见着主子,就是见着了,没有伺候好,那也是轻则打板子,重则怕是要掉脑袋。等我熟悉了,就帮你说情好不好?”佳月轻声的解释着,让灵心的脸色好看了些。 转念灵心便好声好气的问,“那西暖阁好看吗?里面有多少宝贝啊?还有” 佳月无奈的摇头,“都说了,我才去两天,还没到里面去过,不过倒是见着了一回皇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呢。”佳月的眼睛里有了亮亮晶晶的光闪,看得灵心好不妒忌。 不过也没什么,她比佳月漂亮多了,佳月见着了皇上不也没有被看中当主子,而她有信心只要皇上见到她就会喜欢她的。 佳月又似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里的光闪又黯了下来。“皇上连瞧都没有瞧我一眼,不过也难怪,有宁答应在,想来皇上才不会看其她人呢。”佳月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便完全打消了其它的念头。那人脂粉未使,素雅一身便已夺去三宫之宠,六院之貌了。 以前高高在上的宁妃,被太后一道懿旨给贬成了一个答应,可其她娘娘们一样拿她没办法。皇上把她护得紧紧的,除了早朝的时候,其它时间,她都伴在皇上的身边。 怡欣听了她们的话不觉好笑,这些刚进来没有多久的小宫女还不知道这后宫的残酷,也是了,等她们老练起来,反而更难接近帝王了。 宁答应?怡欣默默的低语,“舒颜你最大的敌人,就在你最想接近人的身边,你的善解人意,比她的倾国之貌又如何?若我是你,我会选择接近宁答应,尽管那比接近帝王容易不了多少,但这却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路。” 不管其它人是什么心思,顾宁却是独自住进了尹禛的西暖阁,里面比自己先前所住的景秀中要素净得多,但处处皆是以舒心雅致为上。在则尹禛这段日子忙于国事,倒不常来这里,就是来了也只是小坐上一会儿,喝怀茶水就走了。 她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去园子里走走了,想来这时有不少人等着抓她错处找她麻烦呢。宫里的女子本来乐趣就少,而她就更显得寂寞了。杏儿和二哥更不方便来这里,景秀宫里的其她宫女她并不放心,还不如挑选几个偏远宫里做些杂事的小宫女好些,她自持自己并不是娇贵的女子,只是一直来被人宠坏了而已。 这日天气正好,顾宁却也出不得西暖阁,只得在院里挑了本书看,心思不着边际的想着杂事。 阳光透过树叶点点的洒在她的身上,虽是被将为了答应,在这西暖阁却仍是穿得与景秀宫无样,雪色的流云锦在阳光下看来起来更是夺目,也许是连日来的风波平静下来,她的神情少了平日里的忧郁而变得柔美沉静起来。 尹禛刚一走进西暖阁便见佳人如画的景致,含笑不语的轻轻走近她的身后,原以为她看得正专心,连自己站在了她的身后也不清楚,等过了一小会儿,他便知她心不在此,否则这页书也看了太久了。 “在想什么,这么专心呢,连朕都没发现!”尹禛低声轻问,正对上顾宁受惊的盈盈水眸,不由的一笑,明明生得是一副集天地灵秀的容颜,却偏偏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傻傻的样子。 要是她能对他全心全意的依赖有多好,想到这里,尹禛的眉宇间有了一抹郁色,似云雾却不易散开。 “宁儿不过是在想连日来的一些杂事罢了。”顾宁低下头,把目光放在了手中的书上,她该不该向他开这个口,还是在等等。可是在宫里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她想回家看一看,还有青衫的下落,若是他有回来过没有看到她会急坏了吧。 尹禛俯身抽走她手里的书,挑起她的下颚,凝视了她片刻,直到她白玉般的脸上开始微微的红润起来,如染上了最好的胭脂,却不知她是气,还是羞! 在她别过脸发怒前尹禛收回了自己的手,顾宁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处处要防的不只是那些后宫的女人们,这个男人对她来就更危险且无处可避。 “宁儿,朕想问你一句实话,若是他死了,你会接受朕吗?”尹禛第一次用上了自己的帝王威仪,语气淡淡却有着不容任何人漠视的压力,逼得顾宁原本微红的脸上已是煞白一片,不自觉贝齿咬紧了红唇,隐隐口中有了一丝铁锈味,她才惊觉自己咬破了唇,火辣辣的痛楚传了来。 尹禛轻轻笑出声,但笑意独不见眸中,只有犀利与怒火,更深的是他隐藏在心里最沉处的妒火。 他的脸色让顾宁害怕起来,由其是他眼中的怒火,可还未等顾宁退后,便被他身上的气息便包围住了,尹禛有力的双手牢牢的将她困在自己的怀里,深深的吻上她殷红还带血色诱惑的唇,含着血腥芬芳的甜蜜让尹禛眸中的火光更是灼热起来。 “嗯!”顾宁这次没有软弱的求饶,而是狠狠的咬上了他的唇,交织在一起的血腥味让她恶心。尹禛只是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虽不再吻她却也没有放开她。 过了良久,尹禛在那双不驯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退步,缓缓放开了手,让顾宁挣开了他的怀抱。顾宁全身都在颤抖,不是怕,而是气,是怒到极致。 若只是她一个人,她不会再待在这里任他欺凌。一个男人若是用软的得不到,就非得用如些下做的手段吗?她错看了他! “宁儿你怎么能如此天真,朕是帝王不是圣人,朕也会”他也会嫉妒,也会渴望得到。看着顾宁冷漠不语的望着他,最终他未把话说完。 是啊,帝王也只一个凡人,不过是有着最大的权力而已,所以他若是想强娶豪夺别人又怎么敢说个不字! 尹禛复杂的心绪最终化为了往日的平静,对她脸上的怒意视而不见的开口。 “待会换身衣服,随朕去凌相府,若是你想回家看看也是行的。”说完尹禛便不再看她喜忧难辨的神情,只是转身进屋里去换平日里出宫的便衣去了。 回家,是啊她想家很久了,可是、可是爹爹、大哥、刘伯都不在家里了,那个家终是缺了好大一块,一想起来胸口就痛得厉害,直至慢慢的麻痹 相见难时,别亦难 岚封在马车里等了半响,。尹禛和顾宁才从宫里出来,且不似平日里那般融恰,而是有着不同寻常的低迷与尴尬。心里正暗暗叹息呢,这女子果然是不同,世上有几人敢给天子脸色看的,偏她不但给了还无所悔意。 一前一后的两人慢慢的走到车边,那辆算得上超豪华的白底金边流苏的马车可是够醒目的了,岚封虽不常用自家的马车,但今日去相府却是不能马虎的,众所周知,凌相是个非常注重礼仪的人。虽然是人家求着自己办事,但岚封这个经常不务正业的国师还真是怕这种事事都认真的老人家。 尹禛面色平静的登上马车,然后把手伸向顾宁,岚封素来讨厌那些个奴才,往日只要是同他一起出去,那便是什么事都是要自己来的,今日也不例外,除了一个车夫,连吕安都未让他跟来。 顾宁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似乎刚刚那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他修长有力的指与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顾宁没再多想,只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借着他手的余力轻松的上了马车。 马车外面看上去甚是豪华,里面却是简单得很,只是垫了一张可供人坐的薄毯,一张固定了的小方桌,和桌下的一个小箱子,想来也知里面放的是一些小用具,或是无聊打发时间的书而已。 岚封一改往日同尹禛出去时的多话,而是闭目养神的坐在一方调息,尹禛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本书随意翻看着。顾宁则小心翼翼的掀起窗门的一帘,她进宫一年多了,但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对她来说仍是陌生的,身边的亲人都不在,没有归属感。 马车行驶得不快不慢但极其的稳,渐渐的到了繁华的地段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语声,让人觉得宁静而祥和。 一方素方的帕子递到眼前,顾宁才猛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没有接他的帕子,顾宁只随意抹了把脸,自嘲的在心里笑自己,这便是帝王的招术了,这方帕子代表和解吗? 尹禛也不在意她无声的拒绝,只缓然的收回了自己的帕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岚封对这两人中间的暗流保持自己的沉默。 时间不快不慢的流逝着,终也到了凌相府。 步凌风虽是身居高位多年,但也很少自持自己的身份来看人,更何况是国师亲临,他早早的就通知门房,若是看到国师的马车快要到相府便马上来报,因此到岚封刚下马车便看到已经站在门前的步相了。 岚封对自己面子如此大,能劳步相亲自到门前接并未感到如何兴喜,只在心里庆幸把尹禛也叫了过来,要不他还真怕正事做完后,人家还不肯让他走,非得在他耳边念上几个时辰的忧国忧民,直把他逼了发誓再也不离京城才好。 步凌风正为自己的长子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总算等来了国师,还多亏了皇上,要不每每一见到他就跑的国师怎么可能来自家,只是步凌风没料到皇上也亲自来了,还带着那位在后宫闹得纷纷扬扬的宁答应。 在门口不便行大礼,进了门后想向皇上行大礼的步凌风却被尹禛拦住了。 “出门在外,步相就免了这礼,朕这些日子累得慌,难得出门一趟,就一切从简吧。”尹禛的声音一如往常只是微带几分倦意,似乎真的累极,让步凌风只得低头应声,对尹禛身后跟着的顾宁则是未看一眼,就算顾宁现在的身份大不如以前,但仍是挂着帝王女眷的名份,他毕竟是男子,不便打量,虽是如此,眼角的余光已然告知这女子风姿绰然。 把三人引进了内室,坐下奉上茶水后,步凌风才走到尹禛跟前跪下磕头,在尹禛皱眉开口前,面有愧色的开口“臣有两罪,一罪为臣为一已之私劳动国师圣驾于此,二罪为,中毒的并非为臣的侄儿,他乃是臣的亲生儿子” 岚封听了倒是不以为意,当朝相爷多了个儿子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官员们,哪个家里不是有个几房妻妾,若是还喜欢花街柳巷的有落在外面的种也不稀奇,只是面上不太光彩罢了。 不过当听到这不并不是留落在外的私生子,而是嫡长子时,不禁为他的做法而摇头,这步相也太迂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女人都是要哄的,若是不理不问的闷在心里,终有一天爆发出来,事情也就大了,这不老婆死了好几年才知,儿子被人害得半死不活的来求人。 尹禛倒是颇为体谅步凌风,让他起了身坐下说清楚,隐约间觉得这人似乎有几分熟悉的感觉,难道他见过步相的儿子? 步青虹、步青云,步相倒是为两个儿子都起了个好名字。尹禛不动深色的饮了口茶水,便向岚封示意别让凌相再干等了,做父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的,这人都到了半天,事也说清楚了就快点给人家看看好了,不管好不好总归让人知个底。 站在尹禛身后的顾宁有些心神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一样,尹禛以为她是想回家去看看,只是轻声低语似在安抚她。“等会儿就陪你回家看看。” 顾宁此时也不好摆脸色给他看,只得轻声应声。 岚封见到步青衫时不由的觉得好笑,明明步相说他病得只能躺在在床上,而现在岚封进了屋却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写些什么,除了脸色白了些倒是看不出中毒极深的样子。 在一旁带路的步相当然也看到了,眼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在写字,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尴尬的咳了声嗽。 步青衫将笔搁下,起身向门边看来,岚封瞧他一脸平静的样子,眼中是一片温和,便知这人的心性一定极好,带着几分好感的岚封直截了当的让他躺回床上去,坐着当然也可以看诊。 但步青衫一走近,岚封便感知他的气息是极其虚弱的,只是凭着毅力才站在他面前的,不想下一刻不是晕倒,就是把血吐在他的白袍上再晕倒,这个结果可是岚封不想承受的。 步凌风在一旁忧心的眼神让步青衫只得躺回了床上,当那只莹白如玉的指扣在他的腕上,步青衫感觉到一丝温暖的气息,随着他的脉搏在他的身体里移动,使他原本一直觉得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许多。 一股睡意悄悄侵入了他的身体,步青衫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却是很安静的没有交谈,只闻几人轻浅的呼吸声。 “好了,步相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好好的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就会好的。”岚封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步相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这算就样好了,感觉像是什么也没干哪?跟太医把个脉是一个样子,而太医至少还开了药方不是。 不过步凌风自是不会说什么的,只是极有诚意的道了谢,许诺岚封要是有什么他今后帮得上帮的地方尽可以来找到,岚封轻笑的点头,心里却是在摇头,他若是真有事你相爷也帮不上啊,那个捉妖似乎不是一般人帮得上忙的。 等了岚封半天的尹禛并不心急,而是带着顾宁在步凌风的相府走走看看。相府郁郁葱葱的景致大气而自然,比起宫里那些特意设计的亭台楼阁,倒是让人感觉舒心得多。 “皇上为什么不一起去看看凌相的长子?”顾宁跟在他身后轻问,尹禛微微侧身转回头。 “他在病中多有不便。”况且这相府中还有他的另一个儿子呢?身为帝王要注意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带来的影响,否则便不好收拾局面了。 “国师出来了?”顾宁看见了从一间院里走出来的国师,步凌风走在一旁不知两人在说笑些什么,看样子步相的儿子应该没有事了。 岚封和步凌风也瞧见在不远处的两人,步凌风想着皇上和国师都难得到自己府上一次,不管如何总要留一餐才是,而岚封想着的是,快点儿走人,别看他的脸上是笑的,心里却是苦闷的,他们之间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啊! “小心,宁儿!”岚封和步凌风才刚走近,便见听得尹禛的轻呼,把没留心脚下的顾宁给半揽进自己怀里。 顾宁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不自觉的抓住了尹禛天青色的衣袖。尹禛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只沉着脸轻轻拍拍她的背,温和的开口“怎么了,宁儿?” 帝王怒,相见难 他身上的为什么会有青衫的气息?! 岚封惊异的看着顾宁下一刻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似乎是用尽全身的所有力气一般,她的眼眸中带着期盼的光彩,却又似琉璃般易碎的小心翼翼轻问。 “国师刚才在帮谁看病?可以,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顾宁的唇在微微颤动,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她的这般发应吓到了步相,惊到了岚封,只有尹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看着顾宁,脸上却变得越来越可怕,最终缓缓开口,带着迫人气息的巨大压力。 “宁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宫!”顾宁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回头,看见他幽深眸中的冰冷不禁瑟缩,但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却抓得更紧了,她在无声的请求他。 尹禛脚步稳稳的轻下了个台阶,双手扶上了她的肩,迫她靠在自己身上,视线移到她紧抓着岚封的手上。 “放手,宁儿!”任谁都听得出这语气中所压抑的愤怒,岚封似乎因她的反应觉察出来什么,看顾宁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怜悯,而精明的步凌风也明白了什么,浓眉皱起,脸色铁青。 放手?她怎么还能放手呢? 顾宁在下一瞬间,松开了岚封的衣袖也推开了尹禛的怀抱,她知道他在这里,就在这个院子里的某一间房里。 “青衫,步青衫……。”顾宁跑了几步,被步凌风面色铁青的给拦住了,终无法再忍的开口。 面上虽然难看把顾宁拦住的步相开了口,声音仍是带着几分恭敬,但却有着不容反驳的肯定。 “宁答应请留步,臣的身后已是内院不适游玩,在者,臣府中没有叫步青衫之人,许是宁答应弄错了。”青虹啊,青虹,你怎的这般糊涂,竟敢跟皇上的宠妃有私情,让为父如何保你? “我有没有弄错,只要见到人就知道了,步相不要拦着宁儿了。”顾宁眼睛里也有着不容退却的坚定。她知道一定是他,这熟悉的气息和感觉,他就在这里,隔她很近很近。 尹禛双拳握得死紧,咯咯的声音让岚封和步相不禁心忧。 “青衫,步青衫……你听到没有,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青衫……。”顾宁被拦在院外,任她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喊,院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回应她。 岚封墨色的眸似有不忍的微闭,长袖中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微弱的莹光淡淡聚起然后散开,他只能这么做。 “皇上,宁儿求你让我见见他吧,皇上……”顾宁踉跄的走到尹禛的跟前,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软软的跪倒在他的脚边,俯身重重的磕下头去,那一刻她不要尊严,尽忘前尘。 顾宁的前额并未落在院中的青石地上,而是重重磕在了尹禛的靴子上,尹禛在她磕下去的那一刻,用脚阻拦住了她。 尹禛也蹲下了身,用手抬起了她低垂着的头,长发随着她柔顺的垂下,如黑缎般拂在她的頬边,衬得她的容颜近乎无瑕的美玉,抬手拢起她微乱的一绺碎发,指尖在她微红的额际停留了一下,幸好没有让她就这样磕在地上。 “宁儿,我让你见了他又如何呢?你觉得你们还可以在一起吗?他是当朝相爷之子,你是朕的答应!别又咬破了唇,朕会心痛的……。”尹禛淡漠的开口,脸上却泛起温柔的笑意,手指顺着顾宁的额慢慢的滑落,来到了她紧咬着的唇边,迫使她松开了贝齿。 顾宁的唇微微扬起颤抖的笑意,可是那望向尹禛的眼睛里,带着强烈倾诉以及含着隐匿的痛和恍惚,而尹禛的眸底,却是隐约有簇火苗正不住跳动,随时都可能暴长成高灼的烈焰。 没有关系的,她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二哥和杏儿都可以帮她的,不用,不用急在这一时见面,顾宁恍惚的想着什么,没有注意尹禛的手缓然的移到她的颈后轻轻一按,她便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步凌风被尹禛离去前的那一眼看得心惊胆颤,而岚封脸上风淡云轻,唯有他心里知道自己在叹息,若不是他设了结界,就算是睡死了的人,也会被她撕心裂肺的呼声唤醒吧。 尹禛真的怒了,让她晕过去也是怕他自己忍不住伤了她才会如此,只是她醒过来两人又要如何呢? 睡梦中的步青衫突然惊醒,莫名的心悸让他冷汗淋漓,那一夜再无半丝睡意直至天明。 皇上抱着宁答应和国师回了宫并未惊动其它人,但贴身伺候着的高福可是打老远就感觉到主子的心绪不佳啊,等走近了心里便打了个颤,这何止是心绪不佳,简直就是雷霆震怒,天威难犯哪! 瞧着主子手里抱着的人,高福无奈的苦笑,得他就知道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宁答应才会如此,现在最好能躲则躲,不能躲也别上去触霉头。 尹禛把顾宁送回了西暖阁,便去了南书房,今日他没有批折子,而是静静的坐在椅上压抑着胸口急欲喷出的怒火。高福将自个的身子隐在暗处,确保主子叫他能听得见,却不想入主子的眼里。 屋子里只闻尹禛的急促的呼吸声,而高福的却是弱不可闻,不仅如此,高福刚刚跟进来服侍时,还让守在外面的吕安小心候着,别让不开眼的进来通报,若是实在等不了的就先偷偷进来跟自己说一声。 当顾宁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佳月一见她清醒过来,便服侍她起身着衣梳妆,她来这里才几天,心里明白这西暖阁里要伺候的主子便是这位宁答应了,管事姑姑教导她们口风要紧,要不然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今个皇上脸色不好的把睡着的宁答应抱回西暖阁里,她不是不好奇的,但对于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她不敢找别人去问什么,只敢在心里暗暗猜测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宁轻轻用帕子擦了把脸,带着几分不安的问身边的佳月。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佳月一边帮顾宁梳着妆,一面老老实实的回答“皇上一早就送宁主子回来了,这会子在什么地方奴婢不清楚。” 顾宁想了又想,最终只得求助于这个在跟前服侍她的小宫女去找杏儿。 日已西山,天色开始昏暗起来,各宫开始点灯,而南书房里却慢慢陷入一片黑暗中,端坐在椅子上的尹禛像是化为了一座石像,高福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主子这气到现在还没消呢,这晚膳什么时候传啊,现在他去开这个口,那就是一顿板子好打。 “高福摆驾坤宁宫!”高福忙应了声,主子这会儿去皇后那里气也该消了吧。 太后丧事还未过百日,皇上是不会留宿坤宁宫,最多用过晚膳就会回南书房或是养心殿的。高福想到这差,便让吕安好好的把这两边打理一下,等会儿不管皇上去哪边也不至手忙脚乱的。 得知皇上回过来用晚膳的秦婉心情很好,早早就让御膳房改了皇上爱吃的菜,又重新梳了一道妆,便在宫里等着圣驾到来。 深宫内宛,有人欢喜自有人忧愁。 重华宫里的月轻裳只挑了口白饭,尝了几口青菜,便搁下了筷子,让人把满桌的菜给撤了下去。 “贵妃娘娘似乎味口不佳啊,玉漱现在也同娘娘一样食不下咽。只要那女人在宫里的一天,便无法令人安心。”玉漱素色的长袍衬得她阴沉沉的脸上更是阴郁。 太后帮她安排好了最后的归宿,可是她不甘心就这样出嫁离宫,她要那个女人死。不过太后不在了,以她现在的能力是不可能对付得了顾宁的,但月轻裳则不同,她明里暗里的棋子不知有多少,她两人连手的话,不是不可能把那女人给整死的。 月轻裳冷漠的面容没有被她挑起的怒意,只是静静的看了她半响,才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做。”她倒是做完了事可以离开深宫嫁人,而自己若是被人知道却是陷入危险之中了。怎样放火烧人,而不伤身呢?或许如她所讲,相互利用一下彼此,最后看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在深宫里要一个人死其实并不难,但是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却还是得动脑子的。 在坤宁宫用完晚膳的尹禛,果然如高福所料到南书房看折子,对于白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淡忘了一般。 灯火照在他静若如水的面上,让高福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尹禛的话却让他的心又提起来。 “西暖阁那边如何?”拿着朱笔的尹禛不经意的开口,高福只悄悄的打量一下主子的脸上,便斟酌着回话。 “宁答应睡醒了用过了晚膳,不过差了个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去了趟景秀宫……。”高福小心的回完话,半响没有再听到主子的问话,只得把其它的话给压在心里,主子若是不问的话,他还是不说罢了。 尹禛批完了手里的这本折子,把它放在一边后,又拿过一本打开,细细的扫了一遍,才不急不慢的开口“将那宫女杖责二十!” 高福不禁打了个哆嗦,主子还气着呢。好在没把话说完,要不自个的屁股说不定也得挨上几十下了。可有些话就算是死也得问清楚,要不一样死得难看。高福踯躅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开口“奴才知道了,可要是宁主子求情,那……。” 尹禛抬起头,看着高福有些萎缩的样子,冷然的开口“她求一次情,就给那宫女再加上一倍的杖责,她若一直求下去,那宫女就没命了。” 高福苦着脸去办这件差事,宁答应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啊。 夜之狂乱 听着院外传来的杖责的痛呼声,顾宁的心在一阵阵的发紧,他这是在提醒她吗? 窗外暮色沉沉,窗内死寂一片,顾宁在佳月那一声声哽咽的哭泣哀叫声中,抿紧了自己的唇,脸上的血色腿得干干净净,无力的倚在门边,纤指不自觉的在门边掐出一道划痕。 高福让人把处罚完的佳月给拖了下去,擦了把脸上的冷汗,才慢慢的走到门边,在杖刑前他便已经告诉宁答应最好不要求情,也算是卖她一个好。 “宁主子你也别心忧那个奴才了,不过就是痛上几天罢了。”高福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开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又上前一步,贴着门边轻轻说了几句实心话。 “今个皇上心情不好,晚上兴许会来西暖阁,宁主子可得小心点伺候。”高福也不知这般说是对还是不对,在他看来主子对这女子实在是好得没话说了,就不明白她为何一再让主子生气。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顾宁背靠的门的缓缓滑下,似再也无力支撑着身体般跪坐在地上,没有眼泪没有哭,眸中茫然恍惚,无措得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迷失了方向。 仍是在景秀宫当差的杏儿,又偷偷的来到偏辟的冷宫。现在的她为了躲避国师只得把妖力给封了,她好几天没有见过小姐了,只知道她在西暖阁里,可晚膳那会儿小姐竟然打发人来找她,是有什么事呢? 只可惜以她现在的能力,也不方便去宫里的各处了,更别说还有一个死盯着妖精的国师在宫里,虽然他也不能随意进出后宫,但若是查觉到他们身上的妖气,是完全可以让帝王下旨搜宫的。所以她只能先来问问二少爷的意思。 清律悄然无声的出现,听了杏儿的话,只沉思了片刻才开口。 “你的法术不能用,今夜还是我去好了。”清律漂亮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不似平常一般还带着魅惑的笑意而是冷漠如冰。 杏儿忧心的看着清律消失在夜暮中,二少爷已经入魔了,却不知用什么方法遮掩了强大的妖力,出入皇宫如无人之境,只是她担心若是撞上了帝王又如何是好,小姐在的西暖阁本就是帝王最爱去的地方了。 批完了最后一道批子,尹禛搁下手中的笔,喝了口刚才换上的茶水才起身,高福便马上来到尹禛跟前轻问。 “主子今个还是回养心殿?”高福带着试探的询问,让尹禛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直看得高福浑身都打了个颤,就差没有软摊在地上了。 他可不全是为了宁答应啊,这多半也是为了自个,主子白日里都被气成那样了,晚上还去找气受?这万一要是比白天气得还厉害些,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都倒霉了。何况太后的百日还未过去,主子就是去了也只能看看不是,当然真要做点什么,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说些什么。 高福脑里的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尹禛只是略带讽意的冷哼了一声,把高福的魂又给吓了回来。 一路上跟着尹禛的高福再不敢多问一句话,主子去哪都不干他的事,何必再找麻烦。不过瞧这方向,高福还是在心里无奈的叹息抹汗,今夜各自求多福吧! 正在外西暖阁来的两人,并不知往日守得严严实实的西暖阁中悄然的潜入一个人。 “宁儿,出什么事了?”清律一进到屋子,便看到妹妹无措茫然的靠在门旁坐在地上。不禁担忧的皱起眉,一把将她扶起来。 顾宁依靠着哥哥站起身,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喜悦在其中,半倚靠在清律的怀里,抬起头的眸中有着期盼的光彩。 “二哥,带我出宫好不好,我找到青衫了,他们不让我见他……二哥帮帮我……。”清律漆黑的眸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看着妹妹的期盼乞求的眼睛,清律的面容蒙上一层不意察觉的阴影。 顾宁眼见着二哥久久没有回答自己,心渐渐的沉下去,但她仍是开了口,只是声音都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颤意,她在害怕什么? “二哥对不起,是我任性了,没有考虑到你们。”顾宁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的点头。 “没关系,我不急,我可以等的,但是二哥今晚你留在这里好不好?”她在害怕,害怕那个主宰着一切的帝王,他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清律静默不语的看着妹妹惶恐不安的神情,清丽绝伦的面容似琉璃般脆弱,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带着暖意的手轻轻抚过她如玉的面容,安抚的对她笑了笑。 “宁儿没事的,别怕,二哥不能留下来,你知道的。”清律将妹妹轻柔的抱在怀里紧了紧,贴着她的额前落下了轻轻一吻。感觉到帝王之气离此越来越近,只得在她耳边轻语一句,便只得匆匆离开。 月色阑珊,树影婆娑。 一踏进西暖阁的尹禛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他不该向她生气的,她从未欺骗于他,她的心里一直都装着那个书生不是,不过现在变成了步相之子罢了。 高福眼见着主子进了宁答应那间屋子,心又提了起来,把其他守在外面的人给叫过来,让他们离得远些,等会真要有什么事,也别傻得只顾往里面闯,那可真是要出人命了。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顾宁的唇紧张的抿了抿,下意识的抓紧了椅上的扶手,脸上更是一片惨然的白,当尹禛看见屋子里她像只被惊到了的小鹿,目光更是柔和起来,就连语气也是温和的。 “宁儿,朕又吓到你了?”走近她身旁的尹禛神色极其的温柔,却让顾宁极其的不安,他隔她太近了,近得连彼此身上的气息都闻得到。 顾宁没有应声,只想起身离他远一点。尹禛瞧着她的反应,眸中的温柔含着苦涩,他就这么可怕吗?尹禛缓缓的俯下身,注视着她闪躲的眸,将双手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使顾宁无法起身的困在了他的怀里一般。 顾宁只得慢慢的往后靠,直至无处可躲,才慌乱的开口。 “皇上,宁儿……。宁儿……”她不知现在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罢脱眼前的这个局面。 而尹禛只闻到那股幽幽的香气,隐约的香,似从她的呼吸间流泻出来的,像是在蛊惑着引诱他陷入进去,一种莫名的燥热从身体里涌出来,这是……。他应该马上选择离开,可似乎身体控制不住的受她的吸引,只想再靠近她一些,甚至想将她融入自己身体里。 “啪!”顾宁举起手,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屋里开始死寂般的安静了一瞬。 尹禛脸上的温柔全部消失,眼如薄冰,却带着一种炙热盯着她。 “碰!”的一声重响,尹禛一把抱起她,一脚将椅子踹翻。 顾宁还来不急尖叫,只觉得眼一花,已经被他重重给压倒在床上,愤怒惊恐的眼对上了尹狂乱的眸,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清明。 顾宁奋力的挣扎、踢咬,使得尹禛更是粗暴起来,一手将她的双手压制在上方,一手用力一扯,撕裂开她的衣襟,与雪白的内衬,她大半个如温玉的身子敞露在尹禛的眼里。 尹禛怔了怔,眼睛里更增一份灼热,像是火焰般燃烧起来,身下顾宁泪眼蒙胧的眼,让他的动作柔和几分下来,轻轻俯下身吻着她的容颜,封住她哭喊的唇,直到她快要窒息的虚软在他身下,才将唇移向她白皙的肩颈,伸出舌尖,细细的舔着,吸吮着,他要在这柔软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顾宁叫喊得沙哑的声音,已经由开始的凄厉,变得虚软无力“二哥……杏儿……。青衫……”谁都可以,只要救救她。 尹禛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将她仍是在挣扎的双手用明黄的腰带绑在床头,再一层层的除去两人剩余的衣物,当那具完美无瑕的身体真真实实的印入他的眼底,尹禛的呼吸声更是加重,眸中血丝一片,霸道的分开她修长的腿,在她紧致私秘的柔软处探入一指缓慢的□…… 顾宁紧咬着牙在悲鸣的哭泣,尹禛托起她柔软的腰身,封缄她诱人的唇,将自已压抑多久的欲望深深的插入她的身体里,处子的紧致,让尹禛脸上却布满难抑的舒畅和激情,一下一下用力的顶撞着,想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对顾宁痛苦中竭力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在身下剧烈的颤抖着,耳边是也是她沙哑的哭泣和痛楚的呻吟,尹禛狂野的动作缓和下来,充满血丝欲望的眼,对上她黯淡绝望一丝丝汇成幽滟泪容,点点、寸寸化为深入骨髓的清怨魅惑,让他原本清明几分的眼变得更深沉,呼吸又开始变得粗重急促,不再满足于托起她的腰,而是将她双腿分得更开,搭上了自己的双肩,紧紧的扣住她的腰身,再一次深深的刺入,急速而疯狂的□起来……。 一波波狂暴的律动和颤栗的疼痛,让顾宁无法抵制地痛哭尖叫,但是她的尖叫与哭泣声却更加剧了他身体的反应,使尹禛残忍的加速律动。 “啊!——二哥救救我……。爹爹……”顾宁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使得守在外面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脸色发白的哆嗦了一下,唯有高福像是早料到这般一样,老神在在的守在离屋子最近的门边一动不动,细细的听着。 宁主子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下来,哽咽的哭泣声加杂着主子享受地喘息,良久,一声低低的嘶吼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相思引 高福用右手食、中二指在左掌心轻轻一拍,两个靠得比较近的太监无声的走到跟前等候着 吩咐。 “等会儿主子会要热水净身,再准备些汤药给宁答应,今个这事谁要是口风不紧,那是自找死路。”高福打发两人下去准备东西,贴在门边细听了会,这主子怎么还不叫人进去收拾收拾,这时间也真够久的了。 想到这茬,高福脸上露出一抹猥琐暧昧的笑,主子这下可消火了吧?这宁主子果真是有本事的人啊,这怕不是有一个多时辰了,主子该不会是意犹未尽,打算再尝尝? 果不其然,安静了片刻的屋子里,又开始传出主子的喘息声,高福怔然了一下,随后又笑笑的守在原地,只是心里微有些不安,主子会不会太过了啊,这般临幸,宁答应怕是受不住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高福仍是听着里面的主子的喘息声,可宁答应的声音却是弱不可闻,眼看着快要到早朝的时间了,不由的贴在门边轻轻的叫“主子,早朝的时间快到了,里面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了?” 又等了一刻钟,高福听着里面完全安静下来,好半响不再有任何声响,只得低着头轻轻推开门进去。 主子想是累极睡着了,今个早朝是十有八九上不了,不过这也要主子开了这口才行,虽说用的肯定是身子抱恙这个借口,但他一个奴才得讨了这个旨才算数啊。 高福小心翼翼进了屋子,跪在地上,屋子里充满淫靡杂着血腥的气味,没敢抬头的他只轻轻的向着床上的方向轻喊着,这声音的大小得恰当好处,大了惊了主子的驾,小了只怕到晚上也别想叫醒人。 尹禛正睡得香甜,疲累的身子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未抽出的欲望还深深的埋在她的身体里,满足的在心里叹息,身体与心理极致的愉悦感,如同在梦境中一样。 叫了半天的高福这会儿想哭了,这早朝是肯定赶不上了,天都大亮了啊,主子睡得这般沉,他硬是叫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能叫醒,只得跪着向床的方向行了几步,只盼着隔得更近此,能把主子叫醒得个准话。 这床前地上胡乱扔着的龙袍、中衣、内衬让高福这张老脸也不禁快挂不住了,由其是在看到那件湖绿色的肚兜时,不自觉的别开了眼。 “主子天都亮了,该醒了!”高福加大了些声音,头也不禁的抬起了些。只见得帷帐半掩处,隐约露出的一抹春色,香艳至极。 “唔!”尹禛终是被高福叫醒,睡着正好的他带着几分不悦的慢慢清醒,暖暖的幽香萦绕在帐中,身子除了有些疲累却是无比的舒畅,感触到怀里温凝如玉的身体,尹禛的思绪开始清明起来。 “宁儿!?”尹禛震惊的看着怀中惨不忍睹的身子,凡是□薄被外的雪白身子都是指痕淤青,和无数殷红的吻痕,甚至还有齿痕,在她白皙的身躯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的人还昏迷不醒,但脸上的神情却是痛苦至极,脸上的泪水似乎没有干过,枕边是湿漉漉的一片,唇角早已咬破多次,又一次次凝结成痂,凄楚得让人不忍目睹。当尹禛的视线落在她被明黄腰带绑着的双手时,眼睛里闪过一抹痛心,尹禛半支起身帮她解开束缚。 刚动了动身子,便听到宁儿发出比小猫大不了多少的痛苦呻吟,尹禛尴尬的僵在那里,他的欲望此刻竟还留在她的身体里,而又有了冲动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尹禛才咬着牙,缓缓的退出她的身体,解开了她绑在床头的双头,她的手心里全是血,想是痛极了紧握着拳头被指甲给刺伤的。 此刻完全清醒的尹禛,脸色比暴雨前的景致还要可怕,连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的高福都感觉到这风雨欲来的煞气,主子这又是怎么了,这气生得比先前还要要命得多了。 这宁主儿受罪可是您自个做的啊? “今个不上早朝了,你去准备洗漱的东西,还有止痛的药膏!”尹禛强制的压下自己快要喷发出来的怒火,一字一句的吩咐下去。 等高福退了下去,轻轻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薄被,细细的检查她身上的伤,而她的腿间□还流着殷红的血和他所释放出来的浊白液体,全身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尹禛没有再看下去,只是将她楼起,半抱进怀里,用被子裹紧两人靠着床头。 昨夜的狂乱,是谁下的药?!尹禛感觉她一直未停的微微颤抖,手掌沿着她的腰线轻轻的拍抚揉捏,让她此刻酸痛的身子舒服些,待会了稍洗微烫一点的药浴会更好一点。 “主子,水弄好了,主子是”高福指挥着人把大的木桶给搬了进来,又让人放了大半桶微烫点的水,里面洒上第一次侍寝后秀女们所用的镇痛药草,芬芳的香渐渐的随热气散在空气里。 高福把其它的东西放在桌上,便退了出来,思索着刚才主子的神情,想弄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天终于大亮了,不知这宫里有多少人睡了个好觉,又有多少人一夜未眠。 重华宫里早早的便来了一位客人,等月轻裳施施然的梳妆好从内殿里出来时,玉漱已经是等待得半天了。 月轻裳屏退了两旁服侍的奴才,只留下了香霖站在身侧,对玉漱轻点了个头。 “皇上今个没上早朝,昨晚听说有去西暖阁,这事算是成了!”月轻裳漫不经心的开口,玉漱听了却是抿唇一笑。 “娘娘好手段不是,连皇上也躲不开娘娘的算计!”她就知道只要有心,在这宫中自有法子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贱人可是吃到苦头了? 月轻裳轻笑出声,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这还不是玉漱格格带来的药好吗?本宫倒是很好奇,格格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皇上向来谨慎且自律得紧,一般的催情药物对他是起不了什么做用。 玉漱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太好意思的笑笑,但仍是告诉了月轻裳。 “这药是身边服侍的一个奴才,从宫外头带进来的,叫什么相思引,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听底下人说这药后劲极强,男人若是服了,就是连那种地方的女子也受不了……。”玉漱说着说着脸微微红了起来,对上月轻裳若有所思的目光别过了脸。 她们原本就打算,用太后百日丧期未过,宁答应竟又勾引帝王来定她的罪,这罪若是落了实,只怕是乱棍打死还是算轻的了,不得不说这两人的心思极毒。 顾宁昏昏沉沉的皱着眉,淡淡的药香包围住身体,让她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些许,只是全身仍是虚软无力的睁不开眼。 尹禛轻柔的擦洗她□的身体,听着她轻哼的痛楚,手上更是温柔起来,洗完抱起她一起出浴,细细的擦干净她身上的水珠,将她轻放在已经收拾干净了的床上盖上被子后,才收拾起自己。 