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千金命》 作者:采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呵呵,总算写完第一本的古代稿子。 原以为在写作的过程当中会遇到许多瓶颈,幸而,这一路走来,除了一些小问题之外,倒还算是顺利。 对我而言,这算是一种突破吧?在一连写了十几本的现代稿后,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尝试写点不一样的东西,於是有了这本书的诞生。 原本是抱著尝试的心态开始下笔,没想到写著写著,竟也写出一点乐趣来,虽不敢说这个故事写得有多棒,可自己还算满意就是了。 希望各位读友也不吝给与采莳一些批评与建议,采莳也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馈大家。 楔子 “哎哟……哎哟……” 一阵阵凄厉的哀号声,从一间紧闭的房门内传来,片刻之后,四周又恢复原先的宁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过不了多久── “哎哟……哎哟……哎哟……” 较之先前更凄厉的叫声又接连响起,揪得外头正在等待的人是焦躁不安,直想破门而入。 房内── “大少奶奶,你忍著点,就快出来了!”中年妇人轻声地安抚著正在痛苦哀号的年轻妇人。 “我快没力气……生不出来呀!”妇人咬牙喊道,额上早已经渗出点点汗珠子。 “可以的,头都看到了,你只要再多用一点点力气,孩子就出来了。”产婆脸上泛著让人安心的笑意。 几个陪侍一旁的小丫头频频帮主子拭汗,一面也跟著安抚道:“大少奶奶,这娃儿肯定会跟您一样漂亮,大少爷回来见了不知要多开心呢!” 提及她那位远在沙场上的心爱夫婿,妇人似乎又多了一股气力,於是,在下一次阵痛来临时,她憋了一大口气,在稳婆的帮忙推挤下,一鼓作气,用力── “哇……哇……”一阵清脆的婴儿哭啼声震天响起。 顷刻间,终於让每颗悬挂的心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笑容,大家开怀地喊著: “生了!生了!大少奶奶终於把娃儿生出来了!” 可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 “轰”地一声巨雷突然响起,顿时屋内、屋外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响震得脸色瞬间剧变,有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人心中燃起,一时之间,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配合著令人惊心的叫喊,将所有人都引到前厅去。 刚生产完的妇人,全身不可遏抑地颤抖著,神情十分凝重地问呆愣在一旁的产婆:“是男孩,或者女孩?” “恭喜大少奶奶,是个千金呢!”产婆忙挤出一抹笑容。 “怎么会这样?”美妇两眼茫然,喃喃地道。 “这娃儿跟大少奶奶长得极像,非常漂亮呢!”产婆以为妇人对於自己产下的娃儿是个女的感到非常失望,赶紧多赞扬几句。 而此时,在大厅中── “阿福,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到底发生什么事?”老爷坐在厅堂上,一脸严肃地问管家阿福。 阿福低著头,颤抖地道:“外头都在传说……” “传说什么?”老爷急切地问。 “传说……大少爷被奸臣陷害,现在已经关在大牢中,很有可能……”阿福实在说不出口。 “很有可能怎样?你快说呀!”老爷急得大声斥喝。 “很有可能……”阿福悄悄地抬起头,看了老爷一眼,极惶恐地道:“很有可能会以叛国罪处治……” 叛国罪?不会吧? “胡说!咱们家平远对圣上忠心耿耿,怎可能会叛国呢?”老爷心急如焚斥道。 大家都心知肚明,叛国罪是何等重大的罪名,可能要满门抄斩的呀! “这只是传言,还不知道是不是属实……”阿福嗫嚅道。世道混乱,谣言传来传去,谁知可信度有多高? 也许,因大少爷年纪轻轻就官拜大将军,终年驻守边疆,战绩彪炳,颇得圣上赏识,难免会让有心人士眼红,进而加害於他也说不准。 “这么重大的事,为何我们至今仍未接获任何消息?快差人上京城打听打听,确定一下是不是误传。”老爷立即命道。 “是的,老爷!”阿福领了命,立即退下。 老爷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对一脸错愕的夫人说:“不管刚刚生下的娃儿是男是女,马上命人送出府。” “老爷……”夫人面露为难之色。 “你别舍不得了,若传闻属实,这孩子可能是我们杨家唯一能幸存的血脉,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才是。” 夫人想了一下,才忧伤地点点头,向屋后走去。 杨夫人大略将这件传闻及老爷的决定向媳妇说明,刚生产完的媳妇听见自己的丈夫遭此不测,忍不住哀伤地哭了起来,一旁仍未离去的产婆也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美妇不敢置信地低喃著。 她和夫君成亲三年多了,因夫君长年征战沙场,夫妻两人一直聚少离多,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没想到上天竟然这样捉弄人。 杨夫人掩住满心的忧愁,柔声劝著媳妇:“你刚生完孩子,别再哭了!也许这只是传闻,其实平远人还好好地,相信没多久之后,我们就可以将娃儿接回来了。” 一个是她心爱的夫君,一个是她辛苦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女儿,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她怎能不伤心呢? “娘,这娃儿连一口奶都还没吃过,我真不忍心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啊!”媳妇想著伤心,禁不住又痛哭了起来。 “我也舍不得呀!”杨夫人抱著娃儿,极不忍地道:“可目前也只有这个方式才能保全这孩子的命了。” 婆婆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孩子刚出生,是杨家中唯一可以避开这场祸事的人,就算心中有万般的不舍,媳妇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将这孩子暂时托人照顾了。”媳妇随后将自己随身带著的一块玉珮从颈子上拿下来,放到孩子身上,伤心地道:“娃儿,娘暂时没办法照顾你,这块玉珮就让你带在身上保平安。” 一旁的杨夫人和赵婆婆看见这情景,都忍不住要跟著落泪了。 “赵婆婆……”杨夫人将娃儿抱过来,她已经想到一个目前最适合的人选。“这孩子可不可以麻烦你先帮忙照顾一阵子?” 赵婆婆一听,只得赶紧点点头说:“夫人尽管放心,我定会尽心照顾这小娃儿。” “赵婆婆,这孩子就麻烦你了。”夫人将孙女儿交给赵婆婆,并立刻命人至帐房取来三百两银子给她。 “这……”赵婆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之间,她几乎傻眼了。 “您尽管收下吧!”杨夫人将银两硬塞给赵婆婆,并嘱咐她:“这娃儿你好生照顾著,若是杨府能够幸运避过这场灾祸,到时另有重赏。” 赵婆婆喜不自胜,忙点头道谢。 “你快回去吧!千万记得,别把这消息泄露了,这娃儿就当作是你意外捡到的。”杨夫人不放心地叮咛著。 “这事我绝不会说出去的!”赵婆婆保证道。 於是,赵婆婆一手抱著刚出生的小娃儿,一手撑著一把油纸伞,从杨府的后门匆匆地走了出去。 一路穿过大街小巷,雨似乎愈下愈大,就快要回到家时,天空忽地劈下一道响雷,她不自主地颤了一下,望著手中抱著的娃儿,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脚步也跟著迟疑了。 她心中暗忖:这娃儿一出生就为杨家招来这样的祸事,说不定是个灾星!再加上杨家目前的状况,我若将这娃儿带在身边,难保不跟著受到连累……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惊慌了起来,比起腰间那袋白花花的银两,他们一家老小的生命更加重要啊,她怎能将这个命中带煞的女娃儿带进赵家呢? 思及此,她立刻又折回去,打算将这孩子还给杨府,请他们另外再找人帮忙。 可走一小段路后,她心思又转了一下,暗忖:自家经济状况已经每下愈况了,一家老小都得靠她帮人家接生过日子,这三百两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有了这笔银两,一家人省吃俭用的,也够他们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了! 再三犹豫之后,她终於下了一个决心,脚步立即转了一个方向,朝城郊外疾奔而去。 “娃儿呀!赵婆婆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啊!谁教你命中带煞,一出生就克了一家子人呢!”赵婆婆边走边心虚地对怀中的娃儿念著。 没多久后,赵婆婆来到一间破庙前,眼看四下无人,她偷偷地将女娃儿抱进庙里,放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再合掌向庙里供奉的神明拜了拜。 “众神明啊!你们可别怪我赵婆婆狠心,实在是顾及一家老小的生命,不得不将这娃儿放在这儿,你们可要原谅我啊!” 拜完后,赵婆婆看都不看女娃儿一眼,就带著身上的三百两银子,逃命似的离开了。 从此之后,杭州城里就再也找不到赵婆婆这位产婆了。 第一章 十六年后,繁荣的杭州城内。 “山药糕、山药糕……快来买枣泥馅的山药糕哟!” “大娘,买个柳枝儿编的小篮子吧,轻巧、好看,又实用呢!” “来买新鲜的鱼哟,保证刚从水里捞起来,活跳跳、鲜嫩嫩,不新鲜免钱哪!”身材圆胖的鱼贩手里抓著一尾还在奋力挣扎的鱼儿,大声地叫卖著。 “小姐、夫人,来看看我这上等的胭脂水粉,抹上去才真是活跳跳、鲜嫩嫩呢!”一旁年轻英俊的脂粉贩子打趣地喊著,果真引来一群爱美的小姐、夫人。 “我这新鲜的鱼儿吃了保证细皮嫩肉、唇红齿白,连胭脂都甭上了。”鱼贩忙著抢生意。 “大叔,您肚子里那层肥油可是吃鱼肉堆出来的?”脂粉贩笑著嘲讽道。 “嘻嘻嘻……”一群正在挑脂粉的小姐、夫人们被他们逗趣的对话给逗得掩嘴直笑。 “死小子,光会扯大爷的后腿,看我怎么整治你!”鱼贩拿起杀鱼的刀,作势要砍过来。 “大爷,饶命啊!”脂粉贩忙著四处逃窜。 “你还跑!我今天若是不毁了你那张小白脸,我就不姓余!” “鱼大爷,别闹啦!我这张俊脸还要留著讨老婆呢!” “好啦!好啦!阿光是在跟你闹著玩的,你就别再吓他了!”一旁看不下去的大娘,赶紧替小伙子讨饶。 …… 繁荣的大街上,不时传来从事各种营生的小贩叫卖声,为这街头增添许多热闹的景象。 可就在不远的一处街角,却坐著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低著头,频频向路过的行人乞讨…… “大爷,行行好啊!” 有人视而不见,有人轻蔑地瞪了一眼,偶尔也会有好心人“咚”地一声,对著地面上的破碗,丢下一枚碎银子。 “谢谢大爷!”乞丐婆婆磕头道谢。 乞丐婆婆身旁跟了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鬼,整个人脏兮兮的,像是几个月没清洗过似的。 “好臭、好臭!”路过的孩童,嫌恶地捂住口鼻。 对於这样鄙夷的动作,小鬼似乎习以为常,他仍不为所动地低著头,嘴里继续念著:“大娘,行行好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手俐落的黑色身影突然闪了过来,一把抓起破碗里的碎银,随即摇摇头,满脸不屑地啐道:“你们母子俩在这里跪了大半天的,就这么一点收入啊?” “死偷儿!快把我的银子放回来!”乞丐婆婆气急败坏地抓起一旁的拐杖,就往偷儿身上招呼下去。 “死老太婆,你下手可不可以轻一点啊?”闪避不及的偷儿,肩上挨了重重的一棍,他一边抚著痛处,一边嚷著。 “娘,您别打狗儿了,他只是在跟您闹著玩儿的。”一旁的小鬼忙劝道。他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和他脏污的外表一点都不相衬。 “我打他,可是替他死去的爹娘教训他!正正经经的事儿不做,专去做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乞丐婆婆义正词严地骂道。 “娘,这也不能怪狗儿,他年纪还这么小,想找个正经活儿可不容易呀!”这小鬼倒是挺早熟的。 “唉!”乞丐婆婆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年头讨生活不容易,尤其是像狗儿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能一个人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可她就是不忍心看他这样自甘堕落呀! “吉祥,我劝你别在这儿向人家摇尾乞怜了,跟著我出去闯闯,保证你们母子俩可以过更好的日子。”狗儿一手挂在小鬼的肩头,一边吊儿郎当地怂恿著。 “我们家吉祥才不会去学你当个偷儿!”听狗儿这么一说,乞丐婆婆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还不快走,当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死老太婆,你还真是死脑筋,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还在乎个什么仁义道德!”乞丐婆婆训诫他的话,他通常都只当是一阵耳旁吹过的风,从没放在心上。 一旁的吉祥皱了皱眉,忙劝道:“狗儿,你明知道娘宁可出来行乞,也不愿受那不义之财,以后你就别再说这些话了。” “你还真当她是你的亲娘啊?”狗儿不屑地哼了哼。“她那把年纪还生得出你这儿子才怪!” 这狗儿看起来也不过和吉祥年纪相当,说出来的话倒是刻薄、老成得很。 “你这死偷儿!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滚!”乞丐婆婆又举起她的拐杖,狠狠地往狗儿身上打下去。 幸而,他这回闪得快,一溜烟就消失在繁华的街头。 乞丐婆婆对著他的背影大骂:“下次让我再看见你,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吉祥暗暗地笑了笑,这话他娘已经说了千遍万遍,可她哪一次真的狠下心来打断狗儿的狗腿了? 他知道娘一向都是刀子口豆腐心,其实,娘对狗儿的遭遇挺同情的,娘也曾经希望把狗儿带在身边一起照顾,只是狗儿的性子太滑溜,他怎可能乖乖地跟著娘上街给人磕头要钱? 狗儿曾经对他说过:“你看看,这繁华的杭州城到处都是富足的人,我不过是偷他们一点点银两,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就连到衙门报案都懒;可对我们而言,这点小钱却是我们的命哪!” 他不反对狗儿的生活方式,虽然他也不爱向人家磕头讨钱,可他更不愿违逆娘的意思。 狗儿说得没错,他不是乞丐婆婆亲生的,可却是她一手将他拉拔长大的,待他就如同亲生的娘般,因此,他也一直都把乞丐婆婆当作亲娘看待。 他也知道狗儿虽爱跟娘斗斗嘴,但狗儿经常在娘不注意的时候把偷来的银两放到娘的破碗里头,就像刚刚他伸手抓了破碗里头那些银两,再放回去时就多了好几枚,他明白狗儿的这点心意,所以,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没读过什么书,不明白太多深奥的道理。但是,跟著娘行乞这么多年,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他早已经看透。就像有些穿著一身锦衣华服的富贵人家,却是极没同情心的,连一点点银两都不愿施舍给穷人家;反而是狗儿这种被视为“偷鸡摸狗”的鼠辈,却有一颗良善的心。 两相比较之下,他更愿意相信狗儿是个好人,而那些锦衣玉食却吝於施舍的反而是坏人了。 “娘,您可别把狗儿的话放在心上,不管怎么样,您永远都是吉祥最亲爱的娘。”吉祥细声地安抚著被狗儿惹怒的娘亲。 “狗儿那张狗嘴,永远说不出一句好话!”乞丐婆婆倒也没多少气了,只是心中多了些许的感慨。“这孩子太过聪明,只可惜爹娘早死,身边的亲人又袖手旁观,才会放任他变成今天这样……” “娘,狗儿没像您想的那么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就别再生他的气了。” “我哪里真的气他了?只是……那孩子确实需要人家管一管啊!” “娘,我知道您是心疼狗儿的。” “那偷儿!谁要心疼他了?”乞丐婆婆硬是不肯承认。 见娘那又气又心疼的模样,吉祥紧抿著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可难过了! 这夜半雨下得狂,破落的屋子里处处都在滴水,屋内摆满了破烂的水桶,滴答滴答地响了一整夜。 乞丐婆婆躺在角落的破草席上呼呼大睡,吉祥则是忙乱地提著一桶又一桶的水往外头倒去。 可这雨一夜都未曾停歇,他就这样提了一整夜的水桶,直到筋疲力尽,才跌坐在地上,十分无助地仰天乞求:“老天爷,您行行好,不要再下雨了!” 这可真是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呀!可人家最多破了二、三个洞就很头大了,他们这间破屋可以说是没几处完好的。 人家的住屋是用来遮风避雨的,而他们住的这间破屋,每次遇到这种刮大风、下大雨的日子,他就得更加忙碌、日夜不得安宁了。 一整夜下来,他已经被折腾得腰酸背痛,几乎动弹不得了。 可老天爷似乎还在睡梦中,压根儿就没听见他的乞求,雨还是不停地落下,眼看几个桶子里的水又要满出来了,他虽已筋疲力尽,但一想到还在沉睡中的娘可能会因此而泡水,於是,他只得咬紧牙关,继续干活儿。 “吉祥,你果然一夜都没睡啊!” 天蒙蒙亮时,门外突然闪进一个黑色人影,吉祥吓了好大一跳,可仔细一瞧,他却松了一口气。 “狗儿,你要吓死人哪!” “喂!你怕什么?天都快亮了,那些孤魂野鬼早跑光了!”狗儿满嘴胡言乱语。 “我不怕鬼,我是怕坏人啊!”吉祥立即澄清。 “坏人?”狗儿哈哈大笑,随即讥讽道:“这儿既没钱财可以抢,也没有美色可以劫,请问坏人来这儿要做什么?” 闻言,吉祥脸颊倏地一红,有些尴尬地道:“我……我就是会怕嘛!” 吉祥言语之间显露出些许女儿的娇态,看得狗儿一愣一愣的,於是,狗儿就著微弱的光线,走上前一步,再仔细地看看他的脸,好一会儿,狗儿突然惊讶地道: “吉祥,原来你有一张漂亮的脸啊!” 吉祥一怔,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心想:也许是自己忙了一整夜,把脸上的一污泥都弄掉了…… “你早该将这张脸好好地洗一洗,这么俊的一个人,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捏一捏……”狗儿突然伸出手狠狠地在吉祥的脸上捏一把,接著十分满意地说:“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好好摸哟!” 吉祥只觉整张脸都热辣辣的,羞得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这死偷儿!竟敢跑来这里调戏我们家吉祥!”乞丐婆婆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手上抓著拐杖,毫不留情地打了过来。 狗儿往后一跳,有惊无险地闪了过去。 “死老太婆!我是专程过来看看你们母子俩有没有被水淹死,你竟然这样回报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啊!”狗儿哭丧著脸。 “你别在这里假好心!”乞丐婆婆一杖准准地敲在他的手背上。 “哎哟!哎哟!痛死我啦!”狗儿一边抚著痛处,一边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哇啦哇啦地鬼叫著。 “我们家吉祥岂是你这双脏手可以碰的!”乞丐婆婆用手杖指著他骂道。 “反正都是男的,借人家摸一下有什么关系呢?”狗儿颇不以为然地低声嘟哝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轻薄我们家吉祥,我定会打断你的贱手!”乞丐婆婆撂下狠话。 什么呀!这死老太婆一下说“调戏”、一下又说“轻薄”的,当他们家吉祥是个姑娘家啊?狗儿在心上嘀咕著。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哼道:“不碰就不碰,谁稀……哇!”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看见几只水桶里的水早已经满溢出来,他立即冲了过去,一手提一桶,就往屋外跑去。 吉祥见状,也跟著忙碌著,可他一次提一桶就已经很吃力了,哪能像狗儿那样一次提两桶还能露出轻松自若的表情,真是让他崇拜不已啊! “你们住这破屋真是麻烦,像我的住处就好多了,既不受刮风下雨的影响,还有美食可以享用,你们要不要考虑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狗儿得意洋洋地。 “谁不知你住在荣府的马厩里,我们可不想当畜牲,这儿虽破旧,可毕竟还算是人住的地方。”乞丐婆婆嗤之以鼻。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是,狗儿的“一片好意”她还是感受得到。 “死老太婆,难道你没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做人就要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嘿嘿!他闲闲没事就跑去听人家说书,肚子里也是挺有料的。 “哼!你这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是“寡廉鲜耻”。”乞丐婆婆年轻时也曾在富贵人家里当过奴婢,长时间的耳濡目染,肚子里也有一些墨水。 “好好好,寡廉鲜耻就寡廉鲜耻,随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不跟你这死老太婆一般见识。”狗儿举手投降,顺著高举的双手,他看向破落的屋顶,唉!真是……惨不忍睹啊! 看来,他得去偷一些瓦片来帮他们修补修补了! “今天雨下这么大,你们就别出去要钱了,我晚一些再过来看看。”说著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留下乞丐婆婆和吉祥两人有点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他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岂丐婆婆一脸茫然地问。 吉祥双手一摊,耸耸肩。他永远也搞不懂狗儿脑袋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到半天的光景,只见狗儿不知去哪儿扛了一堆瓦片过来,三两下就爬到屋顶上,将那些破洞修补了起来。 幸而这时雨已经小了许多,没多久的工夫,只见屋顶上的破洞已经不见了,屋子里也不再漏水了。 “死偷儿,你又是到哪儿去偷来这些瓦片?”乞丐婆婆心里头感到一阵暖意,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 “死老太婆,你就别管这些瓦片是哪儿来的,反正那些富贵人家有的是银两,屋顶破了,再找人来补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狗儿懒洋洋地道。 “你怎么可以……唉!”罢了,罢了!对於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孩子,她老人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啦,屋顶现在已经不漏水了,吉祥,你可以安心地睡一觉,补补眠了!”狗儿很潇洒地拍拍吉祥的肩膀,随后却打了个呵欠,接著往一旁的破草席上一躺,嘴里咕哝著:“困死我啦!” 乞丐婆婆看了看在草席上躺成大字形的狗儿,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吉祥,她突然叹了好长一口气说:“你这死偷儿,把唯一的床位占了,要我们家吉祥睡哪儿呀?” 可吉祥真的累了,他迳自走到狗儿身边的一小块空位上,十分疲惫地躺了下去。 “吉祥,这样不太好吧?”乞丐婆婆皱眉道。 “他才多大而已,不要紧的。”吉祥不以为意,轻轻地合上眼,很快地就进入梦乡了。 这场雨竟一连下了好几天都还不停歇,一向靠乞食为生的母子俩,只得天天躲在屋子里盼外头天气早点儿好起来,要不他们母子俩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还好这些天有狗儿每天替他们送些吃食过来,虽然不过是几个硬得可以打死一条狗的馒头,可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到了第四天清晨,吉祥一早起来就发现乞丐婆婆有些不对劲了,他伸手往她额头一摸,果然是烫的! 吉祥心上一惊,立即推了推乞丐婆婆的肩膀,轻声道:“娘,您生病了,我去帮您找个大夫来看看。” 乞丐婆婆咳了几声,忙伸手阻止他。“你别去了,我只是受了点风寒,休息几天就会|奇*_*书^_^网|好。”她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银两请大夫呀! “可是,娘在发烫呀!”吉祥很忧心。 “不要紧的,娘这身子是铁打的,你只要烧些热水给我喝就好,不必忙著请大夫。” 於是,吉祥赶忙去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待略略降温后,再扶乞丐婆婆起来;乞丐婆婆喝下热水后,又继续躺在草席上睡觉。 可一直到了中午,乞丐婆婆额上的烧都没有退去的迹象,吉祥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狗儿正好替他们送馒头过来,吉祥才将乞丐婆婆的情况说与狗儿听,狗儿立即从身上掏出几个碎银,忖道:“这些应该够请大夫来替你娘看病吧?” “试看看喽!”吉祥皱了皱眉。 狗儿立刻跑了出去,许久之后,他终於带一位老大夫过来。 老大夫一进屋里,一股浓重的腐臭气扑鼻而来,他立刻摇头又叹气的,嘴里喃喃地道:“这种地方气味如此污浊,也能住人吗?” “大夫,您赶紧帮我娘把个脉,她已经烧了一整天了!”吉祥忙将老大夫带至草席边。 乞丐婆婆仍在昏睡当中,老大夫蹲下身去,伸手按在她右手脉上,仔细诊了许久,神色却颇为凝重。 “大夫,我娘这病,不要紧吧?”吉祥急切地问。 “你娘这病虽是受了风寒,但肺里头已经积了许多痰,再加上她的身子太过虚弱,恐会引起并发症,我先开个药方,吃几天看看,若能退烧下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吉祥赶忙扶老大夫站了起来,老大夫随即命狗儿跟他回去抓药。 没多久后,就见狗儿拿了一些药包回来。 “你先将这药拿去煎,大夫说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吃一次。”狗儿将药包交给吉祥,顺便交代著。 “狗儿,真谢谢你的帮忙。”吉祥心中颇为感激,若没有狗儿,他一个人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别跟我说这种客气话,我狗儿岂是见死不救之辈?”狗儿说得豪气干云,仿佛自己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吉祥随后将木炭点燃,用火炉煎著药,一边搧风,一边和狗儿闲聊著。 “我看乞丐婆这等模样,得吃点肉补一补身子才行。”狗儿一脸认真。 “我们哪吃得起那种东西!”吉祥皱起眉头。 “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去办就好!”狗儿拍拍胸脯。 “你不会……要去偷肉吧?”吉祥深感不安。 “你没见过富贵人家的吃食,在荣府里,就算是马儿吃的都比我们好上几倍呢!我不过是去拿块小小的肉,不打紧的。”狗儿为了让吉祥安心,他故意说得夸张些。 吉祥知道“荣记布庄”在杭州城内颇有名气,她也曾在街上见过他们现在当家的大少爷,人长得十分俊俏,走起路来威风凛凛的,好气派! 荣府就位於城东的地方,一道高高的赤色围墙,隔开了外面的世界,他无法想像围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不一样的。 “狗儿,你对我们母子俩真是太好了。”吉祥只觉眼眶热热的,好感动呀! “行了行了,你别像个娘儿们似的,我这就去替乞丐婆婆取肉去了!”狗儿一溜烟就闪出门外去了。 “这狗儿真是好心肠啊!”吉祥叹道。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狗儿那般的坚强、勇敢,只是……他很清楚,有些事是先天的,勉强不来的…… 第二章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天,天气早已经转好,乞丐婆婆的病却仍未见好转。 狗儿连续偷了二天的肉来,乞丐婆婆也没多问,她总是很配合地把肉和药汁都吃完。 “怎么办?你之前拿回来的药都已经煎完了,可是娘的病似乎都没有任何起色耶!”吉祥皱著眉头。 狗儿抓了抓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再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狗儿,娘这病会不会……”吉祥想起那天大夫说过的话,感到颇为忧心。 “你别胡思乱想,乞丐婆婆命硬得很,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而已,不打紧的啦!”狗儿赶忙安慰道。 “可是……”吉祥眼眶都红了。 “别可是了,你先在这里照顾乞丐婆婆,我马上去找大夫来!”狗儿说著就要走出去。 “狗儿……”吉祥不安地叫住他。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狗儿一脸迷惑。 “你身上还有银两吗?”这些天吃他的、用他的,吉祥真不知狗儿到哪儿去弄来那么多银两。 “这事儿你甭担心啦!先将老太婆的病养好才是最要紧的。”狗儿潇洒地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吉祥对狗儿一向都很放心,他知道狗儿只要说得到就必定会做到。可这日狗儿出去半天却都不见人影,他心中不免要涌起一些不好的念头,一会儿担心狗儿会失手被抓去衙门;一会儿又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他愈想愈害怕,但是,他也只能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无计可施。 “吉祥,你怎么了?”乞丐婆婆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用极虚弱的语气问。 “娘,没事的。”吉祥立即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唉!”乞丐婆婆突然叹了好长一口气,然后有些伤感地道:“我知道我这病可能不会好了……” “娘,您快别这么想,您的病一定会好的。”吉祥只觉鼻头好酸,可他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敢在乞丐婆婆面前露出一丝愁容。 “娘自个儿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我知道你和狗儿对我的一片孝心,但是……我真的不行了!你们就别再为我费心了!”她明知狗儿为了她的病去偷肉、偷银两抓药,她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他的好意。 她一直都明白狗儿的本性不坏,只是心疼他无父无母无人管教,年纪轻轻地就为了生活而走上偷窃这条路,她屡劝不听,真不知他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呢? “娘,您别再说了!”他一点都不愿接受娘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事实。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没什么好害怕的。”对於这样的事,她早就看开了,现在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要是有一天娘死了,你一个人可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娘,您不是给我取了个吉祥的名字吗?只要吉祥在您身边,您永远都会健健康康的。”吉祥红著眼眶道。 “吉祥……” 乞丐婆婆不禁要回想起当年在破庙里见到吉祥的情形…… 那天天空下著好大的雨,她刚好路过那间破庙,心想正好可以进去躲一躲。可她还没进门就听见娃儿的哭声,她赶紧进去看看,就在角落的地面上,她看见一个用赤色锦缎包裹住的小娃儿,好像已经饿了很久似的,正哭得声嘶力竭,整张小脸红咚咚的,让人看了好心疼。 她赶紧将小娃儿抱了起来,怎知那娃儿让她这么一抱竟然就不哭了,她仔仔细细地检查过这小娃儿,才惊觉这娃儿是刚出生的,身上还放著一块玉珮。 从这两件东西,她判断这娃儿应该是出生於一个富贵人家,只是不知为何会被丢弃在这间破庙里,也许是生辰不对或者是偷偷生下来的吧?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对於这种事,她一点也不介意,再加上这娃儿长得十分讨人喜欢,所以,她当下就决定要收养这娃儿。 於是,她给这娃儿取个名字叫吉祥,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弃养的,她都希望这娃儿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当时,她还能做一些针线的活儿,要养活一个小娃儿并非太困难的事。 可后来,她渐渐地老了,视力也不行了,做起针线手还会发抖,人家就开始嫌她的手工不够细致,生意不再上门,他们的生活也渐渐地陷入困境了。 就在娃儿八岁那一年,他们终於得靠上街行乞才能勉强度日。 许多人见她带个孩子在街上行乞,都颇同情她,所以,多少愿意施舍一点银两给他们,他们的生活也一直都还过得下去。 直到有一天,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路过瞧见吉祥可爱的模样,立刻就要将他强行抱走,她使尽全身的力气要夺回,却仍是力不从心,她只得无助地对著路人大喊救命,但许多路人都因为畏惧那几个汉子蛮横的模样,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愿意出手相救?幸而,就在孩子快被带走时,一位武馆的大爷刚好路过,於是就出手救了吉祥。 但从此之后,她就每天在吉祥的脸上涂上一些泥巴、黑炭之类的东西,让他看起来脏兮兮的、不再那么讨人喜欢,才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然而,至今她和吉祥之间,还有一个连狗儿都不知道的秘密,就是──吉祥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家啊! 她因为担心吉祥漂亮的外表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所以,打小就将她作男孩打扮,让大家都以为她收养的是一个男孩。 如今,吉祥都已经十六岁了,认真说起来,也是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只是……她的身体可能熬不过这几天了,若她就这样走了,吉祥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乞丐婆婆勉强地撑起上半身,作势要站起来。 “娘,您别起来呀!”吉祥赶忙过去扶著她。 “你扶我起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乞丐婆婆的表情十分凝重。 吉祥愣了一下,她隐约可以感觉到娘要告诉她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於是,她只好将娘扶了起来。 乞丐婆婆缓缓地走到屋子角落的一堆杂物中,从底下翻出一个水蓝色盒子,拿到桌上打开来。 吉祥只见里头放著一块雕工精细的玉珮,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不明白娘给她看这东西究竟有何用意。 “这就是当年娘在破庙里捡到你时,放在你身上的玉珮,娘走了之后,你就带著这块玉珮找你的亲生爹娘去吧!”乞丐婆婆心中万分不舍。 “娘!不会的,您不会走的……吉祥永远都要跟娘在一起……我才不要去找什么亲生的爹娘,您永远都是吉祥心中唯一的娘……”吉祥终於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好孩子,你别哭啊!”乞丐婆婆很感动,她总算没有白养这个女儿。 母女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她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谁都不愿意失去谁呀! 但是,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再怎么相依相守的人,终究还是必须面对离别的那一天…… 直到第二天,狗儿仍没有出现。 乞丐婆婆的病似乎更严重了,吉祥没办法,只好趁乞丐婆婆睡觉时上街去找狗儿。可她在街上绕了大半天,依旧不见狗儿的影子。 她感到十分焦急,一面担心狗儿的安危,一面又担心娘的病。 她很清楚,娘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没钱请大夫过来诊治,娘可能真的熬不过这几天了! 她惶惶然地在街上绕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走进一家药铺里,想要碰碰运气,怎知…… “臭乞丐!快到别的地方要饭去,别弄脏我这药铺子!”她还没开口,就让里头的夥计给撵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悲伤地想,自己身上连个银两都没有,再加上她这一身的恶臭,人家哪会理她呢? 於是,她在药铺子前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狗儿曾教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路人身上的荷包,虽然她从来都没尝试过,倒是亲眼目睹过狗儿的真功夫。 如今,狗儿不知到哪儿去了,娘的病又不能再拖了,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在街上找一只看起来“很肥”的羊,用狗儿教她的方法摸走肥羊身上的荷包,去替娘请个大夫、抓药吃。 带著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她走向人潮当中,开始物色好的对象…… 可满街形形色色的人,依照狗儿的标准──看起来孔武有力的,不行;衣著不怎么起眼的,不要;年纪太大的,不妥;年纪太轻的,不好…… 她就这样物色了半天,仍旧找不到适合下手的对象。 突然间,她眼角瞄到一抹熟悉的影子,那位刚从荣记布庄走出来的,可不就是那个温文儒雅的大少爷吗? 这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虽然身材高大,却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最重要的他是一头很肥很肥的羊,她不禁在心中暗忖:他……应该不难下手吧? 目标确定后,她低著头,悄悄地向他走去,在接近目标物时,状似不小心地撞了他一下,趁慌乱之间,迅速伸手朝他腰问一摸……嘿!这包果然不小! 她火速地将已得手的东西往自己身上一藏,继续低著头,嘴里忙说著:“这位大爷,真对不起!”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窜入人群当中,再逃到附近的小巷内。 她一边慌张地抚著过度紧张的胸口,一面掏出怀里那包东西,打开一看……哇!真的是白花花的一堆银子呢! 可就在转瞬间,一个黑影罩了下来,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嗓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小兄弟,要向荣某借银两,怎么不先说一声呢?” 不一刻,她手中的银两也跟著飞了。 她硬著头皮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荣大爷那一双高深莫测的眸子。他……他……他的眼神看起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抖抖抖……她感觉自己身上每个部位都在颤抖,一双脚就快抖得站不住了。 “大……大……大爷,我……我……”她吓得结结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荣奕微眯著眼,仔细地打量这偷儿。他若没记错,他原本应该是在街上和一个老婆婆一起行乞的,外表看起来瘦瘦小小、怯怯羞羞的一个孩子,这会儿怎会斗胆地跑来偷他的银两呢? 他感觉到事情也许并不单纯,於是,他心平气和地问: “你要这些银两做什么?” 吉祥听他口气不差,而且似乎还有点商量的余地,於是,她突然就“咚”地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哭著恳求他: “大爷!我娘她病得很重,我没银两请大夫为她看病,所以……所以就……就想要偷大爷的银子来用,请大爷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闻言,荣奕眉心一紧,心中暗忖:原来是乞丐婆婆病了! “这位小哥,你快起来!”荣奕也不嫌弃吉祥身上脏,伸手就将她扶起。 “大爷,求你不要抓我去衙门,我娘还需要我照顾啊!”吉祥乞求道。 “我不会带你去衙门!”他向她保证。 吉祥心上一喜,赶忙谢道:“多谢大爷开恩!” 她才谢过,仿佛怕他临时反悔似的,立刻掉头就要跑。 “等等!”荣奕急忙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不料,“嘶”地一声,她身上那件不知缝补过多少次的破衣,整条袖子就这样被扯了下来,露出一条粉雕玉琢的藕臂,他就这样当场愣住了。 吉祥也顾不得被扯下的袖子,她马上诚惶诚恐地问: “大爷!还有什么事吗?” 荣奕错愕的目光在她那只手臂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拉过她的手,将那包刚刚被她偷走的银两放在她的手心,柔声道:“这些银子你拿去吧!快找个大夫替你娘治病去。” 吉祥惊喜地接过银两,愣了一下,又“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向他连磕三个响头。 那动作之快,荣奕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待她站起身时,她额头已经敲破了,一道鲜红的血正顺著额头滑了下来。 “你……这是何苦?”他看得好心疼啊。 “大爷的恩情,我一定会找机会回报的!”说完,她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似的,欢欢喜喜地拿著那袋沉甸甸的银两跑开了。 荣奕望著那一抹娇小、纤细的身影渐渐地远去,脑海中浮现的是小乞儿那对又圆又亮的眸子和那条又白又细的手臂,他心中突然有种觉悟,这个小乞儿应该是个……姑娘吧? 荣奕那包银子不少,足足有三十五两,吉祥活到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她先拿一部分银子请大夫过来替娘诊了脉、开了药方,再去药铺里抓些药;然后,又去买一些鱼肉来给娘补补身子。 乞丐婆婆好久没吃过这样“丰盛”的食物,她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问吉祥:“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请大夫,又买鱼买肉给娘吃?” “是荣记布庄的大爷赏的。”吉祥坦白说。 “荣大爷出手怎会这么大方?”乞丐婆婆有些不敢置信。 吉祥不想让娘知道她为了她的病去偷人家的钱,於是,她避重就轻地说:“今天我到街上乞讨,正好遇到荣大爷,我看他人还不错的样子,於是我就将娘的情况告诉他,荣大爷果然是个慈悲的人,他二话不说,马上就从身上取出一袋银子给我。” “原来荣大爷是这样好的人啊!”乞丐婆婆知道吉祥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於是就轻易地信了她所说的话。 “娘,您一定要好好地把身子养好,等您病好了,我们再找个机会去报答荣大爷的恩情。”吉祥瑞著破碗,一边挑著鱼骨头,一边喂乞丐婆婆吃鱼肉。 “这恩情是一定要报的……”就在这时,眼花的乞丐婆婆终於发现她额头上的伤,她焦急地问:“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吉祥愣了一下,才笑著说:“我拿到银两,一时太过高兴,急著要去找大夫,谁知跑得太快,不小心就跌了一跤了。” “唉!哪里就差这么一点时刻,以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孩子真是孝顺啊,乞丐婆婆感到既心疼又窝心。 “是的,娘,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吉祥笑著将鲜嫩的鱼肉送进娘的嘴里,塞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吉祥一边喂娘进食,一边回想起荣大爷那张俊逸的脸。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他,她发觉荣大爷真是一个好看的男子;而且,他虽然是生长在富贵人家,却能够体恤穷人家的苦处,不像一些有钱人总是挂著傲慢的嘴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样好的男子,他身边应该有一个很贤慧的妻子吧? 她好羡慕他身边那个幸福的女人啊! “吉祥,你在想什么?”乞丐婆婆发现她心神有些恍惚,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没什么!”吉祥有些尴尬地回过神。 “吉祥……”乞丐婆婆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些怜惜地道:“其实,你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呢!娘总是担心你这张脸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才每天都把你弄得脏兮兮的,让那些臭男人不想靠近你!” “我知道娘的用意。”她明白娘为了保护她才将她作男孩打扮,也知道娘为了怕她这张脸引来人家的注意,所以才刻意丑化她,可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漂亮。 她只知道街上那些穿著华丽衣裳、嘴上涂著胭脂、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的姑娘,才是真的美丽。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毕竟她是姑娘家,她也希望自己能像街上那些年轻的姑娘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没那个命;只要她们三餐能够填饱肚子、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居住,就算是上天对她们的恩赐了,她哪敢再奢求太多?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乞丐婆婆的病情虽未见好转,可也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目前让吉祥最担心的是──狗儿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 她很清楚狗儿的个性,若不是遇到什么情非得已的状况,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弃她们母女俩於不顾的。 於是,这天下午,她趁乞丐婆婆病情稳定、又在午睡的情况下,再度到大街上打听看看有没有狗儿的消息。 “大叔,请问您这几天有没有看见狗儿的影踪?”吉祥问一个中年的菜贩子。 “那偷儿消失了好几天了,现在很可能被抓去吃牢饭了!”菜贩子事不关己地说著风凉话。 “谢谢大叔!”看来这位大叔是不知道狗儿的消息,可听见“吃牢饭”这三个字,吉祥心上还是狠狠地震了一下。 虽然狗儿身手俐落,几乎不曾失手,可她还是担心狗儿因为急著要偷银两治她娘的病,一时失手被人家送进衙门里去。 她在街上晃了一下,刚好遇到一个经常和狗儿斯混在一起的小鬼头,她立刻上前去向他打探拘儿的下落。 “这位哥儿,你知不知到狗儿到哪儿去了?” 小鬼头看她一眼,立即左瞧瞧,右看看,然后鬼鬼祟祟地拉著她,躲到一处无人地方,才悄悄地对她说:“我听说狗儿前几天在街上摸了一个恶少身上的银子,当场被逮到,恶少立即找了一群人来将他打个半死,最后还被送进衙门去,现在他的人是死是活,都没人知晓呢!” 闻言,吉祥惊骇得面色惨白,真不敢相信狗儿会遭到这样的不幸。若狗儿真有个三长二短,她该怎么办? “不!我一定要想办法去救他出来。”狗儿是为了她们母女俩才会被送进衙门,无论如何,她都得负起责任。 “你甭去了,那恶少在杭州城里财大势大,你斗不过他的啦!”小鬼头劝她放弃这个念头。 “不过是偷个银两而已,总不能因此置他於死地吧?”吉祥怎能就这样弃狗儿於不顾。 “听说狗儿被打得很惨,就算不死,怕也已经残废了吧!”小鬼头叹道。 “那恶少下手未免太过狠毒!”吉祥难过得哭了起来。 “哟!你怎么这样就哭了咧?像我们这种人就算死一百个,也没人会在乎的,你又何|奇*_*书^_^网|必浪费那几滴眼泪!”小鬼头的口气十分老成又无奈。 “不!我不能在这里傻傻地等待,这事儿拖得愈久对狗儿愈不利!”吉祥喃喃地道。 无论多困难,她都必须想办法救出狗儿。 下定决心后,吉祥立即跑到衙门外探了探头,却不得其门而入。几个官差见她在外头走来走去,立即走出来赶她。 “小乞丐,快走开,这儿不是你来要饭的地方。” “大爷,我是想来找一个人。”见到官差,吉祥立即跪了下来。 几个官差有些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个较胖的才开口问:“你要找什么人?” “狗儿!” “狗儿?哈哈哈……”官差们立即大笑了起来。 “你究竟是来找人还是找狗?”其中一人轻蔑地问。 “当然是找人,他的名子就叫……”其实,她也不知道狗儿姓啥名谁。 “就叫狗儿?”官差替她说。 吉祥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说:“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狗儿……听说他是被打了一顿后,才送进来的。” 几个官差私底下交头接耳,好一会儿,较胖的那个才道:“你说的可是那个偷邱大少银两的小鬼?” “应该就是他吧!”吉祥也不知那恶少是不是就叫邱大少,可听起来应该就是了。 “他现在人还关在地牢里,你找他做什么?” “大爷,请问他还要在这里关多久?” “他犯下的是抢劫罪,恐怕没这么容易就放出去!但是……”这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是怎样?”吉祥见状,又心急了起来。 “他看起来好像奄奄一息了!”其中一人好心告诉她。 吉祥一听心都凉了!可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她不明白的是──狗儿一向不是只偷不抢的吗?