等高福进来收拾时,尹禛已经换好龙袍坐在床边给顾宁上药,碧玉雕成的盒子里装着的淡淡透明含香的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的抹在她身体的各处,看着她皱起的缓缓的眉舒展开来,脸上的神情好些。 “高福,昨夜西暖阁守夜的人有多少?”尹禛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高福回答得更是谨慎,心知若是没答好的话,自己可落不下什么好。 “回皇上的话,加上奴才一共是七人,粗使太监四人,近身宫女两人,再加上奴才。” 尹禛将被角给她压实,确定没有风透进去后,才把目光落在低着头的高福身上。 “将那六人全部杖毙,至于你,朕还留着有用,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高福脸色煞白的跪了下去谢恩,知道自己保住了命,昨晚的事就是死也得烂地肚子里。 尹禛淡淡的说完话,才转回头,幽深的眼睛复杂的注视沉睡的人,昨晚他伤她太深,以她的性子怕是难以接受,得让人紧紧看着她。 “宁儿,朕的爱伤了你,你不会原谅的是吗?”尹禛眸中含着痛苦的挣扎,最后化为绝对的冷寒犀利。 起身亲手放下了纱帐,步到门边的脚步突然停下,似留恋的再看了一眼帐里的人一眼,淡淡的语气中有着让所有人寒颤的凛烈杀气。 “把屋子里多余的东西给撤了出去,多叫几个聪明点的嬷嬷和宫女守在这里,若是朕知道她醒来后,不小心又多了一处伤口,朕就把你们都凌迟处死。” 高福煞白着脸领旨,跟在尹禛旁的脚步都是虚软的。到这会他不明白就是头猪了,主子昨晚那般反常是被人下了药了,要不平日里任宁主子如何跟他置气,主子都百般忍让,能像昨晚一样往死里折腾宁主子吗?这后宫又要变天了,谁做的这缺德事谁倒大霉,主子若是查出来了,只怕是要活剐了她。 不要相信 外面晨光明媚,屋里暗沉一片,桂嬷嬷领着二个粗使的宫女,把屋子里一部分的东西轻轻的移了出去,床边脚踏上还半跪着一个宫女,注意着帐里的人动静。 两个抬着梳妆台到了外面的宫女对视了一下眼,见没其他人才悄悄的说话。 “红儿你知道里面睡着的谁吗?”翠喜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得意,瞧着同伴傻呼呼的摇头,眼睛里的得意就更明显了。 月红手脚并不算灵利的,所以总是做粗活,但她心眼实,很少向别的宫女一样打听这打听那的。 翠喜则不然,她虽然喜欢打听宫里的事情,但人还算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被调到这来是她从未想过的,这可是西暖阁啊,多少娘娘都只得在外面看着呢,由其是那屋子里床上睡着的人,她敢肯定那就是宁答应,后宫第一宠妃,虽然现在已经被降为了答应,可是宠爱亦没有少一分,要不皇上才不会把她放在西暖阁呢,更别说还让这么多人伺候她,比她当妃时也差不了多少了。 “阿喜,你说这屋子里怎么连梳妆镜也不让放啊,还有那些漂亮的首饰。”月红不知道床上的人是谁,但是她知道那床上的人要比她们重要得多了。只是既然是重要的人,为何又要让屋子里那么寒呛,只留下几张桌椅,其它的东西都让她们搬走。 翠喜被她这么一问也只摇头不知了,只随意说了兴许是要换掉这些吧。可这多少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她也是个直白的性子,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 等到回到屋子里的两人聪明的什么也不说了,老老实实的做事,这桂嬷嬷可凶着呢! “哐当!”一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响起显得格外惊心,桂嬷嬷那下刀子一般的眼睛向两人望过来,原来是月红搬着东西没留心撞到了架上的青花瓷瓶。 桂嬷嬷气极,又不好当场开骂,这做事笨手笨脚的奴才等下非得好好教训才是。 正当月红红着眼眶想开口说什么时,纱帐里传来轻轻一声轻吟,柔柔的弱弱的似春风细雨,让站在屋子里的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原本就守在床边的景如则站起身,缓缓的掀开纱帐的一角,好美的容颜,在看清楚的那一刹那景如的身形微微一顿。 当她痛楚的皱眉挣扎着睁开眼,景如似乎都忘记了开口说话,那双眼清澈见底,隐隐流动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媚,苍白绝美的容颜亦不需要任何的装扮,凄凄楚楚的容姿浑然天成。 “你是谁?”顾宁挣扎着虚软酸痛的身子想起身,当被子从她身上滑落时,她布满欢爱痕迹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不禁瑟缩一下,被子下的她是不着寸缕的!顾宁慌忙的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缩在床角。 昨夜不堪的记忆回到她的脑子里,让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几许,瑟缩在床角的身体在不自觉的发抖。 “奴婢是调过来伺候宁主子的,奴婢叫景如” 景如回过了神,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看起就像是快要碎裂的琉璃,不堪他人轻轻一碰,隐约间她是知晓她们要来做什么了,只是心里仍是在不相信的吃惊,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是如此的宠爱她,她又怎么会遭到如此对待呢? “宁主儿——”景如努力想说出来安慰她,可看到她的样子,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呢!那样的绝望与悲泣,她像是被磨灭了所有的希望。 “把纱帐放下来吧,再帮我把衣服拿进来。”顾宁沙哑的开口,真是恶心呢,此刻的自己。 桂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事她多少清楚一些,知道眼下要做些什么,在顾宁穿衣服的同时,忙使眼色,让月红和翠喜两人手脚快些,把屋子里刚才打碎的东西给收拾出去,自己在屋子里转了转,看看还有什么是要搬走的。 顾宁没有要宫女进来伺候着穿衣,只是默默的穿好衣物,掀开纱帐,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景如和屋子里的空旷,无声的笑了。他怕她寻死?一个人若是真的想死总是有法子的,可是她不会因为这个选择去死的。 “他有没有说过我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顾宁扶着床柱下了床,一半的气力都倚靠着手扶着的床柱,视线落在了桂嬷嬷的身上。 桂嬷嬷摇头,皇上是没有说过,可是宁主儿这般虚软无力的样子怎么能下床呢? 顾宁微微一笑,松开了手,提着虚软无力的脚步向门边走去。景如忙过来扶她,却被她挥开了手,侧头看着景如惶恐的神情,顾宁温和的开口。 “让我自己走,就算是摔倒了,我也能自己爬起来。”桂嬷嬷一听这话便急了,高公公可是说过了,宁主子身上再多添一道伤,她们就会被凌迟处死的。 桂嬷嬷还未来得急说什么,顾宁似了然的回过头。 “放心好了,我活着总会保你们的。”她的话让两人静在了原地,但脸上的忧心却是遮掩不住的。 顾宁踉跄的来到门边,推开门,提脚迈出了门槛,屋外晴空一片,刺得她微微闭了会眼。 看着她慢慢的出了屋子,慢慢扶着墙向西暖阁外走去,景如和桂嬷嬷心里急着不知怎么办才好,她们可不敢硬来,若是真的惹到这宁主子回头不也是一个死。她这是想去哪里? 桂嬷嬷打发景如去通知高公公,自己则跟在了顾宁身后不远处,小心的护着她。这不是往景秀宫的地方吗?桂嬷嬷心里有了打算,忙跑到顾宁跟前,轻声的劝慰着。 “宁主子是想见什么人吧,不用这么辛苦的,让人去一趟西暖阁就是了。”桂嬷嬷好意的提醒顾宁,换来的是顾宁苦笑神情。 “嬷嬷已经有这把年纪了,怕是经不起几十板子了。”她还没有忘记佳月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她要去找杏儿,她有事要问她。 杏儿正在景秀宫里打扫着院子里杂草,景秀宫里大部分的人都被调走了,剩下来的也只是做做粗活儿,这里的正主儿已经去了西暖阁里,没有人需要她们服侍。当她看到顾宁跌跌撞撞的来到景秀宫时,惊愕的连手里的东西掉了也不知道。 “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杏儿扶着她进屋里坐下,对跟着的桂嬷嬷只匆忙的扫了一眼,便把她关在门外了,她才不怕得罪一个老嬷嬷。而桂嬷嬷也自知自己的身份,没法让宁主子相信。 杏儿拿出自己的帕子细细的给顾宁擦了擦额上的汗,触手可及的是冰凉的感觉,心惊的看着她,小姐的身体很不舒服吗?流的竟是冷汗。 正待想问她,索性将她的手给扣住帮她把脉,自己懂得的也不算少了,只要不是什么怪病,一般的难不住她。 顾宁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杏儿给牢牢扣住了。这是?小姐手心里全是伤,还有腕上青紫的印记是怎么弄的,杏儿惊疑不定的把她的衣袖拉起,上面也全是点点的淤青,当她的视线落在顾宁的苍白闪躲的脸上时,发现这样的痕迹也留在了她白皙的颈边,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一瞬间杏儿全明白了,她想到那一次也是一样的,皇上又对小姐用强了,而且这次,这次小姐吃了很大的苦头。 杏儿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哽咽的开口“可是二少爷不是去了吗?为什么,小姐,小姐还是遭到如此不堪的对待?” 看着杏儿的不敢相信的摇头,顾宁凄然的回答。 “二哥是来过,可是没多久他就走了,他说不能留下,后来他来了其实我该想到的,杏儿别哭了,已经都过去了”顾宁慢慢的吐出话语,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流泪。 杏儿仍是在不住的摇头,听了顾宁的话后更是激动不已,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出眼眶。 “可是,小姐,二少爷他一直都在啊,那天杏儿还是不放心,虽然杏儿封了妖力,可若是想进西暖阁却还是可以的,所以杏儿还是去了,杏儿看见二少爷进了小姐的屋子,然后看见皇上也进了屋子,以为二少爷已经离开了,杏儿不放心便一直守在院子外面,过了一会儿,便看见二少爷出现在小姐的那间屋的屋顶上,才放心的离开的。之后杏儿又来了两次,只不过在外院看了看便走了,那时二少爷一直都在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呢” 顾宁像是没有听明白,又像是明白了什么,迟疑了一会,才艰难的开口。 “他一直都在,可是为什么呢?杏儿,你说为什么,我一直在叫他呢,他在,可是他不救我” 杏儿还在摇头,“不会的,小姐,二少爷不会这么做的,一定要其它的原因,他不会救小姐的” 顾宁听了点头,缓缓的点头。低头想了想后,才抬起头抹去杏儿脸上的眼泪,只是怎么也抹不干。 “原因,我想我想到了,因为他恨我!若不是我,你们不会如此,若不是我爹爹不会少了千年人修为被人打回原形,还被人剥皮拆骨,大哥至今下落不明,二哥入魔已深还有刘伯,就连杏儿你也是” 不去看杏儿惊骇的面情,她已知自己全部猜中,杏儿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告诉她全部答对。 “宁儿越来越聪明了!”清律轻笑的赞赏道,杏儿猛然转身,像不敢置信这话是清律此时说的一样,眸中全是痛苦的神情。 清律只一瞬便移到顾宁身前,带着腥甜的香风,没有看杏儿脸上痛苦不信的表情,只是注视着顾宁美丽的面容,缓缓伸手抚摸那独一无二的容颜,直至落到她颈边那点点的淤青上,指尖微微的使力,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低沉的轻笑声在屋子里慢慢回荡。 “宁儿还很痛是吗?昨夜你叫得连声音都这般沙哑,二哥在屋顶上都听得心如刀割呢。”清律的脸上是笑容满面,眼中却是残虐一片。 她怎么能只想到自己,在家人惨遭杀害,无处容身的情况下她还想着去那个人,在她的心里,除了自己和那个书生,还有别人吗? 顾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手却轻轻放在清律留在她颈边的手上,将他的手又贴着自己的脸,回望着他残忍的眸,声音轻得像是在轻喃。 “二哥还需要宁儿做什么呢,宁儿一定不会再叫痛了也不会再让二哥心痛了,好不好”清律的眸中闪过什么,猛的抽回了手,又紧扣住她的双肩,贴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要你让皇帝下旨,今后凡是杀狐者处死,将所有的道士和尚什么的驱逐出大清。”清律说完很温柔的将顾宁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顾宁苦笑着想说什么,却被清律捂住了唇,看他轻笑的摇头开口。 “宁儿一定做得到的,只要那帝王一直迷恋你,何况你不是一般的人,你还有狐的血统不是?二哥有的是办法让他沉溺下去。”清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松开了捂住她唇的手,从怀里拿出一瓶子丹药,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在手心。 顾宁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药,颤然的问这是什么。 “魅魂!”清律淡淡的开口,把药放在顾宁的唇边让她吃下去。 身旁的杏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清律,哭得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愤怒与哀痛,一面护住顾宁一边向清律的竭力的叫喊。 “二少爷你疯了吗?你竟然让小姐吃下媚毒,她现在没有元丹,全靠着那个国师的灵气来支撑着身体,而且这种□的药让小姐情何以堪” 清律冷笑的看着杏儿,在看到顾宁起身捡起那颗掉在地上的药时愣了下,直至她平静无波的放进嘴里,才缓然的收敛脸上的冷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门口。 顾宁推开了门,看见桂嬷嬷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心知她是聪明的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听的。 她的脚还未迈出门槛,杏儿一把拖住她的衣袖摇头。顾宁回头,向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低语。 “不管二哥有多恨我,宁儿还是一如从前一样,只是”只是回不到从前了。 尹禛得知顾宁清醒后,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景秀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高福赶了过来。走到门口,又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高福你说她会愿意看见朕吗?”他原是想让她好好安静的休息,短时间都不想到西暖阁去刺激她的。 高福不敢吭声,只把头低得更下。出了这事,谁会想见啊,他高福是找死才会答实话呢。 顾宁慢慢的走出宫门,便看见熟悉的两人站在墙边。 尹禛也见到了她,想上前又怕吓着她,只得僵在原地,他的手里竟不知不觉全是汗! 顾宁缓缓的走到尹禛的跟前,轻声的问“皇上是来接宁儿回去的?” 高福听到这平静的声音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反应不对吧?尹禛也感觉到她的反常,可他只是沉默的点头,等待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的崩溃。 顾宁伸出自己的手,抓紧了那明黄色的衣袖,从未觉得这种颜色让她如此安心过,一直以来都是觉得它无比刺目的。 尹禛幽深的眸锁住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她眼里的痛苦像水一般,慢慢的淹没他的心,致使他再也无法忍耐的将她拦腰抱起,就算是会吓着她他也无法忍受了。 “宁儿,朕没有想过会这样对你的,你若是恨便恨吧,朕不在乎!”尹禛咬牙一字一句开口,嘴里隐约有着血腥味,怀里的人颤抖了一下,让他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是啊,很多的事开始总是没有想到,当伤害已经造成时,再去恨又能如何?何况她不恨他啊,因为能护着她,想护着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宁儿不恨,只是很痛苦。只是很苦罢了”尹禛听着她轻轻的开口,偏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她的脸上没有泪,可是眸中含着的痛苦让尹禛别过头。 顾宁微微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像是用力全身的力气,声音却轻得不可思议。 “以后不管皇上有多爱宁儿,也不要听信宁儿的话,若宁儿有一天说爱上了皇上,那也一定是在骗你的,所以不要相信,总有比爱情、亲情更重要的东西需要皇上的守护” 尹禛低下头“朕知道了,朕答应你!” 媚之魂引 步青衫在相府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心却犹急如焚,不管他如何说,步凌风依然不允许他进太医院。 他不知道,那一天她来过了,他们只隔着一面墙,被结界挡住的他没有听见顾宁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不知道,有时错过一时,就是错过了一辈子。 “虹儿,你还是放弃那个女子吧不管你们曾经有过什么,现在都已经不可能了,不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步凌风用沉凝的神情看了步青衫半响,才缓缓吐出言语,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步凌风在心为自己的儿子叹息,且不论他对这王的忠心与否,就算是有私心,没有多少人敢觊觎帝王身边的女子,何况她在帝王的心中不一般,连国师都为帝王保了她。 步青衫听了脸色木然,只有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良久,才轻轻的吐出一句话。 “是,我的错,我,那晚不该到这里来的。” 步凌风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气得煞白,挥手将狠狠的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清晰的指痕印慢慢的在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伴随着一缕血丝溢出了他的嘴角。 “你鬼迷了心巧,为着一个女人竟然连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放弃吗?”步凌风听出了他那一句话的意思,在步凌风心里,情与爱怎么比得上忠孝礼仪。 步青衫笑了,笑容很苦涩,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了自己的心绪,再开口时却异常的平静。 “是谁先放弃额娘和我的?四岁那天晚上,我额娘带我离开这里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叫步青虹的这个人了,步相以后千万别再叫错名字,青衫就此告辞了。” 步凌风又急又气,又拉不下脸求自己儿子留下来,看着他皆然一身的离开,一如他来时一样。 离开了相府的步青衫又去柳家巷找到了苏小小,曾经为了他所需的药进宫偷窃的苏小小,在宫里待了好半年,对宫里的布局一定很熟悉吧! 苏小小听着他说要偷偷进宫,把头都差点摇掉。“你知道什么,现在宫里的守卫要严得多了,而且你的伤也才好,再等等吧,我想想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步青衫摇头,他不想空等下去,也知苏小小是为了他好,不管如何他只剩下偷偷进宫这一条路,有了苏小小那一回的事,宫里只有更加严谨的时候而不可能放松了,那么等待便完全没有意义了。 此刻的步青衫并不知道,那天所发的一切,步凌风只略微的提了一下,她同帝王有来过相府,但没有多久就走了。否则现在的步青衫,不见得还能保持着如此冷静的态度。 苏小小也被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想法气得半死,咬着牙气哼哼的说。 “你进去了,又好运的见着了又如何?偷死的东西容易,难道你还可以把这么大一个活人给偷出来不成,你当那些侍卫都是死的?退一步来说一句你可能受不了的话,你确定她心里还有你,一个皇帝当宝贝样把她捧在手里,她还会记得你的好” 步青衫只是看着苏小小气呼呼的神情沉默,听他说完后才轻轻点头。 “也许她不记得了,但我总要一个结果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他们都欠对方一个解释,至少他不想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若是她过得很好,他就该放弃,若不是,那么他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赌上这一回,拼上这一次又如何呢?他不过是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不过一个命而已 苏小小看他脸上的神情便知他是下定了决心,只得把皇宫里的布局图纸画出一份给他,一边跟他说要注意的地方,和如何躲避开来,哪个宫里最好藏身等等,想着这些还不够,又把自己特制的药和工具给拿了出来。 直到步青衫的离开,他还在想有什么地方是他漏了没说到的,看着步青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小小的眼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不放心的话就自己跟在后头嘛,反正他也不知道,到时候真有要什么事,也好做接应不是? 尹禛在灯下专注的看着折子,顾宁在一旁帮他磨着赤色的葛红沙,室内此时是一片宁静安详的,只闻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时间不知不觉的流走,顾宁磨得手有些发酸,微微偏头,却看着这个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个时辰的男人。 不管折子里上报多少好事,他的眉宇间总在不经意中露出一丝忧郁,要想把这万里江山都治理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旁人只道做帝王有多好,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所舍弃的和付出的。 尹禛虽是在批着折子,但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抬起头温和的笑了。 “宁儿,你累了是不是?”她向来是被别人伺候的,今个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就算手不酸,脚也痛了吧。尹禛轻轻移了下位子,示意她坐在他身边休息一下。 顾宁自觉拒绝已经没什么意义,只得在他身旁坐下来,明明没有挨到他身上,可那温度气息还是缓缓的将她包围,幸好他又开始忙着批折子了。 其实尹禛也感觉到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可是他不愿意打破此刻他们之间的宁静,只要她不避着他就很好,他们之间也难得有这般和谐的时候。 同坐在那个最高权力位子上的顾宁,也没觉得这张梨花木的明黄缎椅上是如何的舒适,何况就算再舒适的椅子让人坐久了总会累的,而她很少见他疲惫的样子,只除了她昏迷醒来的那一次。 两人坐得是如此的近,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顾宁觉得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变得急促起来,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心跳也在微微的加速,不自觉的她捂住胸口。 等尹禛察觉有异时,顾宁的已经软软的倒在他身上,迷蒙着眼睛看着他。 “宁儿,你这是唔”尹禛将她抱进怀里,却不料她的双手像蛇一般缠上来,没想要挣开来的他,只得任顾宁抱住他的肩颈与她轻轻贴上来的唇。 他手中的朱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在了地上,安静的书房里温度开始渐渐升高,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加深,尹禛现在不想去想她突然变成为样的原因,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顾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思绪渐渐的脱离自己的控制,想挣扎着清醒过来,感觉到尹禛一手半将她揽在怀里,另一手似乎重重的扫落什么东西,然后身体一轻,又被他轻轻放下,耳边有东西的落地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顾宁只觉得身体绵绵的提不劲,双手似反抗又似诱惑般的抵在尹禛的胸前,迷蒙着眼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被尹禛放在了书桌上,尹禛轻柔的将她头上的发簪取出,任她一头的青丝如流水般散开在桌上。 尹禛把她抵在胸前的双手抓住分开来,看着她星眸半睁半闭,眸中隐隐流动的柔媚光彩,引得他的心神都开始纷乱,可是他不想控制自己,只想这样放纵下去 撕开她襟口的衣服,尹禛俯下身轻吻眼中的那片大好的春光,将自己的身体置于她的双腿间,双手缓缓的从她的衣襟里探进,慢慢的从她的肩颈滑下,将她贴身的那一层薄薄的布料,给挑开来,眼中的美景让他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低头将她丰盈饱满胸部的蓓蕾含进嘴里,轻轻的吸吮与舌尖的挑动,让身下的人在不住的颤抖喘息不已。 强烈的欢愉使得顾宁完全迷失了心智,只是顺从本能的向尹禛索求,隐约些似乎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找不到痕迹,随着身体衣物的一件件除去,顾宁还来不及感到冷的躯体,便被尹禛的手与唇点燃,她微微咬着唇,却依然止不住从嘴里发出的呻吟声,柔媚至极的声音让听到的人骨头都酥了。 尹禛下身的欲望早已压抑不住的变得硕大,一手扶着她无力的腰身,抬起她修长的腿,将自己的欲望狠狠的送到她的身体里用力的撞击着,她的双手紧抓着尹禛的肩上的衣服,眉微微皱起,身子随着他的□摇晃着,脸上带着欢愉又痛苦的神情,让她此刻的容颜更是艳绝得让人迷醉,尹禛深深的看着她现在所有绽放开来的美丽,然后任自己沉溺在这极至的欢愉中而忘记了一切 割舍!成全? 步青衫在苏小小的帮助下,顺利的潜入了皇宫,相较于苏小小那时潜入的情况来看,宫里的守卫不只加强了一倍。尽管如此,他仍是有惊无险的进来了,但才是危险的开始。 夜暮中高高暗红色的宫墙,脆弱而美丽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沉寂,像一座冰冷华丽的牢笼将所有人锁在其中,强制把所有人压抑下令的窒息的皇权之下。 他就着晕暗飘摇的宫灯看了下手中的图纸,然后把它放进怀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将自己的身影隐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步青衫轻巧无声的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谨慎而小心的找寻她有可能在的任何一个宫殿,直至终于来到她所在的地方 高福一直站在南书房外,今个有宁答应在里面服侍着主子,他就不必进去遭主子嫌了,只守在外头等待着里头人的吩咐便行。 开始一切如常,里面静悄悄的,可到了后边,里边所传出来的声响,让高福的这张老脸都不禁红了,真不愧是宁答应啊,连一向自持的主子也乱着分寸不是,这在南书房做这些,也太高福不自在的向左右看了一眼,把其他值夜的奴才赶得更远些,再三让他们噤口,否则掉的可是自个的脑袋。 等到这些嘴碎的奴才走开后,高福才半磕着眼,站在门槛边。 一阵清幽的得风吹来,像是有花在夜里绽开了一样,在高福还来不及思索,这南书房外哪里来的花香时,便陷入了黑色的梦乡,了无声息的倒了下去。 一人从夜色中走出,步青衫把高福的身体扶起,让他靠坐在边槛边,摆出一副他打磕睡的样子,轻缓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欢爱似乎刚刚结束,空里中弥漫着浓浓的爱欲气息,男性的麝香中加杂着丝丝的甜腻,糜烂得让人脸红心跳。 顾宁因极至的欢愉而晕了过去,尹禛带着极其满足的神情帮她整理着衣物,虽是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一点,但动作却是放得极轻,没有惊醒昏睡中的人。 等收拾好两人,尹禛将她抱在了怀里,手轻抚着她如水的发丝。看着周围和桌上的一片狼藉,为自己今日的失控而感到荒唐,可是当看到怀中昏睡中的人时,又把这些放逐在脑后了。 顾宁似睡着不舒服的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缓缓的苏醒过来,身子有些乏,迷糊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他深深注视的眸,里面的情绪有着喜悦、有着担忧、复杂得她也无法完全看得清。 “宁儿,清醒了吗?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朕没有弄痛你吧”尹禛温柔的吻上她的额头,看她迷糊不复刚才柔媚的轻笑。 顾宁的思绪慢慢的清明起来,原本因欢爱不久还有着晕红的脸颊,渐渐的失了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木然,身体微微的颤抖着,似乎突然觉得很冷。 而此时,门却被人无声无息的推开,步青衫身着一身夜行衣,带着露水的微寒气息吹进了屋里,只一眼便看清了屋子里的一切,他身体僵凝了那里,视线落在尹禛怀里时,不由的轻语。 “宁儿。”只轻轻的两个字,像是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眸中像是一滩死水般的沉寂。 那样轻不可闻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尹禛似乎没有听到,只看着怀里的人,而顾宁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不可能的事情,猛的抬头看向门边! 顾宁捂着嘴,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看向站在门旁的他。 屋子里的狼籍,空气中的气息,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顾宁,就这么坐在了他的怀里。捂着嘴的她怔然的对上他的目光,步青衫惨然的笑了,眸中却依然温柔,像是了解了什么,又似决定什么,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似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不在乎帝王犀利的目光像是想将他凌迟,这个结果他早应该料到的才是,只是心仍是不由他控制的痛着,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就算那个男人喊出来,他会立刻死在那扇门外,也总比站在这里的好,他,快要疯了。 顾宁奋力的挣开尹禛的怀抱,没有多看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否则她会看清楚,此刻的尹禛眼中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威胁,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跌跌撞撞的向那个人奔去。 多少次,曾经多少次这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叫着她的名字。她的脑子变得很模糊,想哭,又想笑,他的出现像做梦一样的恍惚。她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想喊出来,可是怕她的呼声会让他消失不见。 眼睛里开始蒙胧起来,终于来到了他的跟着,想扑进他怀里时,步青衫却苍白着脸闪躲开来,只留下她站在原地怔然。 顾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的惊醒,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眼泪终落下,也终于看清楚他眸中的自己,她忘记了,现在的她,是如此丑陋肮脏,她曾战栗的颤抖,她祈求过,呼喊谁能来救救她的,然面没有。在一切结束后,在她最肮脏的时候,他却来了,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顾宁终于崩溃的跪坐在地上,发出长长的啜泣声,用手捂着脸,疯了似的凄惨尖叫,“不要这样看我,青衫不要看!”她没有错,她只是无从选择的选择,身不由已的背叛,被背叛,她的伤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她的痛楚不会比任何一个人轻。 而步青衫温和平静的目光像镜子一样,几乎把她撕成碎片。尹禛带着冷厉至极的表情走到她的跟前,眼睛却是望着步青衫。 尹禛想扶起顾宁,却被她重重的推开,她缓缓的抬起头,眸中流露出点点滴滴的悲伤与绝望,在她的眼睛里汇成一条森寒的河流,渐渐的淹没了她,她的眸中蒙上了层死亡的灰,像是泯灭了所有的希望。 然后两人惊骇的看着她笑,和大口大口呕吐出的鲜红,她捂着唇的手,也止不住那触目惊心的殷红,从她的指缝中流成一条红色的细线,她的青丝缓然的从发根变得灰白眼泪一滴滴与血融合在一起痛断肝肠。 尹禛惊慌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半跪了下去,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知道她会死的,这一次,她甚至都不愿活下来,她的眼睛里完全是死寂一片。 “你不要死,宁儿,朕让你跟他走,只要你活下来”顾宁眼睛里刹那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又渐渐的暗淡了下去,他不会再要她了,他会永远的离开她,再也不会有回来的时候了。 步青衫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会事,她刚刚还好好的,只是这么一会儿就要死了,他痛得麻目的心不知该做些什么,尹禛恶狠狠的看着呆住了的步青衫,直到她满手鲜血的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走了是不是,告诉我,皇上”顾宁惊慌的睁着眼,却似乎无法聚起焦距,慌乱的扯着尹禛的衣袖不住的问他,尹禛也尝到了满口的血腥,他想凌迟步青衫,顾宁却在凌迟他,一刀一刀,割得他痛不欲生。 尹禛一把抱起顾宁,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杀气,一步步走向步青衫,唇边带着一缕血丝的他,咬牙一字一字的吐出含痛的血腥话语。 “你带她走,不要再丢下她,朕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若是她死,朕不会放过你。如果”尹禛把手中视若珍宝的人,交到了步青衫的怀里,心知没有那么多如果,没有就没有,不是就不是。她说过,爱要么是割舍,要么是成全,既然她割舍不下,他便成全与她了。 步青衫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情绪,只随着本能将怀抱收紧,她还是爱他的,宁愿死也要回到他身边吗?看着这个爱她竟若疯狂的帝王,步青衫只轻轻的点头,却带着重若万斤般的沉重。 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夜风呼呼的吹起他们的衣袂。夜仍是静悄悄的,尹禛看着步青衫抱着她的身影缓慢的消失在夜暮中,咳嗽了起来,胸口痛得快要撕裂开来,他扶着门槛微微的弯下腰,滴滴的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地上。 高福睡得人事不知,尹禛没有叫醒他的意思,只是一人走出了南书房,他受不了,这里还留着她的气息,她却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回来。 若大的皇宫又是冰冷一片,他要找一处没有她气息的安静地方,在那里好好的侍一会,明日当天色微明,他仍要做回帝王。 终是无缘 苏小小看着他进了那间屋子久久未出来,里面也没有大的声响,正担心着想个什么法子近身去看看才好,没想步青衫竟然抱着一个人出来了。 在暗外瞪大眼睛的苏小小不敢相信的看着,那皇帝被他怎么了?不会是,杀了吧!想到这里苏小小只觉得浑身都发冷,要是帝王真出了什么事,倒霉可不只他们啊,这宫里的守卫就是第一个受死的,更不要说这期间的百姓会受什么罪了,奇Qīsūu.сom书整个国家都会乱起来吧? 苏小小只想到帝王出事后会发生的了事,他上次不过是让帝王受了一点点伤,就不知明里暗里京城多添了多少守卫,这步青衫真要是气极做绝了,那他们真得逃到天边去了。 “走吧,小小!”他一早就发觉有苏小小跟着他了,感觉到暗中紧张注视着他的目光,便知是苏小小躲在了暗处。 苏小小从暗中走出来,只匆忙的扫了他手中的人一眼,便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心急的问“你没把,没把他给”步青衫只微微摇了下头,脚步却越发加快了,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没想到,这次会如此的的顺利,一路上算是安全过关的,虽说有几回差点就被发现,好在他们反应够快。穿过这道宫门就离出去不远了,这是算是最安全的一条路了,想当初苏小小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眼看着就要逃出这牢笼般的深宫,两人的步伐依就无声只是更轻快了些。突然微寒的空气里,带着一种甜腻的香风向两人吹来,让他们步伐一顿,不由的看向来人,是他? 步青衫看着来的人竟然是宁儿的二哥聂清律,惊疑不定的看向他深沉莫变的脸色,难道他们都在这宫里? “你就这样带她走的话,她会死!”清律喜怒难辨的俊魅脸庞上有着夜的阴影,修手如玉的手轻轻扣上了顾宁纤细苍白的腕上,轻微起的眉宇有着一闪而过的忧郁。 清律放下手,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小小,苏小小识趣的先走一步,只使了个眼色给步青衫让他快一点,这还是在宫里呢。 步青衫有太多的事情要问,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宁儿的情况他也知很不好,可现在不带她走,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一次他不能再放手。 在看到步青衫坚定的目光时,清律只微微低下头,看着他怀里妹妹,轻抚上她有些凉的脸,最终视线却落在她变得灰白的发丝上,流转着魅色的眸里有着许多的复杂情绪,最终纠缠成一片平静,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清律拿出了原本就属于她的元丹,赤色的珠子在夜里发出温暖如火般的光芒,让步青衫担心的是会不会引人注意这里,清律心知他现在所想,只摇了下头,他设了结界,别人看不到的。 “你们走吧!”这几个字似乎让清律吐出得极为艰难,看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步青衫没有问清律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步青衫明白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带她走。 才走了两的步青衫又被清律给叫住,对他步青衫不解的眼,清律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在顾宁额前落下轻轻的一吻,想要贴近她的耳边说什么,却又未说出口,只有唇微微的动了下,将聚起点点萤火般光芒的指尖点上她的眉心。 “不要问她任何的事,她的记忆都被我抹去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跟你无关,她也无错,你只要记得,她爱的一直是你就可以了如果她有了,请留下他吧,他可以保护你们,要不是这样,我不会”清律沉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沉痛,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她不会记得,那些痛苦的,和那一段快乐的,以后她的记忆里只有那个男人。 风吹起清律蓝色的衣袍,带着决绝转身的他没有再看步青衫离去的背影,他有很多的事还未做完。 当月亮终于从云层里的出来,清冷的光照在他俊魅的脸上时,清律缓缓的扯出淡淡的笑,脸上温柔的笑意与眼睛里的冰冷,让天上的月都冷得又躲进云层里。 高福不知那一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睡得死沉沉的只到皇上一脚把他踢醒,当时把他的魂都惊飞了一半,哆嗦着边磕头边说该死的他,听到主子的话时愣了半天不知该做何反应。 “从今日起,后宫再没有宁答应这个人,任何人不得在朕的面前提到她,你马上传旨下去……”高福惊得抬起了自己的头,这才多久就又出事了? 尹禛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得又回到这里。看着天边渐渐发白的天色,把高福一脚踢醒,宣了自己的旨,便脸上目然的神情便再也忍不下去了,在高福惊愕的目光中,他进了屋子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亮隔绝在外。 屋子里的烛火早已熄灭,阴阴暗暗中,只留着一室的清冷,冷意像是侵入了他的身体,尹禛向那张隐藏在阴暗中的椅子走过去,脚下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让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摔倒,他勉强勾了勾唇,终于来到了那张椅子边上坐下。 走了也好,总比,每次那么小心翼翼的接近她,渴求她的爱要好得多。他宁可周围都是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妃子,至少她们不会让他这样难过伤心。 高福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心知主子一但下定了决定下了旨的话,就事就算是定了,这宁答应是仍在南书房,还是直接被打发去了冷宫他也不敢再问,先把主子交待的事办了再说其它的吧。 高福的这道旨倒是让后宫里的妃嫔高兴不已,她们早就盼着顾宁失宠太久了,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但惹到皇上不喜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消息,她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重华宫的两个女人自然也听到这个旨意,两人不约而同的一笑,由其是月轻裳,她冷艳的面容上的笑意让她更是明媚照人,玉漱倒是笑得很含蓄,唯有水样的眸中闪过的一丝阴毒。 她失了宠就好办了,若是被打发到冷宫和那些偏殿里,就看她们的手段了。 谁人命好? 日子变得平淡下来,只要不去想的话,尹禛便不觉得难受,除了偶尔突如其来的茫然,似乎遗忘了什么,胸口隐隐的传来痛楚。 后宫的女人们也开始活跃起来,虽然依然不能做艳丽的装扮,但也不再是只顶着那一身素色的衣服穿了,偶尔头上戴的发饰也变得显点起来。 重华宫里的主人月轻裳坐在主殿里喝着茶,陪坐在下方的玉漱轻皱起柳眉,带着几分不安的神色,说出自己的担忧。 “皇上似乎让她离开了宫中,要不,为何宫里竟然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现在皇上又不许人提起她,而且连冷宫、浣衣局、掖庭这些地方我们都有让人去打探,可没有一个人说见过她,我想除非她根本就不在宫中了!” 月轻裳却没有像她一样的带着忧心,而是十分舒心的喝了口茶水,修长雪白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碧青的茶盖,叮咛轻脆的声音显得很好听。 “现在你还担心那些做什么,你的大婚不是近了吗?她出了宫也好,在宫里也罢,有我在的一天,她就不会有好日子可以过,你还是专心忙你的婚事吧?”不管他是真的不喜欢她了,还是想办法把她藏起来了,她月轻裳都不会轻易就放过,那女人是她眼中的钉子,心中的刺,不除了她,月轻裳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不允许这世间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出现,她不允许她爱的男人心里装的是别人,真情也罢,假意也好,她月轻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玉漱听了月轻裳的话微微红了脸,为那一天,她等了好久了。 后天就是她等待以久的日子了,玉漱这几天整晚都没睡好觉,总在想着那一天是什么样的,只是想到太后不再在,否则她一定会嫁得更风光吧! 窗外树影婆娑,玉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安心入睡,直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和阵香风,伴着她沉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似乎来到了她的床边,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律弯下腰抱起睡得人事不知的玉漱,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杏儿,轻声细语的开口。 “你跟着我做什么?” 杏儿死盯着清律手中抱着的人,声音很轻,却语气中却含着愤怒“二少爷又想做什么?这女人把小姐害惨了,杏儿跟来看看她有什么样的下场不行吗?” 清律冷邪的一笑,转身便往门外走。“那你就跟来看看吧!” 杏儿一直跟着清律,一直到出了宫门,走进一条深巷的旧屋子门前。 屋门似乎并未锁上,轻轻一推便开了,里面还有着昏暗的烛火,一个人就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准备好了吗,云姬?”清律把玉漱放在床上,转身看着坐在椅子就神情莫辩的女人。在这样微弱的光亮下,依然可以看清楚她美丽却略些惨白的面容。 杏儿不知道清律想做什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云姬沉默了一会儿,清律也没有再催促她,直到她缓缓的起身走到床边,多么年青而美丽的容颜啊,她真的可以拥有吗? “你当然可以,过了今晚她的身份、地位、容貌,身体,一切的一切,都会属于你,我说话算数,你救过我一次,我会让你罢脱你所憎恶的一切!”清律将双手温柔的放在云姬的肩上,云姬笑着点头,再看向她的时候,微微的偏头问了一句。 “她会死吗?”云姬略有些不安,若要这么年青的一个女子去死,她怕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清律笑得比她开心多了,死,哪有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放心,她死不了,因为以后她就是云姬你了!” 云姬脸色变了变,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好呢。“清律,她做错了什么,你这么恨她?” 清律淡淡的看了云姬一眼,她不敢再问。 “你做好决定没有,若不是你救过我一命,这样的机会并不会轮到你,你要想清楚了,是要良心,还是要好命!” 云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并不是没有一点良心,但她也不是圣人,人总归是自私的偏自己多一点,她不过生得命好罢了,今日落到如此地步,也不能全怪她云姬不是! 杏儿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才不会管玉漱的死活,今日就算清律放过她,杏儿也会让她吃大苦头的。 当云姬照清律的意思也躺在床上时,杏儿多少明白了一点,清律应该是想用移魂术,这样一来,两人的灵魂就给调换了,身体变成了对方的了。 “二少爷,那她们两人的记忆呢,不怕被人发现吗?”移过去的魂不会有原身体的记忆。宫里认识玉漱的人不少,就是伺候她的奴才们也会发现她有所不同的。 “别担心杏儿,我就是要她保有记忆才好玩啊?至于云姬,她不是很快就要嫁人了吗?我会帮她解决那些用不上的人。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发现了不是/”清律低低沉沉的笑声在屋子里响起,让屋子里平添了一份寒意。 那一晚清律让杏儿再天亮之前,把移魂到玉漱身体里的云姬送回到宫里,而他则在这间屋子里静静的等着。 玉漱觉着头有些晕,身子也有些酸痛,不知怎么的她觉着自己的床变得硬硬的,迷糊睁开眼的她,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人,难道她还没有醒,而是在做恶梦吗?玉漱抱着单薄有发霉气味的被子,缩在床头的一角,惊惧的看着屋子里的清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莫名奇妙的地方。 清律见她终于睡醒了,但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改变,不由的朝她笑笑,更是让玉漱吓得像只受惊的鸟,一动也不敢动的缩在床角。 “做了这么多坏事后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一点?和硕格格也许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这里,更不清楚在下是谁吧?”清律的声音很轻柔,但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郁。 玉漱不自觉的哆嗦着,咬牙愤恨的开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就算你不怕死,你的家人也难逃重罪,我是皇家的人!”等着吧,等着她被人救回去怎么凌迟了这个人,连他的家人也不可放过。 玉漱的愤恨眼与带着威胁的话,让清律看起更加高兴了,现在的他很久、很难得这么高兴了! 清律缓然的起身走到床边,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但伸出的手却是带着凌厉的冷风,他一掌打得玉漱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半边脸开始肿了起来,嘴角的一缕血丝让她更显凄楚。 她被那一巴掌打蒙了,怔然的傻在了原地。她是格格,怎么会有人敢打她? 清律冷笑的声音把她惊醒,玉漱睁大自己更为惊惧的眼睛,瑟缩得更加厉害了,这人是个疯子。 玉漱睁着惊惧的眼,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便被清律揪住了一头的青丝一把将她扯下地。 “救命,救……命……”脑后的剧痛,让玉漱惊醒过来,被清律扯着发丝的她,只能仰着头叫救命,虽然她不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若是有人听到的话,会救她的吧。 清律冷邪的笑容,弯下腰,轻贴着她的脸颊低语。 “格格可以再叫大声点的,看有没人听得到才是!”清律愉悦的笑声让玉漱更加害怕起来,忍不住的泪流满面,心里越是发狠的诅咒着。 清律一把把她揪到屋子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前,让她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与处境。 “啊——!”玉漱看见镜子里自己完全陌生的脸,吓得昏了过去。 清律冷然的松开手,任她倒冰冷肮脏的地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这就昏过去了,以后还有得她受的! 玉漱昏过去不过几分钟便被指尖的剧痛给弄醒,痛得冷汗淋漓的她,睁开了眼,正对上清律邪魅的眼,他眸中残虐的笑意,与指尖闪着寒光的针尖,更是让玉漱一直发抖。 他竟敢用针扎她的指,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她,何时尝过这等酷刑。 “我与你何仇,你使了什么妖法,为何我会变得如此,而且还对本格本用这等酷刑!”玉漱哆嗦着把话说完,心里早没先前的胆气了,她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离开这里。 不管他使得什么妖法,只要她能回到宫里,国师一定有办法帮她的。玉漱这么想倒是没有错,只是事事难如她愿了。 “仇倒是不多,只有一件。你还没忘记消失在宫里的宁答应吧,在下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也不能任人欺负到自己的妹子身上去不是?”清律好心的解答了她的疑问,看着她更显苍白惊惧的脸,收敛起先前愉悦的笑,眼睛里是一片煞气。 玉漱挣扎着从地上支起身子,半跪半坐着的她显得无比的柔弱,泪眼蒙胧的她哽咽不已,断断续续的出声为自己辩解,“这事是月贵妃做的啊,我只是知道一些……” 清律坐在椅上面无表情的听她说完话,半响没有出声。玉漱以为他相信自己的话了,正想开口求他放过自己,送她回宫,却正瞧着清律起身,她脸上的面色还来不及喜,肩上便挨了清律重重的一脚,被踢得吐出了一口血,差点又痛昏过去。 他的这一脚是留了几分力的,不想又得想法子把她叫醒,一个人无耻到这种地步,也快把他的好耐心给磨光了。 “你做了多少,她做了多少,我一清二楚。你放心,我对你们俩决不厚此薄彼,我保证她所享受的不会比你差多少!”清律微笑的慢慢走近,玉漱惊惧的往后退,一面使出全身的力气叫救命,不管有没有人听得到,这是她本能的反应。 清律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抚开了她凌乱的发丝,欣赏她眼中的恐惧神情,轻轻的在她耳边吐出残酷的言语,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以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说我把你送到青楼里去如何?还有没有相信你是格格?你不是喜欢用青楼里的药吗?我会让你也试试这滋味的……”玉漱听了他的话,眼睛透出一种绝望,像是被掐断了最后一丝希望,她宁可死,也不要受这种侮辱! 想死?也不一定是件容易的事啊,那得看她落在谁手里。等解决了她,宫里还有一人等着他去处理呢。 七星海棠 云姬并不愚蠢,知道自己如论如何也不可能跟真正的格格一样,但只要过了这两天,就没有人可以揭穿她了,更何况她们都忙于她的婚事,她只要装做羞色的样子,对她人点头、摇头便是了。 这样一来,就连从小在她身边服待的晴儿和嬷嬷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最多只会认为她是为了婚事而不同于往日。 是夜,云姬屏退所有服待的人,明日她就要出嫁了,今夜的她要等待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坐在梳妆镜前的她,看着镜子里美丽年青的面容忍不住微笑,直到一道青影无声的出现在的镜子里。 “二公子总算来了,云姬已候多时!”云姬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站起转身,向清律行了个行。 清律含笑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云姬是个惜福的,也不枉他给了她这个新身份。 “明日里便是你的好日子,余下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但,我那天吩咐你的最后一件事,你做好了吗?”这两天清律忙于折腾玉漱,却也没有忘记这宫的另一个人还欠着宁儿债呢。 云姬抿唇轻笑“这对云姬来说也不什么难事,怎么会做不好呢,二公子请放心!” 清律满意的点头,打量了梳妆镜前摆放着的首饰,不动深色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就算是送给你做嫁妆的吧!”里面不是什么珍宝玉石,只不过是一叠银票而已,虽然俗不可耐,但却比任何事物都要有用得多。 云姬没有推辞领了清律的这份心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惆怅,眸中的光渐渐的暗了下去。她不过一个风尘女子,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归宿了。 相较和硕格格的住处是一片气气洋洋的,重华宫却是安静得很。 月轻裳打发了其他人出去,只留下香霖一人在身边服待。这些天她的心里隐隐有着不安,在那女人消失在宫里以后,她现在已经确定顾宁已经不在宫里了,除了帝王的乾清宫,和国师的云霄殿,其它的地方她有人派人找过了。 她敢说皇上就是再恨那女人,也不下去手杀了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放她走,眼不见自然心静了。不过,既然她离开了宫里,暂时她月轻裳也无计可施,若是她聪明的话,这辈子也别再进来了。 香霖不敢打扰主子想心事,只去换了已经冷了的茶水。 将茶轻轻的搁在她的手边,正准备站到一旁去时,月轻裳抬起头。 “呯!”香霖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把桌上的茶杯给碰到了地上,引起月轻裳的不悦,今个做事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月轻裳还不及开口训斥她,只觉得脸上有些痒便用手轻轻摸了摸痒处,感觉手上湿湿滑滑的,一看手上全是血,还有带血的细小碎屑,这是……怎么回事? 香霖失声尖叫,不敢相信主子花容月貌的一张脸,突然间变得血肉模糊,让人惨不忍睹。 月轻裳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跌跌撞撞的向梳妆镜前跑去,慌乱得六神无主的香霖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原本出现在镜子里的应该是一张美丽无比的容颜,此刻却是狰狞得可怕,她的脸像是被热开水烫过,又像是被锐利划过一样,皮肉上有着血痕,有的还粘连在一起,让人看上去不仅觉得恐怖而且恶心。 “啊——!”月轻裳被出现在镜子里的样子给惊飞了魂,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是谁在害她?月轻裳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扫落镜台前的所有东西,狂乱的叫香霖去找太医。 月轻裳又手捂着自己的脸,香霖跑去出找太医,不许任何人进来。她知道自家的主子最在乎的就是容貌了,出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急又气,心里慌然恐惧的月轻裳上了床,放下了纱帐,此刻的她第一次不知怎么办才好,对了,她要快点告诉哥哥,宫里有人对她下毒,若是让她查到那人是谁,她一定要将那人株连九族,全部凌迟处死。 香霖只跑出去一会儿,月轻裳却觉得她去了许久,更令她害怕的是,虽然她的脸变成了这样,但除了一点点痒外再无其它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毒? “呵呵,原来月贵妃也是知道怕的!清律还以为娘娘无所畏惧呢,毕竟死在娘娘手上的人太多了,却从未见娘娘心虚过半分呢!”淡淡的青影像薄雾慢慢的出现在屋子里,离月轻裳的床前不过几步路。 月轻裳惊惧的看着清律,心知他定不是普通的人。 “我与你何仇?既然知道本宫的身份,还敢做出这胆大妄为的事,就应该也知道自己的下场!”月轻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还在宫里,就算他不是普通的人,一但惊动了宫里的守卫,就算一时制不住他,也会惊动国师,到那时,他就别想逃脱了。她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的。 清律就算不用眼睛,也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对月轻裳的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她以为她还有那个机会吗?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的他,会不知道宫里有哪些人是他对付不了的。 清律对躲在纱帐里的人冷笑,身为妖狐的他自然知道如何针对他人的弱点,让人痛不欲生。那个自认为身份高贵的格格,如今不正是在尝尝做下贱事的滋味吗?而眼前这个,最在乎的是自己那张脸吧。 以前的她的确是天下最美女人,宁儿她不算是普通的人。不过,今后的她,只怕是天下最丑的疯女人,一个疯子能说出什么事实呢?七星海棠粉,毒坏的可不只是她的那张脸。等会儿别说是太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就算是那国师来了也晚了。 月轻裳开始发抖的瞧着越走越近的清律,咬牙带着恨意的颤声问道,“你还想做什么,你给我站住………来人啦………”此刻的她忘记了,若是有人听得到的话,早该进来人了不是,清律的结界阻隔了屋里所有的声音。 一把掀开了纱帐的清律,对月轻裳的尖叫与挣扎丝毫不在意,只轻松的用一只手就把她定在原地,那只掐在她脖子上的指在缓缓收紧,吐出的话语却更显温和。 “别怕,我不杀你。因为我倒想知道天下最丑的人是不是你呢?对了,差一点忘记告诉你,宁儿是我妹妹,多谢你们在宫里关照她了。” 月轻裳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听到他的话后,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然后一种莫明的痛痒传遍她的全身,清律松开了手,像是觉着恶心的退开来。 月轻裳忍不住痛痒的去抓,手抓处的地方,皮肉一块块的掉下来,还带着微微的腥臭,渐渐的在屋子里扩散,清律皱起眉,感觉到有人的接近,便不再看床上的人离开了。 离开了重华宫的他,似乎还听见一声声的惨叫。他微笑的看向天边的月,依然清冷,他很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这一夜可真是美好啊! 今夜好梦 步青衫带着顾宁远离了京城,途中的艰辛自不用说,但他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虽然这只是一处不知名的山村,但村民纯朴,而且环境极好,最重要的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 他们来到这里时已经是七月流火的天气,外面热得吓人,山村里却是一片清翠的绿,更不用说那深潭凝碧的一派清凉世界了。 “青衫快来,这里有一只虫!”顾宁瞪大眼睛,汗毛直竖的瞧着墙上正在蠕动的一条虫。她想别的倒还好对付,可是这恶心的东西她很难克服,虽然她是妖,可人的本性占大多数。 在屋外劈着柴的步青衫带着笑意的进屋,便瞧着她退到了屋子里的一角,手里拿着一块布,却紧张的看着那只还在爬的虫。 步青衫好笑的把墙上的虫子解决,才见顾宁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顾宁不太好意思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屋角已经劈了大部分的柴。唉,要做贤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这屋子虽然不大,可收拾起来好麻烦啊,最重要的是,这地还是土灰压成的,她好担心下雨的问题,得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用青石板做地砖最好。 步青衫处理她的事,又回到院子里继续他先前的工作,心思却飞到一个月前。那时宁儿的记忆是一片混乱,最清晰的记忆却是还未成人形被他救的那一段日子,余下的记忆却是模糊不清的,似乎只有快乐的,而其它的却是忘记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与她分开后,他并不清楚以后所发生的事,清律似乎并不打算让她想起来,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对她。 她的情绪总是不稳定,时喜时忧,有时任性快乐得像个孩子,有时莫名哀伤的落泪,而他只能在暗处静静的看着她,却不敢去问她忘记了多少,又记起了多少。 又是一天过去,静悄悄的夜晚来临。 两人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顾宁是习惯睡里边的,可到了这里后,她习惯了睡往边,因为里边是挨着墙的,谁知道墙上还有没有白天的那些虫子,想想顾宁就坚持要睡外边了,尽管也没觉得如何安心。 步青衫知道她睡得不安,只是侧过身将她揽入自己怀里。 “睡吧,明天我去山里找找避蚊虫的草药。”青衫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拍她的背,山里的深夜是带着寒气的,两人相靠在一起温暖着彼此,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这一刻的心很宁静,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的东西,但他决不会再一次离开而丢下她。 “嗯,青衫记得找点好吃的野果啊,最好是酸酸甜甜的那一种,最近都没味口吃饭……”顾宁带着微微的鼻音,像是困了,在他怀里蹭了下便沉沉睡过去了。 “好。”步青衫轻应了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手却缓缓的移到她的小腹上,轻柔的收紧自己的怀抱。 宁儿若是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的话,那么就永远不要想起那些事吧!步青衫温柔的目光带着一丝痛楚与苍凉。幸福就在他怀里,太过在乎,太怕失去,反而觉得不真实,就怕像是最美好的梦一样,清醒过来就消散开了,唯有在梦里紧紧的拥住她。 窗外的月色渐渐的透了进来,明明照进的是一室清辉,但落在两人身上时却似含着温馨的暖意,银色月光悄悄的洒在两人散开来却又交错在一起的发丝上,两人恬静安安详的睡容正预示着今夜的好梦。 清晨,阳光还未照进屋子里,顾宁便被鸟叫声给吵醒,床上只剩她一个人,床的另一边还留有着他的余温,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虽然知道他去哪里了,也知道他很快会回来,可一但见不着他的时候,心总会不安,难道她到现在还不够信任他吗? 顾宁拥着被子坐起身,思绪有些混乱,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青衫似乎也没有让她想起来的意思。爹爹他们到底去哪里了,青衫离开的后的那一晚,记得有个道士来找麻烦,她好像还跟他打了一架,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里模糊不清的记忆让顾宁无奈叹息,没了记忆日子还是要过的,她跟青衫还是成亲了吧,要不他们现在的情况就是私奔了!顾宁觉得自己一早就在犯傻,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再这么下去,等青衫回来她还有床上可就难看了。 这些天好不容易学会了生火做饭的顾宁,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天刚亮就出去了的步青衫,等顾宁做好早饭正好回来,心知她的不安,他现在若无必要的事,一般不会离她太远,村子并不大,东头叫一声,四头准听得到,横竖找人都很方便。 山村里的生活本来简单,顾宁费尽心机也只煮了粥,和抄了两个青菜。正摆好碗筷,便看见青衫提着药篓进来了。 “回来了!”顾宁欣喜的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篓,里面除了散发着药草香的植物,还有一只被捆得死紧的可怜兔子,顾宁往药篓里瞧时,正对上它可怜兮兮的兔眼,在诉说着它被粗鲁的对待。 顾宁忍不住的笑出声。“一只兔子而已,你何必把它绑得这么紧?” 步青衫温和的看着她把兔子小心的抓出来,抱进自己怀里,颇为无奈的开口“宁儿,你不会要养它吧?”天天吃素他是无所谓的,可她的身子需要好好的补补了。 “谁让你捉兔子的,你要是抓野鸡我保证不养它!”顾宁笑眯眯的解开兔子脚上的绳索,准备找东西把它关起来。 瞧着它一身灰色的皮毛,她决定就叫它阿灰了。 步青衫头痛的看着她找东西关兔子,狐狸难道不吃兔子的吗?看来下次他还是找不那么弱小的动物吧,否则她肯定都不忍心吃掉的。 两人用完了早饭,却也没有多少的事要做,水缸里的水还未用完,柴火至少可以烧七八天的了,他们才来没多久,还没有种菜什么的,也不用下地做农活,屋子里更是简陋得没几件家具,至少打扫,地上总是扫不干净的灰尘,其它的地方也没有要整理的了。 “宁儿,我们去附近的集市上看看吧,顺便再买些东西回来。”步青衫想起刚回来时,隔壁东头住着的刘婶说今天有集市的。他们才来没有多久,屋子里还需要添些东西。 很少有女人不爱逛街的,顾宁自然也不会列外,而且说出门就出门,这里民风好得连门也不用锁,只要带上就好了。别人家里说不定还有些吃的可以拿,他们这里,除了那只今天才来的阿灰,就只有厨房里的两把青菜了,青菜也是被人送的。 步青衫拉着顾宁出了门,沿着一条村里人走出来的小路来到了集市上,说是集市的地方,买卖东西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东边一家,西边一个,就这样顾宁也拉着步青衫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 “这只木钗好看吗?”顾宁拿着一只雕得很古朴的桃木钗让步青衫帮他看看。 步青衫把钗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看,才轻轻的插在她乌黑的发间。 “好看。”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顾宁只得易了容,现在勉强算是个清秀佳人吧,但青衫的话还是让她开心了半天。 看着他穿过对街帮她买吃的,看着他融入人中,顾宁不想移开自己的视线,就这么定定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周围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 突然集市上乱了起来,人们开始慌乱的跑起来,顾宁也被惊醒了,一瞬间他的身影好像消失在奔跑中的人群中,顾宁禁不住的呼喊出声。 “青衫……青衫……你在哪里……?”这一幕似乎好熟悉,熟悉到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不知被什么人有身后重重的推了一把,她急着找人的步履未稳,半跪了下去,却未摔在地上。 “宁儿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让爹爹如何放心离开?” 那双手稳稳的扶着她的肩,温暖的气息中带着草木的清香,耳边传来的话语,让她震惊又惊喜的僵在原地,缓缓转头的她,像是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揉了揉她额前的发,看着她傻傻的样子,睁大眼睛眼泪却流个不停,似哭似笑的死死盯着他,聂闻昕含笑的叹息,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顾宁抱着爹爹的腰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感觉到他轻拍着后背的手,呼吸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她止不住的抽泣着。 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他们在,她就不惶恐不害怕了,再深的感情也代替不了亲情,那一夜原来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等…… “宁儿,醒醒!你做噩梦了?”步青衫轻轻唤醒睡梦中,突然泪流满面的顾宁。她在梦里记起了什么吗?宁儿,不要想起来啊!他担心现在的她承受不了。 睁开眼的顾宁,似乎不记得刚做的梦是什么样的了,只觉得自己很哀伤,脸上是湿漉漉的眼泪。步青衫扶她坐起身,让她轻靠在自己身上,怕她还受惊着,没有问她刚刚梦到了什么。 只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青衫,这附近有集市吗?我想去看看。”当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时,顾宁的身体微微一颤,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说起这个。 “好!”步青衫轻声应着。 他记得隔壁的刘婶似乎说过,附近是有集市的,宁儿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闷了吧。也好,带她走走,她会开心些的。 漏网之狐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起来去了集市,顾宁似乎对集市上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目光却总是放在了来来往往人的人群上,她在找什么? 步青衫有些疑惑,却见她盯着对街一个买吃的小滩前,眸里似喜似忧,含着惶恐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她在期盼着什么呢?步青衫不认为她只是想吃那样东西,尽管知道,他还是穿过街道帮她去买。 背对着顾宁的他,不会看见她的双眼含着更多的期盼与祈求。 “宁儿给你,在看什么呢?”步青衫买回零嘴,而顾宁却仍在四处的看着,眼眸只注视着来往的人群,心神不宁的样子让步青衫担心起来。 顾宁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原来真的只是个梦! 步青衫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泪流满面,她想起了什么,所以这么悲伤吗?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她才不会这么迷茫痛苦,步青衫向她伸出的手,僵在那里,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身后熟悉的人。 顾宁泪眼蒙胧的抬头,不解青衫的表情为何一下变得如此,正想开口问,一双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这是?!顾宁迟疑的缓缓回过头,捂着唇哽咽得说不出话。下一刻她扑进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痛哭失声。 聂清音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不知什么时候集市上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步青衫惊异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空空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刚刚很还热闹的集市变得冷清无比。 “我们回家!”聂闻昕温柔的声音含着一丝沉痛,清音点头,扣住步青衫的腕。风像是从他们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空气扭曲了一下,他们的四人的身影也消失原地。 冷清了许久的聂府总算迎回了它的主人。景色依就,人事全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步青衫带询问的目光看向清音,聂闻昕则忙着安抚情绪还未稳定的顾宁。 清音深深的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妹妹和一脸无奈轻哄着的爹爹,示意步青衫跟他出来。 “你们人类有律法,我们妖有天命。若是逆天改命,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遭雷霆之击!”清音说得很平淡,但步青衫却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有多大,可是他们做了什么不可为的事? 清音停住了脚步,侧头看步青衫的眼中含着不明的情绪,他似乎在压抑着不将它爆发出来,唯有眸中闪烁着隐隐流光,显露出此刻的他并不若显露出的那般平静。 步青衫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的原因。 “宁儿命中应是与帝星相伴,若不是她对你一往情深,爹爹自损修为帮你们逆天改命,你们最多只是有缘而无份,我们离开是为了避劫,而你是为了什么呢?你的臣相爹爹,或者是你不想舍去的身份?”清音说得很淡然,眸中含却着点点的寒芒。 步青衫苦笑的对上了清音含着冷意的眸光,眼中有着痛苦与挣扎,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而是苍白无力的。 “我能如何呢?他毕竟是我的爹,我可以放弃身份,却不可能知他有危险却无动于衷。”步青衫知道这样的解释很苍白,可他无论如何选择都会后悔吧。 清音静默了半响,才移开了视线。 “可以理解,但很难原谅!”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得到的不过是这样的结果。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冷笑。 人是难以胜天的,妖惹不起时还可以找地方躲,可若是逼到他们无处可容身时,就是天他也要捅一个洞出来! 可笑的是,老天算计起他们时,可是一点都没留情。入了魔的生母,竟是他们的劫难,这在人类眼中是种悲剧吧,可对妖来说虽是惨痛了些,但并不是什么难以可接受的事。妖亦多情,也亦无情。 聂闻昕眸中含着温柔,对带着满心欢喜,撒着娇的女儿轻笑。 埋在爹爹怀里的顾宁,没有看见聂闻昕含着温柔的眸中,有着异样的情绪,像风暴将要来袭前的宁静。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聂闻昕温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 “宁儿,告诉爹爹现在的你快乐吗?”若是不快乐,他可以再逆一次天意。 龙有逆鳞不可轻易惹,他们狐也没那么容易对付。也许就像清音、清律所说的,他的心太软,以至他们今天到如此地步,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他也有狠厉另一面。 顾宁抬起头,露出很久未见的灿烂笑容。 “我不敢奢求更多了,只要你们都平安,我就是这个世界最快乐的人。”二哥为什么没有回来,顾宁正准备问出口。 聂闻昕带着暖意的指尖点在了她的眉心,顾宁睁大了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片段的记忆闪过,快得让她无法看清楚,也无法去思索,有一刹那甚至是空白一片的。 聂闻昕的指尖微颤了一下,接住昏迷过去的顾宁。正巧清音与步青衫两人走了进来,两人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息变了,并不是冷,而是一种无法说出来的压抑。 收敛了温和笑意的聂闻昕,有着步青衫从未见过的森冷,当接触到他的眸光时,步青衫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击了一掌,一口血吐了出来。清音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打算瞒她多久呢?她不能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而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聂闻昕的眸光如刀,语气却依稀如常。 “这个孩子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步青衫轻咳出呛在嗓子里的血,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如果可以假一辈,那么可不可以当它是真的? 聂闻昕寒中带怒的目光,在看到步青衫正视的眼时渐渐消弥了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良久,看着怀里的仍是昏迷不醒的女儿时,只得暂时做罢,事已至此,只能看如何把宁儿的伤害减到最小了,他不能让她这么过一辈子。 聂闻昕把女儿送回屋里,留下清音守在床边照顾着妹妹,便转身回到步青衫所在的厅里。 “你跟我来!”聂闻昕此刻已经平静下来,虽然不若平日那么温和,却也没有了先前的可怕,只是步青衫心里清楚这并不代表他原谅了自己。 步青衫跟着聂闻昕来到一间古雅的房里,看着他打了开密室,里面黑黝黝的一片,似乎有冷气从里面透出来。 然而跟着聂闻昕进去后的他才知道,他刚刚所看见的不过是术法所设的假象罢了,里面不但不黑反而很清晰,青灰色的石梯,一层层通往深深的地下,步青衫不知道这有多深,也不清楚聂闻昕带他下来的目地。 步青衫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在青灰色的石梯上都会有声响,而走在前面的聂闻昕却是无声无息的。 这石梯也是有问题的吧,否则以他的功夫虽不说踏雪无痕,但也不会发出如此声响才是。 步青衫跟着聂闻昕走到最底下,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空空四壁?然下一刻,周围昏黄的光一变,四周变得亮堂起来,更确切的说是金碧辉煌,原本空无一物的室内,出现很多堆集的箱子家具。 “这是宁儿的嫁妆,不是给你的,容不得你说不要!”聂闻昕转身没好气的打断步青衫未出口的话。 步青衫看着堆放得几乎没多少落脚的箱子苦笑,那堆着满满几欲掉出来的珠宝首饰,和各式各样的上好木料所做成的家具,恐怕就是帝王嫁女儿也没有这么多嫁妆吧?使用人既不是他,他当然没资格拒绝。 聂闻昕没有理会步青衫看似头痛的神情,只轻拍了下手,让这里恢复了先前的空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张小桌与两把椅子,小桌上还有两杯冒着淡淡茶香的茶水。 “坐!”