为什么官差会说他犯下的是抢劫罪? “我求求你们救救他!”吉祥急得忙磕头,“叩叩叩”地,才刚结痂的旧伤,又渗出血丝来。 “唉!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承受不起,也帮不上任何忙,你快走吧!”说著,几个人就自觉无趣地转身离去了。 吉祥绝望地看著他们几人离去的背影,一颗心也随之剧痛了起来。 怎么办?她这个小小的乞丐是如此地微不足道,人家连理都不想理她,她要凭什么去救人?吉祥无助地想。 第三章 吉祥又垂头丧气地走回大街上,绕了好一会儿,仍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救狗儿。但狗儿是她唯一的朋友,他对她们母女俩付出这么多,她绝不能就这样弃狗儿於不顾。 於是,她继续在街上走著、想著……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正好望见荣记布庄那块黑底烫金字的招牌,她哀伤地想,如果自己也是个富有的人,也许,她就可以轻易地救出狗儿了…… 思及此,她突然灵机一动── “何不试著找他帮个忙呢?” 抱著姑且试试的心态,她走近荣记布庄的大门,向里头探了探头。 布庄里的掌柜瞥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地叹了口气,随即拿了几个碎银子走了出来。 “小哥儿,这些银两拿去吧!”中年的掌柜将银两塞到她手上,立刻又注意到她额上的伤,他有些担忧问:“你额头的伤要不要紧啊?” 吉祥猛地摇摇头,有些慌张地说:“这一点伤不打紧的!而且……这位大爷,我今天不是来行乞,我是特地来……找人的。” “你要找人?”掌柜的一脸狐疑地看著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提起勇气说:“是的,我想要找……荣大爷,可不可以麻烦大爷您转告一声?” “你找我们大少爷,有什么事吗?”掌柜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我有紧急事要……请他帮个忙……”她愈说愈小声。 掌柜的不知这小乞儿究竟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大少爷的帮忙,可他知道大少爷很忙,恐怕没时间招呼这个小乞儿,於是,他委婉道: “我家大少爷人不在铺子里,有什么事告诉我也一样。” “这样啊……”吉祥感到非常失望,她心想,这种事除了荣大爷之外,恐怕也没人帮得上忙了。於是她只能一脸沮丧地说:“那我再想想办法好了!” 说完,她随即向掌柜的道了个谢,转身就要走,不料,却正好遇见刚要进门来的荣奕。 真是天助她也!她欣喜地喊了一声:“大爷!” 荣奕一见到她出现在自家店门外,又看见她额上的新伤口,心中感到十分纳闷,随即开口问:“这位姑……小哥,你的伤口还好吧?” 吉祥太过兴奋,以至於没听见他刚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姑娘”二字,她立即回道:“我这伤不要紧的!倒是有一件事,想要恳求大爷帮个忙……”说到这儿,她立即又想到自己前债未还,现在又莽莽撞撞地来请求人家帮忙,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你直说无妨。”荣奕耐著性子道。 “我有个好朋友叫做狗儿……”吉祥大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荣奕听完之后,微微地蹙起眉头问:“你可知那“恶少”是哪家的人?” “我听那官差说好像是……邱大少吧。”她也不太敢确定。 荣奕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下,才轻轻地拍拍她的肩,柔声道:“你先回家去照顾老婆婆吧!关于狗儿的事,你不要担心,交给我处理就好。” 吉祥一听,知道狗儿终於有救了,也不管自己额上正渗著血,立即又当场跪了下去,打算向荣大爷磕三个响头。 幸好,荣奕这一次有了警觉,他随即将她拉了起来,摇摇头,轻轻地叹口气说:“你再这样磕下去,早晚要破相的。” 荣奕发现她那对水汪汪的眼睛煞是迷人,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很想看看那张藏在那层污泥里的脸蛋是生得什么模样…… 唉!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再怎么样,她也不过是个小乞丐啊! “大爷,我这张脸不值什么,只要您救狗儿出来,就算我整张脸都毁了,我也不在乎啊!”现在没有比狗儿的性命更重要的事。 “看来,我若没想办法救出狗儿,你恐怕要怨恨我一辈子了!”他打趣道。 “我……不敢!”吉祥诚惶诚恐地猛摇头。 “哈哈哈……”荣奕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店里头几个夥计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朗笑声给弄得傻眼了。 他们都不敢相信,一向严谨的大少爷,竟然会跟一个小乞儿聊得……这么开心? 真是奇了! 很令人意外地,第二天还不到中午,荣奕就亲自将狗儿带到吉祥她们母女俩住的那间破屋。 “大爷!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吉祥感动得热泪盈眶,唯一的反应就是向他下跪拜谢。 但,这次荣奕连让她跪下来的机会都不给,立即抓住她太过单薄的肩膀,微笑道:“你可别再跪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您就是荣大爷?”乞丐婆婆见荣奕亲自来到这间破屋,惊讶得立即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婆婆,您快躺下!”荣奕赶紧走过去扶她躺下。 “荣大爷,听说您给了吉祥一笔银子,让我这不中用的老太婆治病,恕我身子欠佳,没能亲自过去拜谢。”乞丐婆婆十分感激地道。 “婆婆,您快别这么说,赶快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叫“吉祥”。 “荣大爷,狗儿那孩子是怎么了?”乞丐婆婆从没看过狗儿这么狼狈的样子,她颇担忧地问。 “死老太婆,狗儿终於如您的愿,被抓进衙门吃牢饭了!”一身都是伤、气息奄奄的狗儿,倒是还会说笑。 要是以往,乞丐婆婆一定会顺便狠狠地教训他几句,但此时此刻,她却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她很清楚狗儿在她生病这段期间对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没料到,他不见人影的这几日竟是被抓去衙门;再看他那一身伤,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让她感到十分歉疚又心疼啊! “吉祥,狗儿已经没事了,那邱大少打伤人又诬赖狗儿抢钱,我一早已经请他去衙门说清楚,所以,衙门就立刻放人了。”荣奕简单地说明一下。 “幸亏有大爷出面,要不狗儿还不知要在里头待多久呢!”吉祥真没想到荣大爷这样一个大忙人,竟然会如此看重她所拜托的事,而且还以这么快的速度处理好,真教她惊喜呀! “荣大爷才厉害呢!他一出马就把那恶少治得服服贴贴的,一句谎话都不敢再说了。”狗儿露出非常崇拜的眼神。 “狗儿年纪轻轻不懂事,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还真多亏荣大爷愿意出面相救,唉……受了荣大爷这么多的恩惠,我们这穷苦人家,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您的恩情呢!”乞丐婆婆叹道。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婆婆就别再耿耿於怀了。”他也不知自己是打哪儿来的闲情逸致,竟会决定插手管这种事?也许只是因为吉祥那一对水汪汪又看起来很无辜的大眼睛吧? “娘,等您的身体好了以后,我们多的是机会回报荣大爷的恩情呢!”吉祥在一旁劝道。 “我做这些事可不是期望有所回报,你们就别再提什么报恩的事,听起来怪刺耳的。”接著他看著吉祥说:“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一步了。” 他一早为了处理吉祥的事已经耽误了许多正事,现在他得赶紧回到布庄去了。 “谢谢大爷!”三人异口同声道。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到布庄来找我。”临去前,他不怎么放心地交代著。 吉祥再次谢过,亲自送他到门外,看著他坐上马车渐渐地远去,心里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她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好的人。 再回到屋内,吉祥仔细地看过狗儿身上的伤,倒是都已经上了药。 “荣大爷带我去看过大夫,他还给大夫一笔银两,让我可以每天过去换药……”停了一下,狗儿才一脸狐疑地瞅著吉祥继续追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去找荣大爷来救我?他又怎会轻易就答应你?” 对於那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荣大爷,他平时也只能很卑微地尾随在他身后瞻仰他英挺的背影,连对他动一点歪念头都不敢,没想到平常看起来颇胆小的吉祥竟有办法请得动他,真教他……好崇拜啊! “遇到这么紧急的事,我总是要想想办法才可以嘛!”吉祥向他眨眨眼,要他不要多问了。 狗儿会意地点点头,打趣道:“我就知道你很行!” “狗儿……你可不可以答应老太婆一件事……”乞丐婆婆气息十分微弱。 “老太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要是我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吉……” “呸呸呸!”乞丐婆婆话还没说完,就被狗儿粗鲁地打断了。“死老太婆,你说这什么浑话?你要是死了,谁来陪我磨牙儿?这么无趣的日子,我肯定会闷死的。所以,我不许你死!你听见了没?” “是啊!娘,您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吉祥在一旁嘟著嘴道。 “好好,不说就不说!”乞丐婆婆很识趣地闭嘴。 后来,狗儿还是憋不住,趁乞丐婆婆沉睡时,又悄悄地逼问吉祥:“给我老实招来,你究竟是怎么会找上荣大爷的?” 於是,吉祥就将自己那天在街上寻他不著,然后就想学他行窃,却好死不死被荣大爷逮个正著的糗事,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吉祥那三脚猫的功夫和那股傻劲儿,逗得狗儿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很不客气地当场狂笑了起来。 可因为他实在笑得太过剧烈,造成全身的伤口疼痛不已,他接著又哇哇大叫: “哟哟哟……痛死我啦……” 吉祥见他那模样,感到既心疼又好笑,忍不住要调侃他:“你不是自称百无一失的神偷吗?怎会落到被人毒打一顿,又被送进衙门里头去呢?” “我一定是被衰神给附了身才会这样的……”这可是他活到现在所受过最大的耻辱啊! 他那颇自豪的“神偷”封号,就被那恶少毁於一旦了,他能不扼腕吗? 死恶少,给他记住!这深仇大恨他狗儿老子早晚要报的,咱们走著瞧吧!哼!狗儿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 三天后,狗儿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已经能够起来跑跑跳跳。 更可喜的是──乞丐婆婆的病一夕之间突然好转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了。 “我看再过两、三天,娘就可以出门逛逛了。”吉祥开心得不得了。 “对呀!我好想念那条繁华的大街呀!”乞丐婆婆若有所思地道:“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富贵人家里头当过丫头,那户人家啊……可真是气派得很哪,我们这些家仆吃穿都比外头寻常人家来得好,老爷、夫人也都很体恤下人,从来不会打骂。我经常帮小姐出来采买日用品,那时整条街上的贩子见了我都笑呵呵的,像见到财神爷似的……”那恐怕是她这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了。 吉祥从没听过娘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没想到,这会儿娘倒像在缅怀什么似的,一直说个不停,她也很认真地倾听。 只是,她不明白,娘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自己的过去呢? “后来呢?”吉祥追问。 “后来年纪大了些,好心的老爷、夫人就将我许给人了,那汉子虽是靠卖油为生的,生活倒是过得去。一年后,我就生了个可爱的胖儿子,可惜不满周岁就夭折了,从此之后,我们就没再有过孩子……”说到这里,乞丐婆婆有些哽咽地停了一下,继续说:“没想到,成亲不到十年,卖油郎竟也染病过世了,留下我一个人孤独无依的……” 原来娘的命运也是这么坎坷呀!吉祥听著,听著,眼眶就红了起来。 “娘难道没有亲人吗?”吉祥忍不住问。 “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而且身边的几个亲戚都是穷苦人家,没什么能力再多养我一个,所以,在我十二岁那一年,他们就决定把我卖给有钱人家当丫头,从此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岁月悠悠,没想到,转眼间,几十个年头就这样晃过去了…… “娘从来都没再回去过吗?” “唉!回去做什么呢?当时我卖的可是死契呀!也就是终身都要当奴仆的。后来是老爷、夫人好心,才让我嫁了人,只是……谁料到会变这样呢?” 这只能怪造化弄人吧? “我从没想过,这一生竟然也会有沦落街头行乞的一天……”乞丐婆婆感慨万千地道。 闻言,吉祥心一拧。她很清楚,娘会到街头行乞,全都是为了养活她呀! “娘,从今以后,您再也不用上街乞讨了,吉祥可以养活您。”吉祥紧紧地握住乞丐婆婆枯瘦的手。 “傻孩子!”乞丐婆婆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微笑道:“娘若是不出去走动走动,每天窝在家里头,恐怕很快就闷死了!” “娘可以到处走走,就是不要再去向人家磕头要钱了!娘已经养了我十六年了,现在也该是我照顾娘的时候了。” “好孩子,娘这辈子有了你,也该满足了!”乞丐婆婆轻轻地搂住她的头。 “喂!你们母子俩,够了喔!比那戏班子演得还要感人,我看了……都想哭呢!”被冷落在一旁狗儿忍不住开口。 “死偷儿,你在一旁瞎搅和些什么啊!”乞丐婆婆啐道。 “老太婆,这杭州城里的大户人家我大都知道,不知您服侍的是哪户人家?”偷儿很感兴趣地问。 “唉!”乞丐婆婆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皱著眉心道:“那户人家就在城西的杨府……” 狗儿立即打断问:“您说的可是现在城西那户空屋杨府?” “就是啊!”乞丐婆婆倒是挺佩服狗儿的机敏。“就在十几年前,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们就这样举家迁走了,至今都没再回来过。” “我听人家说那家人本来是要被杀头的,后来又说没有杀成,不知是怎么回事?”狗儿的消息果然灵通。 乞丐婆婆本来没打算要说的,可既然狗儿都听说了,她就干脆说个清楚:“听说是老爷那位官拜大将军的长孙,因为遭人陷害,硬生生地被人从边疆给押了回来,关进地牢里,准备要处决。但很幸运地,没多久后,听说是有贵人相助,才将他的冤屈给洗刷,还他清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既然冤屈都洗刷了,杨家人为什么还要搬走呢?”狗儿十分不解。 “这事儿就没人知道了。”杨家人搬得太匆促,整个杭州城里似乎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那杨府我偷溜进去好几次,好像有人固定在打扫,虽然过了这么多年,看起来还很气派呢!”狗儿一脸羡慕的模样。 “你就是这么顽劣!下次不许再偷爬进去了!”乞丐婆婆斥道。 狗儿吐了吐舌头,很意外地没有马上回嘴。 “狗儿,我看你身上的伤也好多了,到时记得要亲自过去给荣大爷磕头道谢才是啊!”吉祥还记挂著荣大爷的恩情。 “是,我定会去给荣大爷磕三个响头,顺便当奴才给他使唤,回报他的大恩大德。”狗儿没个正经。 “你手脚这么不干净,人家才不要你呢!”吉祥嘲讽道。 “耶!你净扯老子后腿!” “这街上谁不知道你是个偷儿!” 两人就这样斗了起来,直到乞丐婆婆开口道: “狗儿,你受了一次教训,也该学乖了,都已经十四岁的人了,合该去找个正经事做,别再当个人见人怕的偷儿……” “又来了……”狗儿赶紧捂住耳朵,讨饶地道:“老太婆,您就饶了我吧!别再念下去啦!” 乞丐婆婆突然重重地叹口气,轻声地道:“怕是没机会了……” “娘,您病已经好了许多,别再说这些晦气的话。”吉祥忙劝道。 “是呀!老太婆,您若是没有时常在我耳旁碎碎念,我也挺不习惯的。”狗儿笑嘻嘻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原以为他们“一家三口”可以继续过著这种苦中作乐的生活,没想到,隔天清晨,吉祥才起身,就觉得乞丐婆婆不太对劲了…… “狗儿,你快起来!”她急得叫醒还在睡梦中的狗儿。 “失火了吗?叫这么大声!”狗儿揉揉惺忪的睡眼,喃喃地问。 “你来看看我娘,她的脸色怪怪的……”苍白得吓人哪! 闻言,狗儿立即爬到乞丐婆婆身边,将手指头伸到她的鼻下探了探,随即大叫一声:“哇!老太婆没呼吸了!” “不!你骗我,我娘昨天都还好好的呀!”吉祥以为狗儿在要弄她,硬是不愿相信,於是,她亲自伸手探了探娘的鼻息。 片刻之后,她就愣住了,过了许久,终於听见她大声叫著: “娘!您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接著她就无助地大哭了起来。 直到多年以后,吉祥才知道原来娘昨日那光景叫做“回光返照”,并不是因为她的病情好转。 “呜……” “你别再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啊!你哭到眼睛瞎了也没用的。” “呜……” “拜托你啦!你再哭下去,我也要……哇……” “呜……” “哇……” 就这样,两个孩子,无助地围著乞丐婆婆的尸体,放声地大哭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大半天,狗儿终於止住泪水,开口道: “吉祥,我在屋后挖个洞,把老太婆埋了,你说好不好?” “不!”吉祥大吼:“你敢把娘埋了试看看!” “人都死了嘛!难道你要等著老太婆的尸体长虫吗?” “我就是不要草草地把娘给埋了,至少……至少也要请个和尚来颂经,超渡超渡娘的亡魂,让娘可以到天上去享福……”她以前在街上见过人家办的丧事,都有请和尚来颂经的,娘说那是要让死掉的人能够到天上和神仙一起生活。 娘苦了这一辈子,她总不能让娘死后还要受苦,所以,她决定也要请和尚来为娘颂经、超渡亡魂。 “那要花很多银两的……”狗儿很伤脑筋地抓抓头。 “所以,我们要一起想想办法。”她抹了抹泪,坚定地道。 狗儿看著她那双哭过的眼,再加上一张被泪水洗得还算是干净的脸,他突然间对吉祥说:“其实,你长得真是漂亮,你若是个女的,不知要多迷人呢!” “狗儿!”吉祥狠狠地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 “是,是……”他只是一时看得闪神嘛。 “娘一定不希望我们去偷银两来替她超渡的,更何况,用偷来的银两帮娘超渡,恐怕还会让神仙不高兴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吉祥很是苦恼。 狗儿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说实在的,除了偷窃之外,他也不知该怎么挣钱,更何况还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你不是很行吗?怎么这会儿全没主张了!”吉祥好著急。 “让我想想……”狗儿很用力地想,想了半天,终於大叫一声:“有了!” “快说呀!”吉祥催促著。 “你不是跟荣大爷有点交情吗?也许……” 荣大爷?经过狗儿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想起那天荣奕临走前所说的话──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到布庄来找我。 是呀!她应该可以去找他想想办法的,不管他当时说的是真心话或者是客气话,荣大爷|奇*_*书^_^网|可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呀! “狗儿,你在这儿好生地看著娘,我这就去找荣大爷……”吉祥说著,就往外头直奔而去。 “吉祥,你……”他本想请他再抓点泥巴涂涂脸,可见她跑得跟飞的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人影,於是作罢。 第四章 “这位小哥儿可是街上那个小乞儿?”布庄里的人纷纷对著外头站立的那个小鬼指指点点的。 “不是吧!这位小哥儿长得挺俊的,那个小乞儿怎么跟他比?” “但是,你看看他那一身脏污、破烂的衣服,分明就是个小乞儿嘛!” “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掌柜的终於走了出来,亲切地问她:“这位小哥儿,你又是来找咱们家大少爷是吧?” “是,麻烦大爷帮我通知一声。”吉祥低著头,恭恭敬敬地道。 掌柜的意味溧长地再看他一眼,似乎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似的,随即道:“你稍等一下,大少爷正在里头忙著,我进去向他知会一声。” “谢谢大爷!”吉祥赶忙道谢。 等了好一会儿,她终於看见英挺、俊逸的荣大爷从布庄里走了出来,乍见她的那一刹那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他惯有的泰然自若,柔声问: “吉祥,你找我什么事吗?” “荣大爷……”吉祥突然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你别哭呀!”见她一颗晶莹的泪水就这么滑了下来,他好心疼啊! “我娘她……她……死了!哇……”她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荣奕心一拧,也不管她身上有多脏,就上前将她搂进怀里,随即将她带到里头的帐房去。店里的夥计、客人,见到这样的情景,莫不啧啧称奇。 荣奕让她在他怀里哭个够,才开口劝她: “你这样伤心,婆婆看了会心疼的。” 吉祥这才止住泪水,十分歉疚地道:“荣大爷!对不起!把您的衣服都弄脏了。” “不打紧的。”荣奕放开她,仔仔细细地看著她那张远比他想像还要漂亮的脸蛋,他竟有些担忧了。 他心想,老婆婆在的时候,还可以将她带在身旁,好好地保护著,现在老婆婆已经过世,她一个人该怎么办?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恐怕会为她带来难以预测的灾祸吧…… “你放心,婆婆的事就交给我来打理。”他当然可以猜想到她来找他的目的。 她原本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没想到荣大爷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不用她多说了。 “荣大爷,谢谢您!”她又要跪下去磕头,可荣奕见识过她的傻劲,他早先一步抓住她的肩,不让她再做傻事。 “我说过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就饶了我吧!”他打趣道。 “荣大爷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这样的恩情,恐伯她一生一世都还不清的。 “我会给你机会回报的。”荣奕微微地一笑,接著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先将婆婆的后事办好,还有……”他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你这张脸,还是别轻易让外人见到的好。” 闻言,吉祥整张脸都胀红了。 娘曾经说她的脸很漂亮,所以每天出门前都要抹上一层灰,她刚刚太过著急,以至於根本就没想到要先抓把泥抹抹脸再出门。 这下……似乎也无法再补救了! 荣奕果然将乞丐婆婆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就如同一般寻常人家一样,该有的一样都没少。 五天后,乞丐婆婆终於在城郊外的坟地安息了。 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无法见到娘、无法和娘说话,吉祥就伤心得在坟前哭了好久,大家怎么劝都劝不走。 最后,荣奕请来替他们办丧事的人都先后离开了,整个坟地里就只剩下狗儿和吉祥两人。 “呜……”吉祥依然哭个不停。 “吉祥,你再哭下去,可要闹水灾了,你不希望老太婆的棺木泡在水里吧?”狗儿在一旁劝道。 “呜……娘一个人在这里,好寂寞啊!”她好舍不得离开娘。 “怎么会寂寞?你没看见旁边还有那么多邻居,老太婆现在正忙著串门子呢,谁还有空理你呀!”狗儿伸手拉她。“走了啦!要是老太婆见你哭成这样,她怎舍得到天上当神仙呢?” 狗儿的话,终於让她听进去了,吉祥立即抹了抹满脸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对著娘的坟说: “娘,您安心地去当神仙吧!吉祥会很勇敢地活下去,您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这就对了呗!”狗儿笑嘻嘻地挽著她的手,两人慢慢地往山下走。 “狗儿,以后就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你千万不要再去当偷儿,要是又给人家抓去关了,我一个人会怕的。” “呸呸呸!”狗儿连呸了好几声,才啐道:“你怎么跟你那死去的娘一样乌鸦?我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偷耶,失手一次就已经够丢脸了,怎还会再有第二次!” “总之,我就是不许你再去当偷儿。”这狗儿,她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她已经失去相依为命的娘了,她绝不能再失去他了。 “哎哟!不当偷儿,你要我去当奴才啊?”狗儿随口胡诌。 听狗儿这么一说,那个已经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好几日的想法,就更加确定了。 “没错!我们一起去当富贵人家的奴才。”她也要像娘一样,到富贵人家里头去见识见识。 当然,最重要的,她还想要报恩…… “我不要!”当奴才可没比当乞丐好到哪儿去,他才不愿意去过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呢! “你不是说要向荣大爷磕三个响头,还要给他当仆人使唤吗?”吉祥拿他说过的话来取笑他。 “唉!你也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磕三个响头倒还可以,但是……谁真的要给他当仆人使唤了!” “不管啦!反正你这条烂命是荣大爷给捡回来的,更何况他还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这恩情,我们是一定要报的。” “报恩的方式很多呀!不是非得当仆人不可吧?”狗儿哭丧著脸。 “除此之外,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了。” 狗儿嘟著嘴。老实说,他也不知道除了当仆人供荣大爷使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决定了,明日咱们就一起到荣记布庄找荣大爷,不管是什么样的苦差事我们都可以做,只求他给咱们一个报恩的机会。” 狗儿心里虽不怎么愿意,可他还是默许了。 吉祥说的没错,他这条烂命是荣大爷捡回来的,就算他一生一世都要替荣大爷做牛做马,他也无话可说啊! 呜,他好想痛哭一场喔……人家他最想做的是劫富济贫的大侠说……怎么会变成是……奴才咧? “荣大爷,求求您收留我们吧!”他们两人在荣记布庄外一见到荣大爷现身就立即跪了下去。 荣奕被他们两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似乎每见一次面,同样的戏码就得上演一次,真是让他防不胜防呀!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有什么话到里头去说吧!”他一手拉起一个,带进布庄里头的帐房去, “荣大爷,我们兄弟俩已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先前荣大爷那样帮助我们,现在我们两人就给您当奴才使唤,报答您的恩情。”吉祥恭恭敬敬地说。 “是啊!小的这条命是大爷给救的,从今以后,小的愿为您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生是荣府的人,死是荣府的鬼……”狗儿话还没说完,就被吉祥扯了扯衣袖,示意他别乱说话。 狗儿随即吐了吐舌头,立刻闭嘴。 “你们两人,哪个是兄,哪个是弟?”荣奕一双眼高深莫测地瞅著吉祥,颇感兴味地问。 狗儿抢著说:“当然我是兄,他是弟。”看外表就知道了呗。 “不!我是兄,他是弟。”吉祥赶忙纠正。 “那么,请问你多大年纪了?”荣奕一双眼一直停留在她那张又抹上一层灰的小脸上。 “我今年刚好十六岁。”吉祥坦言。 “哇!”狗儿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瘦弱矮小的吉祥,惊道:“你真的有十六岁啦?我还以为你顶多只有十二、三岁。” “千真万确。”女孩儿天生就比较娇小嘛! “你们刚刚说的可是真心话?”荣奕不怀好意地问。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狗儿拍著胸膛,说得豪气干云,似乎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来有多么不情愿。 “很好!”荣奕嘴角微微地上扬,再将狗儿刚刚所说的“重点”重复一次:“从今以后,你们两人就要为我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生是荣府的人,死是荣府的鬼……是这样没错吧?” 呜……这么一来,他们不就永不得超生了吗?狗儿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话说得似乎太快了点。 “是!”狗儿哭丧著脸道。 “哈哈哈……”荣奕开怀大笑,他随即请了一个家仆进来,命令道:“你带这位小哥儿回府,以后他就专门负责看管马厩,照顾里头的马儿。” 闻言,狗儿惊讶得瞪大眼睛……要他看管马厩,不会吧? “有问题吗?”荣奕笑得好亲切,可接著说出的话却教狗儿突然感到背后冷汗直流。“你不是一向和府里的马儿相处得很融洽?” “啊?”狗儿嘴巴张得大大的,傻愣愣地看著荣大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狗儿突然觉得这位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和蔼可亲的荣大爷,其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哪。 “至於吉祥……”他视线再次移到她身上,淡淡地说道:“你就留在我身边,当我的贴身仆人!” “是的,大爷!”吉祥感到又惊又喜,没想到荣大爷不但愿意收留他们,还要把她留在身边呢! 可刚要走出去的狗儿可就不开心了,他边走边不平地咕哝道:“为什么我们两人的待遇差这么多?吉祥也不过才大两岁,就可以跟著大爷吃香喝辣,偏偏老子却要去马房里照顾那些畜牲?” 不公平!─点都不公平! 荣奕忙完公事,就亲自带吉祥回到荣府。 “李婆婆,您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顺便带这位小哥儿去换洗干净。” 李婆婆见吉祥一身破旧又脏污的衣服,再加上一张好像几个月都没清洗过的脸,她忍不住露出嫌恶的眼光,冷冷地道: “这位小哥儿,请跟我来!” 吉祥乖巧地跟在李婆婆身后,走过几道穿堂,来到屋后一处专供奴仆居住的地方,李婆婆随便塞给她一套半新不旧的仆人服,嘱咐她到后头去将身子冲洗干净。 吉祥一点都不敢怠慢,立即照李婆婆的指示,到后头将身子冲洗一番,再换上干净的衣服,很快地走了出来。 李婆婆正在和一个丫头闲扯,眼角瞥见她走过来,立即回过头去,不料,下一刻,李婆婆却愣住了。 “你……你……就是刚刚进去冲洗的那位小哥儿吗?”李婆婆认为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是的!”吉祥恭敬地回道。 “这……简直就是令人难以置信……”李婆婆伸手摸摸她那张细致的脸蛋,啧啧称奇:“你这张脸可比姑娘家还要漂亮呢!” “婆婆,他到底是男是女啊?”一旁的丫头都给搞糊涂了。 “大少爷说是小哥儿,应该是个男的吧?”李婆婆仍不敢置信地盯著吉祥看。 李婆婆心想,大少爷一看见这位前后判若两人的小哥儿一定会很惊讶吧? “哇!他长得比我还要漂亮呢,怎么会是个……男的?”小丫头皱著眉道。 “大少爷是那么精明的人,他应该不会弄错的。”李婆婆突然想到大少爷还前厅等著,她赶忙说:“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赶紧带这位小哥儿回去交差呢!” 於是,她立即拉著吉祥的手,疾步而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小丫头在后头追问。 “吉祥!” “吉祥呀?果真是男孩的名字,可是,他真的比姑娘家还要漂亮呀!”小丫头望著吉祥那窈窕的背影,喃喃自语。 李婆婆很快地将吉祥带到前厅,荣奕一见到已经清洗得乾干净净且换上一身“新衣”的吉祥,一时之间,他还是惊讶得闪了闪神,可他很快地就恢复泰然自若的模样。 “李婆婆,你可以下去了。”他淡淡地道。 “是,大少爷!”李婆婆悄悄地注意大少爷的表情,可她并没有发现大少爷对这位已经梳洗过的小哥儿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所以,她就自觉无趣地退了下去。 “你随我来!”荣奕转身就走,吉祥赶忙跟了过去。 一样是经过许多回廊、穿堂,走过好几处的庭园,吉祥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富贵人家就是长这模样啊? 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嘛! 绕了半天之后,他们终於来到荣府的东北角,那是一处极为宁静的地方,一栋两层高的楼阁,四周全都栽种绿竹,有一道尺许宽的清泉沿著屋旁流过。 一条石子铺就的甬道通往大门,大门上缘一块区额题名“御风阁”。进屋后是一间小厅,小厅旁是一间书房;再往里头走还有两个房间,一间较大,一看就知道是荣大爷的寝室,另t间大约只有大问的三分之一大而已。 “你以后就睡这里!”荣奕指著那间小房间。 “啊?”吉祥有些惊讶,她以为自己会和那些仆人们住在一处的。 “这儿是我的住处,你是我的贴身仆人,当然是跟我睡在一处。” 听他这么一说,吉祥倒有些犹豫了,虽然不是和荣大爷共居一室,可毕竟她是个姑娘家,孤男寡女共处於这样一处偏僻的地方,妥吗? “怎么?你有问题吗?”荣奕有些不怀好意地问。 “没……没问题!”感觉到自己的双颊瞬间热了起来,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的脸。 唉!她这主子实在太俊了,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看著他,可当她面对他时,她又感到自己的心儿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 真是糟糕哪! “大爷,请问……”她吞了吞口水,接著问:“我平常要做些什么事儿呢?” “以后,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这就叫贴身仆人,懂吗?”荣奕又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就这样吗?”好像很容易嘛。 “就这样子。”他释出一抹愉快的笑容。 望著她那张天真无邪又漂亮动人的脸蛋,他不禁要暗暗窃喜,看来,他枯燥无味的生活,终於有了一点趣味了。 “大爷……您还未娶妻吗?”临睡前,吉祥被唤到主子的房里替他更衣,她一面手忙脚乱地帮他穿衣,一面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荣奕瞅著她那张在油灯的照耀下带点朦胧之美的脸孔,答得十分温柔。 “大爷长得这么俊,怎会至今仍未娶妻?”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答案,她心中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欢喜。 “没遇见适合的姑娘吧。”他淡淡地回答,一双眼仍是瞅著她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大爷一定想挑一个最漂亮、最温柔的小姐来当夫人吧?”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是要同样家世、同样才貌的小姐才能匹配的。 “不一定是最漂亮的,但一定是最让我倾心的……”看著看著,他的心竟有些悸动了。 倾心?她不是很懂,可她知道那一定是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大爷从没遇见过那个让您倾心的小姐吗?”她颇好奇地问。 “也许……没有吧!”他有些不确定了。 吉祥好不容易帮他换好睡袍,她终於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可一触及他那双如子夜般深邃的眼眸,她又慌乱地低下头。 “大爷,衣服换好了,您可以就寝了。”吉祥一直低著头,恭恭敬敬地退到门口。 没想到一个在街上乞讨的人,竟会有这样得体的应对进退,荣奕感到些许的惊讶。 “以后不要再叫我大爷,荣府里真正的大爷,住在“清心阁”。”荣奕笑著纠正她。 “啊?”她有听没有懂。 “我说的大爷就是我爹。” “喔!”原来他还有爹呀……唉!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跟她和狗儿一样,没爹没娘的啊! “那……小的要怎么称呼您?”她叫大爷叫惯了,现在荣大爷说不能叫他大爷,她就想不出该叫他什么了。 “跟大家一样叫我大少爷吧!” “是的,大少爷!”大爷和大少爷,对她而言,也不过才差一个字而已呀! “你也早点歇著吧。”他柔声道。 於是,吉祥转过身定出门外,轻轻地将房门合上。然后,她缓缓地走回到隔壁的房里,静静地躺了下去。 从半敞开的窗子看出去,夜空上正挂著一轮皎洁的明月,她禁不住要想起刚死去的娘,不知她现在是否已在天上当个快乐的神仙? 是否,娘也正在天上温柔地看著她? 她孑然一身地进了荣府,身上只带了那块娘说是可以解开她身世之谜的玉珮,可她已经承诺要终生替荣大爷做牛做马,那玉珮,也许再也用不著了…… 想著想著,一串滚烫的泪水顺著眼角滑了下来,渗进藏青色的枕头里。 这是她有生以来,住过最好的一间屋子、躺过最舒服的一张床,可她竟一夜无眠了…… 第五章 “这个字是吉,这个字是祥,这就是你的名字──吉祥。” 荣奕说身为他的贴身仆人,以后需要帮他处理一些杂物,学会认字、写字乃是第一要务。 於是,从吉祥进入荣府的第二天开始,他就利用一点空暇的时间教她写字。 吉祥看著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也在一旁拿著毛笔跟著描写,可写出来的字不仅歪歪斜斜的,就连落笔的顺序都不对。 因此,他就走到她身后,圈住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瞬间都僵住了。 她感觉到属於他身上特有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周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温热让她整个人都发烫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握著笔的手微微地颤抖。 “你不要紧张,慢慢来,很容易学会的。”他说话时嘴里吐出来的热气就喷在她的面颊上,她觉得那股热气从她的脸颊直烧到耳根子后。 然后,她试著告诉自己,在荣奕眼里,他只是个男孩,这样亲密的接触根本就没什么,不要紧的。 深呼吸几下之后,果然燥热的感觉退了不少,她才渐渐地静下心来认真学写字,看著荣奕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吉祥是个颇聪明的人,没多久就学会了好几个字,连狗儿和荣大爷的名字也都会了。她怎么都没料想到自己在街上乞讨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机会识字。 她心想,也许是娘在天上默默地保佑她吧! 就在这时,一抹浅紫色的身影,轻快地走进屋内,一见到正在写字的两人,嘴里不自觉地逸出一声惊呼:“呀!” 荣奕抬起头,看到唯一的妹妹荣秀兰,他的嘴角释出一抹宠爱的笑意,温柔地问:“兰儿,你今天不是陪娘一起到舅父家去了?” “是呀!”荣秀兰一边回答哥哥的问题,一边瞧著那位被大哥一双手臂圈住的“少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舅母留我们用过午饭后,娘说舅舅还有事要忙,不多打扰,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她的视线仍黏在那位“少年”身上。 “你……”荣奕发现妹妹的视线一直放在吉祥身上,他淡淡地问:“专程过来御风阁找我,有特别的事吗?” “没事,没事。”她嘴上虽这么说,可脚步却又向前移了几步,一双眼大剌剌地瞅著吉祥,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这位姐姐为什么要穿男人的衣服啊?” 此话一出,荣奕和吉祥同时怔住,不过也只是一刹那间,荣奕立即笑了出来,摇摇头说: “兰儿,你看清楚,“他”虽然长得很漂亮,可却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不是什么姐姐,你别弄错了!” 听大哥这么一说,荣秀兰一脸迷惑的模样。她又看了看吉祥,再看了看大哥,不明白“她”明明就是个女的,为什么大哥要硬说“她”是个男的? 她大哥一向精明得很,不会真的连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吧? “大哥,你……”她实在很想提醒大哥“男女授受不亲”,可别和人家太过亲密,将来可是要“负责”的。可话到了嘴边,在大哥的“瞪视”之下,又不得不吞了回去。 好吧!她就当作大哥这样做是有特别的用意在,既然大哥要装傻,她也只能跟著“睁眼说瞎话”了。 “那请问这位哥哥,要怎么称呼呢?”她看著吉祥问。 “吉祥。”荣奕代为回答。 “吉祥啊……”荣秀兰愈看愈喜爱,她不禁要想,这姐姐长得真是标致,若是认真打扮起来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她昨晚听身边的丫头说大哥身边来了一个长得比姑娘家还要漂亮的小斯,她就一直好想过来看看。无奈今天一早又答应要陪娘过去舅父家走走,她只好暂时压下满心的好奇,陪同娘一起过去,可一用过午饭,她就开始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娘大约知道她是待不住了,於是很快地就告辞舅父、舅母,打道回府了。 轿子才在府里停了下来,她就等不及丫头们掀廉子,自己跳了下去,随手招来一个家仆问了大哥的去处,就立即飞奔而来。 谁知她才走进御风阁,就亲眼看见大哥正在“轻薄”人家呢! 对於大哥不喜近女色这样的传闻,在荣府内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大“秘密”,就连他们的爹娘都为了大哥的婚事伤透脑筋。 整个杭州城内的媒婆几乎要将荣府的门槛给踩平了,就是没有一个姑娘合她大哥的意,真不知还有哪个姑娘可以打动他的心? 如今,大哥这样的举动,在她眼里可真是一大奇闻啊! 好吧!既然大哥都不愿说破了,她就决定替大哥保守这个秘密,再静观其变了。 “大哥。”荣秀兰笑嘻嘻的,很识趣地道:“我只是无聊过来走走,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们继续忙吧!我要先走了。” 荣秀兰一向聪明过人,荣奕大概知道这件事恐怕瞒不过她,可他也很清楚这位妹子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擅於察言观色,也很能够辨别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因此,他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可不说出去,并不代表荣秀兰就不会乘机捉弄人。 从此之后,她就经常到御风阁找吉祥,并且吵著要吉祥陪著她一起玩,荣奕明知她是故意的,也随她去瞎闹。 荣秀兰总是毫无避讳地拉著吉祥的手到处跑,有时要吉祥到花园里头帮她抓蝴蝶,有时要她一起荡秋千,荣秀兰喜欢将秋千荡得高高的,一边荡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得吉祥都为她捏一把冷汗。 可对吉祥而言,陪著荣秀兰一起玩耍是她在荣府里最快乐的时光,荣秀兰完全没把她当下人看,两人之间的相处既像朋友又像姊妹,吉祥也好希望能有一个像荣秀兰这么聪明、可爱的妹妹。 由於吉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跟著荣奕和荣秀兰打转,所以,她对荣府里的其他家丁都不熟,反倒是对荣府里的主子们了若指掌。 荣奕是荣家的老大,除了荣秀兰这位妹妹之外,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目前都分别在外地管理其它分铺,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一次,只留下荣奕一个人在杭州的老铺子负责所有分浦的统筹工作。 荣老爷和夫人都还健在,但是,自从三年前他们将几间分布在各处的铺子分别交给三个儿子掌管之后,夫妻俩就再也不管布庄里的任何事,经常携手四处去游山玩水,当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三个儿子也没辜负老人家的期望,在荣奕的带领之下,将荣记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短短的三年内,又扩张了七、八家的铺子,若不是人手不足,荣奕还计画到京城发展新的领地。 这对於一个今年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难怪老爷,夫人会放心地去游山玩水,完全都不必担心布庄的事。 吉祥每天跟著荣奕,见识过主子在笑谈之间就能够轻易地接到一笔大生意,她一天比一天更加崇拜她这个外表温文儒雅、实际上是深藏不露的主子! 她的主子已是她的天,她心中的唯l信仰,她愉快地追随著他的脚步,永远不必担心自己会再流离失所…… 这天,一位不知是打哪儿来的“贵客”,荣奕一见到他就立即邀往御风阁,命人送来茶果之后,就连同吉祥都一起打发出去。 吉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忽然想起好几日没见到狗儿了,不知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於是,她就直接往马房走去了。 她远远地看见狗儿一个人坐在马房外,双手撑住下巴,似乎也很无聊似的,她想正好可以和他说说话、解解闷,所以,她就开开心心地跑过去。 谁知,狗儿一见到她,竟臭著一张脸,马上别过脸去,不理她。 狗儿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她怔了好一会儿。她定到他身旁,拉拉他的衣袖,轻声唤著: “狗儿……” “汪!”狗儿吠了一声,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别这样嘛!我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我,别这样对我嘛!”吉祥耐著性子,轻声哄道。 “汪!”狗儿依旧不为所动。 “好啦!你这样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像过去我所认识的那个狗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无妨!”她又轻轻地扯了扯他衣袖。 “汪!汪!” “你再不理我,我可要走了!”软的不成,她干脆来硬的。 “汪!汪!汪!” “真的不理我了?那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了!”吉祥双眼一热,转身就要走。 狗儿见状,立即回过头,拉住她的手说:“别走嘛!我在跟你闹著玩的!” “哼!这样有什么好玩的?”吉祥恼怒道。 “唉呀!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无聊!”狗儿忍不住抱怨著:“有人是每天跟著主子吃香喝辣、进出名门宅邸,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陪著一起玩。可我呢?每天吃马粪、喝马尿,还要帮马儿洗澡,除了服侍这几只畜牲,就是发呆,与其就这样过了一生,不如干脆叫我去死!” 狗儿虽然说得夸张了些,但吉祥很清楚,这样的工作对狗儿而言确实是太无趣了点,凭他的聪明、机智,岂是能够长久安於这样的生活? 可她也很清楚,狗儿现在还太年轻,若要委以重任,恐怕他也还担负不起,不如一步一步慢慢来。 “狗儿,我来教你写字,怎么样?”她突然提议。 狗儿张著一双大眼,不置信地瞪著她问:“你还会写字?” “大少爷教了我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身为一个仆人,她似乎真的是太好命了点。 “呜……”狗儿捶胸顿足、忿忿不平道:“为什么你就受到这么好的待遇,我却要在这里看马儿的脸色?” “狗儿,你若是想要往上爬,就必须懂得更多,而唯一能够让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是多读点书,所以,你必须先学会识字。”这是吉祥进荣府以来最大的心得。 狗儿当然知道识字的重要,但是…… “你每天都跟在荣大爷身旁,哪还有闲工夫教我识字?” 吉祥笑著说:“大少爷总是要睡觉的,我可以利用他睡觉时过来教你。” “这样不是太辛苦你了吗?”狗儿有些不好意思。 “你快别这样说,我们两人情同手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岂能坐视不管?” “那……”狗儿抓了抓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接著他们又闲聊了一些进荣府后的心得。狗儿抱怨归抱怨,他可不会因为自己被贬到马房就真的意志消沉到得过且过的地步;他现在可是很专业的驯马师,马厩里的那些马儿给他驯养得服服贴贴的,他得意洋洋地对她说: “你瞧!这些畜牲在我的调教和照顾之下,变得多么漂亮,多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他一边说,一边搭上吉祥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吉祥只觉得有些怪异,同样是男的,为什么狗儿碰到她,她就不会有全身燥热不安的感觉,可荣大爷只要稍稍靠她近一点,她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惊慌,整个人瞬间都热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只是因为荣大爷是主子,而狗儿是她的“兄弟”的关系? 就在他们聊得很愉快的当儿,一双强健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抓住狗儿的衣领,将他往后拉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是哪个狗奴才抓住你老子,还不快放手!”狗儿也不管来者何人,气得破口大骂。 待抓住领口的力道松开,狗儿才忿怒地回过头,一看── “荣……荣……大……爷!”狗儿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快去将“追风”和“夜光”牵出来!”荣奕并没有将他刚刚不敬的言语放在心上。 “是!”他立即冲进马房内,将荣大爷指名的马儿牵出来。 “大爷是要带小姐一起出门?”狗儿多余地问。 他很清楚追风是荣大爷的坐骑,夜光则是小姐的,听说夜光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它那一身白毛在月光的照射下会发出亮光,非常漂亮,小姐看了很喜欢,因此就将它取名为夜光。 如今荣大爷要他连夜光一起牵出来,显然是要带小姐出门。 “不!”荣奕牵过马,将夜光交给吉祥,随口说:“我要教吉祥骑马。” “荣大爷要教我骑马?” “荣大爷要教他骑马?”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两人的表情都是目瞪口呆。 “哇!”她的屁股好痛啊! 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吉祥,一边抚著摔疼了的屁股,一边哀叫著。 “你还好吗?”骑著追风飞奔过来的荣奕,立即纵身下马,忘情地抓住她的手,关切地问。 愕然地发现他正握住自己的手,她慌忙地抽了回来,有些羞赧地问: “大少爷,为什么我一定要学会骑马?”她吓得全身都发抖呢! “对不起!”他歉然地解释:“因为再过一阵子我要亲自到每一家分铺去视察,这段时间,你都必须跟在我身边,所以,一定要先学会骑马。” 主子说的话就等於圣旨,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害怕,她还是必须做到。於是,她忍著疼痛,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学好的。”吉祥泀著牙,又要跃上夜光的背上。 “今天就到此为止。”他突然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温柔地道:“你第一天就已经学会上马和驾驭马,很了不起了。” “真的吗?”被主子这么一夸,她原本已经丧失的信心一下子又恢复了七、八分了。 “真的。”对一个姑娘而言,她已经算很勇敢了。 荣奕潇洒地跃上追风的背,伸出手对她说:“上来吧!” 他们刚刚也是一起乘著追风、牵著夜光,来到这郊外练习骑马,不同的是,来的时候,她是被他抱上去的,而现在她只需要借助他的一点力道就可以轻易地跃上马背。 她坐在他身后,轻轻地抱著他的腰,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照射下,拉成一抹长长的影子,缓缓地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吉祥,你是不是很累了?”他在前头轻轻地问。 “不会啊!”她硬撑开眼皮说。 “真的累了就睡一下吧。” “不会的……”眼皮已经重得撑不起来了。 “别逞强。”他感到背后的人儿已经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加到他身上了,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愉快的笑容。 就这样,追风以缓慢的速度往前走,回到荣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荣奕将已睡著的吉祥抱下马,再令一个小斯将马牵回马房。 在众家仆错愕的眼光下,他将吉祥一路抱回御风阁,放在她的睡榻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将她房里的油灯点燃,坐在床缘,静静地看著她那张睡容。微风由窗缝里钻了进来,灯影摇晃,他愈看她愈觉得美丽动人,忍不住轻轻地用指头抚过她那张洁净的脸,叹口气说: “小乞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吉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我为了你,已经抛开主子的身份,亲自教你写字、骑马,还有什么是不能为你做的呢?”荣奕自嘲地笑了笑。 他将她身上的被子拉好,缓缓地站起身,将桌上的油灯吹熄,慢慢地走了出去,再轻轻地将她的房门关上。 今天来找他那位贵客名叫宋钧尧,是他多年的朋友,家里世代从事茶叶的买卖生意,在杭州也算得上是个富豪。 宋钧尧今天突然来访,当然除了看看老朋友之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关于自己妹妹的婚事。 宋钧尧有一个刚好满十八岁的妹妹叫宋秋红,因为过去荣奕到他们府里拜访时见过几次面,宋秋红对他一见锺情,可碍於当时自己年纪太小、又是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开口。 而今,她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媒人一个接著一个上门来,父母亲也开始认真地想要帮她找个好的对象,将她嫁出门。 於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得将多年来藏在心里头的心事说了出来,宋家双亲一听见原来她心里头早有个人,而且又是个他们都认为挺不错的男人,因此,就忙著请宋钧尧过来荣家探探他的意思。 对於多年好友所提出来的婚事,荣奕当然也不好当面拒绝,他只是以近来忙於布庄的事、无暇论及婚事当作藉口,希望老友能听得懂他的意思。 实在不是宋秋红长得不够漂亮,而是他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若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勉强答应这门婚事,不仅对宋秋红不公平,对自己也是说不过去。 然而,对於这个他意外收留的小乞儿,他却是多了一份心,只是他还不确定自己究竟可以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可他倒是很想知道,她身为女孩儿的身份她究竟想瞒他多久? 吉祥在荣奕的调教之下,果然很快就学会骑马,而且,夜光在荣秀兰的许可下,已经成为她的坐骑。 荣奕很快地决定要出发的时间,他早已将行走的路线拟定好,预计在十天之内可以走完全程。 出发的前一天,吉祥早已将两人一路上所需的衣物和干粮准备好,对於第一次要离开杭州城的她,这可是一个充满期待的行程呢! 晚上,趁著荣奕入睡之后,她还专程溜到马房向狗儿道别, 狗儿听说她要跟著主子去“游山玩水”,可是既羡慕又嫉妒,恨不得能代她出去见识见识。 “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狗儿神情颇哀怨。 “你别唉声叹气的,我上回教你那些字,你可有认真学习?” “有有有!我还要责怪你教得太慢呢!” “没办法,最近跟著大少爷学骑马,每天累得要死,所以才没那个精力每天都过来教你,等我回来之后,我再好好教你好不好?” “是,大哥!”啧!真不服气,明明吉祥的个儿比他小一点,为什么他的年纪偏要比他大,害他永远要矮他一截,好吃亏耶! 接著他们又聊了一下,吉祥才匆匆忙忙地回到御风阁。 没想到,她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来不及点燃油灯,就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坐在自己的床缘上,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最近几个晚上都跑哪儿去了?”黑影发出熟悉的声音,却让她吓了更大一跳。 “大少爷!”他不是睡了吗?怎会知道她最近几晚常常跑出去。 “快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冰冷。 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对她说话,害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我……”她心想,说实话应该没关系吧?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去马房教狗儿……写字。” 闻言,荣奕冷冷地道:“你对他倒是挺好的。” “我……我们是好……好兄弟嘛!”在黑暗中,她依然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大少爷的怒气。 “哼!”荣奕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狗儿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他哪来你这个“兄弟”?” “我们……情同手足!”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呀! “好个情同手足!”荣奕冷笑一声,接著又问:“不知你教他写字对他有何好处?” “我希望有朝一日狗儿也能出人头地,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不该只是一个看管马房的仆人。”她坦然地道。 “你这样对他……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奴才绝无二心,只希望有一天大少爷能够重用他。”吉祥见情势不对,怕主子以为他们是别有用心,赶紧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荣奕见她又跪下,赶忙站起身拉她,薄怒道:“我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对我下跪,我承受不起!” “如果大少爷不喜欢,奴才以后不再去教狗儿写字就是。”唉!狗儿你要自求多福了,谁要咱们的主子是如此精明的人呢! 荣奕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叹道:“你以后不要再趁著半夜去教狗儿写字了,我会派个夥计去教他。” 他对她做的早已经超过他愿意付出的极限了。 “呃……谢谢大少爷!”原来大少爷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啊!如此峰回路转的情况,确实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可为了不再惹他生气,她也不敢再向他磕头拜谢了。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起程了。”他话才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留下吉祥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第六章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除了随处看看风景之外,荣奕还去拜访了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吉祥觉得他们此次出来,与其说是视察,还不如说是游山玩水。 直到他们来到乌镇已是掌灯时分,荣奕找了一间还算清静的客栈投宿。 “掌柜的,麻烦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荣奕说。 “好的。阿宝,请带这位大爷和小哥儿上二楼厢房。” “是。”阿宝领命下去,随即向他们招呼道:“二位大爷请随我来。” 阿宝带他们走进二楼一间还算清幽的厢房,他恭敬地问:“两位大爷,这间可满意?” 荣奕满意地点点头,他经常出门在外,住过的客栈多得数不清,这虽不是一间上好的厢房,但位在这个小城镇,已经算很不错了。 “大爷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可以。”阿宝随手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吉祥,快把身上的东西放下来吧!”荣奕坐了下来,看见吉祥傻愣愣地杵在一旁,他开口唤醒她。 “呃!”听见主子在叫她,吉祥忙回过神,一脸茫然地问道:“大少爷,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背这么多东西,不累吗?”虽然只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干粮,可一个姑娘家背这么久,也是挺辛苦的。若不是她坚持,他还舍不得让她背。 “喔!”她赶紧将肩上的包袱卸了下来,接著,又一脸困惑地看著这间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 “出门在外,你就委屈一点,咱们今晚就凑合著一起睡,你也用不著顾及主仆之间的规矩。”他云淡风轻地道。 “啊?”她今晚要和他同睡这张床?她吓得连忙摇摇头,诚惶诚恐地道:“我睡地板就好。” “我都说无妨了,你还在顾忌什么呢?”他微微地笑著。 “奴才……不能跟主子一起睡。”她很坚持。 “既然如此……”他状似苦恼地道。“我就请掌柜再帮你开一间客房。” “不!不用了!”她怎敢让主子为她另开一间房呢? “你这是在为难我了!”他连眉心都皱起来了。 好吧!一起睡就一起睡,反正在主子眼中她是个(奇*书*网.整*理*提*供)男孩,今晚她就暂时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吧! “既然大少爷不介意,奴才就睡这儿吧!” “哈哈哈……”荣奕满意地笑开了。“你的主子是一个开明的人,绝不会拘泥於一些世俗的规范,你跟著我出来,尽管放开心吧!” 其实,他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睡一间房,会有安全上的疑虑,才决定要让她与他同睡的。可见她那慌张的模样,还真是挺有趣的,让他忍不住要逗她一下。 “是,大少爷!”唉!反正她已经算是卖身给荣府了,主子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就算从此不清不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沟通”完毕后,荣奕随后命人送上一桌子的菜肴。 他似乎已经饿了好久,看见一桌子的美食,立即拿起筷子就要开始享用,可他才要夹第一道菜时,就发现吉祥仍杵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你坐下来一起吃呀!” “大少爷,您先用吧!”平常在荣府里,厨子都会替她另备一份饭食,岂有下人和主子同桌用膳的道理。 “我刚刚不是说了,出门在外,一切以方便为主,你别太拘谨了!”荣奕执意要她一起用膳。 吉祥见他一直在等著她坐下,於是,只好顺著他的意,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副碗筷。 “都已经饿了这么久,快吃吧!”荣奕率先动筷夹起一块肉。 吉祥却只夹了一些青菜。 “你就多吃点肉吧!”荣奕知道她不好意思夹,於是就夹了几块肉放进她的碗里。 “大少爷,我自己来就好了!”她不过是个奴才,岂可让主子帮她夹菜。 接著两人就默默地将一桌子菜吃光光,荣奕命人来撤下空盘,两人又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分别去梳洗。 吉祥梳洗过后回到房内,荣奕早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将两人的脏衣服整理好,然后就坐在一旁发呆。 她心想,反正大少爷已经睡著了,今晚她就趴在这桌上睡吧! 不料,她才这么打算著,一旁就传来主子的呼唤声:“吉祥,你还在发什么呆?快过来睡吧!” “啊?”吉祥吓得跳了起来。 “唉!你到底是怎么了?一整个晚上都傻呼呼的。”荣奕起身下床,拉著她的手,直接往床上带去。 吉祥很尴尬地躺了下去,荣奕随后将桌上的油灯吹熄,摸黑上床在她身旁躺下。 在黑暗中,他温热的身体正紧紧地挨著她,属於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充塞在她的鼻息之间,她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火烧一般的炙热。 她,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吉祥。”他突然侧过身,伸手摸她的脸,“你的肌肤摸起来果然比姑娘家还要细致。”接著再轻轻地抚过她的眼。“你的睫毛真长……”然后是她的鼻子,“小巧挺立的鼻梁,很可爱……”最后他的指头停在她红润的樱唇上,片刻之后,才深深地叹口气说:“你这张脸若是长在一个姑娘身上,不知要有多迷人!” 吉祥被他大胆的举动惊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的指尖一直逗留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地抚著,许久都没有离去。 荣奕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看著她映著微弱月光的脸庞,美得像一块无瑕的白玉般,让人好想咬上一口…… 唉!这念头目前也只能想想而已,他还不打算对一个“男孩”下手呢! 他明显地感觉到她非常紧张,可她又必须强压下慌张的情绪,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戏弄她真的是坏透了。 “呵呵呵……”他蓦地放开手,低低地笑了。吉祥呀!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到底还要他等多久?他在心中暗暗叹息。 吉祥不知他的主子在笑什么,只觉那笑声暧昧得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隔天一早── “吉祥,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荣奕一面吃粥,一面瞅著她道。 “不会啊!我很好。”她硬打起精神说。 “还是这客栈的床让你睡不惯?”他装出很忧心的模样。 “不会啊!这床……很舒服。”她悄悄地瞄了那张昨晚他们一起睡过的床铺一眼,想起他睡前那些轻佻的举动和暧昧的言语,她的脸颊蓦地又无法克制地臊热了起来。 “很舒服就好。”虽然他也睡得不怎么安稳,可毕竟他是那种只要小睡片刻就精神很好的人,所以他现在看起来倒像“一夜好眠”的模样了。 “大少爷,我吃饱了,您慢用。”她只吃了一小碗的粥,就忙著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了。 “吉祥,那些东西我来背就好。”她已经被他“折磨”了一个晚上,他可不舍得她小小的身子再承受这些负担。 “这是奴才的工作,岂可麻烦大少爷您呢?”她抓起包袱就要往肩上背。 荣奕见状,赶紧放下已经见底的碗,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手边已经整理好的包袱背上肩,一面推著她出门去了。 他们到柜台结完帐之后,走出客栈,店小二早已将他们的马牵到门口等著了。 荣奕打赏几个碎银子给他,两人就跃上马,一前一后地骑著马往苏州城直奔而去。 他们才走了几十哩路,荣奕就发现跟在后头的吉祥坐在马背上,摇头晃脑的,一副快要不行的模样。 於是,他突然停下马,将她从夜光的背上抓了下来,抱上自己的马。 “大少爷……”吉祥发现自己被主子抱在怀里,她慌张地抬起头说:“快放我下去!” “你好好地睡一觉吧!”他轻轻地按下她的头,让她整个人靠在他的胸膛。 “大少爷……”主子的胸膛好温暖啊!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感觉到自己好安心、好满足啊! “吉祥,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用感到害怕,我会好好保护你。”他喃喃地对她说。 吉祥真的困了,主子的话像春风一般,暖暖地吹过她的心底,她安心地合上眼,嘴角挂著一抹笑容,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他一手揽著她,一手抓住缰绳,夜光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往前行。 唉!主子又将它当牛使了。向往那种快意奔驰的追风十分哀怨地想著。 他们原本在黄昏之前就可以到达苏州,却因为这么一耽搁,真正抵达苏州时早已是万家灯火了。 “大哥,您真是急死人了,怎么这么晚才到,我还不时差人前去路上探看呢!”荣家二少爷荣盛一听说大哥已到,赶忙出来迎接。 荣奕和吉祥下马后,立即有仆人过来将马儿牵到马房,吉祥跟在荣奕后头,随著荣盛进入宅子里。 这栋并不是很大却十分清雅的宅子就是荣盛在苏州的住处,一切都简简单单的,就连仆人也只有四、五个。 虽然还是比起一般百姓的住处好上许多,可比起杭州荣府的排场,这儿算是非常简朴了。 进入大厅内,早已有人准备好一桌子的酒菜,在等候他们了。 “大哥,您一定饿坏了,请先用晚膳吧!” 荣盛让大哥先坐,荣奕落坐后,又请一旁的吉祥一起坐。 虽然他们这一路走来,几乎已经没有主仆的分别,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吉祥怎敢当著二少爷的面做出有违身份的事。 “阿城,你带这位小哥儿去用膳吧!”荣盛忙命小斯将吉祥带下去。 荣奕也不阻止,他怕硬是留吉祥下来一起用膳,她反而会因为太过拘谨而无法好好地享用。 “你这小斯是新来的?”荣盛已经注意到了,大哥这次带来的不是以前那位贴身仆人,而且,这孩子看起来还很稚嫩,脸蛋也太过漂亮了。 大哥会用这种样貌的人当他的贴身仆人倒是让他感到十分好奇。 “她确实刚来没多久。”荣奕淡淡地回答。 “那小斯长得挺漂亮的,若是作女儿装扮肯定没人会知道他是个男孩儿。”荣盛试探性地道。 “那孩子无父无母,我看她挺可怜的,所以,就将她带在身边,一方面让她帮我做点事,一方面让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住。”荣奕避重就轻略略提及吉祥目前的状况。 “大哥真是一个大善人哪!”荣盛半调侃地道。 荣奕摇摇头,笑道:“我们生意人讲求的是个利字,没人会去做赔本生意,我也从来不会刻意去做善事,所以,“大善人”这三个字我承受不起。” “大哥您也甭客气了,谁不知您待下人最好,我们府里的仆役们哪个不是对你心服口服,巴不得能够永远追随在您身旁的?”荣盛说得可是真心话。 “你什么时候也学荣楠油嘴滑舌了?” “这绝对是老弟的真心话,可不是什么巴结奉承的屁话。”荣盛见大哥顾著说话,满桌丰盛的菜肴都还没动到几样,他忙催促著:“大哥,你快尝尝我专程请厨子做的红烧鳜鱼,刚从水里捞起来就直接下锅,可是既新鲜又美味。” 荣奕这才认真地吃起饭来,可他一边享用著荣盛替他准备的美食,却又一边可惜吉祥没能和他一起享用这顿丰盛的晚膳。 他心中暗忖著,不知她现在吃的可有这桌子菜色的一半好? 接下来,他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吃著。 两人吃过饭后,荣盛立即又命人沏了壶茶上来。 “大哥,您尝看看,这可是苏州最负盛名的碧螺春茶。”荣盛一面替大哥斟茶,一面向大哥介绍这泡茶的特别之处。 荣奕喝了一口,只觉茶香中带有果味,口感绝佳,忍不住称赞道:“苏州的碧螺春果然不输给咱们杭州的龙井茶。” “这两泡茶可是咱们江南名茶,许多人都慕名前来采买呢!” 就在两人正在品茗的同时,吉祥已经用过晚膳,回到大厅中。 “吉祥,你要不要喝一杯茶?”荣奕一见到吉祥,就笑著问她。 “不!我不喝茶的。”吉祥连忙摇头。 “没关系!大哥要你喝你就喝一杯吧!”荣盛发觉大哥果然对这小斯特别爱护,於是他也就顺便替她斟了一杯茶。 吉祥望著那杯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荣奕突然开口说:“你不习惯喝茶就别喝了,免得晚上又睡不著。” 哦喔!大哥对这小斯说话的口气倒是挺耐人寻味的,荣盛忍不住要多看他几眼。 他除了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外,个儿也是小小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下似的。这样的体态若是个姑娘倒还说得过去,可如今他却是个男的,这……似乎就不怎么妙了! 荣盛很清楚大哥一向不重女色,对於自己妻子的人选更是百般挑剔,才会迟至今日仍末娶妻。 如今见大哥看这小斯的眼神倒是有几分暧昧,难不成……大哥有断袖之癖? 想到这里,荣盛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不!不!不!他绝对要找机会探探大哥的意思,若大哥真有这样的倾向,他必须赶紧阻止才是。 拿定主意之后,荣盛就笑著对大哥说:“大哥,我们兄弟三人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既然你这次专程过来看我们,大后天就让我陪您一起去扬州见荣楠,我们三人好好地聚一聚。” 荣奕想了一下,才点点头说:“也好,咱们三人自从接下布庄的工作后,真的好久没能好好地聊一聊了。” 荣盛见大哥的杯子已乾,连忙又帮他斟了一杯。 