聂闻昕虽然看到了顾宁的记忆,但并不清楚所有发生的事,更重要的是,他想清楚步青衫以后的打算,他还能再相信这个年青人一次吗? 步青衫收敛了心神,在聂闻昕坐下后,才缓缓的落坐。 “你知道我们是妖,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还是另选他人做良配去,二是放弃你在人世间的种种,过我们妖的生活?”不意外看到步青衫脸色微变的脸,不舍得,还是怕了? “你放心,我们不吃人!”聂闻昕语含着讽意,让步青衫微微一怔,他并不害怕,只是时觉得太突然,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东西吗? 步青衫微不可闻的叹息开口“青衫并非舍不得,也非害怕,只是爹爹提出来的太突然。” 聂闻昕挑眉,先前微凝的面容有些松动,转而带着几分笑意。 “你叫我爹爹?”聂闻昕带着调笑的神情,步青衫并未觉得窘迫,而是落落大方点头,与聂闻昕脸上的笑容有所不同的是,步青衫脸上是全然的慎重。 “在我们俗世人中,女婿等于半子,青衫叫声爹爹也是应该的,只是委屈了宁儿,我们成亲得太仓促,并未办过酒。”步青衫此时面对聂闻昕却有愧色。 聂闻昕轻点头应了声,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瞒着他了。 “你跟宁儿以后的事都交给我,至于其他的事,你不许管。”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现在最重要的是清律,他入魔已深,而他这个做爹爹的现在唯有将他打回原形了,至于修为,他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他跟清音不是找到了偏门了吗? 谁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他们不就是漏网之狐! 弃与舍 聂闻昕轻描淡写的说出那一晚他们走后的经历,其中的危险与艰难只三两语带过,但步青衫却清楚他们逃亡的那一段日子,绝不像他现在说的那么简单。 “我和清音舍弃了狐身,现在已不算妖了!”聂闻昕淡淡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异样,若不是这样,她早找到他们了吧。 青鸾已是修成魔身,心智却全无,坠入魔道的她现在想的只是杀戮,不管如何他都阻止她。妖星镇快困不住她了,若是她入了世,那遭劫的就会是世人了。 “她既已以疯魔了,为何还一直要找你们?”步青衫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不除了我们她就无法做妖王,我曾经在她身上下过禁制。若青狐血脉不绝,她的妖力始终不可能达到全盛,自然也不敢出世虐杀人了。”只是他们现有的力量,也拿她没有办法,她总会脱困而出的。 “妖星镇?”他说的该不会是他跟宁儿先前住的那个山村吧?聂闻昕对上青衫询问的目光轻点头。 那里的确就是妖星镇,若不是有宁儿在的话,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到那里的。他们也是在感觉到宁儿的气息才知道的。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在京城应该开开心心生活的宁儿,竟然会变得如此。 “那你们要怎么办呢?”步青衫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但希望自己也能尽到一点力。 聂闻昕摇头,“你唯一可以帮我们的,就是照顾好她。” 今晚他要去宫里,不止是要找清律,还要找大清唯一的国师,他应该感觉到什么的吧,妖星镇里面的妖气开始泄露出来了。 步青衫知道他并没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他,也知他本就帮不了多少忙,所能做的就像他所说的照顾好她。 “宁儿的记忆,你会帮她恢复吗?”步青衫不能说自己完全不在意,每当想时那一晚看到的景情时,他的心便会隐隐做痛,可他更怕她会想起来。 他不清楚她跟帝王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上一刻的她还那么亲呢的与帝王在一起,下一刻看到他时却像是受不了的要死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他心时的一根刺吗? “你想让她恢复吗?”聂闻昕眼眸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而步青衫听他的问话,眼中却是痛苦与迷茫,犹豫与挣扎。 等了许久,步青衫却没有回答。 聂闻昕眼中着失望,最终开口。 “若是你心中有了刺,那我如何放心把她交给你。你此刻受得了,以后呢?你爱她,但她却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如果你娶的只是一般女子,那道是无所谓。妖不同,我们爱便是爱,恨便是恨,感情要比你们人纯粹,一但破碎了的感情,我们便不会再要了。聂闻昕看着怔然听他说话的步青衫。 “你可以向我发誓,就算负了天下人也不负她吗?”聂闻昕在心里无声的叹息,看着仍是没有开品的他,肯定的再次开口。 “你做不到,你总是在犹豫与挣扎,我之前所为你们所做的,她所付出的,又算什么呢?莫道帝王无情,真正无情的人其实是你,犹豫不绝又心软的人,有时更伤人心。” 是这样吗?步青衫在心里问着自己,若是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会不会选择那一晚去相府而留下她? 聂闻昕眸中已经隐隐有着怒气,四周的光似乎暗了下来,再一次明亮起来的时候,步青衫竟发现自己站在了聂府门外,耳边只传来聂闻昕冷的一句话。 “你想清楚再来,我不允许第二次的错误,否则你付不起惹怒我的代价。” 步青衫默然了许久,才静静的离开,他的确要好好想想,他与宁儿的将来会是怎样的,为她负天下吗? 梦的尽头是什么?顾宁看不清楚,只觉得睡梦中的很冷、很累、就像赤足走在空旷的荒野里,不知不觉的在睡梦中哭醒。 “宁儿梦到什么了?”清音坐在一旁守着她,直到她从梦中哭醒。 睁开眼便见到大哥就坐在床边,顾宁安心下来,却不记得刚才所做的梦,只得轻轻摇头。聂闻昕正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正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爹爹、大哥宁儿让你们担心了,二哥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顾宁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在身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青衫也不在?爹爹的神情依然温和,但从他的眼眸中,顾宁知道他们有事要告诉她,也好不管什么事,她总会有知道的一天,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早先知道。 顾宁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一定要坚强,何况此时爹爹他们还在,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先把汤药喝了吧。”聂闻昕在床边坐下,把手中温热的汤药递给了顾宁,而清音却起身退到另一边,面色沉静的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把药一口饮尽,聂闻昕拿出帕子帮她轻轻擦了下唇边的药汁。 “爹爹有什么话,就对宁儿说吧!”顾宁将手中的碗搁下,看着爹爹温和的神情中含着犹豫不觉,而大哥则是一直没有开过口。 聂闻昕面有不忍,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脑后,沉沉的开口“你想不想找回失去的那一段记忆,就算会……。”会很痛苦,但至少不会陷在这似真似假的梦境中,最终迷失了自己。 [奇]顾宁将头埋进爹爹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书]她遗忘到底是什么呢?顾宁的心中有些微微的不安,但在聂闻昕的怀所抱中她觉得不管是什么,她都可以承受下去了,因为没有什么会比失去他们更痛苦的了。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一种很熟悉的痛楚从胸口扩散开来,她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网]聂闻昕抚在她脑后的手开始发出温暖的白光,清音默默的看着,想去阻止的手伸到一半又落下了,雨过总会有天晴的时候,再痛苦的伤也总会有好的一天,否则遗留在她身体记忆里的,终有一天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她的记忆开始从那一夜的恐惧不安开始,直至见到聂闻昕他们,一幕幕清清楚楚,所有的痛苦、挣扎、屈辱、惶恐、甚至是绝望,顾宁只缓缓的抱紧了爹爹的腰,尝到了口中的腥味,庆幸此刻的自己是深埋在爹爹怀里的,没有人看得见她脸上的表情,她自己也不清楚,此时的她会是什么样的。 青衫没有在这里,这就是爹爹怕她承受不住的吗? 聂闻昕感觉到她收紧在腰间的手,身体在微微的颤抖,除此之外,只是深深的将头埋在他怀里,她在哭吗?抑或是在拼命的压抑着自己…… “宁儿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在勉强自己了!”聂闻昕知道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应该尽情的宣泄出自己的痛苦,伤口在愈合之前,总是要狠狠痛过一回的。 清音不想再留在这里,若是只能无力的看着她痛苦,不如不见,至少他不曾也不想看见她崩溃狼狈的样子。 静悄悄离开的清音,没有看见顾宁缓缓抬起的头,她的脸上没有眼泪。 她的眼睛里深幽得不见底,所有的情绪都纠结在其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所有痛苦封存在其中,丝毫没有宣泄出一分,唯一显示出她情绪的就只有那张退去的血色的唇。 “哭能改变什么呢?”顾宁低喃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宁儿早该长大了,爹爹不可能替宁儿挡去所有的灾祸,只要以后别在瞒着宁儿,不管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带着宁儿,那么宁儿会撑过去的。”顾宁的心痛到极致,却越发的冷静下来,明悟的了然,尽管带着深沉的悲哀。 聂闻昕用手遮住她的眼,声音极轻、温柔得像是暖风,但语中含着的沉痛却不比她眼中显露出的少。 “宁儿,不要这样。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爹爹会心痛,如果你还是想……。爹爹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的……”聂闻昕想再将她抱在怀里时,却被顾宁轻轻的闪躲开来。 如果他真的在意,那么她没有什么可想的,爱情并不是她生命的全部,若不是那时以为爹爹他们遭遇不幸,二哥又变成了那样,再又将失去他,她不会绝望到此。可是现在,她可接受他不想与她再一起。 “爹爹放心吧,宁儿会好的,现在最要紧是二哥,我担心他入魔越来越深,身上的妖力会藏不住的,万一被宫里国师发现的话会有危险!”她不能只考虑到自己的私人感情,可以原谅青衫那时的做法,而现在既然他选择放弃,那么她也不会缠着他,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已经尽全力了,到最后还若是仍留不住,她只能任它去了,心会痛,但总会有好的一天,她还有家人。 聂清音没有想过妹妹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在他心里一直是需要疼爱保护的妹妹,变得坚强起来,这应该是好事,可他知道,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露出明朗而纯净的笑了。 爹爹还没有告诉她有孕的事,可她迟早会知道的,到那时若是她还想跟他在一起的话,又情何以堪呢? 大哥眼中的担忧她不是没有看见,但她现在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尽最大的心力了,接下她唯有更坚强,才不会让他们担忧。 几乎算是被聂闻昕赶出聂府的步青衫,走在熟悉又觉得陌生的路上,却茫然得不知何去何从,路似乎很长,走不到尽头,可尽头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他的背影孤单步伐落漠。 京城里似乎一切未变,只是独自走在街上的他,突然觉得心里冷清得可怕,他怕自己走不到尽头,更怕走到尽头,因为尽头那里不会有她,若是此刻转身,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吗? “步青衫!”一道威严中含着冷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使步青衫站停住脚步。 转身回过头的步青衫,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脸上似在极力的隐忍什么,而叫住他的人也一样,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但周身凝聚的杀气感觉到的路人都纷纷绕开来走。 如果不是他,他们会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步青衫眼眸中的怒气在加深,而面对他的人,却是轻的挑起眉宇,目光里却是有着无数的情绪,同样在隐忍的他,对步青衫眼中的怒气视而不见,只轻声的开口。 “她在哪里?”他刚刚问出口的话语,等来的答案,便是一道极其凌厉的拳风。 反应灵敏的他,偏头闪了过去,脸颊还感觉到那股拳风的劲力,瞳孔猛然骤缩,然后迸发出一道慑人的光,掌风也带起凌厉的杀气向步青衫招呼过去。 两人在大街上上演一场全武行,大有把对方打得半死再说话的意思,路人们倒是纷纷让开了路,让他们打得越发痛快起来。 唯一急得上头的现在只有一人,就是那做富家公子身边跟班的小厮,他一边急着团团转,一边在口里大喊着什么,却又顾忌着什么,让他想骂又骂不出,只得威胁恐吓着。 “你怎么敢对主子出手,你这该死的,你不怕诛……”吕安真的想抱头大哭了,主子怎么能跟人在大街上打架呢,他又不敢离开去叫人,等下城卫官的来了,乐子可就大了。 牢狱之灾 不知为什么,满含着怒火的两个男人却没有使用内力,而是只凭着自身的劲力打斗着。 步青衫狠狠的将一拳揍在尹禛的胸口上,而尹禛凌厉的掌风也扫过他的肩上,两人打红了眼,当城卫官赶到时,站在一旁跳脚的吕安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你们这些蠢东西还不快过去帮忙!”吕安看着自家的主子挨了好几下拳脚,急着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大喊。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指使我们?”领头的守卫官看了一眼又急又气的吕安,吕安正想叫他过来,说清楚主子的身份,再瞒下去出了大问题,他们这一堆的人也别想逃得了。 结果领头的人一个眼神,吕安还没来得极领会,就被一记狠的给砸晕在原地,昏过去之前,只听了那领头的守卫官大喝了一声。“当街斗殴,都给我带走!” 领头的城卫官与手下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当街斗殴算不得什么大事,重一点的话也就挨上几拍子,关个几天了事,重点是他们可以在这几天捞上点油水不是,那个穿青布袍的书生也就算了,可另外一人穿的可是藏青色的锦缎啊|奇*.*书^网|,别看着颜色素净可价钱可不便宜,等关进了牢里,不想多吃点苦头,就得给他们好处不是? 尹禛没想过自己还有吃牢饭的一天,现在若是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怕京城里的百姓都会知道了,他不想做人家茶余饭后和笑话,原想总有人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吧,没想到这些城卫官直接把他们往牢里一送。 尹禛和步青衫在阴暗潮湿、臭气熏天的牢里冷静下来。 步青衫用脚探了下地上铺着的草屑,随意的坐下来,看了一眼皱着眉、不知在哪落角的帝王,冷嘲的开口。 “你的奴才还没醒,没人伺候就不知该做什么了?”步青衫无法否认,这个男人即使是在牢时仍然保有他的矜持高贵,打过一架的他们都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气势却分毫未减,只是可惜在这地方用不上。 尹禛静静打量了一下周围,用脚轻踢了下还没清醒过来的吕安,放弃让他马上清醒的念头,他想安静一会儿,也要与这个莫名当街发疯的男人好好谈一谈。更重要的事是,他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到那一晚,她气若游丝的被他带走,他的心上的伤口就在隐隐做痛。 步青衫冷眼的看着尹禛也学着他坐了下来,仍就带着与身俱来的尊贵高雅,像是落坐在他的龙椅上一般,宁儿心里也是有他的吧,否则不会……步青衫青白交错的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 “步青衫我不与你计较刚才在街上的事,我只想知道宁儿现在如何了?”尹禛的言语虽冷淡,但眼睛却盯着步青衫的一举一动,连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也没有放过,今日的他做出这般举动,不会是宁儿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的尹禛脸色也异常难看起来,隐晦不明的脸色在阴暗的牢里,显得更加低沉迫人,如果她真的,真的……他要把他凌迟了!尹禛的目光犀利似刀锋,落在步青衫的脸上。 两人面色又变得极度难看起来,好在吕安醒来的叫痛声,让一场风波又勉强平静下来。 吕安摸着还有些痛的后脑睁开了眼,被四周阴暗恐怖的环境给吓了一大跳,爬起身一转头,便看见自家主子脸色难看得吓人,正想说什么,却被主子的一道锐利的眸光给封了口,委委屈屈的窝在角落里。 这算是什么事,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把主子给扔到牢里来了! “她很好,已经回家了!”步青衫终于说出了尹禛想要的答案,使尹禛面上阴沉得吓得的面容轻松了下来。 她既然无事,那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步青衫想问他们之间的事,可却问不出口,他并不知道宁儿已经有身孕了,若是知道了,他还会不会放他们走呢? 尹禛深知帝王心术,对步青衫脸上阴暗不定的神情似了解到什么,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极快的怒焰,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带着几分清淡与不屑的开口。 “朕不明白她到底喜欢你什么,到最后她还是要跟你在一起。” 步青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开始燃起,怒中夹杂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吐出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如果她爱的真是我,那么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会……”步青衫愤怒的声音似在低吼,他的心魔在于此,他忘不掉那一目,他们明明相处得那般亲呢,她为什么见到他后又要跟他走呢。 步青衫知道他爱她,可他却无法相信她,因为他知道她是狐,狐最善长的不是迷惑人心吗?他是真的爱她,还是被迷惑了? 那一晚离开了她,是他的错,可他们不在一起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答案,也不允许去询问那些,因为她会痛苦,但他的痛苦呢? 离开了宫中后,两人夜夜的睡在一起,他想到的是他们在一起也会是这样的吗?更何况她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 尹禛握紧了的拳头,松开来又紧握住。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朕可以告诉你。”他是在嫌弃她?竟然如此,又何必装做不在乎呢。尹禛后悔当日没有下令让他死,若不是她那般脆弱得快要死去,他不会心软。可是现在看来,她就算死在他怀里,也比被这个男人伤了透了心的好。 她回了家,那她的家人也回来了是吗?至少,她身边还有人可以安慰保护她的。想到她倔强闪躲他的样子都是为了这个男人,想到她无息无声的曾在他怀里哭泣,尹禛轻吸了一口气,在步青衫沉默不语中开口。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宫,又成为了朕的宁妃是吗?”尹禛冷笑了一声,带着不屑与轻嘲。 步青衫仍是不语的沉默,但他的心神全部放在了尹禛的话上。 “那一晚你为了你爹而抛下她,后来她的仇家找上门来受了重伤,在逃跑的途中是朕救了她。然后朕以皇后娘家的身份接她进了宫,为了保护她封了她做宁妃……”尹禛语调很慢,似在回想那时的情景。 “然后就日久生情了是吗?皇上!”步青衫几乎是咬着牙的开口,胸口闷得发痛,他不只是在愤怒,更让他痛苦的是心里的妒忌,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难看。可他无法不去想那些,她与帝王在一起的时候,曾想起过他吗/ 尹禛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终于在听到这句话时崩断了。尹禛起身上前,一脚下足了狠劲,把步青衫给踹倒在地上,对他脸上痛苦的吐出一口血视若无睹,一脚踩上他的胸口。 “你知道什么,若是她肯,只要有一点点,朕不会让她走。朕只说一遍,今生今世只说这一遍,她不爱朕,不管朕对她有多好、多维护她、她都不爱,连欺骗朕的爱也不曾给,她只要跟你走,朕为她几乎负了天下,你却负了她!”。步青衫挣扎着起身想说什么,尹禛笑意更冷,脚下更重。 “你想问那晚的事?”步青衫铁青的脸,与嘴边的血迹让尹禛舒心了不少。 “天下就没有朕得不到的,朕付出了这么多,人或者心,朕总得要一样。你不用这么看着朕。”尹禛似在回味什么,感觉到脚下的人身体在微微颤抖,没有底头去看步青衫脸上的表情,只自顾自的开口。 “朕对她下了药,很简单的不是,唯一可惜的事,就算是在欢爱时,她也从不叫朕的名字……。”脚被人掀开来,尹禛似站立不稳的退了两步。 步青衫眼眸中充满着血丝,怒吼的扑了过去“你,该死!” 尹禛在心里默然的点头,我们的确该死,可是却不能死,她需要你,而大清的黎民需要皇帝。 宁儿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幸福起来……… 无题 两人在牢里的拳脚相加,惊动了牢里的其他犯人,而刚醒过来没有多久缩在角落里的吕安,见他们打得比刚才还要狠,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阻拦,结果乱中不知被谁又给打晕在一旁。 步青衫心中满是怒焰,充满血丝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清明,而尹禛幽深眸变得更加深沉,里面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如果说先前的一架,两人只是衣衫不整,那么此刻的两人则是鼻青脸肿,似乎把自己所有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借此发泄出来,虽不是招招致命,力道却是没有留下半分情面。 两人狠狠对击了一掌,各退了小半步,相同的苍白脸色,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怒发冲冠。 步青衫又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不在意的随手抹去嘴边残留下血迹,原本的理智回到他的脑中,眸中透着清冷,一字一句慢缓的吐出话语。 “你差点毁了她,她有多痛苦你知道吗?身为一国之君,你的手段真是下作,你………”步青衫似再也讲不下去,而是猛然的咳嗽起来,口中的血不断的溢出,显得格外的骇人。 尹禛抿了下唇,似在笑,漆黑一片的眸中却看不到什么情绪。 “朕让她再痛苦,总及不上你弃她于不顾的痛苦,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二次了吧?”他的话让步青衫身形一顿,尹禛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但眸中透露出的讯息却说不清道不明。 不,他从来没有想过舍弃她,他只是因为太爱,太在乎了,所以才……… 步青衫猛然想到聂闻昕的话,如果宁儿她恢复了记忆,那么该有多残忍,而且他竟然没有在她身边,想到那一晚她吐血几欲死去的情景,步青衫的脸色由苍白变得灰白起来,看着牢门出口的方向沉默。 他没傻到认为喊几声,就会有人来放他出去,他的视线缓缓移到锁着牢门的锁链上。 尹禛轻咳了下,眼睛也定在了锁链上。 越狱对他们来说还不算太难,只是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牢门是被尹禛的内力震开的,步青衫受的内伤似乎比较严重,然而第一个走出牢门的却是步青衫。 尹禛看着他走出牢门,步伐有些踉跄却显得急切,没有回头,也没有半点犹豫,终于解开了心结吗? 扯出一抹牵强笑意的尹禛终于也吐出一口血,它压在胸口好久了。抬脚准备出牢门的时候,发觉自己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回头看了一眼晕在角落里的吕安。 被主子一脚踢醒的吕安,还有些晕呼呼的便跟着尹禛出了牢门,只是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主子这一身狼狈得,唉,他只怕又得挨板子了。 “主子,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吕安跟在身后小心的开口,这样子上街也不方便吧。 尹禛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往前走,直至他想到什么停了下来,吕安差点撞上了他的背,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差点忘记了,他要去找清寒。轻裳已经成那样了,他们之间离得更远了,可该要做的事,他还是要去做的。 总有比爱情更值得的东西需要他去守护。 只随意收拾了下的尹禛带着吕安来到了将军府。门房仔细打量了下来人,不敢轻易把人拒之于门外,来人虽然显得狼狈了些,但气度却是不凡。 刖清寒坐在庭院里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空了再让人装满,府里的人都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尽量躲得远些,没事不上前碍他的眼。 管家听了门房的报告心里突然一惊,当下让人请到他们到前厅喝杯茶水坐坐,自己赶忙来到庭院中找人。 看着管家言而欲止的样子,刖清寒轻扯起唇角。 “他来了?”管家默然的点头,自从小姐在宫中出了事以后,少爷就一直没有去上朝,直至今日,他要等的人和解释都应该来了吧。 “坐!”看到他时,刖清寒很讶异自己能吐出这般平静的话语,尽管心中的似烈酒灌进身里般烧心痛肺,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尹禛的脸色略显苍白,听了他的话,静静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看了一眼想阻拦的吕安,在吕安苦着一张脸的面容下一口饮尽,果真是很烈的酒呢! 尹禛感觉到嗓子有些痒,轻轻咳嗽,又倒了一杯,尝到了嘴里酒中含着些许的腥甜,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转眼却更加深沉,暗得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就着沙哑的声音开口。 “轻裳她好不了了,但朕不会亏待她,只要朕给得起的,她一样都不会少。”尹禛没有看刖清寒讽刺的眼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的喝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了样,身体似乎麻木了,没有像刚才那般痛苦了。 这酒很好,他竟不知它能止痛。 刖清寒看着这个从小一起的长大,一直把他视为朋友的人,变得高高在上、冷漠无情,那张俊美的面孔下的他,现在拥有的只有帝王权术了吧。 “一个丑陋又神智不清的女人,还需要什么?皇上可否替臣想一想。”刖清寒咬牙吐出话语,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敢怕面前的人有着那样的身份。 尹禛抬眼看他,眸中幽深得可怕,面对刖清寒带着质问的怒火,拿起酒杯的手微颤了一下,声音依就沙哑,却比先前多一份空洞。 “朕会尽最大的心力照顾她,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尹禛停顿一下,手不自觉的捂上胸口,随即又放开,略有些迟疑的向着眸中火光隐隐暗暗的刖清寒开口。 “南越那边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朕要派个人过去给他们点警告,朕信不过别人,只有你………”尹禛似乎喝醉了,又像是压抑着什么,语调很慢但吐词清晰无比。 刖清寒真想大笑出声,真不愧是个明君。在他眼中只有用得到他刖清寒的时候,才会当他是朋友。 错了,他哪有资格做帝王的朋友,他刖清寒不过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剑,替他除去周围的敌人,用时说几句好话,不需要了就可以扔到一边。以往他也可以装做不在乎,可今时今日,他不会再傻下去。 难道这大清朝就没有别人可以去了吗?有他在京城里的时候轻裳已经变得如此,如果他不在,那么他回来时,是不是连人都见不到了?帝王心里从来就同有可信之人,谈何说起只信他,这本就是最大的谎言。 “请皇上治罪,臣不会离开京城!”他倒要看他会如何,要了他的命吗? 尹禛的听了他的话,只静静的坐着,似在思索,最后缓慢的把视线落在刖清寒冷笑的脸上,良久才慢慢点头。 “那便算了吧,朕回去了!”尹禛没有发觉酒杯已经从他手中滑落,他的思绪似乎变得很迟缓,耳畔是一片轰鸣声,渐渐的越发听不清声音,他既然不想去,那么只能派别人去了,虽然他很难找到适合的,但只要再给他点时间安排布局,也是可以是,顶多再多费些神罢了。 尹禛想起身,却发觉自己使不上力,全身都软绵绵的,胸腹分不清是麻是痛,让他有些恶心得想吐,吕安这死奴才难道不知道扶他吗? 正想叫骂没有眼色的吕安时,耳边似乎听见远远传来带着哭腔的惊呼,他捂着唇,感觉有什么从嘴里流了出来,浓浓的铁锈味,让他终于忍不住的大口大口往外吐,吐得弯下腰的他,被一双手牢牢的给扶住,然后他安心的陷入一片黑暗中。 有他在身边,暂时不用担心,等他清醒过来再处理那些麻烦的事,清寒现在很生气吧,他能感觉到他的双手有多么用力,可真的很安心,如果可以这样下去,虽然明知这是种奢求,他真想就这么睡下去。 妖师大战 步青衫只要一想到,宁儿恢复记忆痛不欲生的样子,就不禁恨自己。他担心自己的父亲并没有错,他不后悔那时选择了回去,可他不该不相信她的感情。 聂府的门前仍就安安静静,步青衫急步上前扣门,里面似乎没有人应声,让他的心猛的提起来,他们若是真的离开京城,他怕是很难找他们了。 步青衫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再次带着急切的扣响门声时,门却打开了。 聂闻昕沉着脸,带着不悦的神情望他的目光,让步青衫面有愧色。 “你还来做什么了?不是又一次放弃了吗?你以为宁儿经得几回这样的伤心?”聂闻昕每问一句,都让步青衫心颤一下。 聂闻昕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注视了半响,才侧身让步青衫进门。不管他做如何考虑,现在的宁儿应该也能承受下去了吧,至少他们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再你做出决定之前,我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是宁儿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聂闻昕看着神色大变的步青衫,面容很平静,眸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 他究竟是在乎宁儿的心中是否有他,还是介意宁儿的身子被别人拥有过,如果这两点无法解决的话,那么他们之前再相爱也是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 他必须得容得下宁儿肚子里的孩子,否则这根刺迟早会扎在宁儿的心上。 不过,看先前他倒不是介意这个孩子,而是患得患失的神色,难道他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宁儿的心吗?就因为她是狐! 聂闻昕并未带步青衫直接去见宁儿,而是带他来到自己的书房。清音正好在书房里找东西,看着进来的步青衫,漆黑的眸中带着冰寒,但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向爹爹示意,然后出去了。 聂闻昕坐了下来,示意步青衫也坐下来。 “宁儿她……。”他现在急切的想亲眼见到她安好的样子,虽然心里很清楚,有他们在的话,她是不会有危险的。 聂闻昕指尖轻叩桌面,脸上的神情谈不上温和但也不冰冷,只是显得淡漠了些,对步青衫此刻的急切视而不见。 “宁儿现在很好,用不着你担心。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听说你那个相爷父亲,把明面上那个唯一的儿子给逐出了府,原因是他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执意要为她赎身娶她为妻,于是又急又气的步相又生病了,宫里的太医都进府好几次了,说是不太乐观,我看你现在应该回去看看,以免将来后悔!”命运总是在刁难人呢,每每逼人做出困难闻的选择。 当然步青衫不论如何都算不得错,可是有时候当只能选择其一的时候,人还是只得选择一样,哪怕再难取舍。 任何一个平凡人,都无法承受在这把年龄失去两个儿子的痛,步凌风并不是一个六亲不认,只要权势的人,他把一生的精力心血都放在朝堂上,并不代表他不在乎这个家,爱之深责之切,是可以理解的。 “回去吧,看看你的父亲,再来做决定。我们把事情处理才会离开京城,但是下一次就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也许他把这个孩子逼得太紧,血缘亲情如何能舍?可到最后他们还是得归隐于山林的,他不可能再放心的把宁儿留下了。 步青衫苍白着一张脸,神情却冷静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点头。 聂闻昕见他起身准备离开,又瞧着窗外隐隐的一条人影,无声的叹息“把这个吃了吧,内伤若不好好治的话,将来有得是苦头吃。”他总归叫过他一声爹爹。 聂闻昕把一棵碧色的药丸放在他的手中,比他先一步出门,身影转眼变不见了。 步青衫将药吞了下去,不一会儿感觉全身好了许多,胸口也没有那么闷痛了,脑中更是清明起来。 看来他的功夫真的不怎么样,要不为什么那人却像是一点事也没有,聂先生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的绝决,但他又将面临着最困难的选择吗? 刚刚在外面的人是宁儿吧,步青衫心里弥漫着无法言语的苦涩,她还会选择相信他吗?步青衫走了房门,直至出了聂府都不敢回头,熟悉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背后。 “如果他这次仍然……。”聂闻昕走到她的身后轻问,而顾宁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个不敢回头的人身上,直至再也看不到,才转回头微笑。 “幸福强留不下,不管将来如何,我只能把握现在所拥有的。”就算最终要分开,她的记忆里却仍是美好的占多数,所以其它的就不要再多计较了吧。 她只要知道他还爱她就够了,只是这世间不并只是有爱情。 “今夜爹爹进宫去找大哥,帮我把这个还给他!”虽然她不爱那个人,却不能完全否认他所为她做的一切。 聂闻昕接过宁儿手中一块莹白的九龙玉佩。 “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她现在也已经知道自己是有身子的人吧。看着她变得坚强又冷静后,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因为这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有沉重。 顾宁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摇头。他还是不要知道他的存在吧。 夜深了,往日的这个时候,尹禛还是在南书房批着折子,但今夜的他只能躺在床上,清寒帮他在府里用内力疗伤后便送他回了宫。 吕安的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尹禛完全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点灯时分了。虽然身体不若先前那么难受,但到底是内未愈,全身酸痛加上乏力,使得他只能在床上多躺些时候了。 身子累了,心也累了,可是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望着明黄的纱帐,尹禛在思考南越该派谁去才好,清寒既然不愿意,他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人选。 尹禛脑中闪过一个人,李源!虽然那人野心不小,心思也活络得很,但却不失为一个能打战的武将,况且眼下他能用得上的人本就不多,人不好控制不要紧,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就行了,他阿玛若是还想回到京城就得看他这个儿子的了! 南边的水患还是派少安过去,给个钦差大臣的身份,让他明里暗里点醒那些蛀虫,就是要贪也得留下点分寸,能放心用的人还是太少,步凌风又因为儿子的事死得大病了一场,想到这里,尹禛不禁替步凌风感到可怜,|Qī-shū-ωǎng|他的两个儿子还是真是让人不省心。 要他思考的事情太多,就算他躺在了床上,仍是不能安稳的睡个好觉。 今夜的云霄殿里,似乎与往日略有不同,一早岚封就让留守在殿外的人离开了,一直坐在殿中打坐的岚封睁开了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平和,而是带着一丝凌厉。 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池中的莲全部枯萎,岚封缓缓站起身走出石屋。 一个近乎可以说得上是窈窕的身影站在池边似在玩水,他的乌黑的长发几欲垂到水中,在月光下他的白衣胜雪,微微的风吹起他的衣袂,像是突然发现岚封的出现,他抬起头向岚封轻笑。 岚封皱起眉宇,好大的妖气。凡人看不见那人此刻身上的散发出来的碧色妖气,但浓郁的腥香却是无法阻力的蔓延开来,庆幸他云霄殿本就有结界,如若不然怕是有不少人要中这妖毒了。 清律缓然的站起身,俊美妖异的脸上浅浅的笑容有着颠倒众生的魅态,让人禁不住神魂迷惘,可岚封不是普通人,但仍是能感到他强大的妖气缓缓的逼近他的周身。 他是一只青狐,逆天入魔的下场可要比一般的妖狐惨得多,可相对的,他们的妖力却也骇人的多,岚封最近感觉到妖气,却无法找到他的藏身地,此刻他竟然敢来挑衅自己,想必是有足够的信心能对付他了。 岚封心知今晚有一场恶战要打,但愿这个结界,不会再他们打时被妖力与灵力冲破。 “国师大人其实我们也可以免了这场恶战的,只要你能答应清律一个要求。”清律轻缓的声音并不带半点杀意,目光也很柔和。 他的要求只所不简单,要不也不会摆出这样了副阵势,可惜无论无何,他都要除了这只已经入魔以深的青狐,这是他国师的本职,当然若是他的要求不难,岚封倒是可以答应他的。 “你说吧!”岚封好脾气的开口,双手却凝聚起灵力,准备发难。 清律虽带着笑容,但眸中透露的却是慎重“请国师弑血祭天这个不算难吧?” “为什么?”血祭天是国有大难才做的法式,此刻虽然难免有战,却大清来说却谈不上什么大难。岚封屈指算了算,感觉却是一片迷雾般,大清的运势竟然是模糊不清的。 清律听到岚封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之而来的是欢喜。看来他不需要这个要求,只要取走一样东西便成了。刚的问话不只是他先前的打算,也是对岚封的一种试探。 此刻他清楚了岚封的底牌,纵使他不答应,他也无需担心什么了。 清律嘴角的笑意逝去了,他的眼眸如风般拂过岚封的脸,神色变得莫测起来。 “刚才的要求我不需要了。”清律沉默了会,还没等岚封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白色的身影如风向岚封掠去,修长如玉的手变成狰狞的兽爪,指尖闪着幽幽的寒光,不难想像被他一爪抓实是个什么样。 岚封暗惊,白衣一动,想也不想的抬手,一道莹白的光似剑,斩向扑过来的清律,清律邪魅一笑,身影在接触到那莹白的光剑时,便化成青雾散去。 岚封不敢掉以轻心的在自己身上也设了结界,中了妖毒可不好解,他那爪上闪着的可不只是幽幽寒光,看得再仔细一点的话,就不难发现,那幽幽的冷光中带着碧色。 悔之已晚 他可以隐藏住身体,可无法隐藏身上的腥香,但若是那香浓得让人无法呼吸也就让人难以察觉他的方向。 岚封静静的站在原地,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微的风,风中隐藏着凛烈的杀意。 