一旁的吉祥静静地看著这对外表同样出色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那么地融洽,她突然觉得他们好幸福呀! 她不禁要想,若是自己也是这家庭里的其中一员,那该多好……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荣奕除了带著吉祥在苏州附近的几家分铺巡视外,他还顺道偷个闲,带她去饱览苏州最让外人称道的水乡泽国悠然风光。 两人走访了几个著名的景点之后,荣奕在湖畔一家名为“向阳楼”的食馆叫了一桌子美食,那菜色之丰盛、味道之鲜美,是吉祥连作梦都不曾想过的。 荣奕一一地向她介绍这桌的菜色:“这芙蓉蟹,松子桂鱼、专菜汤都是这里特产,还有这道最特别的……”他用手按住那道仍盖著盖子的神秘食物,突然掀开盖子,里头竟然蹦出几尾活跳跳的虾子,把吉祥吓得花容失色,荣奕哈哈笑道:“这道就叫活醉虾,很有意思吧?” 吉祥很惶恐地咽了一下口水,她虽长久跟著娘在街上乞讨,可娘从来没让她吃过生食,因此,对於这道“活醉虾”,她实在……不敢领教。 荣奕见她皱了皱眉,想必是不敢尝试,因此,他接著道:“你不敢吃生食没关系,不过,这道八宝鸭你一定要试试……”荣奕随即向她说明这道菜色的特别之处:“这只鸭在烹煮前已经去了骨头和内脏,然后在鸭肚子里塞了八种佐料,再慢慢地炖三、四个时辰……味道真的很不错!” 吉祥只是傻愣愣地望著这一桌子菜,好一会儿之后,才很困惑地发出心中的疑问:“就我们两个人,吃得下这一桌子的菜吗?” 闻言,荣奕只是淡淡地一笑。 “我只是特地带你来尝尝道地的江南美食,吃不完就算了。”荣奕言语之间已经透露出过多的宠爱。 吉祥仍是不明白,她又一脸茫然地问:“大少爷,您为什么……要对奴才这么好啊?” 她认为身为一个仆人就是要站在一旁伺候主子,吃的用的都该是次等的东西,岂能和主子平起平坐,又和主子同桌共食,这未免太越礼的。 “吉祥。”荣奕一双眼温柔地看著她,轻声道:“我说过,出门在外─切都不必太拘束,难不成……”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还要我另外再叫一桌给你吃吗?” “不!”听主子这么一说,吉祥慌得忙摇头。“奴才陪您一起吃就是了!” 荣奕一边吃,一边注意著她,他早就发现吉祥连吃东西都是秀秀气气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他实在很难想像身为一名叫化子,她怎会有这样浑然天成的气质? 除非…… “吉祥,那乞丐婆婆不是你的亲娘吧?”他突然问。 “啊?”吉祥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大少爷,您……怎会知道?” “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他停了一下才若有所思地道:“你们年纪差距那么大,我不信乞丐婆婆在五十几岁时还能生下你。” 喔!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稍微有脑子的人一想就会通了嘛!吉祥释然地笑了笑。 “大少爷,我娘说她是在一间破庙里捡到我的,那时连脐带都还没掉,应该是刚出生就被丢弃的……”说到这里,她倒有些心酸了。 一个刚出生就被父母亲丢掉的孩子,她一定是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出生了,所以,她的父母亲才急著要把她丢弃吧? 荣奕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实在无法想像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丢弃的,他只是纳闷怎会有父母亲舍得抛弃这么漂亮的一个娃儿呢? “你想不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也许他还可以帮得上一点忙。 吉祥垂下眼睑,神色哀戚地道:“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去找他们做什么?” “也许……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试著要帮抛弃她的父母亲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想他们若是有心找我,恐怕早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我已经有一个疼爱我的娘,虽然她过世了,但是,她永远都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娘。”能够一辈子都跟在荣奕身边,已经让她感到心满意足,她不希望这样的生活再有任何改变了。 “吉祥……”荣奕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如此地想要一生一世守护一个女人,吉祥竟轻易地占去他的整颗心,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出身,他这一生都不会舍弃她了! 荣奕看她的眼神热切得让她感到惶恐,她匆匆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但一颗心却是怦怦地跳个不停。 怎么办?她好像愈来愈喜欢大少爷了,喜欢到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真的决定就这样过一生吗?”这一刻,他也很害怕会有任何变数将他们两人硬生生地拆开了。 “大少爷,吉祥承诺过要一生一世服侍您,其它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再一次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是的,只要能跟在大少爷身边,她哪儿都不想去了! 荣奕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感觉到她慌忙想要抽回的力道,他握得更紧了。 “这话可是你说的哦!”荣奕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嘴角毫不掩饰地扬起一抹愉快的笑容。 吉祥虽不懂他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可她心中竟有一种很不寻常的感觉,像是某种永恒的约定似的…… 第七章 这趟行程的第六天,他们一行人终於来到布庄最北方的一个据点──扬州。 兄弟三人一见面,倒像是已经失散多年似的,又是拥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教吉祥在一旁看得傻眼了。 他们三兄弟好不容易行完“相见礼”,行事一向潇洒不羁的荣楠终於注意到大哥身旁的贴身仆人。 “哇!大哥,您带来这个小兄弟简直就比扬州城内当红的歌妓杜曼曼还要漂亮耶!”他一点都不客气地伸手就往吉祥的脸蛋捏了一把。“真的耶!细皮嫩肉的,摸起来真舒服啊!” 荣楠说著,又要伸手摸她,荣奕见状,立即将吉祥抓到身后,不让他的魔爪有机会再侵犯她。 “借我摸一下有关系吗?”荣楠心中感到十分扼腕。 “楠弟,你有病啊!”荣盛狠狠地瞪他一眼,骂道:“同样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摸的?” “我不过是想摸看看他的手是不是也跟女人一样细致、柔软……”荣楠望著藏在大哥身后的小个儿,一边猛吞口水。 呜……这小子竟然比那些青楼里的女人都还要吸引他哩! “楠弟,你要是敢再对她胡来,信不信我会剥了你的皮?”荣奕恶声恶气地警告著。 “不摸就不摸!”虽然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可荣楠从小就对大哥十分敬畏,大哥说的话他一点都不敢违抗。 在一旁悄悄观察大哥反应的荣盛,这会儿眉心却揪得更紧了。 他担心的可不是一向都疯疯癫癫的荣楠,而是那个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哥竟然会如此地维护一个小斯。 看来,他心中的疑虑不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他能眼睁睁地看著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吗? 他好烦恼啊! 荣楠说:“扬州是首屈一指的繁华城市,但,扬州真正繁荣的地方是从黄昏开始的,若来到扬州却没见识过十里长街的风光,就等於没来过。” 於是,当晚荣楠坚持要带大哥和二哥去扬州城内最著名的十里长街走走。 荣奕原是顾及到吉祥的身份,不愿带她一起去,可在荣楠和荣盛的强力鼓吹之下,最后荣奕还是拗不过他的热情邀请,只好抱著让吉祥“见识见识也好”的心态,带她一起出门。 他们一行人连同家丁六人就这样分别乘坐马车来到十里长街中最著名的酒楼──“金华楼”。 一身珠光宝气的鸨母,风情万种地走出来迎接他们,一面瞅著这几头衣著华贵的大肥羊,一面问她熟识的荣楠:“荣大爷,您今天带这几位大爷可是外地来的,以前都没见过呢?” “我今晚是专程带兄长们来听曼曼唱曲儿的,你快给个包厢,请曼曼过来唱几阕曲子吧!”荣楠一副“大爷”的嘴脸。 “是是,既然是荣大爷带来的客人,我怎敢轻易怠慢了!”於是,鸨母立即命夥计带他们上二楼包厢,并请了几位浓妆艳抹的姑娘先过来招呼他们。 “大爷,先喝杯酒吧!”美艳的姑娘们立即热情地为他们几人斟酒。 “吉祥,你也过来一起坐吧。”荣奕实在不喜欢这些装模作样的歌妓们,宁可让吉祥坐在身边还来得自在些。 吉祥只是愣了一下,就走上前去,在荣奕身旁的位置坐下,她实在看不过这几个姑娘对大少爷轻佻的举动。 “这位小哥儿,你也来一杯吧!”姑娘们明知吉祥只是个小斯,但见主子如此厚爱,也不敢轻易怠慢了。 “我不会喝酒啊!”吉祥忙著推拒。 “哎哟!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喝个痛快嘛!”红衣姑娘见吉祥长得异常俊美、脸皮又薄,忍不住要逗逗她、吃吃她的嫩豆腐:“这位小哥儿,让云儿来喂你喝口酒!” 红衣姑娘将酒杯凑到她嘴边,吉祥不得不张开嘴喝了一大口,热辣辣的酒汁沿著喉头滑过,呛得她连咳了几声。 这时,让另一个姑娘绊住的荣奕才闻声连忙过来阻止。 “她不会喝酒,你就别灌她了。”他一手拿下红衣姑娘手中的酒杯,一手忙著拍吉祥的背。 “这位大爷,大家难得出来开开心,您就让他喝几杯嘛!”红衣姑娘嗲声嗲气地劝道。 “对嘛!大爷,您就别管他了,我再敬你一杯!”一旁服侍荣奕的绿衣姑娘随及又巴上他的身,再送上一杯酒。 一旁的红衣姑娘见状又继续灌吉祥喝酒,吉祥在红衣姑娘的半强迫下,很快地就喝乾那杯烈酒。 一时之间,包厢内热闹无比,直到杜曼曼出现在包厢门口,大家才静下来,惊艳地看著她。 这位号称扬州城第一名妓的杜曼曼果真美得像仙女一般,她不需要浓妆艳抹就轻易地将现场的几个姑娘都比下去了。 “荣大爷,嬷嬷说您今天专程带几个兄长来听曲儿?”杜曼曼的声音细细甜甜的,让人听了全身骨头都酥软了。 “是呀!”荣楠一见她来,连忙请过来,一一地介绍过自己的兄长,再请她唱几阕曲子来听听。 杜曼曼先礼貌性地敬大家一杯酒,才坐到一旁琴架上,十只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在琴弦上拨弄著,随即流泄出宛如天籁的乐音,令人不禁要啧啧称奇。 紧接著,她优美动人的歌声就伴著琴声一齐在这包厢内流转,紧紧地扣住每个人的心弦,就连一向不轻易被打动的荣奕都不禁听得入迷了。 大家一面听杜曼曼唱曲儿,一面喝酒、吃著小菜,直到杜曼曼唱完三阕曲子,她才翩翩地走过来,在荣奕的身旁坐下。 “大哥,让我再敬您一杯。”杜曼曼看著荣奕的眼光满是温柔缱绻。 “曼曼姑娘真不愧是扬州城内首屈一指的美人儿,今晚能亲眼一睹姑娘的丰采,又有这机会聆听姑娘如天籁般优美动人的歌声和琴声,荣某感到十分荣幸。”荣奕真心诚意地赞扬了几句,随即乾了一杯酒。 “若大哥喜欢听曼曼唱曲儿,以后可要常来。”杜曼曼娇媚地道。 吉祥见荣奕和杜曼曼两人贴得那么近,眉眼之间似乎也互相传送著某种情愫,再加上荣奕对她毫无保留的证赏,她心里突然觉得好闷、好难受。 “各位大爷,我得告辞了,还有客人在等我呢!”杜曼曼又敬了他们兄弟一杯酒后,才优雅地起身告辞。 杜曼曼走后,荣楠才向两位哥哥解释道:“这位曼曼姑娘原本是个千金小姐,后来因为家道中落,父亲又终日喝酒赌博,欠下一大笔的赌债,最后弄得家破人亡,她才被卖来这儿的。不过,她到现在仍坚持卖唱不卖身,若不是鸨母仍不肯放人,许多扬州城内的公子哥儿都有意要赎她回去作妾呢!” “她的身世倒是挺可怜的……”荣奕喃喃地道。 “大哥如此同情她,不如我来跟鸨母商量一下,让大哥将曼曼姑娘赎回去……”荣楠很热心地提议。 “是啊!大哥若对她有意思,不如就请楠弟去跟鸨母说看看。”荣盛更想知道大哥会有什么反应。 “你们别胡说八道了!”荣奕认为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 “大哥别不好意思嘛!我看曼曼姑娘对你也挺有意思的……”荣盛继续起哄。 听他们兄弟几人一直在讨论这样的问题,吉祥觉得心上愈来愈难受,不自觉地,她又连喝了两杯酒。 没多久后,她就感到自己的头好晕,视线也变得好模糊……接著“咚”地一声,她的头突然敲到桌面上,醉昏过去了! “吉祥,你怎么了?”荣奕吓了好大一跳,立即将她扶起,靠在自己的胸前。 见她再也没有任何反应,荣奕不禁皱了皱眉,轻声地斥责一旁的红衣姑娘:“她明明就碰不得酒,你为什么还硬把她灌成这样?” “我……没有啊。”红衣女子委屈地嘟著嘴。 “算了!算了!”荣奕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先送她回去吧!” “既然大哥没兴致了,不如我们就一起回去吧!”荣楠提议。 荣盛见大哥这等模样,他心上更加怀疑大哥对吉祥有著不寻常的感情,他好忧心啊! 吉祥在回程的马车内已经忍不住吐了一身,荣奕却一点都不嫌弃地帮她擦拭身上的脏污,比她平时服侍他还来得细心。 他们一行人分别坐马车回到了荣楠的住处,下车后,荣楠见吉祥吐了一身,连忙命一个小斯过来:“你快带这位小哥儿去清洗清洗吧!” 见那位小斯走过来就要带走吉祥,荣奕惊吓得马上推开他,慌忙地道:“别麻烦了,我自己带来的人,我自己处理就好。” “大哥,你就把吉祥交给他们去处理,你自己也快去洗洗吧。”荣盛皱眉道。 “不!我自己可以处理好。”说著,他抱起吉祥,也不管大家怎么想,就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去。 留下兄弟两人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许久之后,荣盛终於忍不住开口:“楠弟,我一直觉得大哥对吉祥有著不寻常的感情。” “这样吗?”荣楠傻愣愣地抓抓头,不料,接下来却说出一句让荣盛听了差点吐血的话:“我也觉得自己对他有点心动的感觉耶!” 闻言,荣盛心中十分惊恐地想著,难道他们荣家三个兄弟当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常的? 吉祥头痛欲裂地从梦中醒了过来,她双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发现躺在她身旁的大少爷。 怎么他们俩又睡在一起了? 她呆了片刻才又发现另一件让她更惊讶的事──她身上原本穿的那件衣服不知何时已被换掉了! 她猛然地抓住胸口,脑中顿时感到一片空白,久久无法思考…… 天啊!怎么会变这样呢?到底是谁帮她更衣的? 可今天不管帮她更衣的人是谁,她都无法逃避被识破的命运。 她胆战心惊地想,大少爷……是不是也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儿身了? 但是……他为什么还和她睡在一起? 她整个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不知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大少爷会不会因此赶她走啊? 就在她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一旁刚刚还睡得正沉的荣奕竟然张开眼说话了:“吉祥,你怎么了?” “啊?”她吓得忙往后移了一下,若不是她睡在床铺的内侧,恐怕早就吓得滚下床去了。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他刚刚一直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想必是很难过吧? “我……”她早已吓到忘记头痛那回事了。“没什么关系!” “你快躺下吧!我知道喝醉酒头会很痛的。”他拉著她的手。 “大少爷,我……”她头都快低到胸前了,却还是不敢问出内心满满的疑惑。 “有什么话天亮再说吧!”他将抓住她的手往前一拉,没费多少力气就让她跌到他身上去了。 她有些狼狈地趴在他身上,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他十分有趣地看著她吓得花容失色的脸蛋,抓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大少爷,你快放……放开我啊!”她在他身上挣扎了一下。 “你别动!”他表情有些痛苦地央求著。 “我弄痛你了吗?”她慌张地问。 “不是……”这种事,他也不知该怎么说。 “我压著你,你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吧?”她不懂,他明明就很不舒服,为什么还要紧紧抓著她的手呢? “吉祥……”他突然轻声地叫唤她。 “大少爷,你想对我说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你……”他的视线由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胸前,表情有些纳闷地问:“胸前老是缠著布,不会难过吗?” 闻言,吉祥只觉脑袋瓜里“轰”地一声,然后就呆呆地看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荣奕和吉祥刚结束十天的行程,回到荣府的第二天,一封十万火急的书信,紧接著就由苏州送到了。 荣夫人看完信后,怔怔地坐了好久,才焦急地将信拿给荣老爷,十分忧伤地问:“老爷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啊?” 荣老爷看完这封由次子荣盛寄来的家书,他也傻眼了,口中喃喃地念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夫妻俩就这样默默无语地坐在大厅许久,荣老爷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即传了一个仆人过来。 “老爷,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小的去做?”见到主子脸色不怎么好看,前来领命的家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快去把大少爷给找回来!” “是!”家丁应了一声,赶忙就要掉头去找大少爷。 不料老爷突然又唤住他── “家喜,你暂且等等……”老爷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去找大少爷,先唤他身边的贴身仆人过来。” 家喜愣了一下,才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的,老爷!” 他立即到外头问了大少爷的去处,得知大少爷现在人在布庄里,於是就急忙地跑到布庄去唤人。 到了布庄外,他向掌柜的询问:“大少爷可有在这里?” “大少爷在帐房里,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不是我要找他……”家喜压低音量,靠到掌柜的耳旁说:“是老爷要找他身旁的那个小斯。” “哦?”掌柜的倒是有点惊讶。“老爷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呀!可老爷看起来很生气,一下子要我来找大少爷去见他,一下又改口说要找那小斯……真的有些奇怪呢!” “好,你等等,我去唤吉祥出来。” 掌柜的走进帐房,见大少爷正在对帐,於是悄悄地示意吉祥到外头来。 家喜一见到吉祥,立刻上前拉人,急著说:“快跟我回去吧!老爷子急著在找你呢!” “老爷子找我?”吉祥也感到十分惊讶。她来荣府这么久了,都未曾和老爷子说上一句话,这会儿老爷子怎会突然传唤她? “你快跟我来就是。” 於是,吉祥就糊里糊涂地跟著他回去。 才走进大厅,就看见老爷和夫人一脸严肃地坐在那儿,她立即上前拜见,并且战战兢兢地地问:“老爷、夫人找奴才来,有什么事吗?” 荣老爷以前不曾仔细看过这位小斯,而今一见,果真如同荣盛所说的,简直就比女人还要漂亮。 荣夫人的感觉和丈夫一样,她也觉得这小斯实在太过漂亮,难怪儿子会…… 若事实真如荣盛所说的那样,他们岂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呢? 两夫妻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趁现在儿子不在这儿,赶紧把这小斯弄出去,才能真正斩草除根。 荣老爷用眼神示意夫人开口。 於是,荣夫人冷冷地道:“我们听说你身为奕儿的贴身仆人,却完全没有主仆之间的分际,甚至对主子无礼至极……奕儿一向对下人太过宽容,他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们却不许荣家有这样不守本分的仆人在,所以,请你现在就马上将私人用品收拾妥当,我会命人送你离开这里。” 吉祥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自认自己算是个很尽职的仆人,对主子也十分恭敬有礼,老爷、夫人实在没理由这样赶她走呀! “老爷、夫人,奴才和大少爷之间有过承诺,奴才说过要服侍他一辈子……”吉祥慌忙地跪下来求老爷、夫人。“奴才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会改!请老爷夫人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荣老爷一听见她说什么“承诺”、“服侍他一辈子”的话,更是恼火了。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赶快去收拾收拾!”荣老爷气得立即命家喜来将她带下去收拾东西。 吉祥才被带出去,正好遇上迎面而来的荣秀兰,她不解地上前问家喜:“等等,你要带吉祥到哪儿去?” “老爷命小的带他离开这里。”家喜老实说。 “为什么?”荣秀兰更疑惑了。 “不知道。” “你先别带她走,让我问爹去!”荣秀兰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要吉祥离开,她才不要让吉祥走,她是什么地喜欢她呀! 荣秀兰一走进大厅,就气急败坏地上前问父亲:“爹!你为什么要赶走吉祥?” “你问这个做什么?”荣大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要赶她走,总要有个理由嘛!” “兰儿,他不过是一个小斯而已,你别管这件事了。”荣夫人忙劝道。 “我怎能不管,兰儿就是喜欢她嘛!” “什么?”荣老爷闻言,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心想,这小斯究竟有何能耐?弄得他大儿子为他迷失心魂,现在连小女儿都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莫非他有什么让人迷幻的法术不成? “爹,不管吉祥做了什么惹爹生气的事,兰儿请爹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荣秀兰嗲声嗲气地央求著。 “不行!”荣老爷冷漠地挥挥手。“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爹!”荣秀兰气得跺脚,骂道:“你怎会这么无情呢?” “兰儿,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荣夫人怕老爷真的火了起来,赶紧好言相劝。 “我要去问问大哥,吉祥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爹要狠心地赶她走!”荣秀兰转身就要走。 “兰儿,你回来!”荣老爷吼道。 荣秀兰突然止住脚步,回过头哭道:“爹,您要赶人,总得要有个理由吧?” 荣老爷本想女儿才几岁而已,这种事实在不好让她知道,如今见她这么执意要留那小斯下来,他只好将荣盛写来的信拿给她看。 “你不要怪爹狠心,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呀!” 怎知,荣秀兰一看完信的内容就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她觉得这二哥还真是多事,还没弄清事实的真相就写了这封家书回来,差点就拆散了大哥和吉祥这对“有情人”了。 “发生这样的事,你还笑得出来!”荣老爷忍不住斥道。 “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大哥既然喜欢吉祥,爹就让他们两人成亲,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荣秀兰可是乐见其成呢! “你这丫头……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连荣夫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我哪有胡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来就是一件好事嘛!” “两个男人怎么“终成眷属”?”荣老爷快被女儿的疯言疯语给气昏了。 “呵呵呵……”荣秀兰突然笑得好夸张,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她才喘著气道:“爹、娘,难道你们看不出吉祥是个……姑娘吗?” “姑娘?”