不好!刹那间,他与生俱有的灵感让他免受一击,指尖的光剑又在黑夜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光,如疾风闪电,足下一尖,腾空跃起向后移开。这一封一退,让他躲过了清律狠利的一击。 但岚封心里的不安与眸中的惊疑在加大,有些骇然的看到自己的肩上的布料已被撕破,庆幸的是没有伤到他的身影,可清律的妖力竟可以冲破他所设下的结界,这让岚封的神色更加难看。 究竟是他太厉害,还是他的灵力减弱了? 可是当岚封再一次聚起手中的灵力化为光剑时,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你才发现吗,你的灵力在悄悄的消散!我一直以为我下的毒,对国师大人一点用都没有呢,直至今日才发现,它是有用的,只是药性慢了些。要不国师大人怎么连国之大难都感觉不到。”清律的身影仍是看不见,但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岚封的灵力渐失,清律的攻击却越见凌厉。当他又一次感觉到腥香与杀气渐近,退到一半时,感觉到肩上一痛,仿佛被什么抓了一把,殷红的血从肩上涌了出来,然而,四周依然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丝毫的人影。 只有那浓浓的腥香,在身侧缠绕,令人快要窒息。 妖毒发作得很快,肩上的伤口处,隐隐有些麻痒,受伤的手臂渐渐酸软无力失去知觉。岚封不得已,只得用没受伤的手削去伤口周围的血肉,痛总比无所知觉的强。 月色的冷芒又一次斩破虚空,带起的冷寒,同样逼得人不能呼吸,然而,清律却轻巧的闪躲开来,躲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 渐渐的岚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清律却像是在戏耍他,不急着要他的命,而是欣赏着他狼狈躲闪的身体。 清律冷冷一笑,眸光落在岚封的胸口上,微眯起的眼透出丝丝的残虐,下一刻身影似流光的跃向岚封,毫不费的又在他身上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岚封似乎已经无力躲闪开来。看来,他要取的东西时机到了。 清律雾化在黑夜里的身影,渐渐的又融合成一个实体,他淡淡的看了狼狈不堪的岚封一眼,没有开口,低下了头,黑发散落下来,掩住他的侧脸,眼中诡异莫测。 兽化的爪又化成了修长的手,如玉的指尖有着妖异的殷红,温热的液体自指尖滴落,有着残虐的美感。 “你的里还是含着不少的灵力呢,味道很好,不过我想你身上有更好吃的东西吧。”他要他的心,吃了他的心后,那么他的力量便不只是这般了吧。 清律将手指从唇边放下,眸中泛出静谧的邪气。 岚封不语,唯有眼眸深处,隐藏着什么,像是悲凉的叹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清律指尖轻弹,将手中的血珠弹开来,白影又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却是近在岚封跟前,他们离得极近,那一瞬间,安静的夜里发出两声轻响,似利器穿破肉体,沉闷得让人心惊胆颤。 一直在下峰的岚封也笑开来,不似清律的邪魅,而是很纯净的笑,一把暗沉得如血的短刃插在了清律的胸口,他从不轻易使用它,但从来不会忘记它的存在。 清律痛得连脸上的表情都凝聚了,他的手也插进了岚封的胸口,两人的唇中开始涌出大量的血。 他真该死!清律眸中有着懊悔和狠厉,两人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忽然间,夜空中传来极轻极轻的风声,有什么进入这封闭的空间,然而准备什么都不顾插入岚封的手也忽然顿住。 那人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后,从背后汹涌而来的威胁、远远大过于面前的岚封,然而他却不能回头,岚封惊异的看着那人,有些不敢相信。 清律不敢随意动弹,却不知身后的是敌是友? 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清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却抓住了清律的手腕,然后缓缓的抽出来,岚封闷哼了一声,退后了几步,那道暗色的匕首竟然消失在他的手中,那本就是他的血凝聚而成的。 清律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不是不动,而是那人封住他所有的妖力,难道她来了?清律大惊,不,不可能!她若是来了,不可能没有妖气的。可这也是不灵力,身后的人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幸好我来得还不算晚,要不便是今日的我,也救不得你了!”聂闻昕走到清律的面前,脸上的神情喜怒难辨,但清律却是大喜的咳出更多的血来。 聂闻昕解开了他的禁制,清律捂唇弯下了腰,长长的发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见那湿热的液体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合着他嘴里的血,流成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岚封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只是相较于清律大口的往外吐血,他却是大口的把血吞回去,他的血中含着灵力,吐出的越多,他的损失就越大,尽管为了保留这灵力让人恶心得不得了,但他只能往肚子里咽血。 岚封刚刚惊异的也不是聂闻昕的出现,而是他所拥有的力量,既不是妖力也不是灵力,若不是他轻易的就制住这只入了魔的青狐,他不会认为聂闻昕有着强大的力量,因为聂闻昕身上似乎没有半点力量泄露出来,也不带半点杀气,但岚封不敢保证下一刻他会不会痛下杀手,因为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清律跟爹爹回家好不好?”看着清律痛苦的弯下腰,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岚封用血灵刀给予他的重创几乎要了清律的半条命,不过妖不像人,治伤并不难,他们可以走捷径,只是那条路上很凶危,且不知走到最后会是怎样的。 清律仍是没有抬头,久久才像是费了全部心力的吐出话语,却有些模糊不清。 “爹爹太晚了,我的手上已经全是血了……”点点的绝望从他模糊的话语中吐出,听得岚封也不禁恻然。 可怜如他,从头到晚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又为何要杀他,现在被妖打得半死,还在一旁可怜敌人,岚封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他给打坏了。他现在倒是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次在郊外看到的狐狸一家么?只是不知还有两个是不是躲在暗处了。 聂闻昕轻轻的应声,眸里有深深的痛与自责,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即决定了什么,隔着虚空的聂闻昕向清律身上点去,轻脆的声音在夜里响起,伴着清律惨烈的痛苦声,在静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听着那似乎是被一寸寸打断骨头的声音,岚封只觉得身体寒意更浓,青狐不是最善了吗?可不善的时候就这么吓人么。他现在只求自己尽管恢复此灵力与体力,否则他可真要成为大清朝死得最早的一个国师了。 清律痛苦的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已被拧碎,咳出的血中有碎裂的内脏,聂闻昕走到他的跟前蹲下,将他的身体翻过来,视线落在他受了重伤的胸口上,聂闻昕将手伸了进去。 清律脸色苍白的开始抽搐起来,眼中的悲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聂闻昕抽出自己的手,没有松开掌心,但隐约有一丝幽暗得如萤火的光亮透出来,腥甜的香越见浓郁,但似乎都有是从他的掌心中散发出来。 清律看着聂闻昕平静中带着悲凉的眼,眸中的绝望化成死灰,如果爹爹捏碎它,他连狐狸也做不成了,爹爹既然在的话,那么大哥也还好吧,尽管不知道他们是怎样逃过一劫的,可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好了。 “宁儿……”清律艰难的开口,聂闻昕的手在缓缓收紧,但声音很柔和得如轻风。 “她很好,不要再担心她了。你做的爹爹都知道,虽然方式并不对,可终是为了她好,剩下的就交给爹爹吧……”聂闻昕的掌心微微使力,碎裂声响起,清律的身体最后猛然的一颤,最终缓缓的闭上了眼。 星星点点的萤光从聂闻昕的手中飞出,美丽得不可思议,但只在那一瞬间,转眼变消失无踪了。 原本清律躺着的地方,有一只浑身血迹斑斑的狐狸,聂闻昕将它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尽管它已经没有了呼吸。 转身看着岚封一脸不解的目光,不想在做什么解释,他的心情并不佳。 “十日后,我会再来,你好好养伤吧!”光是他们或许还不行,但如果他肯帮忙的话,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岚封点头,虽然他的灵力大失,但他再笨也应该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要发生了。要不原本是妖孽从不轻易进来的皇宫,怎么会变得像集市一样,随意进进出出。 他得闭关十日,闭关前他得去一趟乾清宫,至少得让尹禛知道宫里的也不那么太平,顺便借点龙血给自己补补,他需要至阳的东西来压住体内的妖毒,要不别说十日,他得回老家去休养十年了。 简单的幸福 步青衫又是深夜悄悄的潜入相府,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爱也不是,恨又不能。身着夜行衣的他,熟门熟路的来到步凌风门外,里面还亮着灯,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休息,听里面的声音像是在争吵什么,其间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是二娘在为自己的儿子争辨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气极败坏,其间还隐约的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 “滚,我没有这样的儿子,让他带着那个女人滚远些,别让我在京城见到他们。”步凌风气极了,把平日里最喜欢的青瓷茶碗给摔得粉碎。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为了女人,都是不成材的东西,亏他为他思前想后,亏他一直盼他回来,他们竟是这样的离开。 步凌风气得浑身发抖,连骂声都带着颤音,对着哭哭啼啼的云娘板着一张铁青的脸,怒斥着仍在哀求的妾室。 “老爷心里只怕还是只有一个儿子,青云不过是喜欢一个青楼女子罢了,就是让他纳了进门又如何,堂堂的相爷公子又有谁敢笑,老爷不过找了个借口,把自个不中意的儿子给赶出去,反正将来他一回来,这里的一切就都是现成的了………”云娘含恨带泪的眸中带着极大的怨气,对步凌风快要气昏的表情视而不见。 步凌风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的甩了云娘一巴掌,打断了她仍是不断在说的过分言语。 云娘像是不敢置信般的捂着脸,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来也没有打过她,而今天她不过是说出了心里话,他便脑羞成怒了吗? “呵呵,你终于无法容忍我们母子了是吗?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强啊,青云做得再好,你也很少对他和颜悦色过,可是他不一样,他做好的你会夸,不好的你会打,不像青云你只会冷冷的看着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好或坏……”这一巴掌更是让云娘像受了刺激似的,把自己心里隐藏在深处多年的想法说了出来。 步凌风怒极反笑,青云的确不是他亲生的,可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他,青衫有的,他从未少过他的,到头来他还不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一走了之,从来没有为他这个阿玛想过半分,哪怕只要想到一点点,他就不应该离开,现在她竟然在指责他步凌风。 他堂堂相府是绝不允许一个娼门女子进门的,她有再多的眼泪与不满也休想说服他。 云娘看着不为所动的步凌风,似哭似笑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怨恨,咬牙的吐出让步凌风惊怒交加的话。 “早知你今日这般对我母子俩,当日我的心就该更狠一些,姐姐与他也不会离开得那般轻松了,直至今日他还能到相府来认亲!” 步凌风瞪大了眼睛,颤抖的手指着带着泪却冷笑的云娘。 “你在说什么?你竟然……”竟然是云娘将他们逼走了,而且还一直想暗害他们母子,而他那时只关心国事,总认为她是在疑神疑鬼,她带走青衫是怕他出事? 他应该知道的她是官家小姐出生,性子又软事事都是由着别人拿主意,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第一次做的决定,也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便是带着她儿子离开这个地方,而他竟然不知道,只道她是在使性子,一直到她一去不回,才明白她有多么的认真。 步凌风爆怒的眼中充满血丝,恨不得吃了这贱妇。 “你这狼心狗肺的贱人,当初是她收留身怀六甲的人,也是她让我收你进房,你竟然这么对他……”步凌风气得说不下去。只是死死的盯着云娘仍然有着几分清丽的脸庞。 云娘淡淡的笑开来,笑容中,带着浓浓的讽意。 “若不是老爷后来越来越宠我,她怎么会伤心欲绝,你连听她话的时间都不给,她又怎么能告得了我的状呢?” 云娘笑得咯咯的,直到一个人走进来,屋子里彻底的安静下来。 步青衫推开门走进去,看着笑得咯咯的云娘,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的步凌风,心如止水。 “你们真让人恶心,堂堂的相府或许还不如一家青楼里的人干净,至少人家心不脏!”步青衫轻蔑的看了两人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得他留恋的地方了。 步青衫如同他来时一样,静静的开门走出去。对身后的笑声,与叫喊丝毫不在理会,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们,至直今日他才后悔那天的选择,因为他根本就不值得! 顾宁和清音一直没有睡,坐在厅中等着聂闻昕回来。 当聂闻昕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厅里时,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眼便瞧见聂闻昕怀里僵硬的清律。 屋子里静悄悄的,清音的眼中带着期盼的看着聂闻昕,清律应该可以像他们一样逃过这一劫吧?可聂闻昕无声的摇头,他已入魔太深,悔之晚矣! 但不管如何,他这个做爹的总要带他回家。 顾宁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二哥僵硬的身体上,那时说一点也不恨,那是在自欺欺人,可现在心中只有痛,不敢去想那些在一起快乐的日子,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爹爹,我们帮二哥清洗一下吧!”清律一向很爱干净,现在青色的皮毛上满是血迹和灰,杏儿自然也跟着回来了,听了顾宁的话,只是默然的去准备洗漱的东西。 聂家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而同样倍受打击的步青衫又一次来到聂府,有些失魂落漠的他,走到门前又踯躅起来。 这么晚了,他们都休息了吧?步青衫最终在门前坐了下来,此刻的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这里至少还有她,虽然她在门里,他在门外,可只要一想她,他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步青衫靠着聂家的朱红色的门坐下,除了门两旁红色的灯笼,周围却是一片黑暗的,今夜连月光也没有,四周静得快要将人逼疯,他缓缓的闭上眼,不想想任何事。 沉静在悲伤中的聂家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在外靠着聂府睡了一夜的步青衫,等到天亮,杏儿准备出门买些东西回来,才发现门边多了一个人。 步青衫疲倦的面色带着几分尴尬,而站在门内的杏儿者是一脸惊疑,但马上反应过来,让步青衫进了门,好在现在天色还早,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要不看见步青衫就睡在门口,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呢。 “步公子昨晚来了,何不敲门,也好过在外待上一夜。“杏儿声音放得极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直把他带到厅里。等会她还事要办,家里也没有多少吃的了,虽然现在没有人吃得下什么。 步青衫停住了脚步,看着离他两步外的杏儿,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便静静的站在了原地等着接下来的话。 “昨个夜里,二少爷去了。小姐也才刚睡下不久,步公子请在厅里等会儿,老爷和大少爷一会就出来……。”原本杏儿是想问问步青衫这次来到底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可这事还是老爷他们问比较合适,她只希望他不要再伤小姐的心了,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 杏儿上了茶便退了出去,步青衫有些震然的想到杏儿刚才话里的意思,清律出事了?可是他们不是都回来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又是谁害了他的? 聂闻昕和清音缓然的走进厅里,脸色虽然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神情却是疲倦得与步青衫一般。 “想清楚了?”坐在上座的聂闻昕开口。 步青衫点头,面色虽疲惫,但眼中去是坚定的。坐在一旁的清音,冷漠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那好,等我们事情处理完,到时一起隐入山林。”聂闻昕总算松了一口气,想到宁儿昨晚强忍哀恸,明明伤痛不已,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默然的帮清律做最后的洗漱。 步青衫欲说什么,最后还是未问出口。 “宁儿她还好,等她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聂闻昕起身,轻轻拍了拍步青衫的肩。他能做出这般决定已是非常不容易了。 “既然是这样,你就住在这里吧,早晚是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的。”聂闻昕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温和,看步青衫的目光与看清音他们无异。 清音的仍就没有出声,但眸中的暖意已经告诉步青衫,他已经接受他加入这个家了。 “宁儿的房间没有换过,我们还有其它的事要做,你自己看着办吧!”聂闻昕与清音两人出厅堂,步青衫颇有些不适应的起身相送。 看来以后若是生活在一起,他还需要习惯他们无拘无束的性子才是,这要是在普通人家里,恐怕会被人说得不成样子吧! 步青衫出了大厅,慢慢的向顾宁的屋子走去,聂府他来得并不算多,但却也不陌生,至少他清楚的记得她住的屋子该往事哪走。 走到门口,步青衫竟有些心虚,他怕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尽管他们告诉过他宁儿很好。轻轻敲了下门,里面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她还在睡? 犹豫了会的步青衫缓缓的轻推开门,里面的东西似乎没有改变过什么,但步青衫的眼睛只放在蒙胧纱帐中,睡得沉沉的人身上。 步青衫走到床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放轻了,伸手轻柔的拨开纱帐,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静静的睡颜,她看上去似乎瘦了很多,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唇显得有些苍白。 顾宁睡得昏昏沉沉的,明明很累、却睡不踏实,睡梦中觉得有人在看她,没有恶意很温柔的目光,是爹爹还是大哥?这么想着的顾宁放下心来,这些时日,她习惯睡觉的时旁边有人陪着她。 步青衫缓缓的坐在床边,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她的脸,看着她忧伤的睡容变得恬静而安宁,才惊觉自己的想念有多深,他错得太多,但悔之不晚! 静谧的屋子里透着无声的温馨,屋外站着的两人,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离开,幸福在已经握在他的手中了,相信他不会再选择放弃。 战之前夕 静夜南书房的灯如常亮着,殿里时不时有咳嗽声传来,让夜显得更加清冷孤寂。 高福小心的拨了拨烛心,又把未动一口却已经凉了的茶给换下。而尹禛则全神贯注的把心思放在奏折上,连头也未抬一下。 突然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高福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转过身看是国师进来了,让他差点吓一跳。 “高福你先下去吧!”尹禛依然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笔稳稳的在折子上游龙戏凤般的游走。高福应了声,向进来的岚封行了礼才退下去。 岚封走到案前,看了一眼两旁推得不低的折子,又把注视力放在尹禛苍白得吓人的脸上。这人对别人谈不上宽厚,但对自己却更苛刻。 锦衣玉食,亭台楼阁,三千美色绕身旁,这么多人盯着他看着他巴望着他,他却还是孤零零的。 曾经的那些在一起简单而快乐的日子,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岚封心里一直希望让能让自己快乐一点,否则他不会放过那个女子,可惜明明是有缘的两人,竟然还是未在一起。 “你的伤好了?”尹禛搁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不知想什么的人,打断了岚封的沉思。 岚封无力的叹息,就算是受了伤的自己现在看起来,也比坐在这里的批着折子他脸色要好看得多。 “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那天你可损失了不少的血。”岚封可不认为那天放的一碗血,只有二三天的功夫就补得回来,何况又在他勤于政事的情况下,这几晚他几乎是彻夜不眠的批着折子,一早又去上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休息的。 尹禛扯起一抹轻浅的笑,庆幸他在他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辛苦,不枉他失了那么多的血。 不过,照岚封的推算,眼下的大清正在风尖浪口上,一不留神便是会出乱子的,派去的人和物,他还得多筹划着。天狼山那边又起战事,今个报回来的军情说目前战局僵持,他不能求胜心切下旨猛攻,就算胜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此刻的南越正虎视眈眈在一旁盯着。 尹禛不自觉的拧起眉,又看了一眼半天未出声的岚封,今天的他很不对劲,平常有什么话他都直接说了,而不是这样不知沉思什么,那一晚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肯说,能伤到他的只怕不是普通人吧。 两人都陷入自己的麻烦事中,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最终还是岚封打破了这种沉重的气氛,拉着尹禛起身,坐了几个时辰也该出去走走了,他的确有话要说,而且必须在那之前说,要不以后就没有那个机会了吧。 两人出了殿门,便感觉外面清爽的冷风,让人精神一震,守在外面的高福眼主子要走走,马上拿来的披风,尹禛摆了摆手,他不觉着冷,高福只得拿着披风远远的跟在后头。 “臣一直有负大清有负皇上!”岚封收敛起平日里的嘻笑神情,面带愧色的开口。 尹禛讶异他突如奇来的话,虽然他大部时间不知在外做些什么,可每到需要他时,他不是总能出现在恰当时候吗?谈何有负? 岚封这些年几乎游遍大清的山山水水,除了躲不开的差事,其它的他都避开了,明知这若大的皇宫内外,他也只剩自己一个人可以说话,却总在外游荡,这皇宫里的寂寞清冷像是专为帝王而设的刑罚,连他都不禁受不了的想躲开。 可他也心知,终有一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这是他的职责与使命。 “岚封告诉朕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你也无法解决吗?”难得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尹禛一惯冷静的眸中有着一丝忧虑。 岚封绷紧着面容,盯着尹禛忧虑的眸看了一眼,半响才笑出声。 “国师怎么会无法解决,虽是麻烦了一点,但办法总是有的。”严肃着一张脸的岚封顿时便变轻快起来,让尹禛心头上火,这个时候,他还有心开玩笑。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还是不要说吧,让他烦恼的事已经够多了。 岚封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有些东西放下了,却又在心口上压上了更重的东西。十天之约,现在只剩下三天了,以他现在的修为与灵力,怕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这本就应该是他的责任,想到这里岚封眼中闪过一道坚定光,只是当尹禛又看向他时,收敛了自己眸中的情绪,心不在焉的笑笑。 尹禛并不完全相信他刚才所说的话,可也知他若是不愿意说出来的话,逼也没用,只能等他想说的时候再问了,今夜他的笑容虽然不少,但他却没有发觉,那笑中含着的多半是无奈与苦涩。 拥有着极深修为灵力的国师,也会有如此的时候,他这个帝王此刻陷入的烦恼也算不得什么了,大清总会撑过这个难关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天边稀稀疏疏的星空,坚定的心里的念头。 “我要闭三天的关,所有的事就交给皇上了。”岚封缓缓的弯下腰,在尹禛的不解的目光下行了一礼,然后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袍,飘逸中有着落漠,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尹禛看着他的背影竟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又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心里难受得紧,却无法发泄出来。 身为的国师的他,身负的重担并不比自己轻吧,可他看上去总是那么的快乐,他曾经是妒忌过的,可现在看来,他的步伐比起他这个帝王来一样沉重。 尹禛站在原地吹了回冷风,便决定回南书房继续处理国事,跟在后头的高福这时才打着灯笼过来,小心翼翼的走在一侧,帮主子照明。 岚封回到自己的云霄殿,在漆黑一片的石屋坐了一会儿,才拿出收在暗室里的东西,那东西一拿出来,屋子里便亮堂起来仔细一瞧,那竟是一盏小巧精致的白玉莲灯。 淡淡的香四散在空气里,岚封轻轻吸了一口淡雅的莲香,然后缓缓的坐在玉石垫上打坐,似有不舍的看着这间石室,最始还是闭上了眼的岚封,知道再一次睁开眼的自己,不会再像从前。 这几天来忙于政事的尹禛,只觉得着身子越是乏得厉害,想着等忙过这一阵,把事都安定了下来,要好好的歇息下了。 已经三天了,刚才差人去云霄殿外看看,岚封一直未见出来,他总归是有几分担心的。 正想着这事,高福领着云霄殿的人进来。 “国师还未出关吗?”这几天一直咳嗽的尹禛,声音沙哑得厉害,问这话的当儿,又忍不住咳了咳。 请了安的小路子,才恭敬的回话“回皇上话,国师只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出关,奴才就守在了外头,若是国师出关了,奴才马上来报。” 尹禛摆手让他退下,身子累极,想闭一会眼。 高福眼见着尹禛躺在睡榻上,忙上前轻手轻脚帮主子盖好薄被,累极睡过去的尹禛仍是略有吃力的轻咳,愁坏了只能看着的高福,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主子这么般磨的,人哪能不眠不休的忙个不停,何况都是些伤神费力的。 步相这一病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好,太医院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就没看到人好,主子一个人可是撑不下去的。他一个做奴才的也只能瞪眼干着急了,只盼着主子的身子能快点好起来。 这伤上加伤,劳神费力的下去,只怕主子万一要是撑不住倒下来,那就全乱套了啊!想到这不吉利事,高福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又仔细着看了一眼睡得沉沉的主子,瞧着脸色越见难看的尹禛,打算等会让太医院的来给主子诊个脉,至少也得开着好点的方子好好补补身子不是。 怨不得高福这个奴才想得太多,别说他是宫里的老人了,见到的,知道的比旁人多得多,就凭在尹禛身旁服侍了这么多年,十有八九都能猜中主子的心思,就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眼下他自然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 战败了可以再打,可皇上现在要是出了什么事,前后头可就没人撑着了,原本的步相现在也病得上不了朝了不是。 云霄殿外暖池里的莲又缓缓绽开来,守在外头的小路子惊叹的看着这一幕,就刚刚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的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把头向石屋的方向看看,国师该要出来了吧!今早皇上就问起过,眼见这太阳都快下山了。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石屋的门终于被打开来,小路子忙俯下身,知道定是国师出关了。 岚封缓然的步出石屋,看着跪在莲池旁的小路子,未置一语,便一掠而过。小路子只感觉有风从身旁吹过,忍不住微微抬起了眼,贴着地面偷偷一扫,然而全身忽然起了一阵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只看见了,国师大人的长袍下摆,似风一样轻盈的从地上飘过,行动流水般没有任何阻碍,瞬间便飘出极远。只来得及看清,他那长及到腰的乌发,变得如月光般清冷的皎洁一片。 夜色苍茫。 岚封直接来到尹禛所在的南书房,他没有推门,只是轻松的穿过门,像一道浅浅的白影,在穿过门后,便露出实体。 在一旁伺候的高福和正专注于尹禛,竟没有发觉他的到来。只到高福准备换下微凉的茶水时,不经意的抬头,惊吓的打翻了尹禛边的茶碗,也成功的打断了尹禛的专注神情,皱着眉的尹禛还来不及训斥做错事的高福。便看到了站在堂前,发如银丝,眸如墨色的岚封。 尹禛眸中闪过一喜一忧,却是静静的看着他,似乎等待着岚封迟来的解释。 而灵机如高福收拾好打碎了的东西,便马上退了出去,心里还在为国师不知不觉便出现在殿里的身影感到心悸。 除了他的发色,尹禛感觉到还有什么其它的变化,已经使他完全不同了。 岚封脸上有一种隐忍、安详和恬静的力量,近乎宗教般的纯洁而肃穆,而这样的他,竟让尹禛莫名的感到悲凉,却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真想大白 岚封在三天之内灵力大增,连他的身体都幻若无物,却没有知道他所付的代价是什么,他没有给尹禛任何的解释,唯有眸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你要去做什么?”尹禛似乎终于受不了这静谧无声的压抑气氛,他讨厌这种掌控不住又被隐瞒的无力感。 岚封的面容似乎很温和,但眸中却有洞彻一切的残酷和冷漠。 “做我必须要去做的事。”他的声音清静而温和,有种深入人心的力量,尹禛一时间听得有些恍惚,正待出口,岚封却已走到他的跟前,扣住他的手腕,让尹禛忍不住微颤了一下,他的手冰冷如玉。 但岚封的眼睛却是有温度的,真切而深挚,他的手缓缓收紧,微笑“请跟臣来,皇上!” 尹禛只觉得头有些晕眩,刚微微闭了下眼,他人已同岚封出了宫,正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上。 街道两旁明暗不一的灯光,在风中隐隐暗暗的摇晃着。 尹禛总觉着不太真实,恍然若梦一般,隐约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看向岚封时,他脸上有着神秘的笑意,只拉着他往一处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可两旁的景物却像是在飞一样的一闪而过。 聂府!?他拉着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尹禛的震惊的看着岚封竟然拉着他走到聂府门口。岚封只笑不语,直至尹禛面带怒容的想止住步伐,才轻轻的低语。 “你不想见见她吗?”岚封眸中隐含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尹禛沉默了半响,最终摇头,既然他决定放弃,就不该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不能再碎在他手中了,何况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岚封仍是在笑着,但眸光落在那朱红色的门上却是冷冷的微笑。若不是今日的他有了这般修为与术法,恐怕尹禛这一辈子也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若不是他们逆天改命,他原本是可以快乐多得的吧,那个女子本就属于帝王的。岚封忽然皱起眉,捂着胸口,微敛脸上的冷笑,墨色的眸中有着隐约的痛苦,但他却一直未放开扣在尹禛腕上的那只手。 尹禛也微皱起眉,他的手很冷,比刚扣在他腕上的时候还要冷,那寒意似乎是从他身里的散发出来的,指尖的冷也点点侵入他的身体。 岚封没有理会尹禛的皱眉,只拉着他走上台阶,尹禛正惊异于他没有敲门的意思,岚封却带着他穿过了那张朱红色的门,像是影子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皇上不必感到震惊,臣只是带着皇上的元神出来而已,事实上皇上的肉身还在宫中。”正是因为这样,岚封才一直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而街上的行人却是看不到他们的。 尹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虽然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跳得非常的快。 岚封与尹禛没有任何障碍的穿过亭台楼阁,直到看见那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情景时,尹禛终还是忍不住的僵在原地,多温馨的场面,寻常人家都是这样的吧。 羡慕与嫉妒皆有之,但他身为一国之君还不至于出尔反尔怀恨于心,就算曾经有过那般的不甘,不都在她的眼泪与绝望中妥协了吗?能看到她过得很好,已经足够了。 尹禛静静的看着那让人羡慕的一家,坚硬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尽管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刺痛了他的心,可站在这里看着的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人,至少他还能感觉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宁儿今天感觉好些了吗?”聂闻昕把一筷子青菜夹在顾宁的碗碟里,这几天她的妊娠反应明显了,白日里也觉得身子乏起来,胃口也差了许多。 顾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反应代表什么,要说心里一点也没有介怀是不可能的,但她不能打掉他,不仅是因为爹爹他们所说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下不了这个狠心,可在面对青衫时她又会内疚。 顾宁轻轻摇头,默不作声的把碗蝶里的青菜吃完。步青衫的面色很自然也很平静,此刻的他正想着是不是腌点梅子什么的,让她的胃口好一些,现在才开始她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到了生产时怕是身子受不住的。 步青衫不清楚狐跟人是不是一样的生产方式,从前他也只听过产婆接生,真到了那时他们几个男人如何办呢? 想到这里,步青衫就想找医书多看看,以免到那时不知所措。 想得太多,又想得太复杂的步青衫,有一筷子没一筷的吃着饭,魂不守舍的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等到回神来,一桌上的人都看着他。 “青衫这碗里的汤,你还是用勺吧!”聂闻昕温和的眸中含着笑意,他们这么多人都在,他现在就开始紧张,到那时要怎么办才好。 清音好心的当做没有看到,他正用筷子喝着汤,杏儿却是忍不住的捂着嘴偷笑,顾宁也看着莫名奇妙在失神的步青衫,若说她这些天只是身体上的不对劲,那他就是神情上的不对劲了。 步青衫不自然的喝着碗里的汤,虽然面上有些尴尬,但碗里的汤却暖到了他的心里,很久没有尝试过一家人吃饭的感觉了,记忆里也只有他跟娘亲一起吃饭的时候,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他已无所求了。 聂闻昕的眸中带着好笑,神色带着欣慰,若不出意外,他们以后都会这样生活下去吧。 屋子里的和乐融融感染了尹禛,看着这一幕的温馨他微微的笑了,而岚封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一阵微凉的风没有痕迹的吹进了屋子里。 聂闻昕含笑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终于来了,那他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清音也似乎感觉到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到爹爹微微点了下头,便知他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其它人却是什么没察觉一般,各自吃着碗里的菜。 用过了晚饭的一家人散开来,杏儿收拾碗筷,步青衫送顾宁回房休息,当然现在睡觉还早,在房里说说话总是无碍的,而聂闻昕却带着清音来到自己的屋子里,等早已来家中多时的岚封。 当看到另外一人时,聂闻昕和清音都微微变了脸色,他竟然带着帝王的元神来聂府,这也太乱来的吧,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宫里留下的那具身体就成了活死人。 “你来便是,何苦要把他带来?”聂闻昕温和的声音中有着叹息,他现在就算知道也晚了,何况这年青的帝王并非他们所想的那般蛮横,至少他真心实意的爱过宁儿,虽然也曾伤害过她,但那毕竟是迫不得已,而且清律也有一半的错。 岚封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和的情绪,身上的冷意让屋子里的温度也降下来,只是除了尹禛没有人受影响。 “如若不然,又怎知你们连天都敢欺!” 岚封脸上如冰的讥讽,使得聂闻昕扯开了一抹疲惫的笑,清音却是冷眼瞪过去。 “你现在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徒增痛苦罢了。”纵使帝王知道一切,也改变不了宁儿的心意,若真是天意,为何一心难求。 尹禛知道他们说的跟他有关,可却不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他们隐瞒了什么不让他知道? “难道现在他便不痛苦了吗?帝王姻缘是那么容易斩断的,那个女子命定是属于他的,若线不断,那么她总会回到他身边,你们能阻止几次,能逆几次天受几次劫?”岚封的话已经算是透彻至极了,尹禛以明白了大半。 看着聂闻昕眸中歉意,与清音别开的目光,尹禛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让人呼吸不顺、又吐之不出。 她是他的,却不爱他!这是老天开的玩笑吗?这上苍究意是眷顾他,还是在折磨他,尹禛全身有些哆嗦,若不是来的是他的元神,大该他的脸上已经一片铁青的恨了吧。 “我们当然自有办法,身为国师的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大清的国运上吧,妖孽正欲做乱,这等区区小事,还用不着国师去劳心!”聂闻昕瞧着尹禛神情不佳的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孰轻孰重他一个国师到现在还分不清吗? 岚封听了聂闻昕的讥讽却是收敛了身上的寒意,他当然清楚现在更重要的是什么,可是、可是他得在那之前成全尹禛的心愿,要不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尹禛你现在知道了一切,岚封想问一句,你还想要她吗?”听到岚封低沉的问话,聂闻昕和清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有一刹那聂闻昕眼中闪过一道极凌厉的杀意。 尹禛在岚封的询问中沉默,要,他拿什么去要,是要她的人,还是要她的命?正欲缓缓摇头,岚封轻轻吐出聂闻昕他们一瞒到现在的秘密。 “大的不敢要,小的要不要?”聂闻昕都清音全身都僵硬起来,尹禛震惊的看着此刻淡漠的岚封。 似乎是在为他的怒其不争而生气,岚封墨色的眸中隐藏着暗暗的流光,美丽却极其危险。屋子里的气氛完全僵硬下来,两边都似乎一点就会燃烧。 尹禛想哭又想笑,他的子嗣并不多,而且这是他们俩的,他能说自己不想要吗?他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颤抖,酸酸楚楚的情绪在他身体里酝酿。 他望向岚封的眼睛里有期盼有渴求,而岚封的眼睛里却是淡淡的悲凉与怜悯。 最终的取舍 “我可以………”尹禛的声音中带着颤然,语气中带着万分的小心,像是怕惊飞了什么。 岚封在聂闻昕和清音的含着怒意的眸光下头点,有他在当然可以! “你想让她再死一次是吗?”聂闻昕没有看岚封,而是把目光放在惊喜若狂的尹禛身上,语气中的绝决,让尹禛从头凉到脚,他怎么能忘记那一晚的惨烈呢? 岚封漆黑的眸里有着耻笑,他们不也用了那种手段吗?谁说他们在一起就不会有幸福的,不应该有的东西就让它不存在。 看懂了岚封眼里的意思,聂闻昕像是忍无可忍,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息,清音也聚起妖力来。 “岚封,住手!”尹禛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清晰,而他的脸上也恢复了平静,眸中更是静如一滩死水,任何人都看不见里面的波动。 岚封迟疑的转头看他,不解他此刻的意思,以他现在的灵力对付这两人完全没有问题。 “送我回去吧,朕还有折子未批完!”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他现在的反应,他放弃了,为什么? 由其是岚封漆黑眸中隐约闪过怒火,若他想,他可帮他得到的。 尹禛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微微笑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尽管并没有分量与感觉,但却渐渐消弥了他的火。 “为什么?”岚封一定要问个清楚,从今以后就再无后悔了。 “因为朕是帝王!”尹禛咬着牙,轻轻地,一字一顿的说。 所以他不可以爱,他不能被一个女人所左右,那种忽而欣喜上天堂,忽而心痛如绞下地狱的感觉,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还是安心的当他的帝王吧,至少没那么多的伤心,有时孤独一点,可总比心心念念时时惦记的好,总比心痛欲裂的好,让她在这里,至少还能保有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吧。 尹禛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却带着释然的笑。 “朕不是土匪,不是喜欢就会去抢,送朕回去,岚封!”天子受命于天吗?尹禛突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在身体里聚集,它在玩弄他的感情与命运吗?嘲笑抑或是在怜悯,他尹禛皆不需要! 他不要,她既不爱他,那他就不要!上苍若真有本事的话,何不改了她的心,还是它只能改命,却左右不了人的心?它既不是万能,信它又有何用? 岚封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眸中的怒火却传达给了他,岚封明白他身为帝王的骄傲,不屑用这种手段去夺得,唉,他能为他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既然他不要,岚封也只能抱以无奈的叹息,但愿他不会为今日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看着他眸中的愤怒与决定,岚封像经年累月被风霜侵蚀的雕塑一样,良久,垂下了手,当他扣住尹禛的手刚一放开,尹禛的身影便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他们的眼中。 南书房中,坐在明黄椅子上的人睁开了眼,高福守在了身旁,看主子醒了过来,面色不大好的样子,心又悬了起来。 尹禛看着身上盖着的薄毯,知晓是高福怕他睡在这里着了凉,抬眼正对上高福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禁扯出一丝笑。 “朕睡了多久?”尹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漆黑的眸中看着高福竟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温和,除了略显苍白了点的脸色,没有人看得到他千疮百孔的伤。 高福看着主子的目光,心安了此许。 “回皇上话,才小半个时辰。”他倒希望主子能多睡些时候,这样身子才吃得宵啊。 尹禛微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案上剩下为数不多,却还没有批的折子。时间还早,今日倒是可以做完它们,睡个好觉。 高福见尹禛又开始继续做着先前未完的事,忙把又凉了的茶水给撤下去,当他换上了新的茶水进来时,尹禛似乎已经全部批完了折子,在闭眼养神。 将茶水轻轻的搁在尹禛伸手可及的桌上,高福弯下腰轻问,“皇上今个歇哪?奴才马上差人去安排。” 虽然心里有九分肯定,主子多半是一个回养心殿,自从宁主子不见了后,这后宫都快成了冷宫了,但谁敢去说忙于国事的皇上呢,嫔妃们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只得忍着,由其是在这局势未稳的时候。 可这后宫还有一个皇后不是,她就算再不得宠,也不是他一个高福可以漠视的,今个是十五,一早皇后宫里的就有派人来,说是若是皇上过去的话,定要早些通知。这其中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 这是在叫他高福,记得提醒皇上呢!先前主子忙天政事,不好也不能去提,可现在有这个空,就算主子依然不改决定,他也算尽了心不是。 今个去哪歇?尹禛不禁想笑,这皇宫后院,这么多房子,他竟一时不知去哪歇着,突而又想起高福有意提起的话。今个好像是十五? 瞅着主子似笑非笑的目光,高福的头低得更下了。 “走吧,摆驾坤宁宫!”高福忙应了声,心里为自己擦了把冷汗。 又一天过去了,宫里又变得静悄悄的。 坤宁宫的皇后秦婉儿,看着窗外的暮夜沉沉,原本期盼的心又缓缓沉下去。 今夜恐怕他又不会来了,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秦婉坐在梳妆镜台前,身后站着拿着发梳的林嬷嬷。 由着嬷嬷帮她取下了满头的发簪,卸下了脸上的妆容,她觉得自己总算是轻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是却是空洞洞的心,别人只看得到她雍容华贵的一面,却不知内心的她有多么惶恐。她的年华再一天天的老去,可一直没有子嗣的她是坐不稳这个位子的。 虽然他有经许诺过她,可她一天天的独守空殿又怎么会生得出孩子,宫里没有了宁答应,月贵妃也等于处于半个冷宫了,可这也不代表帝王的心就会属于她了。 等到明年或许会有更多年青貌美的女子进宫,她要早做决定了,如若不然在宫里的女子中选择一个,也好过族中的女子,她们都在看她的笑话,背地里说她进狼入室。可那又如何,难道她让她们进来,就保得了自己的好了,一个个野心大着,等到那一天,怕是会取她而代之吧。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剩下的只有这个空空的位子了,她不可以放弃! 正当她想得入神,门外传来的接驾声,让她惊喜的转头看了身后的林嬷嬷一眼。 “娘娘一定得小心服待,皇上难得来一趟,奴才去准备一下!”林嬷嬷看着她欢喜得像个孩子,忍不住的别过脸,用帕子擦了擦眼。 准备,准备什么?秦婉转念一想,再看到林嬷嬷含着深意的眼,脸不竟红起来,可马上又白了下去,坚定的摇头。 就是因为他难得来这一趟,她才不能这样做,宫里没有心计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她不敢说自己没有用过心计,但是要她用这样方法,她也不屑。 她是正宫皇后,不是那些嫔妃,这般下做的手段,不该也不能由她用在他身上,至少她得记得,除了这个皇后的身份,她还是他的妻! 尹禛很难得看到她脂粉未施的样子,没有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却是端装贤淑的让人看上去很舒心。 “你们都下去吧!”尹禛淡淡的开口,服待的人都退到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静静安坐着的两人。 在他的目光下,秦婉只觉得心手都在冒汗,她自知自己的相貌不差,可比起从前的月轻裳与宁答应来,那是差得远了,而且从前的他也很少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尹禛认真瞧着她,这么多日的夫妻,好像现在才想起看清楚她的眉目眼角。念在她那时夹 在他与太后之间,确是不容易吧。况且他承诺过她的。 尹禛走到她跟前,看见她的额上竟有密密的汗。 她只觉得空气都燥热起来,心里却是忽冷忽热,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他从来不曾如此对她过啊!她很怕自己惊飞了这个梦。 当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目光,尹禛的指尖轻轻的往她额头上一挑,原本梳得一丝不荀的发被扯出一缕,柔柔的垂下,衬着她雪白晶萤的肤色,倒也好看。 秦婉从没感到如此欢喜与羞涩过,心里酸酸楚楚的,顺着他手的力道,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这一刻能久一点有多好,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感觉到他抱起自己的身子往床榻走去,将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 守在外面的人见屋里的灯熄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林嬷嬷轻轻的走到高福的跟前,让其它的人退远了些,才把袖中厚厚的一叠银票交给了高福。 高福不动深色的把银票拽进怀里,心想总算没有白受吓一场,就算事后要打板子,也是明个的事了。这难熬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当天大亮时,秦婉浑身酸痛的从睡梦中苏醒,睁开眼,想起昨夜的一切,禁不住的红透了脸。 林嬷嬷带人进来服待时,看到的便是一脸欢喜中带着娇羞的皇后。等到服待好皇后沐浴更衣后,屏退左右的人。林嬷嬷才缓缓开口问仍在欢喜中的皇后。 “娘娘可还要在那几个贵人那里挑一个?”若是照着昨晚皇上的态度,皇后大可不必急于此事,说不准那天就会有喜的,到那时还得防着那刚刚提上来的人。 嬷嬷这么一问,秦婉的心冷静了下来。 “要的,谁能料到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就是本宫有孕,才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未雨绸缪的她,只能做出这个的决定了。不过,得好好想想,谁才最适合。 让自己快乐一点 皇宫里一切如常。 皇上的英明神武一如既往,众臣已经习惯了步相不在朝台上的样子了,何况今日传来的都是捷报,天狼山那边的战势有了好转,南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连日来帝王脸上的阴沉气息总算退去,虽然朝堂之上,天子的脸上仍是冷冷清清,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说不出的庄严尊贵,但众人本就觉得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样子。 尹禛默默的听着底下人的奏报,然后下达适合的旨意。一半的心思却飞出了宫外,岚封还未回来?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事? 等会儿下朝,他若是还未回来,他决定出宫。虽然不想再去聂府,可他担心留在那里的岚封,还有那聂家只怕不是凡人吧!可笑他到今天,仍是有太多的事情不知啊! “这便是你们说的妖星镇?”岚封随着聂闻昕父子两人,来到了步青衫他们先前来到的小村里。村子里死气沉沉,一点也看不出以往的山清水秀。 岚封淡淡的说着话,陡然间,周身有着萤白的灵光!那是修行极深之人才拥有的无上法力,近乎于神的力量。 聂闻昕而清音看到也不禁动容,十天前的他还及不上清音,十天后的他的近乎于神,难怪他为了帮帝王而敢威胁他们,只是拥有这强大力量的他又付出了什么代价,老天从来不会轻易就让人得到如此力量。 岚封踏入阵心,感到一股强大而血腥的妖气从里面泄出来。聂闻昕父子站在一旁静默,半响才开口问道“如何?集我们的力量,就算她出来能消灭她吗?” 已经完全坠入魔道的青鸾,聂闻昕即便想放过她,也无计可施,他们赌不起这亿万黎民百姓与生灵。 岚封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手中聚起一道光剑,全身笼罩在萤萤的光华之中,里面像是感觉到什么,地竟然开始微微的颤动,岚封锁眉身形又进一步,将光剑散去,双手虚合在胸前结印,嘴里吐出奇异的咒语……… 聂闻昕与清音只觉着摇动着的山与地安静了下来,但马上又晃动起来,比先前的还要厉害。两人不禁暗中聚集起妖力,她似乎快要出来了,若是他们不能将她一举诛杀,那么人界就危险了。 岚封微微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墨色的眼睛里忽然有闪电般的亮光! 虚空中有暗青色的烟雾陡然凝结,然后迅速化成狐形,向他们猛扑而来,带起的劲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聂闻昕同清音两人脸色极为凝重,这并不是她的真身,仅仅是她的妖气便已有如此煞气。岚封却是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念着咒语,身上的灵力越聚越强,眸中犀利的光芒似剑,当咒语刚停,岚封忽然并指成剑,切向那带着阴毒的狐形妖气。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然而岚封的修长白皙的指尖上,却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来,一滴一滴渗入土壤,另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意,这血让土地似水般的沸腾翻滚起来。 他皱眉,神色比先前要慎重得多,唇微微的动着,血越来越多的涌出,滴入土地里,里面开始发出不断的凄厉尖叫声,直至土地与声音都平静下来,他才停止念咒。 岚封轻轻喘了一口气,抬头对站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父子俩人。 “现在我可以回答我们不能。”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用血中最纯的灵力,暂时把封印加固,最多一个月,她必将出来为祸人界。 岚封很干脆的转身走人,聂闻昕忽而笑起来,清音不解的用目光询问着父亲。 “其实国师应该有办法才对,只怕是不肯说实话而已。”若是他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走得如此干脆,守护这万里的江山也是他的责任。 聂闻昕的话,让使得岚封停住了脚步。 岚封没有答话,但也未反驳,转过身的他,眉宇间有复杂的神光闪动了一下,看着聂闻昕父子的神色,却也一笑开来。 “当然,只是恐怕不容易啊。”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消散在空气里。 岚封打算回宫,他一定担心很久了吧! 而回到聂府的聂闻昕与清音,则看见一脸担忧的两人,直到他们回来,神色才放松下来。 “怎么样,能对付她吗?”向来温和沉静的步青衫都有些沉不住气的问道。 顾宁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爹爹和大哥,她与青衫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算我们没有,他也会有的,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聂闻昕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不止是这,万一他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们又该如何呢? 清音似乎也知道聂闻昕在担心什么,只别有深意的看了步青衫和妹妹一眼,似有言语要说,却又压在了心底。 没过多久,岚封便回到宫里,没有惊任何人,他缓缓的走进尹禛的养心殿,而尹禛正准备他若是还不回来,就换身衣服出宫。 在一旁服待的高福又见岚封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得魂飞了一半,你说这国师老这么莫名奇妙的出现,连个声音都没有,能不把他们吓一跳吗? 看见岚封回来,尹禛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让高福退下去,他要好好的与岚封谈一谈,而岚封也似有这个意思。 有太多的话要问,可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处问起。尹禛的沉默不语,倒是让岚封轻笑出来。 尹禛略微怔了一下,清瘦的脸上也有了忍俊不禁的笑意,语气淡淡的,但含着暖意。 “岚封有什么你就直说!”总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吧。 岚封轻轻点头,这件事的确需要他的帮忙。 “有强大的妖王出世,我需要弑血祭天,到那时或许需要皇陵里面的几样至宝。” 听了岚封的话,尹禛的脸色沉了下去,眼中有极度复杂的光芒从眼底掠过,手不自觉的握紧。 “你说的很简单,弑血祭天只有在开国的时候有过一次,而祭天的国师当场则亡!”尹禛犀利而深沉的眼睛对着岚封风淡云轻的眼眸。 对视了半响,最终岚封像是理亏的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白衣胜雪的袍,他似乎从未穿过别的颜色呢,良久,才喃喃叹息般的说了一句。 “放心,大清不会没有国师的!”护国天师总会在上一任死后出现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许他还不至于那么惨吧,因为他比师父强多了不是。 “可是,却没有了岚封!”尹禛的声音也是极轻,一直盯着岚封的他,眼睛里闪过了沉深而绝望的神色。 听到那一句话,岚封的手也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的他便看见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是如此的寂寞如斯。 放心吧,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至少不会让他如此寂寞下去,若是他只需要一个可以陪伴他心灵的人,那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帮他找到的。 岚封眼神深处平定如深海,似乎已经做了什么决定。 他要回云霄殿了,岚封起身欲走。尹禛未得到满意的答案欲拦住他,然他的手却穿过了岚封的身体,雪白的衣袂与长发飞扬起来,宛如翻涌不息的云。 “让自己快乐一点吧,尹禛!”人明明在眼前,声音却像是远远的从夜风中送来的一样,当声音落地时,岚封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开月明 回到云霄殿的岚封,又点起了那盏白色的莲灯,可这次它散发出来的光弱了很多,屋子里有些地方,它竟然照不到了,只有幽幽的暖香、萦绕在他的周身。 外面月华如水,倾泻而入,石屋中如同铺上了一层水银,他却坐在了莲灯照不到的暗处,眼睛亮如寒星,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 此刻的石屋里,竟有着沉重而浓郁的悲哀,似乎是积累了很多年,深沉的、绝望的悲哀,一直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而现在他却无法控制的释放出来。 那内心深处的悲哀,渐渐的化成了白雾,将他包围在其中,迷雾中的他,面容恬静而安详的闭上了眼,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法预知也无法阻止,只能让人发出无奈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石屋里人的变化,但外面的天气却是渐渐的变了,原本晴朗的夜空竟然乌云遮月,厚重了让人看不到一丝的光,黑暗像噩梦一像压在人们的心口,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不安,好在现在夜深了,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中。 然,不多时暴雨便至,紫红色的电光闪得人心惊胆颤的,轰隆的雷声也惊醒了睡梦中的人。石屋里的窗并未关上,烈风扬起,加杂着雨水飘入室内,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大半都被雨淋湿了,坐在暗处的岚封也不列外,唯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那盏小小的白玉莲灯却是一点也无恙,像是风雨不存在一般,仍然散发出不亮却温暖的光,只有那幽幽的香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岚封仍在暗处一动不动的坐着,对满身的湿透无动于忠,他的脸在暗中,越发显得苍白,苍白得不像是活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渐渐转小了,云开月明,淡淡的月光又从云中透了出来,皎洁而神秘。 石屋中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那盏莲灯熄灭了。 岚封出了石屋,他的白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干了,并且一尘不染的如着新衣般。抬头看着当空的明月,忽然一挥手,白袖扬起,指间似有清风什么旋转,无声的直上九天! 天空原本散开的云,又被什么聚集起来,似狂乱的飓风漫天飞腾,瞬间又遮住了当空的明月,让大地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便是叱咤风云么?岚封脸上并未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冷漠得不可思议,这令天地为之变色的力量,说是他神也不算为过了。 他扯起唇角,却不似微笑,眸如寒星的他飘然而去。 风轻轻扬起,他白色的身影像被风吹动般,轻柔的飘过,瞬间已不见他白色的身影了。 天气异样的变化由于是在深夜注意到的人并不多,但聂闻昕却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他和清音又是一晚未歇,他的力量竟是与日俱增,一日比一日惊人,可聂闻昕反倒是担心起来,若是他又提出那天晚上的要求,他们又如何是好呢? 真是担心什么,什么便来!聂闻昕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息的进了屋,连叹息都无力起来。 清音神色也不太自然,当视线从他身上落在地上时,眸中突然带着几许惊恐,他竟然没有影子。 “国师此刻来,是应该有解决的方法了吧!”聂闻昕也看了一眼地上,眸中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颇有些无奈。 岚封的脸色不若先前的冷漠,眸中平静如水,身上脸上却有一种沉静的,足已压倒一切的气度,让看见的人都凛然。 清音和聂闻昕两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只是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凡是我聂闻昕能够做到的一定尽量,希望国师不要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最终还是聂闻昕选择打破这沉着的气氛。 岚封仍然没有回答,微微抬眼睛看看他们严肃的脸色,沉吟着,眼神复杂的变幻着,隐约有犀利的冷光。 聂闻昕与清音自是不干示弱的对望着,蓦然岚封笑了,笑容清冷如天边的月光。 “放心,我提的你们一定可以接受的,因为这本也是你们一直头痛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人或事,他不可以太苛求的。岚封像是放弃了什么坚持,面容显出了些许倦意。 “我想再见一下她,你们不反对吧?”他说的是谁,他们自然明白。 岚封此刻的目光阴柔却又犀利,墨色的眸中还含着莫测而致命的讯息,让聂闻昕不得不答应下来。 只是此刻宁儿也睡了吧,正准备让清音去叫醒她时,岚封的雪色身影又在屋子里淡然消失,让聂闻昕和清音脸色更为担心,虽然他已经明白的说清不会伤害她,可他们的心里仍是不安。 “要我过去看看吗?”清音的脸上如常,声音却有着几分焦虑。 聂闻昕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得到这样的力量,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少吧?至少聂闻昕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岚封得到这样的力量有多么高兴。 这一次青鸾必是无法逃过此劫的,聂闻昕心里带着淡淡的伤感,他们曾经还是有过快乐的日子的。 睡着了的顾宁不知道此刻自己床边站了一个人。 岚封静静的注视了她许久,才轻轻伸出手的扣住她的腕,修长的手指是冰冷的,指骨有一种琉璃般脆弱的感觉,却没有人知道这双手中蕴含的力量,是多么的惊天动力。顾宁只是无所知觉的沉睡着。 岚封的神色很认真,几近虔诚的像是在祈求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放开手,唇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这样很好,他至少不用担心若是他不在了,尹禛也不会那么寂寞了,至少他可以去放肆的去爱一个人了! 从顾宁房间里出来的岚封,心情似乎变得极好,含着笑意的脸,让聂闻昕和清音都有些错愕。 “你们不要担心,一切就交给我,本来这也是我的责任!”岚封淡然而宁静的声音中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聂闻昕的目光突然注视在他的指尖,那一点殷红,看上去显得格外的醒目。 拥有了此般的力量还会受伤,他去宁儿那里做了什么?岚封也随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落在还在流血的指上,再抬起的头,看向聂闻昕他们的目光中有着依稀的笑意,似有让他们放心的意思,不带半点恶意。 他总会护得所有人周全的,岚封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尹禛似乎是在跟岚封呕着气,对他此刻的出现视若无睹。岚封也不在意,只默默的站在不远处的看着,心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福吞了吞口水,主子明显是在生气呢?现在的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没人开这个口,尹禛连个眼神也没给他,高福胆颤心惊的站在一旁服侍,希望这种沉闷的气氛被人打破才好。 “昨夜你又一晚没睡?折子是批不完的!”岚封不想看他自虐,最终忍不住的开口。 尹禛总是这样发泄自己的不满,若是有一日他真的去了,又有谁敢管他?而他只怕会是活活给累死吧! “哼!朕用不着国师担心这个,国师只要处理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而且朕处理国事非常快乐。”他不是要自己快乐一点吗?那好,处理国事是唯一让他的心平静下来方法,虽然谈不上快乐,但至少他不会有空去想别的。 只要一想到,岚封会死,上天要把他最后的一个朋友也要夺走,他就禁不住心里蔓延开来的绝望,难道他身为一个帝王,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里批折子吗? 尹禛几乎可以听着自己咬着牙的声音。 “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朕也是这个天下的主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还是说朕只是个批折子的废物!”终是忍无可忍,尹禛把手中的折子给扔了出去,折子穿过岚封的身体,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岚封愕然的看着他愤怒的眼,站在一旁的高福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岚封的愕然没有维持多久便变成了释然,他弯下腰拣起地上的折子,走近桌案,轻轻的把他搁在一边。又淡淡的看了吓着了的高福,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 高福松了一口气,忙退了下去,生怕晚一点帝王就把气出在了他的身上。 “尹禛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至少在安排好一切之前,他决不会有事。岚封放慢了声调,像是在轻轻的安抚尹禛。 “你若是又骗朕呢?”尹禛冷冷地截住岚封的话。他总是骗他,可若是这一次他被他所欺骗,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了呢?想到这里,尹禛的心里又被戳得阵阵发痛。别过脸,声调没有起伏的开口。 “答应朕你不会死!” “好,岚封答应尹禛一定活着!”岚封带着笑意的脸上看起来更加平静。 尹禛怔怔的看着答应得爽快的人半响无语,他就是又骗自己一次,自己又能如何呢? “轻裳她的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也曾喜欢过她的,并不只是为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才情傲气,可她从来爱的就不是尹禛,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帝王不需要安慰与柔软的心,可是尹禛需要。能给她的,他都给了,可是她从来不知满足,她冷若冰霜的脸会对着他笑,是因为他是帝王。 “可以!她的人我可以治好。她的心我却治不了,而且也从来不治坏了心的人。”岚封淡然的说出让尹禛震惊的话。 他能推算得出未来,当然也能推算出过去。 “可是,清寒——!”他现在多少也清楚了她做了多少坏事,可是清寒的样子让他很难过,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现在却落得如此地步,恨自己也是当然的,可是尹禛却不知,岚封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想去治好她。 岚封还有一个不想治的原因是,她恢复了又会给尹禛带来多少麻烦,她心心念念做着要当皇后的梦。一个连贤德都谈不上的女人,又有何资格做皇后呢。 若是他不在了,刖清寒只要想通了,便可从重掌握军权,尹禛并不若别人猜想的那般心狠多疑。那时她本来就是贵妃的身份就更上一层楼了吧。 “月清寒他背叛了皇上,也背叛了尹禛,你心还是太软!这么多年,他只知他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又岂知你维护了他多少次。若不是你,他跟孟云歌现在坟上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吧。” 岚封冷冷说出事实,却只换得尹禛的摇头。 “轻裳这里总归是我的错!”他不能不内疚。 岚封扯出笑,眼睛里装着满满的讽意。 “她明知你不爱他,她要进宫,借着自己的容貌、手段、和兄长的权势,坐得了上位。下手害人时从来不心软,也从来不会害怕,现在被别人所害只能说是活该。皇上一定要我救她可以,但请答应以后再不重用刖清寒。” 恢复后的月轻裳是后宫的一大患,如若她不能像现在这般乖巧,那么就得废了她所依仗的权,并且他不会让她有生下子嗣的机会,这样她总该死心了吧。 至于刖清寒,当他为了自己的妹妹而拒绝去南越时,岚封就决定与他断绝之前的私交了,家、国、天下,他想到的若只是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那么要他又有何用,还不若在江湖的孟云歌。 “岚封……你……”尹禛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岚封虽然平日总是不正经的居多,但狠绝的一面甚至胜过了他。 他要好好的想一想,暂时还是不跟清寒说吧,他也怕自己失望呢!还有步相那里,他也要出宫去看看了,朝中不可无相。 聂府他也是要去的,他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分把握,非得弑血祭天吗?如果可以用别的方式呢,那些和尚道士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一个不行,十个,百个呢?办法也许不止一个,只要让他好好的想想,只是时间不多了吧! 丢车保帅 一早下了朝的尹禛,又换了便服悄悄带了吕安出了宫。 一出了宫门的俩人就赶去了步相府,门房通报后便马上让俩人进来。 堂堂的相步安静得可怕,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让吕安极其不安,但尹禛却是神色平静的喝着刚沏好的茶水。 过了一会儿,才见步凌风从堂后急忙的出来。 尹禛搁下茶抬手,免了步凌风欲行的礼。步相似乎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气色也差得让人无法漠视,尹禛原本有很多的话要说,但看见步相憔悴得不行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 这次出宫他也让吕安拿了些宫里养身的珍贵药材,希望能够起到点做用吧,且不说步青衫,从小养到大的步青云这次也让步相伤透了心,恐怕一时,他是恢复不过来的,只是眼下国家需要他,尹禛自知自己不是万能的,他也会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现在他需要人帮他分担重任。 步凌风自然知道皇上来此所谓何事,他病得太久了,朝堂上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辅助皇上,若说他此时的憔悴是因为两个伤心他心的儿子,那皇上略显苍白的脸是给累的吧!也罢,不管如何,他都是一国之相,国事永远要比家事重要,步凌风暗暗下定了决定,明早一定上朝,至于已经疯颠了的云娘多让几个人看着就是了,青云若是一日不离开那个女子,就别想回这个家门。 步相的坚持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原本以为皇上定是听了这些事来劝他的。可尹禛除了过问他的身体,只字未提这件事,大该是怕伤他步凌风的面子吧。 达到了目的,尹禛便离开了步相府。他还需要去两个地方。 思索了片刻后,他决定先去清寒那里。 相当然,刖清寒并未给尹禛什么好脸色看,言语上虽谈不上冲撞,却是不冷不淡得更让人难受,尹禛倒也习惯了他现在的态度,仍是好声好气的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无论如何,他会还给她一个先前的轻裳。 直到尹禛的离开,刖清寒才默然的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他今日来只是因为无聊透顶找个人说说话的吗?既不像从前一样,希望他奉旨去做些什么,也没有谈起轻裳,只说了些以前的时候,难道他想用怀柔政策来感动他? 刖清寒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冷漠的嘲讽,心疼妹妹现在的样子,他不会轻易就原谅尹禛的。 他能够为他们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云歌想要自由,他便罢了他的职,清寒以前的梦想不就是当大将军么,可惜现在的他也许只想看到轻裳好起来的样子吧,也罢,尹禛在心里决定了什么。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前面两事解决了,只剩下去聂府最后一件事了。 尹禛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路程并不远,可是他们却走了老半天,吕安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敢多说话,只闷声不响的跟在了尹禛的后头。 再远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他们终于来到聂府的时候,尹禛看着那扇朱红色的门踯躅了一下,提脚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觉悟得沉重,如果可以他不会选择来的,这种似乎凌迟一个人的感觉谁想尝试呢? 尹禛与吕安站在了门前,吕安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沉闷的声音压在了他的心口,苦涩慢慢的淹没他的眼。 来开门的杏儿看到门外的两人愣住了,眼中闪过一道慌张的光芒。他们还来这里什么,不是他又反悔了吧? “我不是来见你们小姐的,只是有事与聂先生谈谈!”尹禛轻轻咳了咳有些发干的嗓子,很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目地,杏儿松了一口气,侧身让两人进屋。 由于怕他们撞到小姐和姑爷,杏儿没有带他们走正堂,而是抄小路来到了聂闻昕的院子。 此刻父子两人,也在做准备工作,却没有想到这时他竟然还会来。 “朕想知道还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杀了她?”一个入了魔的妖,举他全国之力还不能对付吗?真正属于他尹禛的最一个朋友,他要留下。 聂闻昕想摇头,但尹禛的目光让他迟疑一片刻。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个可以对付,只是与其让更多人牺牲,不如只牺牲他们三人,只是现在似乎只需要牺牲岚封一个人就可以了。 若这是做买卖那无疑是合算的,但尹禛在放弃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后,决定付出一些他觉得可以接受的代价来换取他所需要的。 “若是皇上能聚集起五百僧侣,一百名道士的话,倒还是有法可想的。”说出来并不难,难的是要凑齐这些人并不容易,他们本身要有一定的实力,否则反而损失更大。 尹禛听了聂闻昕的话,沉思了半响,举国上下,要找到凑齐这些人并不难,但要实力都差不多的话,恐怕确是不易的。 “如果他们的实力不一样呢,最后会怎么样?”尹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如果这是唯一可以保住岚封的方法,他定是要试的。 “那,那些人会死,因为皇上要是想让国师无恙的话,闻昕所能做的就是,当国师受到重创的时候,把他所受到的伤移到别人身上去。若是妖力太强,杀伤力太大,强的人自己可以撑过去,弱的也许会死。”这种方法很好,但若别人不是自愿的,那么就太阴损了些。 替别人分担痛苦,不是每个人都想的,何况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聂闻昕当时就有想过,可妖本来就各自为一族,要想让他们相互信任对方,那是不可能的。而他和清音两人的力量是决不可能的。 聂闻昕说完带着淡淡的忧郁,尹禛听完后却是舒展眉宇,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利的光。 “这个朕会想办法,你只要到时做好准备就行,还有你这么做,岚封会知道吗?”他一定不会同意吧,虽然总说自己心软,可真正要狠下心的时候,尹禛自认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是帝王,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在他看来,一个国师比起一万个人都要来得重要,何况这并非与他们与关。