荣老爷和夫人同时傻住了。 “吉祥本来就是一个姑娘嘛!不信你们去问问大哥就知道了。”荣秀兰耸耸肩,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真的是这样子吗?两个老人家快被这几个孩子给搞糊涂了。 第八章 荣奕刚对完帐,却不见吉祥的踪影,他才急著走出来问掌柜的。 “吉祥让老爷请回去了!” 荣奕突然感觉事情有些怪异,忙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掌柜的摇摇头道:“家喜过来请的,只说老爷看起来很生气,可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荣奕一听,立即赶了回去。 才走进荣府大门,他就遇见匆忙要赶出来的家喜;家喜一见到他,急著道:“大少爷,你快去大厅,老爷正在等你呢!”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荣奕想先有个心理准备。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老爷一下要赶吉祥出去,一下又被小姐留了下来,这会儿又要小的出来找您回去。” “吉祥人呢?”他一听说父亲要赶她出去,心中焦急得不得了。 “都在大厅等著。” 荣奕马上往大厅奔去,一进门,只见两位老人家坐在厅堂上,吉祥低著头站在一旁,兰儿陪在吉祥身边。 荣秀兰一见到大哥进来,就猛向他使眼色。 荣奕根本就无法会意过来,只是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他得小心应对才是。 “爹、娘,听说你们要见孩儿?” 荣老爷抬起头看他一眼,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这一表人材的大儿子,多少名门千金等著要让他挑,他却都不满意,而今,他竟会看上这个“不男不女”的小鬼? “你自己先看看这封信吧!”荣老爷也不想多说,就将荣盛的来信拿给他去看。 荣奕满心狐疑地接过来,快速地从头看起,只见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最后似乎恨不得将信给撕了。 原来荣盛用相当“委婉”的方式,将他那几天对大哥和吉祥两人之间的观察,略为向父母亲做一个说明,最后再提醒父母多注意大哥和吉祥之间的举动,他很担心大哥会因此而误了终身。 荣盛在信里头口口声声说他很关心大哥的终身大事,也很希望大哥能娶到一个贤淑的妻子,他特意写这封信回来,只是不愿见到大哥最后定上一条不该走的路。 荣奕看完这封信的所有内容,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著,这个死荣盛,改天他一定要让他尝尝被剥皮的滋味! “盛儿说的可是属实?”荣老爷在一旁冷冷地问。 荣奕看了吉祥一眼,才淡淡地回道:“相去不远。” 一旁的吉祥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一定是和那封信有关,刚刚荣奕看她那一眼,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真不知接下来会再发生什么样的事。 但是,现在有荣奕在身边,她倒是没有像刚刚那般无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荣老爷听儿子这么一说,心都凉了一半,接著他又耐著性子再问:“那么,你可否说明,这小斯究竟是男是女?” 荣奕和吉祥互看一眼,他随即对她露出一抹要她安心的笑容,接著,坦白向父亲回答:“吉祥是个姑娘。” 虽然刚刚兰儿已经说过了,如今再听儿子亲口证实,两老人家原先悬在那儿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既然是个姑娘,为什么要做如此打扮?”荣老爷又冷著脸问。 “吉祥从小无父无母,是一个乞丐婆婆将她扶养长大,她们两人靠著四处乞讨为生,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作这样的装扮。”荣奕并不想对父母亲隐瞒吉祥的身世。 “原来如此啊。”荣老爷听见吉祥这样可怜的身世,不禁心生怜悯之意。 “既然她现在已经进了荣府,我想应该没人会再欺负她,不如就恢复女儿身,不是更好?”荣夫人如此提议著。 “如果吉祥同意恢复女儿身,孩儿当然不会有意见。”他也很想看看她恢复女孩儿的模样。 那一定是很迷人吧?他想。 “还有,关于盛儿所说,你对吉祥有……”荣夫人看了吉祥一眼,才接著道:“不寻常的感情,这事你怎么说?” 吉祥听见老夫人这样问,心中倒是吓了好大一跳,她立刻低著头,再也不敢看荣奕一眼。 关于她在扬州喝醉那晚所发生的事,瞬间又在她的脑海中回绕著…… “你……”他的视线由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胸前,表情有些纳闷地问:“胸前老是缠著布,不会难过吗?” 闻言,她只觉脑袋瓜里“轰”地一声,然后就呆呆地看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瞅著她的脸继续说:“我只听过人家女孩儿裹脚,可从未听过人家裹胸的,你不担心那儿会长不大吗?”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只恨不得床铺有个洞,好让她钻进去躲起来。 “说实在的,我也不希望将你的美貌让那些臭男人瞧见,不过,你是不是可以私底下装扮给我看,我挺想看你打扮得美美的模样……” 天啊!他若是再说下去,她肯定要羞死了! 可他的手仍紧紧地抓住她,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只能继续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与他相对。 “吉祥,我说了这么多,你都没有任何话要对我说吗?”他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 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看都让他看过了,她总不能向他讨回来吧? “你之前说要一生一世服侍我那些话,都还算数吧?”他现在问她这种话,简直就是坏透了。 那些话她先前可以说得信誓旦旦的,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孩儿,她哪有那个脸再说那种会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怎么?你不想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他随即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大……大少爷,奴才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的。”她就怕他不能谅解她对他的隐瞒,哪里还敢否认呢? 他嘴角随即扬起一抹笑容,似乎很满意地道:“算数就好!” “大少爷……”她诚惶诚恐地开口问:“以后,您还会让吉祥跟在你身边吗?” 他想都没想就回道:“这是当然的。” “谢谢大少爷!”有他这句话,她就安心了。 他深深地注视著她,接著用十分温柔的语气问:“你喜欢我吗?” 她点点头,轻轻地回答:“喜欢!”好喜欢!她只要每天看著他,都觉得好开心、好快乐呢! “这样就好。”他愉快地笑了笑,接著就躺回她的身旁,侧过身抱著她的腰,轻声地对她说:“其实,你在街上偷走我身上的银两那天,我就知道你是个姑娘了。” 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竟然还在她面前装傻装得这么久,这男人…… “孩儿确实很喜欢她!”耳旁传来荣奕的声音,吉祥突然抬起头来,不期然地撞上他投射过来深情的目光,她羞得立即又低下头去。 他说他喜欢她,是吗?她在心上悄悄地问自己。 “唉!”荣老爷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见他(奇*书*网.整*理*提*供)们眉来眼去的,两人之间的情意已经够明显了,他还需要再多问吗? “既然奕儿喜欢她,就让他纳吉祥为妾吧。”虽然吉祥曾经是个乞儿,可难得一向不重女色的儿子对她有意思,荣夫人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荣老爷点点头道:“奕儿,就照你娘的意思,纳吉祥为妾吧。” 吉祥当然明白“纳妾”的意思,她觉得这已经是荣老爷和夫人对她最大的恩赐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意思是怎样? 她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他的答案,怎知,他竟然淡淡地回道: “孩儿并无此意!” 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利刀般,狠狠地刺进吉祥的心里,她终於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连当个“妾”的资格都没有。 两老听见他这么说,都有些诧异地互看一眼,荣老爷心中释怀地想,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儿子根本就没打算要一生一世都跟她在一起。 因此,他就摆摆手,随口说:“只要你给我正正经经地讨个媳妇进来,你和这丫头要怎样都随便你!” 男人嘛!总是有想要放纵一下的时候,只要对象不是个男的,他这做父亲的都可以谅解。 “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荣夫人倒是觉得儿子的心思没这么简单。 “若没其它的事,孩儿要回去忙了。”荣奕若无其事地向父母拜别,接著他就走到吉祥的面前,轻声地对她说:“我们走吧!已经没事了。” 还处於失魂状态的吉祥这才惊愕地抬起头来,听见他说“已经没事了”,她就傻傻地点点头,乖乖地跟他一起走。 而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不发一语的荣秀兰,这才悄悄地跟在大哥和吉祥的身后,她很想知道大哥心里究竟在打什么样的主意。 没想到,还没走到后花园,前面的大哥就突然回过头对她说:“你这只跟屁虫,到底还要跟多久?” “嘻嘻……我走错方向了。”真不好意思,被大哥发现了,她只好摸摸鼻子,识趣地走人。 好可惜,不能去偷看大哥和吉祥“相亲相爱”的模样了。 才走进御风阁,荣奕就命令她:“你先帮我更衣吧!” “是,大少爷!”她一点都不敢怠慢,马上跟著他走到他的房里替他取了一套家居服。 她站在他身前,如往常般伸手要帮他解腰带,不料,他竟顺势抱住她,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看著他。 荣奕看见她那对漂亮的眼睛竟是带著那么一点幽怨,他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柔声问:“你很在意爹说的话?” 她怎会在意荣老爷说的话?她真正在意的是他说的话啊! “我只是个奴才,老爷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她淡淡地回答。 眼眶都红了,还说不在意?真是个爱逞强的丫头。 “你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她在他心中连个妾的地位都没有,她怎会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意? “大少爷当初把我留在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她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如果对你没那个心,我不会决定把你留在身边。” 那个心?是不是她太笨了,为什么她一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大少爷对我的爱护,以后我会更尽心服侍您。” 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可她好像还不懂他对她的用心?唉! “唉!”他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气馁了。“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会真正明白?” “大少爷?”见他有些懊恼的模样,她感到心慌了。 “吉祥,从今天起,你就恢复女孩儿的装扮,我也不要你再当我的贴身仆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慌得手足无措。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她还差点就被老爷逐出家门,刚刚好不容易才将事情给摆平了,现在,大少爷又说这样的话,她真不知自己究竟又是哪儿做错了? “大少爷,您不是说过要让吉祥服侍您一生一世,现在怎么又……” “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不会变的……”他突然低下头,含住她的樱唇,藉由实际的行动来传达自己的情意,也许更胜过多的言语…… 吉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得傻住了,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咬……呃!不!应该是吸……可又不像吸……他是在舔……她的唇吗? 她的意识很快地就被他愈来愈激切的动作给弄模糊了,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燥热不安,随著他舌尖的试探,她顺从张开嘴任他子取予求…… “嗯……”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虽然太过亲密了,但,不可否认地,她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愉快! “吉祥……吉祥……”荣奕温热的唇滑到她细白的颈子,一边亲吻著,一边唤著她的名字。 “大少爷……”不行!她快站不住了! 荣奕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眼迷蒙地看著她。 “吉祥,你真美!”他轻声地赞叹著:“这辈子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想要了。” “大少爷?”吉祥那双漂亮的眼一样迷蒙地直视著他。 “你还不懂吗?”他紧紧地抱著她,喃喃地道:“我只要你一个人当我的妻子,爹要我纳你为妾,我怎么能够答应?” 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若她现在还不懂,他就要怀疑她是不是一个痴儿了。 “大少爷……”她一双眼随即亮了起来,有些吃惊地问:“您说要……我当您的妻子,是……真的吗?” “傻丫头!”他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有些不怀好意地问:“我们都一起睡过了,你不跟我成亲行吗?” 对於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她心中既欢喜又惊慌,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正在作一场美梦呢! “怎么?你不愿意啊?”见她又傻愣愣地看著自己,他忍不住要问。 “我……”她立即羞得满脸通红,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我只是个奴才,不配当大少爷的妻子。” “你不要再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我从不把你当奴才看。”他深情地瞅著她说:“我从不教奴才写字,也不会教奴才骑马,更不会和奴才一起睡、一起用膳,你明白吗?” 原来,他早就对她存了心,只是她太过迟钝,才一直未能发觉到他的用心。 但是…… “老爷和夫人不会同意你娶我为妻的。”他们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他“正正经经”地讨房媳妇进来,他爱和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言下之意就是──她顶多也只有当个妾的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已经有了打算。”他果真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什么打算?”她好奇地问。 “当然是跟他们比耐性喽!”他笑得好得意。 荣奕很快地请人替吉祥做了好几套精致的衣裳,当她第一次恢复女孩儿的装扮时,确实让他惊艳不已。 荣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他以外,再也没人认得出她就是原来的吉祥,只当是大少爷在外头找回来的姑娘。 就连荣老爷和夫人都白白地欢喜一场,以为他总算有了好对象,高高兴兴地准备要替他办喜事呢! “吉祥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荣秀兰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就连自己都不及她的七分美呢! 可第一次穿女装的吉祥却是不自在极了,她觉得还是像以前那样来得轻松自在些。 “吉祥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荣夫人若有所思地道。 “这世上还有跟她长得一个样子的姑娘吗?”荣老爷都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真的美得无人能及呢! “我只觉得十分面善,却不记得是在哪儿见过了。”荣夫人还在努力地回想。 “娘,您仔细地想一想,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也许……吉祥就可以找到她的亲人了。”荣奕倒是很认真。 “这话怎么说?”荣夫人听出一点意思来了。 “当年乞丐婆婆是在一间破庙里捡到吉祥的,当时,她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娃儿,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被丢弃的。”荣奕心想,若是能找到吉祥的父母亲,或许也是好事一桩。 荣夫人听儿子这么一说,再看吉祥这等模样,她心中暗忖,这孩子的出身可能不简单…… 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曾经在哪儿见过这么一张相似的脸孔,於是,这事就这样暂且搁下了。 当然,最无法接受她这样改变的人就是狗儿了。 他第一眼看见女孩儿装扮的她,竟然也完全认不出她就是和他一起在街上斯混了好几年的吉祥。 “这位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狗儿只觉眼前这姑娘简直就像仙女一样漂亮,他不禁看傻了。 “狗儿,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吉祥笑著拍拍他的头。 “呵呵呵……我怎可能会认识仙女姐姐呢?”狗儿傻呼呼地抓抓头。 “你别逗我了,我是吉祥呀!” “吉祥?”他先是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仙女姐姐,你别骗我了,你怎可能是吉祥……”呃!仔细一看,这位仙女姐姐果然和吉祥有点像耶! “狗儿,我真的是吉祥,你从前所认识的那个小乞儿,就是我!”吉祥见狗儿似乎真的不相信她就是吉祥,她有些心急了。 “可……”狗儿眉头已经打了好几个结,他不敢置信地道:“吉祥明明是个男的呀!” “吉祥本来就是女的,只是以前打扮成男的,所以你才认为我是个男的。”她耐著性子向他解释。 “真的吗?”他还是不怎么相信,可再仔细看看她的长相,还有她说话的口气,真的都很像他所认识的那个吉祥耶! “我还记得你为了偷银子给娘治病,却被坏人给打伤关进牢里,后来是荣大爷救你出来的……可没多久之后,娘还是病死了,我们两人为了报恩才进来荣府当仆人的……” “哇!”狗儿突然扑上前来,紧紧地抱著她,哭道:“原来,你真的是吉祥,呜……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个……姐姐?” “狗儿,不管我是男是女,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他们可是相依为命的呀! 尽管她现在已经有了荣奕,可她和狗儿这份如手足般的感情永远都是存在的。 “真的吗?”狗儿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感动地说:“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吉祥……姐姐?” “你要叫我一声吉祥姐姐也无妨。”吉祥开心地抱了抱已经比她还高的狗儿。 “你们两人够了吗?”一道充满醋意的低沉嗓音突然在头顶上响起,下一刻,吉祥和狗儿就硬被分开了。 “荣……大爷!”狗儿有些惶恐地看著主子那张薄怒的脸,小心翼翼地道:“你可别……欺负我的吉祥姐姐呀!” 虽然这小鬼头对他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可他还是将吉祥抓到自己胸前抱住,并且警告这小鬼头:“就算是姐姐,也不许你再碰她!” “我……”对於男女之情仍似懂非懂的狗儿已经明显地感受到这股醋劲的力道,他只能诚惶诚恐地回道:“我以后不抱姐姐就是了。” “这样才乖!”荣奕嘴角扬著胜利的笑容,不怀好意地摸了摸他的“狗头”,随即带著吉祥离开了, 狗儿只觉一道冷风吹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瞬间竖了起来! 真是……好可怕的感觉啊! 从此之后,荣奕非但不要吉祥再当他的仆人,就连丫头的事他都不让她做,只要她每天跟著兰儿做些女红之类的事儿,或者是在书房里写写字、看看书。 吉祥仍住在他隔壁的那个小房间,可他每天晚上忙完公事之后,就会跑到她的房里来跟她“相亲相爱”一番。 吉祥已经认定自己若当不成他的妻,至少也会是他的妾,所以,对於他的种种亲密的举动都不会拒绝。 可荣奕还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在两人未成亲之前就和她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顶多就是亲亲、抱抱而已。 “你说我让狗儿跟在我身边学做生意怎么样?”这一天他突然对她提出这样的问题。 吉祥双眼倏地一亮,有点喜出望外地问:“你为什么决定要教狗儿跟你学做生意?” “我知道他是你一直记挂在心上的人,之前我让他去看马房,是为了想让他定性下来,现在他的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我身边刚好又没有人,正好找他来补。” “奕,你对我真好!”她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对他的感激。 “只要是能够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我都愿意去做,更何况狗儿是个人才,我栽培他对我也有好处,以后我还希望他能当荣记的总管呢。” “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对我?”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 “值得!值得!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我这样付出,为了你,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吉祥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你若是命都没了,我还活著做什么?” 他拉开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深情地看著那张让他百看不厌的脸,心绪波动地道:“吉祥,这辈子要是没遇到你,我还真不知会怎么空虚地度过呢!”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吧?”她若是没遇到他,这辈子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呢! 荣奕笑眯眯地将她拥入怀里,再动人的言语,都比不上两人紧紧的相拥来得实际。他深情地吻著她,她也热情地回应他,恩爱得仿佛早已是夫妻般。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忘情地倒向一旁的小床,荣奕的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颈子,落下无数细细密密的吻,激情的火焰持续燃烧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荣奕突然从她敞开的领口内发现她颈子上挂著一条红丝线,他停下亲热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她:“你身上带的是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娘说这是当初她捡到我时,就已经放在我身上的玉珮。”她一面说,一面将那块玉拿下来给他瞧。 