国师有除妖的责任,和尚道士难道就没有吗? 聂闻昕明白了他这么问的意思,真不愧是帝王啊,对普通人的性命只怕看到并没有那么重要,整个江山都是他的,那么为了大局牺牲一部分人又如何? “若是皇上不想让国师知道,闻昕当然也有办法。”聂闻昕把话说得很明白,尹禛微微一笑,清音皱起眉,吕安却是一头冷汗。 “这个就算是朕送他们成亲的礼物吧!”尹禛解决了心中最担心的一件事,没有像在门外一样的迟疑,把怀里的东西搁在桌上。“天色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而那件事聂先生等朕的口信吧!”尹禛起身,聂闻昕父子也起身相送他们到门口。 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了,才缓缓的回到屋子里,桌上正放着尹禛从怀里拿出来的一个小小檀香木盒。 聂闻昕轻轻的拿起打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面小小的纹龙玉牌罢了,可是有了它,就可以掌握帝国的一半军权。 清音的眉头皱得更紧,聂闻昕却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与其说是送给他们成亲的礼物,还不如说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父子两人相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这件事还是先瞒着他们两人吧,等以后回上山再说,到时要如何处理再做决定也不迟。 回到宫里的尹禛换回龙袍,用过了晚膳后他没有直接去南书房,而是一个人去了西暖阁。 高福守在了外面,主子白日里累了一天,今天总算觉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尹禛在西暖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盒子,上面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灰,轻轻把灰吹开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着颜色不同的小牌子,上面刻着繁复的纹字,让人很难识清楚,也看不出它什么质地做的。 尹禛随意拿起一块,屋子里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多了一个人的感觉,但只是感觉,屋子里仍是只有尹禛一个人而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替朕向所有的寺庙发了道密旨……”屋子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尹禛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门外的高福自然是听不到的。 屋子里当然也没有回答声,直到尹禛说完话,把手里那张朱红色的小牌子给仍了出去,朱红色的小牌子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空气似乎也被它带动起来,另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面将要落在地上的朱红色牌子,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尹禛却连抬眼看一下的兴趣也没有,而是把盒子另一块黑色的拿出来,仍像是自言自己语的开口“召集所有的道士,让他们去辰宫,若是有违者,就先关到地宫吧!”相比这先前的这一块黑色的消失得更快,几乎在离开他手的那一瞬间就不见了。 “去皇陵把那几样东西给取出来……。” 尹禛不急不慢的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件吩咐完,只到最后一块的牌子也消失在空气里,才虚软的坐在椅上休息了半响。 闭着眼养神的他,脑子里仍是有思索有没有什么是他漏了的,现在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允许有半点差错,他付不起错了的代价。 高福一直守地外面,直到等到半夜,本以为主子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而尹禛却打开了门对着含着几分不解的高福只淡淡的吩咐了声。 “去南书房,今夜他还要批折子,等到步相回朝,他就要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岚封身上了。”至少得在他们全部安排好前不让岚封发现才好。 高福点着灯,走在尹禛的前侧,瞅着主子比往日里气色和心情似乎都好了些,也稍稍的放松了一下心情,然而他却不会知道,尹禛正是想养足精神,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你护天下,我护一人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果然步相出现在朝堂。 高坐在龙椅上的尹禛脸上平静如昔,唯有深幽的眸中透露出一丝欣慰,近来眉宇间不知不觉中更深的郁结在此刻淡了些许。 细细的听着堂下朝臣们准备递上来的奏折,一边在心时思索着如何处理才是最恰当的。时间在朝台上悄悄的溜走,一恍眼又是一两个时辰。 尹禛白皙修长的指,不自觉的在龙椅的丝绸上抓了抓,随即又放开了,这明黄丝绸柔软而冰冷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坐在最高处的他,天下的人都仰望着呢。 终于等到高福那尖叫的阴柔声音宣了退朝,尹禛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干臣等正跪着三呼万岁恭送于他。 下了朝了步相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自己府宅,而是被尹禛宣到了南书房。 “步相请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高福带着笑容客客气气的向站在门外,等着通传的步凌风说道。 步凌风微微点头,思索了下皇上等会有可能的问话,便不在犹豫的提脚走了进去。 今日的皇上似乎与平日不太一样,心思并没有放在那一堆的折子上,而是像有烦心事一般,皱着眉在想什么事情。 步凌风恭请圣安后,便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眼下正是大清事多之时,皇上要烦心的事情的确是不少,在皇上问起他话前,步凌风并不想打断皇上的沉思。 “步相还是坐下吧,朕的确有些事需要步相帮忙!”高福机灵的搬来椅子,步凌风谢过尹禛赐坐后,才小心的落坐。 “为皇上做事是臣应尽的本分,请皇上明说便是了!”虽是这样,步凌风倒也不会在帝王面前托大,心知自己虽为一国之相,但能力也是有限的。 尹禛起身走到步相跟前,步凌风赶忙想站起身,却被一只尹禛轻轻压在肩膀上手的给阻止了。 “步相不必起身,只要听朕说就好了,从今日起,朕希望步相能留在宫中帮朕处理国事,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步相替朕去做………” 步凌风听了尹禛的话,沉思了半响,才艰难的点了点头,面上仍是带着忧色。 尹禛却是轻松了起来,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从那一天后,皇上在朝堂上从不发言,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都是先上折子,等到南书房处理后再说,而步凌风也一直留在了宫中,除了上早朝,累极了休息时,多数时间是在南书房度过的。 除了步凌风和高福,没有人知道那一日后,朝堂上的那个皇上是假的,尹禛把朝中所有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了步凌风,自己独自己一人出了宫里,庆幸岚封又开始闭关,否则第一个满不住的就是他了。 说是独自一个人,实则却不然,尹禛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距离自己身边不远处似乎有人,就连空气都些微微的异样,有他们在他身边保护,暂时不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 当尹禛冒似一个人来到再一次来到聂府时,聂闻昕怔然了一下,但随即感觉到什么,往空无一物的地方看了看,过了会,收回了视线,只淡然的开口。 “皇上这么快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不是聂闻昕不相信一个帝王的能力,而是要想不惊动那位国师可不太容易,若是让他发现,那么帝王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尹禛点了下头,轻拍了下手,空气中又出现了奇异的波纹,似水面微微泛开的涟漪,一个身着朱色衣服的男子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的脸上并没有蒙什么东西,但人们就是看不清楚他长得什么样子,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了他的脸上。 聂闻昕安静的看着这个莫名奇妙出现地人,半响后才抬头,对尹禛开口。 “皇上请跟闻昕来吧!”身为帝王的他,隐藏的秘密也比常人多得多吧,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聂闻昕倒真是一时也没有看出来,虽然他们长得像人,但身上却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这也是他敢一个人就出宫的原因,不知道那位国师大人知道与否? 聂闻昕带尹禛来到自己的屋子里的地下秘室,而那个穿着朱红色衣服的男子,又消失在空气里,但聂闻昕可以感觉到他是紧紧跟在帝王身边的,不想猜出若是有危险,那个人一定会在暗处下杀手,让人无从防起。 尹禛看着聂闻昕递过来的东西,无语的失笑。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帮岚封把伤害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么?说实话,尹禛并不完全相信聂闻昕的话,不敢是否真的灵,他都有做两手准备。 “皇上不要看不起它,它到时自会发挥它的用处。皇上请到的那些人,都是自愿的吗?”在短时间内找齐人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吧,要想让他们都心甘情愿做这自损自伤的事,怕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那些寺庙里的和尚僧侣也许会听话,毕竟皇权不是那么容易违抗的,可那些道士就不一定了,且不说那些打着除魔除妖的卫道人士,就是浩然正气的真正道士,也不会同意用这样的方法,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在他们看来,国师当然是要牺牲自己护国的,至于他们只要收拾一下小小的妖孽就算是替天行道了。 尹禛听了聂闻昕的问话,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给人一种咋暖微寒的感觉。 “聂先生心里自是清楚,又何必问呢?”国之有难,那么他们当然要分担了,难不能这守护大清的责任就都只在他与岚封头上不成?现在正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容不得他们说不。 那些和尚僧侣倒是没有多费他什么精神,唯一让尹禛不满的是那些道士,平日里都说自己是得道高僧,可到了需要他们时,又一个个畏缩不已,更让他恼怒的是,那个叫吴莫尘的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国师本就是护国的,这本来就是上天的旨意,跟他们这些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站在暗处,看着那人说着自己的不满,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他与岚封身上。说什么国师如果护不了国,就根本不配做国师,而天降大难,一定是帝王触怒了上苍,才会降下如此灾难。虽然他眸中闪烁着精光,并不像是听信了捉他来此的目的。 但尹禛却是听得咬紧了牙,不想再听下去,便离开了。想也知道下面的也不是什么好话,而且那吴莫尘有恃无恐着的时候,难道肯定自己不会拿他们如何吗? 聂闻昕犹豫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他们若是不自愿,那么受到的反噬会更严重。到时只怕那些人很难活下来。”虽然聂闻昕对那样道士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有必然有存在的用处。 尹禛听了挑起眉,就凭他们说的那些话,尹禛就当他们是半个死人了,没死是因为他们活着还有用。 “聂先生不用想担心太多,朕会让那些人愿意的!”尹禛淡然的开口,眸中含着冷光,对付一群冥顽不灵的道士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聂闻昕也不打算再问尹禛有什么办法,只是对那些人的下场抱以叹息,请他们自求多福吧。 “你要朕把这张像是寺庙里,求来的符纸烧尽让岚封喝下去?”若不是聂闻昕严肃的表情,与他们真实的身份,尹禛很难不把他的话当成是神棍人骗人之语。 聂闻昕似乎也知道他是在想什么,眼睛里有着些许的无奈,就算是神棍使的法子,也不全是骗人的。何况它并不是一张普通的符纸。 “它还没有全部完成,闻昕需要那些人的心血,每人只要一滴即可。”所谓心血,当然不是在心脏上开个洞取血,十指皆是连心,只需要在指尖上取一点血就够了。 聂闻昕要用他们的血,在符上写咒,等全部完成后,烧掉融在水里。怎么让那位国师大人喝下去才是让人的头痛吧,好在这个不就在聂闻昕的考虑之中的。 吴莫尘一直在思索着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他们都给抓了来,还说着莫明奇妙的鬼话,他自然是不相信,什么天下大难之类的,若真是这样,天地之间为何连一点异象也没有呢。 吴莫尘术法并不算太高,他收了许多妖力高深的妖精靠的不过是先师留下的宝贝。所有他不知道,被聂闻昕困在妖星的青鸾还未能得到全部人妖力,一时之间也无法全力冲开封印,而岚封在后面又加固了封印的力量,暂时使青鸾的妖力被压抑着最低,自然是不会泄露出半分。 若是真的等到天有异象的那一天,只怕是所有人都只有等着逃命了。吴莫尘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邪道教派搞出来的东西,借着什么保护天下苍生的名号,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太诡异了。但却不是妖,也没有人的气息。 江湖上从前也有过这种类似的事,只是不像现在这般诡异嚣张罢了,竟还打着帝王的口号,让人不得不防啊。吴莫尘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虽算不得得道高僧,可除了妖也够多了,虽然他对妖从来不分什么好坏,只要可以除去的他从来不心软,可这一回他自己落在邪道手心,忐忑不安理所当然的。 只是现在只凭他一人之力,知晓自己是很难逃掉的,由其是他的法宝都被人给收走了。他所会的那些道术只怕是斗不过那些妖人的,且看他们真正想如何吧,不管如何得先保住命再说。 完结---最终归处 等聂闻昕把符纸交给尹禛,离一月之限却是不足七日,想来岚封最后一次闭关也该要出来了。 尹禛这些时日,一直身在宫外,怕进进出出宫中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朝中虽然有些人发觉坐在朝堂上的皇上有些奇怪,但却无人敢提出疑问,步相不是都没开口说什么,哪里轮到得他们开这个口。 终于回到宫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南书房。 看到尹禛安然无恙的回来,步凌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还来不及问这些时日,皇上都是在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岚封便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屋子里。 步凌风吓了老大一跳,高福则是脸上抽搐了下,他应该习惯了才对,可每次看到国师像是从空气里莫名就出现了,还是会觉得心里毛毛的,让人寒颤。 岚封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么晚还在南书房的步相,对于吓到步凌风抱以几分歉意的笑容。看到尹禛似有倦意的神色,便了然了几分。想来是因为国事繁多,便传了步相进宫吧。 此时的岚封并没有怀疑什么,否则他只要掐指一算,便知道尹禛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而尹禛毕竟是帝王,尽管心里紧张,但面上却是只露倦意。只要岚封不用术法,要想瞒天过海骗过岚封却是行得通的。 至少在他骗他喝下那个之前,他不能让岚封知道。 步凌在宫里忙碌了大半个月,今个总算是最后一晚了,明日上完早朝他便可以回府了,只是府中也还是一样的冷清吧,还不如在宫里帮皇上处理国事呢。 步凌风知道两人有重要事情要谈,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一旁站着的高福也同步相一起离开屋子。 在高福退出去之前,尹禛淡淡的吩咐他上两杯茶。 岚封看尹禛除了脸上显得有些疲惫,神情倒是比先前平静得多,想来对他的做法也理解了吧。 高福端了两杯茶,小心的将茶搁在两人手边,便又退了下去。 尹禛不急不慢的说着朝中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岚封细细的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不知不觉中两人神色渐松,当岚封也同尹禛一样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尹禛眸中闪过一道微光,全身终于真正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睡去,岚封搁下手中已经空了茶碗,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尹禛良久才抱叹息。 他还得守护得了这江山多久呢?乘夜离开的岚封刚走,高福便轻轻的推门进来。 他的手脚直到现在还是僵硬的,心正狂跳着,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主子该不会是要……高福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手足冰凉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推门而进来的高福,悄悄的往案前一瞄,便看见尹禛睁开已然清明的眼。 “国师已经出宫了皇上!”高福忙低下头。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尹禛对高福苍白的脸色,含着颤音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让刚进来的他又退了出去。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尹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精力他,又开始处理着日常的事物了。最多七日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了。 聂闻昕对岚封的莫名出现也已经习惯了,但见到他时,还是微微的怔然了一下。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下吧,那么他们一家所欠帝王的,多少也还上了些许,但愿最后能如他的愿吧。 “弑血祭天在七天后的子夜时分,你们在那之前走吧!”岚封的声音与他和身体都近乎飘渺,聂闻昕和清音默然的点头。 聂闻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最终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顾宁的身子已有四月之久,但偏瘦的身子却仍是没有多显形,一家人要离开京城,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只有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步青衫轻轻的走到她身后,她也无所知觉。 “在想什么?”他沉低的声音与带着暖暖的温度手,让顾宁惊醒过来。肩上那双手,让她的心更加安定下来,很快他们就要离开京城。 “青衫你不想再回去看他一下吗?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里。”这里所有的记已她都不想忘记,但她会更期待以后的生活。 步青衫摇了摇头,昨夜他已经去过一次了,他还未回府,这些日子他都是在宫中的。心中对他的恨依然在,但却选择了原谅,只是他不会做步青虹,这也是娘亲希望吧。 七日后,子夜时分,岚封一人站在祭坛上,大风吹起了他雪色的衣袂,银色的发。他冰冷如玉的指轻柔的抚过祭台,眉宇间神色复杂变幻,看着天边漆黑的一片,仿若在等着什么。 尹禛站在离他不远的祭坛下,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看着站在祭坛上的岚封,脸色苍白如死。岚封抬眼向着他的方向淡淡的点头,看着尹禛这样的眼神,岚封陡然间叹气,墨色的眼里有深深的悲哀,最终化为了一个温凉的笑。 天空渐渐的阴云密布,西方的云却像是被什么燃烧起来一样,赤色的红云渲染得天空美丽又诡异。 是时候了,岚封忽然低沉的念咒,手指指向天空,作起法来。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奇异的音韵,就连睡着的人都听得到,但听到的人们却像是陷入更深的梦境,不知此刻的外面已经是风雨大作,异象不止。 一时间,似乎时间都已经静止,天地都仿佛空寂无一物。 然而他却独然的立于高高的祭坛上,任发比白袍在雨中飞扬,恍然间,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暴雨使得天地间苍茫一片,冰冷的水帘将一切笼罩在其中,而尹禛此时的眼中,只有那人一席雪白的身影。 然这样大的暴雨不但没有浇熄那片红云,反而使得那片红云不断的扩大,岚封嘴里的咒语一直未停,唇角却是带着奇异的笑意。 然而当他决定做最后一击的时候,猛然的看了站在风雨中的尹禛一眼,眼里的笑容含着悲欣交集的。 岚封带着笑容的微微弯下腰,似乎有些痛苦的按着心口,眼中的神色,穿过茫茫的大雨,但尹禛却是无法看懂,那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情绪了。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岚封不再看尹禛,也不再犹豫,指向着虚空画出一道道咒符,每画出一个,那片赤色的红云便像是惊到般的怒吼,血腥的芬芳开始散在空气里 最终的景象尹禛不记得了,那一片赤色的红云来到他们上空时,天地间的红与白是他最后的记忆,当然他还记得有着声音在大喊,你骗我! 过了很久,才知道那竟然是自己的声音,过了好几天才清醒过来的他,细细的问着那天而守在暗处的高福和吕安,他们却口口声声说看见国师的身影化为雪花,四散的飞散开来。整个京城里下了第一场大雪,人们都说今天的雪来得太早,但这么大的雪,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尹禛只淡淡的说了句是吗?便再也无心问之后的了,他安然的躺在龙床上,百姓们即将过着安乐的年,说明一切都过去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寺庙里有好几个主持都圆寂了,而辰宫里也死了无数的道士。但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尹禛只让隐卫去处理这件事了。 第二天,尹禛照常上朝,下了朝后便回到南书房,拿也一本折子,握着朱笔时,才惊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发抖,久久无法在折子上落下一笔。最后他像是累极了,将笔搁在一旁,背靠着椅子闭上了眼,似乎还是觉得光亮太强烈,轻轻的的将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双眼上,另一只手却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只能在这里,只能一个人的时候,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吧。 他们都骗了他!可是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洞洞的心,帝王当然还在,但尹禛却死了。 原以为他就这么活一辈子了,但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会的,至少你要让自己快乐一点!” “再等等,尹禛,你会看到新的希望,岚封不会再失言” 听说京城里来了位神医,不但医术高超,而且心地善良,他家的娘子也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就连步相都去那里看过病呢,而且一去看过病后就好了还有啊,好不容易出宫来的尹禛无意中听到有意思的事情,宫里的人都对步相的病无计可施了,只说是能拖了天算一天,他竟然被一位民间的大夫给治好了么? 他倒想去瞧瞧神医是什么样的呢?他最近不也咳嗽得厉害吗?看看民间也大夫也好,想来是宫里的太医们不管用了。 这便是百草堂?很小的一间医馆,很难相信神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看到进进出出的人时,尹禛决定还是进去看一下吧。 正准备提脚,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突然从那家小小的医馆冲出来,正好撞到他腿上,叫着痛的同时嘴里大喊着“爹爹,你要再骂我,我就离家出走,叫别人爹去!” 尹禛不禁失笑,这小鬼,这话可真是气人啊,是谁教出来的? “聂小倩,不要拿离家出走来威胁你爹爹我,这个月你用了四回了。”医馆里面传来的声音,温和而露着一许无奈。 “大叔你听到了,我爹不要我了,你带我回家吧,如果你有儿子的话,我就做你家的童养媳了,有我这么漂亮的媳妇你不吃亏哦”聂小倩睁大眼睛,抬起头,看着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大叔,大声的说着。 里面的人对她的言语终于忍无可忍的走了出来,看到尹禛时微微一愣,但随后却是淡淡的笑开来,眼睛里有着不明的深意,只缓缓的走到仍抱着尹禛大腿的人面前,蹲下身,颇为无奈的开口。 “唉,虽然你不能做他家的媳妇,但是却是可以叫他爹爹的。你爹爹我无能,这辈子只怕是找不到你合意的如意郎君了,但是他绝对可以帮你找到!” 步青衫站起身,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尹禛的在见他时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但在听到步青衫话后,弯下腰抱起小小的人儿,尹禛最终也露出一抹极淡,却是真真实实的微笑。 “举凡是我能做到的,你想要的都会是你的!” 尹禛风淡云清的开口,步青衫无声的微笑。 他们总算回来了,一切又是新的开始了。 狐爹之无责任番外 聂闻昕坐在竹椅上静静的看着书,还没有看到一半,清音便脸色不佳的的走了进来,宁儿这次又因为贪玩缠着清律出门了,而负责照看宁儿的清律,被只火狐给勾了魂去了,连妹妹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真是让聂闻昕头痛了。 看着在他面前白着一张脸的清律,聂闻昕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息了,当下也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还是先找到宁儿要紧。 他找到宁儿的时候,那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正将手放到宁儿的肚子上,虽然在那人眼中,这他的宁儿只是一只狐,可是,于他而言,那个是他的女儿,一个陌生男子将手放到自己女儿肚皮上的画面,对于做父亲的他来看,怎是刺眼两字之字可以说清。好在那个他似乎并没有坏心思,否则,那双手小子的手只怕要吃点苦头。 他们青狐是温和的,但他们护犊之情不会少于任何一个人类,他也只是一个父亲! 如果,他一早知道,他的宁儿会为了这个书生吃那么多的苦,也许,他当时就会斩断他们的所有缘份吧,可惜世间总有那么多的后悔,让人只能抱以无奈的叹息。 他为了找宁儿在京城上方放了一片黑云,没有意外的引来了那个国师,只是,他没有想到,来的还有那高坐庙堂之上的天子,当那国师说,帝王最近心情不太好,喜欢找人麻烦,要他表演法术解闷时,他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也不过就是个少年罢了,若是他的高兴能让天下百姓日子好过些,又有何妨?何况,他俩的年龄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少年么。 若是他知道,这个他眼中的少年,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让他的宝贝女儿吃足苦头,兴许,好吧,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兴许,错了就是错了。 他惊喜的发现,回来后的宁儿,比以前爱干净了,记得以前的它,每次洗澡都像是在要它的命一样,不但要他们父子三人劝上好一阵子,就是进了澡盆,也总是呜呜的叫个没完。有时还会生气的溅他们一身的水,以示报复,他的宁儿啊,只是个智能尚不全的孩子,只有孩子的心性才会这样的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它的心通透得一眼便瞧得进底。于是,她喜欢那个书生,为了他,愿意提前化形,他这个做爹爹的,怎么会不成全自己的女儿呢? 宁儿如愿的化形了,虽然那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许多,危险许多,也是,终究还是成功了。只是,在第一眼看到宁儿化形以后的容貌时,他就知道,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后绝对是麻烦的象征。可是,那有如何呢,他的女儿,纵使是祸水,别人也休想动分毫。 看着宁儿像搬家一样的把东西带上,他只觉得好笑,可是,只要是她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女儿,自然是该随心所欲的,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定要想想法子让她开心,何况只是一些小东西而已。 下山的这一路上,他原是想叫宁儿换装而行的,可是,当久了狐的宁儿想试试当美人的感觉,他也只好由着她,只是一路上下来,明里暗里,他都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觊觎她的人,终于,她自己也受不了,才换了男装,不知道是不是当狐太久了,他的宁儿一路上十分的兴奋呢。就连清律和清音都被她折腾得够呛的。 下山之后,他叫二个儿子先行,买下一栋大宅子,他们虽为妖,却也以经在世间习惯了人类的习气,不喜欢像从前一样露宿。在衣食住行上,总也不能亏了自己,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正是这栋大宅子,将来竟成为了宁儿一切灾难痛苦的起始。 在京城住下不过两天,他的宁儿就忍不住去找姓步的小子了,只是,他倒是没有想到,宁儿不但去找他,还把他带回来了。看那小子,身中剧毒,只怕再多个两日,他们的恩就要到下一世再去报了,看到宁儿小心的扶他下来,居然只是换来一句疏离的谢谢,他心里很不悦。他聂闻昕的宝贝女儿,纡尊降贵的去扶他,竟然只是换来一句冷而淡之的谢谢?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不满借由治疗发泄出来,可是,步青衫竟然连哼也没有哼一声?这多少让他对他有几分改观。起码他不是一点他也不只是个文弱书生。只是,他最终仍是料错了步青衫,料错了世俗凡人眼中的情感,他们太复杂并且纠缠不清,当断不断犹豫不决的人往往会更伤人心。 他看着他的宁儿一步步陷下去,为那个小子唱歌,为他伤神,为他的拒绝难过,难过之后,又继续毫无在意的扑上去。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有时,他真的怀疑,宁儿真的是只狐么,狐,不都是聪明无比的么,为什么明知道是伤害,宁儿还要这样毫无顾忌的扑进去呢,她怎么就那么傻呢,傻得像一如当年的他! 他不意外的又见到了那个少年的帝王,在自己的宅子里,他是寂寞的,可是从他选择了那个冰冷的宝座起,这样的寂寞就注定要跟着他,只是,若是他的命运没有跟宁儿相交该有多好,也许,他会愿意帮这个寂寞的帝王一把的,可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至亲,人总是自私的。天下父母心,这一点有多少人明白。 他的宁儿,注定要与帝王相伴的,他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姻缘线。可是,且不说眼下她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步青衫。就说那黑暗如染缸,藏污纳垢的宫廷,凡是真心爱女的父亲,只怕也不会想送她进宫吧? 从那一刻时,聂闻昕便知道自己面临着一种艰难的选择,他的术法高深,便并非无边通神,逆天改命有那么容易吗?他必须好好的想想。 昨夜没有阻止他进来,为的也不过是此刻,让他亲眼看到宁儿和步青衫站在一起罢了,骄傲帝王,想来是不屑去夺人妻室的吧?为了彻底断了这帝王的念头,他甚至逼着他下旨赐婚。骄傲如斯的帝王眼睛含着愤怒,但他没有料错,那的帝王的确是放弃了,可谁能跟天斗呢?命运从来不会被人轻易就改变。 至于步青衫,他聂闻昕的女儿喜欢,即便是他不愿意,也不能拒绝,也不敢对宁儿不好,至于真假,又有何重要,假一辈子,也成了真的了,何况,就他看来,姓步的小子,对宁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的。只是,他骨子里的固执和迂腐,却是让他觉得头疼,但要要敲破那层壳,却也不难。只是在心里他倒是希望宁儿能跟他们回山上去,起码,在他有生之年,总能保她快快乐乐的生活的。 当他终于看到他的宁儿穿着嫁衣时,那眼中盈盈的笑意,他又庆幸,步青衫终归还是对宁儿有情,他终归是不愿见到她的不开心。 花魁大赛上看到帝王也在,他当时心里一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隐隐觉得不安,只是,那个被寂寞包围的人,并没有过多的注视宁儿,他在想,如果让宁儿马上与他成亲,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呢? 他没有料到,他所担心的帝王还没有成为宁儿和步青衫之间的威胁,青鸾却成为了他最大的麻烦,为此,他不得不在宁儿成婚之前离开。他的宁儿啊,一觉醒来他们都不见了,她该要着急了,会很难过吧,也许,这一别离,将会是很久很久呢。只希望步青衫能好好的对待她,有步青衫在,宁儿应该会幸福的吧。若是这样,也不枉费他这般小心的维护了。 再见之时,他的宁儿,居然已经有孕,可是那个孩子居然不是步青衫的,他甚至能隐隐感到那个尚在宁儿腹中的还未成型的胎儿,所散发的天龙之气,那是皇帝的孩子,而宁儿,那双已然饱含沧桑的眼中,在惊见他们的时候,盈满了泪光,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宁儿究竟吃了多少的苦头,原本应该是快乐的她,如今却强迫自己成熟起来,该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她像是如今这般呢。这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那步青衫,他的迟疑,又一次的伤害了宁儿。枉费他为了成全他们,逆天改命, 他终归是错算了步青衫的孝心,仅仅只是错身一次,宁儿就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而到了如今,他竟然还有迟疑,叫他如何不怒,他不介意宁儿跟着这人一起吃苦,但是,便是吃苦,也该值得,可是当他去问宁儿时,她却只是淡淡笑着对他开口。 “爱一个人,就是从来不问值不值得!” 相较于步青衫,在某些时候,他更欣赏帝王。只可惜,他却是帝王啊,宁儿可以减少他的寂寞,可是宁儿寂寞的时候,他也总能陪着她么,不可能!帝王心又怎么会是一个女人的呢?何况,宁儿的心里,并没有他。(奇*书*网.整*理*提*供)好在,他自己放弃了,他终究是爱惨了宁儿吧。正是因为爱,才愿意放手的吧,即使是知道宁儿肚子里有着他的孩子,也还是放开了手。他是个骄傲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怜悯,所以他选择了漠然来维护他的骄傲。 看着从步相府出来的步青衫,他知道,终于可以将宁儿交给他了。接下来,就该去管管那走得越来越远的清律了,他希望他来得不算晚,可那也只是他做父亲的希望而已。最终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只剩下不让他死在别人,不让他再受天意捉弄了。 虽然他伤害了很多人,但他仍是他聂闻昕的好儿子,不管他在外做了多少错事,做父亲的总要带他回家的! 无责任番外之聂小倩 秦婉端坐在坤宁宫,一如平日的雍容华贵,各宫的的妃嫔都来给她请安,随后一起聊聊趣事,喝喝茶、吃吃点心,大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后宫的事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琐碎的事情有时可以让你烦心死。 可秦婉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在她看来已经很好了,若是没有它们,那她的日子会更加乏味吧,这像这些每日来给她请安的女人们一样,她们面上笑着,心里空着,最后带着怨恨的算计着。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秦婉松了一口气,轻轻的靠在椅上,半闭着眼让自己养养神。 “皇上都出宫大半天了吧,还没有回来吗?”秦婉没有睁开眼,只轻轻问了声服侍的人。她刚才有派人去过养心殿和南书房了,若是他回了宫,一般都是在那里的。 在一旁服侍的灵儿轻轻的应声回答。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还未回宫!”灵儿小心翼翼的开口,她只悄悄的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便不再言语,她知道自己当初被皇后娘娘挑中就是因为她不多话。 秦婉听了也没有再开口问话的意思,一时间屋子里安静起来,没过多久,便到了传午膳时间。 秦婉坐正了身子,淡淡的开口让人传膳。看样子,他今日不会过来陪她一起用午膳了,不过这样也好,这些日子,她习惯了有他陪伴的日子,该要让好好的提醒自己了,他是皇帝啊! 用过了午膳,秦婉也思索着后宫的一些琐事,不知不觉中,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等到近身服侍她的灵儿提醒时,已经到了快要掌灯的时分了。 “皇上……”秦婉习惯的问一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颈,抬起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灵儿一眼,这孩子虽谈不上伶俐,但胜在老实,她这坤宁宫容不下那些心思不正的。 “皇上刚刚回宫了,养心殿那边已经传了晚膳,听说皇上还带回来一个人……” 灵儿低着头轻轻的说着,没有敢看皇后娘娘的脸,更不敢去猜那小姑娘是什么身份。 秦婉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平静的开口,让人传晚膳。 打发灵儿下去后,秦婉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依在椅上,怔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到林嬷嬷走进来,她才微微的抬眼,露出几分凄楚的笑意。 “老奴知道娘娘在担心什么,也怪灵儿那死丫头没打听清楚,皇上不过带回来个小丫头片子呢,才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林嬷嬷的笑着劝慰着。 秦婉苦笑的摇头,“他若是只带一个女子进宫那还好些,可他们连小的都有这么大了。”她不相信这个孩子与他没有关系,不过谁也不能肯定哪个帝王没有留落在外的的种,她不过是皇后,管得了宫里,可宫外她连边也够不上吧。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呢,若是像以前,她不会这般痛苦吧? 聂小倩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的命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啊,不但有一个脾气好得不得了的老爹,美得不便出来见人的娘亲,还有一个身份大得吓得人死的老爹,可以想象得到,她未来的生活一定会很精彩的,不枉她上辈子死得那么冤啊。 尹禛让人传了晚膳,看着这东张西望的小人儿,眼里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高福也悄悄的打量着这胆子老大的小人儿,猜着她与主子的关系,还真别说,那眉眼和主子还真有几分像呢,但脸形和容貌只觉着有几分熟,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高福是个机灵人儿,猜这小丫头十有八九是主子的种,在一旁小心的服侍着的同时,心里也在飞快的思索着,瞧着主子的态度,她今后的荣宠怕是不会少了。 聂小倩懒得理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妖公公,眼睛只放在了满桌的菜佳上。 什么、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这些就不说了,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看着摆得满满一桌子的菜,聂小倩只吞了吞口水,眼睛又转到了尹禛正温和的注视着她的脸上。 “你光看了做什么,菜都要凉了,我爹说过吃冷菜要肚子痛的,大叔别看我了,快开饭吧!“聂小倩大大咧咧的开口,尹禛温和的笑笑,让高福和吕安在一旁服侍着用膳。 相较于尹禛的细嚼慢咽,聂小倩倒是吃得很爽快,她胃口不错,吃样倒也不差。等用过了晚膳,聂小倩便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这皇宫是很大啦,可不能随意逛的吧,虽然权力最大的人正坐在她身边。 聂小倩看着尹禛似有什么要说,又言而欲止的样子,都要忍不住的叹气了,那一层薄薄的纸早就被人撕破了,只有他还不知道如何同她说而已,好在她并不是智商只有四五岁的小鬼,也不喜欢问十万个为什么,要不他就更难开口了吧。 “小倩,你愿意住在宫里吗?”尹禛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眼睛里带着几分期盼。 聂小倩转回头,巴掌大的小脸有着与平日里没有的严肃,久久的注视着尹禛的脸,半响才沉默的摇头,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在这里生活的话,那就不能像在外面一样随心所欲了。 尹禛料到她的答案,虽是有些失望但仍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让聂小倩的心里有些不忍,乌黑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才慢慢的低下头开口。 “其实我也不讨厌住在这里,可是住在这里以后不可以随便出去玩就不好了。”她才不要做笼中鸟呢。 尹禛微皱起眉沉思了半响,才舒展开来,淡淡的开口,“若是许你可以随意出宫,你就愿意待在这里了么?”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是可以破坏的。 聂小倩仔细想了想,才缓缓的点头,不过,心里却是想了个遍,自己心太软,不会吃什么亏吧。 尹禛看了她点头,神情越发温柔起来。只是这事,他们家里的人又会同意吗?虽然他们并没有想隐瞒她的意思,可也并没有说会把小倩交给自己。 宫里的尹禛在思索着怎样才能真正把她留下来,而宫外头的聂家人脸上却也不见得轻松到哪里去。 “爹爹你说国师当初在小倩身上动了手脚是指这个吗?”顾宁一直不明白,他们一家人在山上住得好好的,现在却又要回到这里。 若是他们没有见面倒还好,可现在见到了又如何收拾,他会想让小倩进宫的吧,青衫竟然就这样答应让她带小倩进宫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送小倩出来呢。 步青衫只暗暗的看了一眼清音,清音不动神色的微微摇头,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宁儿吧。然而聂闻昕却不打算再瞒下去,只定定的看着带着不解和疑惑的顾宁开口。 “小倩和你必需要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否则帝之衰,国之弱,当初国师所做的不过是把你跟他的缘引到了小倩身上,宁儿你若是想见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聂闻昕觉得现在没有瞒宁儿的必要了。他的话说完后,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良久,顾宁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步青衫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上,无言的安慰她。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那小丫头叫了他几年的爹爹,他把她当亲生的女儿一样看待,现在要让她一个人待在宫中,他们这么做是太狠心了点。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跟她说呢?”说他们把她一个人留下了,她会不会哭,他又能保护好她吗?顾宁有一万个不放心,聂闻昕却是微微笑开来。 “不要想太多,宁儿,我们可以现在一直留在京城里,她会经常见到我们的。”就是她当了公主不方便出来,他们要进去却也是不难的,何况那人也并非是心狠之人。 聂小倩没有想到她的家人,就这样把她出卖了,同意她永远留在宫里,当什么狗屁公主!好吧,虽然她的小日子过得很好,每天一大群人服侍,要星星不会给月亮,可有得必有失,她的乐趣也少了好多啊! “我说大叔……。不,皇阿玛……你每天不会闷的吗?”聂小倩一时难以改口,刚一叫错,被尹禛淡淡的一眼,扫了个透心凉啊。 她这静不下来的性子像谁的,宁儿向来的是安安静静的,步青衫也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尹禛头痛的看着,没事找话说的聂小公主。 “等你习惯了,就不觉得了吧!”虽是头痛,但尹禛仍是回答了她。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很孤独吧,他是不是自私了一点,可聂家竟然没有一人反对,这让尹禛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里很高兴,就连近日以来的身子都觉得好了很多,看来民间所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还真是有道理的。 看着她皱着眉,无趣的玩着他桌上的纸镇,尹禛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抱起她,向着殿外走去。 尹禛带着她上了高高的城楼,风声呼呼的刮过,小倩身上却觉得暖哄哄的都快冒汗了,尹禛厚厚的披风都裹在了她的身上。 “小倩最想要什么?”虽然他是帝王,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连他也无能为力的,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快乐。 聂小倩默默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是酸涩起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都快要忘记了吧,现在的她,过得也很快乐不是吗? “希望小倩喜欢人,喜欢小倩的人,一辈子都会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这么说会不会太贪心了,聂小倩偷偷的瞄尹禛,却看到他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心里放松下来。 唉,做小孩真的很累人啊,她要什么时候才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公主只怕更难当吧!聂小倩将头埋在尹禛怀里,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不知该高兴好,还是哭泣好。 无责任番外之聂清音 山间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纤细的身影被天边的冷月拉得老长。 风幽幽的吹过树枝的发出哗哗的声响,脚下也时不时传来踩住枯枝烂木的碎响,每一次都让她的心,情不自禁的抖一下,她想唱歌壮胆,又怕招来小倩姐姐一般的人物,念经的话,她只记得一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个也许只对色鬼有用! 又一阵山风吹来,于歌哆嗦了一下,打死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的念着什么。 “山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山里应该没有那东西,说的人多了也不一定会有,就是有了我也不怕,就是怕了我也不躲”她的确不躲,她看鬼片被吓到时,通常会把嗓音提高八度尖叫一声然后疯狂的跑路,事后跟她看过的人都说,她发作起来比那里面的女鬼吓人多了。 据室友所说,鬼最多摧残人的精神,而精神病人则可以无负责的摧残别人的肉体,结论是她怕鬼,但比鬼可怕! 于歌从未想过,她也会有穿越的一天,而且穿到如此可怕的女人身上,女杀手啊,女杀手!好让人惊悚的职业,这样含技术量非常高的职业,不是外行人做得了的,由其是她这种二十一世纪的城里人,人家乡下人至少会杀鸡,而现在的她要接下这份工作,何止是强人所难,这简直比逼良为娼还要让她悲愤。 这是她穿越醒来的七天,从那天在家里发高烧,烧到这女杀手身上时,她是被浑身的伤口痛醒的,咬牙睁眼发出尖叫声的她,惊飞了山里无数的鸟雀,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身体倒是没有丝毫反应,冒似死透了? 下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爆了头,然后一幕幕血腥残忍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从幼时到大,这是这具身体主人留下的记忆,于歌吐了个半死,又昏死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这她仍躺在这几具再也不会说话的人之间,于歌怪叫的爬起来,第一回有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连头都没有回,像只兔子一样窜出老远,直到肺要跑爆了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看了看完全陌生的自己,她终于相信,世间是有鬼的,要没有,哪来的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吗?现在告诉她,不接受可以选择自杀。但在三再的考虑后,她决定勇敢的活下去,因为她没有勇力自杀! 她素青衣,青衣楼第一杀手,也是江湖中排行第三的杀手,不要看不起第三,一个女人能在这行跟男人抢这行饭吃,不容易啊!于歌想像传说的大侠一样仰天长啸,可惜肚子的叫声要比她嘴里的叫声要响,现实是残酷的,再可怕的杀手也是要吃饭的。 于歌的方向感不强,在山里一直打转,走了好几天后,终于碰到一打猎的,那时她已经有了半个山地人的风范,好不容易在别人惊疑的目光下问明了路,才离自己的目的近了一点。 她要回青衣楼,不是她不想金盆洗手,而是那也有自己有命洗才是,要是当杀手的想什么时候退休就退休,组织里的人不是得像学校一样年年招嘛,人家做这行的老板好不容易培训出他们,不嫌够本怎么可能,他们就是跑到天边也没好果子吃的,一想到自己身体里面有那传中说的虫,不对,是蛊!她的胃里便又在泛酸水了。 不管接下什么任务,必需在一个月内拿药制住体内的东西,否则便可尝尝穿心刺骨的感觉了,她于歌不仅怕死,更怕生不如死,现在她只能一边赶着回去,一边在心里高唱自家老板,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 ~~~~~~~~~~~~~~~~~~~~~~~~~~~~~~~~~~~~~~~~~~~~~~~~~~~~~~~~~~~~~~~~~~~~~~~~~~~ “要说当今最可怕的组织,莫过于被称为天下第一楼的杀手组织青衣楼!只要是卖主出得起价钱,你想看仇家死得什么样都成。青衣楼的杀手神出鬼没,那是如鬼魅一般身手啊,你要想看血腥,那便是血溅三尺,你若是喜欢素净,那人便死得无声无息,就如同睡眠中一般” 台上说书的惊堂木连击,说得那是口沫横飞,底下听着的人倒是不多,本来这家开在山脚下的店就不大,七、八张桌子就把地方摆得没什么空处了,也只有三桌一共六个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不同的地方吃午饭,偶尔坐在前面靠近台边的两个做苦力的工人扫上一眼,坐在另一桌上的三个明显是要赶路的,只顾着吃饭,连头都没抬起来过,独坐在角落里的那人,是背对着台上的,看似不急不慢的吃着东西,就不知有没有在听了。 没多久,小店里的人便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说书人见没什么人,只得坐下台来叫上一碗茶水,同店里也没事做的伙计聊聊天,打发时间得了。 突然有一人冲进小店里,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人衣衫破烂,身上带着异味,就这么大哧哧的冲了进来,难道这年头,连乞丐也这么大胆,不去外面讨饭吃,而是直接到店里来吃霸王餐?这也欺人太胜了! “那个有人招呼没有啊,我要吃……。饭、饭、饭”她终于下了山了,还找到了饭馆,重新有了精神的她,一股作气的冲进店里,中气十足的大喊,小小的店里被她的那最后一个饭字给弄得荡气回肠,也让板着脸的店小二变得和善了一点。 他就知道,敢来吃霸王餐的人,又怎么能不彪悍,瞧这看来瘦得没几量肉的叫化子,吼起来要饭吃的声音可真是吓人啊,还有他放绿光的眼,可不就像是山里的狼啊! 店小二胆子并不大,并没有马上赶人,而是一面小声的报着菜名,一边小心的打量着他,生怕他突然爆发出来,不吃饭改吃人了! “给我一个抄青菜,半斤卤牛肉,还有一盆饭,要快点啊!”于歌露出了极为友善的笑,看着店小二打了个哆嗦,好可怕的眼光啊,绿油油的,真像是要吃人了。 店小二跑去了厨房,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让他白吃这一顿算了,掌柜去进货去了,店里除了老厨子就只有说书老头了,若是这人借着这个来找差,说不定外面还等着一群人呢,还是早点给吃的,让他快点走人吧。 于歌的确没心思在这里久留,她还得赶回楼里去啊,天知道还要走多久,身体里的东西会不会在半路上就发作,把她整得死去活来的。还有,她要找个大点的地方,去镇上买衣服洗个澡啊,她两辈子都没这么有女人味过。 饭菜来得还真是挺快的,于歌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饿得有些慌,但吃起东西来倒是不像店小二所预料得狼吞虎咽,而是斯斯文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加让店小二加深了这人不可惹的念头。 这倒不是于歌故作斯文,而是她原本有一个做厨子的老豆,还有一个做医生的老妈,两人对吃比较讲究,想到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于歌的好味口少了一半,她也成了操刀的了,唯一不同的是,她爸妈是合法的,而她这是不合法的。 正好吃到一半,也不知这小店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呼啦啦的又冲进来一群人。拿刀的拿刀,拿剑的剑,还有铁棍什么的,个个面色不善。 这会儿店小二和说书老头反应得极时,两人一起躲到了靠里边柜台的桌下,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江湖人又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说书的老头像是找到了好段子,眼睛盯着地面上,耳朵贼尖的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你这丑八怪竟然敢惹上我们铁头帮,不要命了是吧,看我们……。”看似领头的黑脸大汉冲着坐在最里边背对着他们的人骂道,他手中明晃晃的刀还舞了舞,带起呼呼的风声,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于歌吃得不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人给吓咽着,嘴里还含着饭捧着碗的她,瞪着这一目的场景,店里一时间变得好安静,她嚼了嚼嘴里的饭,慢慢的咽了下去,不由的喃喃自语。 “你们这样,会害我消化不良的!”因为出场的人物不佳,对于歌来说,让她有些失望。 那被骂之人终于转过了身,于歌手里的饭碗吓得摔在地上,这人长得实在太可怕了,腊黄色的面容上满是伤痕,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和冷冰冰的眼睛,比自己还像杀手啊!于歌没有带镜子,否则她会知道自己比较像的是城隍庙前,角落边的乞讨人士。 他选择最偏僻的地方用餐,是为了躲开这些人,还是怕吓到别人呢?于歌带着很大的好奇心。 不过只凭她的感觉,于歌觉得这人坏不到哪里去吧,至少要比眼前这一群说是江湖人,实际上像土匪的人要好太多了。 于歌想看戏,不过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她趁着两边还没打起来,直接把装饭的盆子里夹了些菜,然后也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下去,这里的视线还算可以吧,边吃边看最好了。 原以为那人至少会反驳一两句的,结果是别人越骂越火,他却是无动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直到那所谓的铁头帮忍无可忍的上来群挑他一个,精彩的时刻来了,于歌没敢眨眼,连饭也没顾得上往嘴里扒。 然后,戏就这样完结了……严格的说是,在他们向他一人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全部都抱着肚子倒下了。他薄薄的唇抿了抿,眼睛里似乎在笑。 那一刻,于歌一点也不觉得他冷冰冰了。这人果然是在装啊,江湖人的伪装术! “吃完饭了吗?走不走?”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她的耳边低语,丝滑醇厚得像是德芙巧克力,听得她全身都酥软下来。 哐当一声,让她惊醒过来,她手中的饭盆也掉了。他应该觉得骄傲,因为曾经有一女人为他掉了两次吃饭的家伙。这人若不是脸太难看,绝对是一祸水啊。 于歌对他的邀请没有拒绝,这人不坏,识人不能光凭人家的外貌,得看人家的眼睛和自己的感觉啊。于歌对那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汉没有再多看一眼了,她得为江湖人留面子不是,被人收拾得这么惨的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力气去跟这小店过不去了吧。 于歌走之前,倒是没有忘记从衣袋里掏出钱来,一些碎银,钱虽不多但付这餐饭钱和那碗钱是够了吧?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家的老板工资开得很丰厚。 那人淡淡的看着她,眼睛闪过一道不明的光,跟在他身后的于歌眨了下眼。 “你不会把我当成吃白食的人吧?”于歌笑嘻嘻的开口。 他的脚步并不快,是为了于歌方便跟上,听了她的问话,他微侧头看她。 “不会,你若无钱我帮你付了便是,出门在外难免有时会碰到难处。”于歌听了他的话心里赞啊,看看这就人品好啊,不但会帮忙并且不会伤你的面子。 走了一小段路,于歌见方向相同便无所谓的跟着他走下去,对古时这种旅行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的恶劣环境,得学着习惯和忍耐了。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那人见她没有问东问西,反倒是沉不住气的开始问她,不过也对,结伴同行不就是找个人解闷的吗? “洛北京都!”原身体的主人记忆里,他们的杀手大本营,青衣第一楼就设在那里。 她也要去那里,他的脸色怪怪的。她会不是就是爹爹说的那个人,可是现在他不方便去求证他的猜想是否正确。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可以捎上她一程,虽不清楚她的来历,但那双清明透澈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的心不坏,涉世未深,这一路出门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不知为什么,他总觉自己在碰到她以后有些不对劲。 无责任番外之聂清音 于歌原以为,他们得一直走下去呢,这小地方又没马车租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有代步的工具,一匹很帅气的枣红的马,上面还绑了两个小箱子,走近便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难道他是个行医的?不过看他放翻那小店里的一帮子人,于歌也知道他至少是个会下毒的了。 清音转头看她,她瞪大的眼睛里有着兴奋,这孩子还从未骑过马吧? 解开了绑上树上的僵绳,他轻松的翻身上马,含笑的向于歌伸手“上来吧,这样走可到不了洛北京都的!” 于歌抬头看着他微笑的脸,觉得也没先前那么狰狞了,不自由的把手缓缓的伸了过去,下一刻便稳稳坐在他身前的马上了,呼吸到的全是他身上清爽夹杂着药草味的气息,一只手松紧适宜的放在她的腰间,这种情况下她倒是没有不好意思。 清音先前还担心她同乘一骑会拘紧,然而她却是落落大方的坐在了马上,除了显得兴奋了些,一切倒还算顺利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骑马啊,她能不激动,能不兴奋吗?那时在国内倒也有正规的跑马场,可那有多贵啊,贵族式的运动不是他们这些平民享受得起的。 “我叫聂清音,是个大夫,来这里进点药材。你叫什么,多大了?怎么一人在外行走?”怕她还没适应,聂清音骑得并不快。 于歌现在就算不想骗人也不成,说实话也没有会相信吧。她实际上的年龄快二十了,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却还只有十四岁,唉,这什么世道啊! “我十四了,叫素衣,爹娘都过世了,听别人说洛北京都很繁华,而且听娘亲以前说过,还有一个亲戚那里做生意,我想去看看,反正也没人管我了。”她现在也算没爹没妈了,她老板可不就是在那里做生意的吗?她至少说了一半真话。 聂清音即使知道她说的不完全是真话,倒也不会因她的欺满而生气,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好。 为了赶到下一个客栈,他们不得不加快了速度,一路飞沙走石的不便讲话,于歌也把脑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整理了一片,若不是她身临奇境,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具身体的主人有多么厉害,她杀的人不比她于歌吃的饭少。 素青衣四岁就开始接受楼里的暗杀训练了,从几百人到几十再到几个,他们被训练成最优秀的杀人机器,但却又非同机器,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痛觉,而他们有,训练他们的人允许他们有,但他们必须克服这些弱点,只是那些克服这弱点的方法就让人觉得残酷了。 你总永远不敢相信别人,更别说对他有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你不会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他还是你自己。至于克服痛楚,这就更容易了,楼里多的是变态的陪练,有事没事不是在别人身上捅刀子,就是往自已身上划伤痕,好在楼里去疤消痕的药膏够多,只要不真被深度毁容,基本上是能够出去见人的。 这次素青衣到天灵山来做买卖,是吃了上回的亏,两次的任务时间太短,她上回受的伤并未好,加上中了他们的埋伏,人家又是群攻,又是下毒的,还玩阴招,她就是第一杀手也吃不消啊,又不是小强,所以素青衣彻底的挂了,而她于歌来了。 一路上于歌对这个长得很丑,人却很不错的男人很有好感,虽然有时看起来他人比较目木讷,但为人细心还有她说不出来的一种温柔。 她自叹自己运气不错,到哪里都能碰到好人。 聂清音也在心里叹息,爹爹所算到的就是她吗?在她睡着后,聂清音将封印解开来,手轻轻的放在她的额上,淡淡的青光在他的手心出现,过了一会儿,清音面色不佳的收回了手。 她到底是做什么的?清音除了看到一片不详的血红色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身上竟然隐藏了这么深的杀气,可她白日里所表现的一切又不像是假的。 清音多年不曾烦过的心,乱了起来,爹爹竟然说这是他的缘份,可他对她并没有半点感觉啊,老天又开始捉弄他们了吧。 正当清音不知想到哪里去的时候,于歌悄悄的醒了过来,看着月牙挂在天边,夜暮沉沉,空气中有烧着枯枝的香气,他的那张丑脸也柔和起来,其实男人长得再漂亮也没有什么用啊,观赏的再强,比也不上实用性的好,想到这里,于歌在心里悄悄的做了一个决定,当然结果最惨的她也有想过,最多让她再投一次胎吧! 感觉到她的目光,清音回过了头,于歌被人发现偷看,倒也没有不好意思,慢慢的坐起来,然后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左边。于歌奇怪的动作和脸色,让清音沉住气,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什么东西是连他也没有发现的,虽然他这次出门,已经按爹爹所说的完全封印了妖力。 当软软的触感贴在他的脸上时,清音的全身都僵硬起来,缓缓转回头的他,不敢相信的看着于歌一脸严肃的表情。 “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你!”清音的脸在抽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让人惊悚的决定,就算是老天给他的缘份,也太让人难以相信和接受吧! 其实于歌是想借此赖上他,她真的不想回去当杀手,虽然身体里的东西很可怕,可不知为什么,此时的于歌竟然觉得他是有办法的。 诡异的气氛在蔓延,于歌的一脸严肃与清音的面无表情,在清冷的月光下,继续的维持着,最终两人无语的别开脸。 清音说不出自己现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原本正常的女子,在跟在相处以后,便得不正常起来,这难道就是世间所说的爱情吗?他真的不懂,好吧,如果她坚持的话,他会带她回山上的,至少让爹爹看看她吧。 于歌偷笑着,他一定是被她的举动给吓傻了吧,她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对那个用恶东西控制人的楼主,她还是没有胆子去见啊,不如就顺着自己的感觉跟着他好了。 ~~~~~~~~~~~~~~~~~~~~~~~~~~~~~~~~~~~~~~~~~~~~~~~~~~~~~~~~~~~~~~~~~~~~~~~~~~~~~~~ 是夜,夜幕漆黑如墨,静夜无声。 洛北京都陈王府内,不时传来男子的狂笑大呼和女子的抽泣呻吟,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府内戒备森严的侍卫,对一切早以习惯,只两两一组,披着玄色的轻甲,腰间配有兵器,眸中含着精光,无声无息的在王府四下行走巡卫着。 突然府中深处,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惊起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猫,它轻巧轻盈的身躯躬起,才刚刚跃起,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一道绵绵的剑气撕成了粉碎。 血点裹着猫毛和骨肉碎片四散飞出,被一双灵巧的手用一块布接住,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包裹住,丢到了花丛深处。 身形纤细矫健的他,如幽灵般自殿外花丛中掠起,在侍卫们未能察觉到的死角中,无声的掠进那间一刚刚发出惨叫声的屋子里。 濒死的惨叫又一次撕碎了夜空,听到熟悉的惨叫声,所有的侍卫不再无动于忠,而是拔出身上的兵器,撞开了门冲着进来。 细微的风声带着温柔轻拂过,先冲进来的十几人,捂着喷血的咽喉倒飞出了大殿。 他一人站在屋子里,脚边雪白的地毯上有两具尸体,华服男子衣裳凌乱,而布衣女子却几乎是衣不遮体的赤身,两人身上的血染红一片雪白的地毯,留下的是触目惊心的凄厉景色。 而后冲进来的侍卫,只来得急看清他一席黑衣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然后便见他像是没有重量的风一般飘出屋子,轻盈的跃上屋顶。 “他杀了世子,弓箭手,射杀他!”领头的侍卫厉声喝道,惊醒了众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多名弓弩手,对准了屋顶。 下一刻,满天都是箭矢破空发出的‘嗖嗖’冷声,然这密得如网般的箭,被一道月华织成的光给挡了下来,他脚边一尺的地上落满了黑黝黝的箭,却没有一支射在了他的身上。 男子一声讥嘲的轻笑,足尖轻点,身形冉冉有如一缕青烟在风中腾空,滑入夜幕中消失。 留下一群满面惊慌惶恐的侍卫,陈王世子已死,他们又没抓到刺客,下场恐怕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等他们回到屋子准备收拾残局,却发现那具女子的尸体不见了,而世子的头也没了,所有人只觉得凉意从脚底从到全身,那个布衣女子才是真正的刺客! 毫发无伤的他,几个落起间便到了他们约定的林间,一辆马车静悄悄的停在那里,隐隐的水声从林间传来,他只轻扫了一眼,便转身进了那辆马车里。 林间的水声消失,一个窈窕妖娆的女子缓缓的走出来,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上,竟未发出半点声音,她似乎不想惊动马车里的人,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当她的白皙如玉的手刚接触到马车的帘子时,一个似球般被布包着的物体砸了出来,马车里的人终于出声,声音温柔低沉。 “紫夜我说过,不要把脏东西放在我的马车上”淡淡的温柔语气中含着不悦。一手掀开了帘子。换下夜行衣的他,此刻穿着一身浅色的蓝色布袍,清俊的面容带着疏离与冷淡。 紫夜咬牙拾起被他扔出来的东西,压着心头的怒火带着笑意的开口。 “不把它放在车上,我们怎么拿回楼里去”她杀了陈王世子,难不成还带着他的脑袋回楼里去吗? 坐在马车上的他,温文尔雅的一笑,吐出的却是更气人的话。 “这是你该想的问题,与我无管!楼主只要我接应你,其它的我都不管,而且你还得付我一半的酬金,等回去后你再给我吧。”说完便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的紫夜,而是驾车离开。 紫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拎着手里的东西纵身跃上了树梢,在树木繁密的枝间轻跃,不一会儿也消失无踪。 洛北京都繁华的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们在市集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但唯有一处地方,此刻确是显得冷清得很。 它便是京都第一楼,青衣缕,人们也把它称为青衣楼。 白日里的它总是这般冷清,只有在夜里它才会热闹起来,这下大家都清楚它是什么地方了吧,不错,就是青楼! 夜晚的青衣楼有着无数华丽的彩灯点起,照亮朱红的鎏金长廊,浅碧薄纱的秀美丫头们在廊下轻盈的行走。镂花的木窗,蝉翼般的窗纸,庭院中的小桥流水,树影婆娑,美人的倩影隐隐的透了进来。 美酒佳肴,任你享受,绝色舞姬任你欣赏,这里是男人们的乐园,举凡你想得到的享受,尽在此中,让人流连忘返,忘却世间的烦忧。它是温柔乡,也是英雄冢。 这里是最让男人快乐的地方,也是让世人恐惧的地方,青衣楼不只是家妓院,也是可怕杀手组织的大本营,当然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大部分人是来找乐子的,只有少部分人才是来要人命的。 楼中深处,墨竹轻摇,朱红色九转回廊中有一人正不急不慢的走着,清俊的面容,蓝色的长衫布袍,手中还拿着一只通体翠色的笛子,随着他的走动,笛尾上用鲜红细线绑着的玉穗在轻摆。 走到回廊的尽头,便是一片碧波,翠绿的叶雪白的莲,清幽的莲香淡淡的散在空气里,一座小楼便建在这池莲中间。 这里离小楼足有好几丈,小楼周围没有桥,而他只轻提起一口气,足尖点了点池中的莲叶便来到了小楼前。 门无声的打开来,一个人坐在了暗处,银色的发丝似水银般的披散开来,直至落在了地上。幽幽的冷香在他的身旁环绕,明明室内很暗,但当你看到他墨色眸时,便会觉得自己陷入更深的暗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蓝枫你去带素衣回来!”他的声音低迷得像是一个梦境,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而蓝枫恭敬的单膝跪在地上。 门又被轻轻的关上了,蓝枫默默的起身,她还活着就好,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既然楼主断定她没有死,那他就一定会把她找回来,不管天涯海角。 跟清音回到山上的于歌自然解了身上的蛊,只是觉得这姓聂家的人都有点怪怪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救命之恩,她一定会当涌泉相报的,他不要,当然不行! 聂闻昕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有了姻缘,心情更是好了起来,虽然清音现在看上去很烦恼。 一只青色的小狐狸慢吞吞的跑到他的脚边,聂闻昕笑着将它抱进怀里。 “清律,你哥哥的媳妇虽然有些傻傻的,可这可是你爹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啊,将来等你成形后,爹爹也帮你找一个吧!”怀中的小狐狸似乎不太乐意的尖叫了起声,然后聂闻昕只是不在意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山里的日子太安静了,也太清闲了,他总得找点事做才是。 无责任之番外之国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下一任的国师,那时举国上下有灵力的、比他强多了的大有人在,可师父却选择了他。被世人捧得高高的国师,并不若像世人想像中的一样好,师傅多半时间都待在那间玉石砌成的小屋子里,提升自己的灵力,修练各种各样的术法。 没有人知道,做国师的世界同帝王一样,甚至更加寂寞而冷清。除了雪衣白袍,他从未见过师傅有穿过其它颜色的衣服,可师傅却对他说,其实他最讨厌的就是白色,这世间有太多包裹在圣洁外壳里面肮脏。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明白了后,却也终同师父一样,穿上那代表着洁净的雪衣白袍,他也不喜欢白衣,但不同于师傅,只因白衣易污,要维持它的洁净只有勤洗,或是用术法,可惜这两样他都不喜欢,在遇到师傅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侠客,游遍世间的山山水水。 当然做国师也是可以的,这万里江山以后也要由他与帝王来守护了。师傅曾告诉过他,每一任帝王都会有一位国师来协助他守护这万里江山,还记得自己跟着师傅站在高高的祭坛,看师傅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扬起,脸上带着谁也不敢轻视的庄重。 最靠近的祭坛下站着的是帝王和他的儿子们,再远一些是朝中的大臣们,除了帝王几乎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祭坛上有若神人一般的师傅。 岚封默然的站在师傅身后,淡漠的看着底下的人,心神却没有完全放在这场祭祀上,直到一双漆黑幽深的眼不其然的与他相视,岚封微微怔然了一下,他好大的胆子! 岚封知道他是帝王的第四子尹禛,他站在帝王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身边的兄长们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而站在最前面的帝王,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情况,只有他一人悄悄的抬头,带着眼中有着一丝新奇,这是他第一次来参加祭祀吧? 岚封知道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注视到他抬起的头,师傅做法从来都不分心的,若是自己待会说出来,他怕是要受到重罚吧,不敬国师、不敬神明! 岚封看着他漆黑的眼,只轻轻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二个字,不知他看懂了没有。下一刻,他的头马下低了下去,岚封才惊觉,原来祭祀已经做完了。 看着他随帝王离开的背影,岚封轻扣起指,用师傅所教过的术法在心里算了算,但他那时的灵力和术法并不强,所能看到的只是模糊一片,虽是这样,他却隐隐已知,他与这位四皇子有着牵扯不清的牵绊。 宫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慢的,可就是这样日子也一天天过去了,虽然以后岚封会是下一任的国师,但除了云霄殿他不能去其它的地方,每日里做完了师傅交待他必须所完成的功课,他便会偷偷去云霄的附近走走。 “那天你在祭坛上说的是不是你的名字?”岚封不意外会遇到他,他知道这是宿命的牵绊,转过身,便再次看见那一双幽深漆黑的眼。 岚封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浅的笑,他竟然懂唇语。 也许是知道这是无法的避开的宿命,岚封很坦然的接受他的好意与他交友,尽管当时的岚封已经明白皇宫中的友谊从来都是拿来利用的。 后来他的术法灵力越渐强起来,便经常带着他偷偷出宫,再后来认识了云歌、清寒他们,那些日子真的很快乐,只是再快乐的时候总会有过去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当尹禛成为帝王的那一天,岚封就知道他们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了,可是他却不想改变,看着他坐在那张尊贵的椅子上,听了众人的三呼万岁,夜间寂寞的批着折子,除了自己再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了,他想国师也是可以成为帝王的朋友吧,他们都有同样的一个责任,也都同样的寂寞。 如果为了这万里的江山他不得不牺牲,至少在此之前,他可以为他做最后的一件事。因为身份不得不割舍自己的感情去成全他人,岚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拒绝心如刀割,既然是这样,那个孩子至少应该在亲身父亲身边吧!这也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那一夜的雨好大,岚封知道他背着自己做了很多事,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答应过他的啊,不管如何,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活着的。 然而,最后的记忆却是满天的红云,纷飞的雪,很美、朦胧与模糊包围住了他,他已经看不清楚尹禛的身影了,耳边传来他的呼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尹禛我没有骗你,我不会死,可是却也无法再陪在你的身边了……… 身体像坠入深渊,又像是消失在空气里,周围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光与暗、没有声音、也没有痛楚,唯一留下的只有自己那一点点的思绪,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真正的死去,至好好过这无边无际的空荡。 但当他终于有了感觉的时候,又不竟苦笑了,用尽全力睁开眼的他,艰难的用手臂撑起身体,他从未有如此无力的感觉,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否则他不该出现在乱葬岗的。 疼痛与无力使得他的行动无比的慢,这具身体还很年青,但却是羸弱而无力的,他没有灵力更别说术法,从今往后也不可能做国师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岚封一步步慢慢的走下乱坟岗,身体虽然依然沉重酸痛不堪,但心却渐渐的平静下来,不管如何活着真好,做人应该知足,尹禛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所以保佑我终有一天成为大侠吧!想到这里,岚封忍不住低沉的笑出声,孟云歌大侠你不介意身后跟一个不会武功,似文弱书生一般的小弟吧? 天还是黑黑的,岚封的心里却是亮堂堂的一片………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