荣奕仔细地看过那块雕工精细的玉珮,他有些惊讶地告诉她:“由这块玉看来,你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 吉祥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她只是淡淡地道:“就算是又怎样?他们就是因为不要我,才把我丢弃的。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的……” “不许你胡说,或许,你的出生就是为了要遇上我,所以,在经过多年的流离之后,我们终究还是相逢了。”他本来就不在意她的出身,不管她是千金小姐或者是小乞儿,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所以,这个东西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将玉珮再戴回身上,然后,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已是她心中的唯一,她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而失去他了! 第九章 一年后── “听说杨家的人已经搬回来了。” “杨府这几天好热闹,每天门前都车辆纷纷、访客不断,忙碌得不得了呢!” “会不会是杨将军已经告老还乡了?” “胡说,杨将军也不过才四十几岁而已,现在告老还乡,未免太早了些。” “那他们迁走了这么多年,怎会突然又回来呢?”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是啊!是啊!快干活儿吧!” 这是杭州城内近日来最新的耳语,不管是市集里或者是茶坊、饭馆大家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想杨家当年在杭州是何等的风光,接连著几世几代都位居高官,最后还出了个威震八方的武状元。 但,就在十几年前,听说武状元出了点事,后来也不知情况如何,杨家人突然就在一夜之间搬离杭州,只留下几名家丁看管那片宅子。 如今,他们又风风光光地回来了,难免会在杭州城内造成极大的骚动和诸多的揣测。 街道旁的茶坊内,荣奕正和好友宋钧尧一起喝茶聊天…… “奕兄,关于我去年向你提过有关我妹妹秋红的事,不知你可有仔细考虑过?”宋钧尧很郑重其事地道。 “这……”荣奕没想到事隔一年,好友仍会重提往事,一时之间,还不知该怎回答。 宋钧尧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看得出好友的为难,於是,他笑著道:“我今天会再向你提起,最主要的是因为我看得出秋红她还在等你,许多媒婆来家里提亲,她都婉拒了。你若对秋红无意,就坦白对我直说无妨,我好劝她早些死了这条心。” “尧老弟,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有一个中意的姑娘了,只是……”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是怎样?”宋钧尧一听见这位一向不近女色的好友已有中意的姑娘,心中倒是感到十分好奇。 “爹娘嫌她出身不好,只能接受我纳她为妾。”荣奕坦白说。 “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宋钧尧更好奇了。 “她无父无母,从小跟著养母在街上靠著乞讨过生活,是个小乞儿呢!”他坦然地对好友说。 “小乞儿?”宋钧尧确实感到震撼了,他这位好友外表英俊挺拔、气宇轩昂,是杭州城内许多千金小姐最想托付终身的对象,如今,他竟会看上一个小乞儿? 唉!这也难怪伯父、伯母要反对了,且不论两人的外表问题,光身份差距就如此的悬殊。宋钧尧实在无法接受好友拒绝他貌美如花的妹妹,反而去看上一个小乞儿的事实。 “对!她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我却深深地爱著她呢!”这一年当中,上门来的媒人不计其数,爹娘也希望他能尽快找个姑娘,将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可他还是用各种方式拒绝了,只盼爹娘最后能够成全他和吉祥两人的婚事。 “你不会是将同情误以为是爱情吧?”宋钧尧知道好友心地善良,可善良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同情和爱情我分得很清楚,也许……你见到她,也会情不自禁地喜欢她!”这一年来,吉祥已经渐渐地融入他的生活,言行举止也愈来愈像个千金小姐,他相信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抗拒她那份与生俱来的迷人丰采。 “罢了!罢了!”宋钧尧向他摆摆手,他怎可能和这位想法总是异於常人的好友一起疯?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那个空位突然来了两个仆役打扮的男人。 其中较胖的那位一坐下就嚷著:“爷竟然要我们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城镇里找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姑娘,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了。” “爷要我们找,我们就尽心找,你光抱怨有什么用?”较瘦的那位看起来就是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你看看都已经几天了,整条街上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难道要我们一个个去问?” “你不是很喜欢看漂亮的姑娘,给你这样的机会还不好?” “我总不能见著年轻的小姐就问人家身上是不是有一块古玉吧?人家会当我是个疯子呢!”胖子满腹牢骚。 “爷找不著小姐,心里也很著急,我们看了心上也难过呀!所以,明知是不太可能的事,我们也要尽全力去做。你还是快把茶喝了,咱们还得去找人呢!” “唉!咱们当人家下人的,也只能这样了!”胖子喝了一大口茶,似乎很无奈地道。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旁,两人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刚刚说要找的人,可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是呀!”较瘦的那位双眼一亮,随即问道:“请问这位公平可是认得这样一个姑娘?” “是谁派你们出来找人的?”荣奕不想对他们说太多。 两人互看一眼之后,胖子才回答:“是杨侯爷。他正在找那位失散多年的千金呢!” “你们说她身上有块古玉是吧?”他再次向他们确认。 “是呀!听说是一块只传女不传男的古玉呢!” “多谢!”荣奕心上又惊又喜,他向两人抱拳一揖,立即转过身对宋钧尧道:“尧老弟,对不起,我还有点要事,必须先走一步了!” 宋钧尧对他突如其来的举止感到十分疑惑,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於是就暂且搁下心中的好奇。 “好吧,我们改天再聊。” 荣奕匆匆地付了帐,就马上离开茶坊,直接奔回荣府。 “吉祥,我刚刚在茶坊里听人说杨侯爷正在寻找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她的条件和你正好相符,我想……”荣奕急切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吉祥,怎知,她听了之后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皱起眉头。“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他满心的疑惑。 “奕,就算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又怎么样?他们已经将我抛弃十七年了,这么多年来,他们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又回来找我做什么?” 荣奕没料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柔顺的吉祥,原来也有她刚烈的一面,其实,她对当年抛下她的父母亲一直很不谅解。 “吉祥,我曾经说过他们当年抛下你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是这样,他们何必在十七年后又急著要找你呢?”他有一种预感,杨家的人这次突然搬回来,一定是和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女儿有关,而吉祥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女儿。 “我也说过,我心中只有那个扶养我长大的娘,虽然她已经离开了,但是,她永远都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娘。”吉祥也很固执。 “吉祥……”荣奕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婉言道:“你若不去相认,也许这一生就这样和他们错过了,你真的割舍得下吗?” 闻言,吉祥一颗心紧紧地揪了一下。荣奕说得没错,她真的割舍得下吗? 虽然嘴里总说不在意,可她还不是把那块玉像珍宝似的一直带在身上?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能见他们一面吧? “听说杨家人已经搬走十几年了,这次突然又回来,而且一回来就派出大批人手在寻找女儿的下落,我感觉得出这事对他们必定是非常急切的,如果他们当初是恶意将女儿遗弃,现在又何苦这样寻找?” 吉祥沉默下语,她内心好挣扎,一方面怕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杨家正在寻找的那个女儿根本就不是她,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就是杨家在寻找的那个女儿,那么,从此之后,她是不是就要和荣奕分开了? “你把那块玉珮给我,我先拿去杨家给他们认看看,如果你真的是他们的女儿,我一定会问清楚他们当年抛下你的原因,若他们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不让他们将你带走,你说好不好?”荣奕轻声哄道。 吉祥抬起头,眼神有些幽怨地看著他,问:“如果他们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你就要让我回到他们身边?” 听她这么一问,荣奕先是一愣,继而笑著说:“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亲生父母,又深切地渴望你能够回到他们身边,我能不让你回去吗?” 吉祥的眉头轻轻地一拧,一时之间,她也迷惘了,如果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代价就是离开荣奕,她舍得吗? “你舍得让我走吗?”挣扎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舍不得也要舍得啊,傻瓜。”荣奕将她的身子轻轻地往前一揽,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我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你们一家人不能团聚吧?”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他对此事所表现出的依依不舍,反而明显地看出他眼中的兴高采烈?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舍得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他只会选择对她最好、最有利的事去做。 他急著要将她推离身边,已经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了,可她此时也不愿多说,如果老天爷真要在此时拆开他们,她也认了。 反正,她一直都是让命运摆布的,她根本就没得选择。 於是,她推开他,将挂在颈子上的那块玉珮取出来,交给他。 “我已经把未来的命运交给你,要怎么样,都随你决定了!” “我又不是老天爷,怎能决定你的命运?”荣奕笑道。 “总之,你要我走我就走,你要我留下我就留下,我还能怎样?”她有点赌气地,转身就走进自己的房内。 “吉祥,若不是为了让你这一生不再有遗憾,我又怎舍得你离开呢?”荣奕握著掌上那块还带著些许温热的玉,喃喃地说著。 “平远,这么多天了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容貌绝美的贵妇轻蹙著眉,语气显得十分焦急。 “你别忧心,我已经加派许多人手出去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回来。”俊挺温雅的男人在一旁劝道。 “唉!都怪那赵婆婆,竟然如此狠得下心,将咱们女儿丢弃,还故意放出假消息,说他们一家人搬到长安去了,害我们也傻傻地到长安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邵月媚说到这里,又伤心得掉下泪来。 “月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再埋怨赵婆婆也没用,只怪当初我们思考得不够周密,只想快点把女儿送出府去,赵婆婆毕竟只是个产婆,不是我们的亲人,在那种情况下,她会感到惶恐,也是人之常情。”杨平远长年征战沙场,对世事早已看得透彻,赵婆婆的行为只是一种寻常人会表现出来的求生本能,他不怪她。 “我怎能不怨?若不是小叔在金陵城遇到赵婆婆,得知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家人都还在长安漫无目的地寻找……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冒著大家一起死的决心,怎么样都不该把女儿交给她。”邵月媚只要想到那个刚出世的女儿就这样被丢弃了,她的心就有如刀割般。 如果当初他们不要被赵婆婆所欺骗,留在杭州好好地找,或许还有机会见到女儿;而今,都已经过了十七年了,他们究竟要上哪儿找呢? 噢!她可怜的女儿啊!到底现在是生是死呢? “月媚,也许这就是女儿的命,你若是因为太过思念,反而把身体弄坏,可就不好了。”杨平远心疼地劝著。 “平远,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人家说母子连心,我怎能不思念?”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家仆来报: “大爷、夫人,荣记布庄的大少爷来拜访。” “快请他进来吧!” 夫妻两人互看一眼,邵月媚赶忙拿罗帕将眼角的泪水拭乾,一会儿,就见荣家大少爷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晚辈听闻侯爷、夫人回到杭州,特地前来请安……”荣奕抱拳一揖,目光落在杨夫人身上便愣住了。 她……果真有一张和吉祥七、八分神似的脸! 难道她真会是…… 两人初次见面,杨平远不免也要说些客气话:“听说贵泽兄已经将荣记布庄交由你来管理,这几年来更是经营得有声有色,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样的成就,实在难能可贵。” 荣杨两家在杭州都是大户人家,只是一官一商,两家的往来并不频繁,不过彼此的状况大约略知一二。 杨平远一回杭州就听说荣记布庄愈做愈大,自从年轻的一代接手后又扩展了六家分铺,荣记布庄几乎可以说是江南第一大字号了。 因此,他不免也就对这几个晚辈感到十分好奇,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材、相貌堂堂,正所谓青出於蓝胜於蓝,杨乎远愈看愈觉欣赏。 “侯爷谬赞了,晚辈只是守成而已,实在不敢当。”他暂且压抑住满心的疑问,和两位长辈寒暄著:“侯爷这次回杭州可是要长住?” “这次是专程回来处理一件私事,待事情处理完仍要回长安去……” 这时,一位年纪大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和一位老管家突然走了进来。 “爹、娘……”少年似乎很开怀地道:“顺伯带我去西湖转了一圈,果然是名不虚传,以前在长安老是听爹娘说家乡的西湖有多美,若不是亲眼看到,我还不能真正体会呢!” “华儿,有客人在,你也不先向人家问候一声。”邵月媚提醒他。 “呃……”杨少华往旁边一瞧,看见一位仪表堂堂的大哥,他忙拱手问候一声: “这位大哥好!” 荣奕见这孩子长得十分俊俏,於是笑著问道:“这位可是大少爷?” “是啊!他一回杭州每天都忙著四处游览,怕遗漏了什么似的。” 荣奕趁这机会便问:“我听人家说侯爷正在寻找一个失踪的女儿,不知这传言是否属实?” 邵月媚一听,便急著道:“没错!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 闻言,荣奕心头一惊,於是又问道:“不知那位失踪的小姐是否有什么特徵?” “那时太过匆忙,我连女儿的长相都不及细看,只在她身上放一块玉珮,就让人给抱了出去,算算她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邵月媚看了丈夫一眼才叹口气道: “整整十七年,我们一家人为了寻她,从杭州搬到长安,现在又从长安回到杭州,只怕……” “当初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大小姐一出生就被带走?”此时,荣奕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杨乎远大略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当他提到赵婆婆将孩子丢弃在破庙里时,荣奕就已经十分肯定吉祥就是杨府正在寻找的那个女儿了。 杨平远说完后,立即向他请求道:“荣公子经常在各地来往,若是有机会可否帮忙留意一下?” “侯爷,坦白说,晚辈今天特来拜访,正是为了此事……” 夫妻俩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好像真有什么线索似的眼神,连忙问道:“荣公子可是有小女的消息?” 荣奕从腰带里取出吉祥带在身边那块玉珮,放在掌心让他们辨识:“夫人说的可是这块玉珮?” 邵月媚一见到那块玉珮,立即抓了起来,看了又看,果然是她当年放在女儿身上的那块玉珮,心上一酸,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杨平远见妻子这般情景,心上大概也明白了,他迫不及待问:“小女……她现在可安好?” “她很好!”荣奕替吉祥感到高兴,她终於可以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她现在人呢?”邵月媚恨不得马上能够见到女儿。 “吉祥……呃,大小姐现在就住在寒舍里,侯爷和夫人随时都可以见她。” “那真是太好了!”邵月媚喜不自胜,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了。 “找到姊姊了?”一旁的杨少华也瞪大眼睛,十分惊讶地问道。 “可否冒昧地请问一下荣公子,小女为什么会住在贵府?”杨平远更开切女儿被赵婆婆丢弃后所发生的事,他想知道女儿是不是一直都过得很好。 “关于这件事,真是说来话长……”荣奕毫不隐瞒地将吉祥这几年的情况大约向杨家夫妇说明一番,可他却保留了自己对吉祥的感情。 他认为此事不应太过急切,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能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其余的,以后再慢慢说也无妨。 杨家夫妇一听见他说是一个乞丐婆婆将女儿扶养长大,而他们的心肝宝贝也长时间跟著乞丐婆婆在街上行乞,心上是又酸又痛,邵月媚禁不住又掉下泪水。 “这么说来乞丐婆婆也算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只可惜,我们竟无法报答她对女儿的养育之恩了!”杨平远十分感慨。 “咱们改日有空就去婆婆的坟前上个香吧!”邵月媚对於一个仅仅只是靠乞讨维生的老人家,竟愿意这样照顾他们的女儿,她心上只有深深的敬意。 “嗯!这是应该的。”杨平远正有此意。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和女儿见面?”邵月媚急切地问。 “侯爷、夫人,待晚辈先回去将此事告知大小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之后,我会亲自带她回来……”尽管这对吉祥和杨家都是一件好事,但荣奕却不太能够接受吉祥就要离开他身边的事实。 “荣公子,不瞒你说,我们确实是有些心急,因为家母已经病得不轻,她现在唯一记挂的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孙女,我们希望能带小女回去长安见她一面,让她心中不再有遗憾……”杨平远面色颇凝重地道。 “老奶奶的心情晚辈能够体会,相信大小姐也不会让老奶奶失望的。”荣奕突然感到心酸,他似乎已经可以预料,吉祥这么一走,他们要再相见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荣公子,这件事就要麻烦你了!”虽然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能见到女儿,可他们夫妻还是决定遵照荣公子的提议,先让女儿有个心理准备。 荣奕随后告辞离去,杨家夫妇两人倒是让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震撼得有些手足无措、坐立不安了。 “你说他们要带我回去长安?”吉祥一脸错愕地问。 杨家已经确认她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并且也解释了当年之所以抛下她的原因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知道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她的消息,吉祥心上对於他们的不谅解,已经全都释怀了。 但是,一听见荣奕说他们要带她回去长安见老奶奶,她的心突然又感到旁徨无措,如此一来,不正意味著她和荣奕就要分开了? “侯爷说老奶奶病得很重,而你是她心上最为牵挂的人,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回去见她一面,别让老奶奶这一生留不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想到吉祥就要离开他到那遥远的长安城去,他心中又何尝舍得呢?但为了一圆老奶奶心中的遗憾,他这一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对吉祥而言,杨家的人只是她未曾谋面的血亲,连一点感情都还谈不上,而荣奕却是她心上最锺爱的男人,如今突然要她离他而去,她还真无法接受。 “你真心希望我回长安去?”她含著泪问。 “於情於理,我都没有理由不让你回去啊!”她眼底闪烁的泪光,让他好心疼、好不舍。 “如果,我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呢?” “傻瓜。”他揉了一下她的发心,宠爱地道:“这只是暂时的分别,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珍爱的女人,不管多遥远的路途,最后我仍会相寻而去。” 有了他的保证,她终於安心地笑了。 “我一定会等你!”她也给了他一个保证。 荣奕满怀伤感地瞅著眼前这张让他百看不厌的脸蛋,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浓烈的不舍,深怕她这一去,他们就永远不能再相见似的,他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就怕到时侯爷和夫人舍不得将你嫁给我呢!” “若真如此,你打算怎么办?”她有些忧心又有些顽皮地问。 荣奕笑著说:“若是他们不愿意接受我的求亲,那么我就每天站在贵府的大门前等著,不论刮风下雨都不走,直到他们心软为止。” “只怕他们还没心软,我就心疼死了。”她抬起头娇嗔地道。 “那我们就一起私奔吧!”他为她的傻气,开怀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人家都难过死了!”一想到离别在即,她怎么都无法开心地笑出来。 “毕竟能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总是一件喜事,虽然我非常舍不得你走,但我还是真心地为你感到高兴的。”唉!这就是他心里头十分矛盾的地方。 “奕,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到人老珠黄,却迟迟不来呀!”女孩儿的青春有限哪。 “想到哪儿去了,你现在还是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呢!”荣奕痴痴地望著她道: “我会耐心地等著花儿盛开,在她最娇美时再好好地收藏起来。” 哎呀呀!说得她都不好意思起来了!赶忙又将头钻进他的胸襟,遮去她一张羞得红透的俏脸。 吉祥就是名震天下的镇远侯杨平远的女儿,这个消息很快地就在荣家散布开了,荣家上上下下都感到不可思议极了。 她的人生还真是充满传奇性,从原本只是在街上乞讨的一个小男孩,然后成为荣大少爷身边的一个小斯,没多久后又变成一个漂亮得像仙子般的姑娘,这已经够让大家津津乐道了,没想到,最后她居然又变成侯爷的女儿。 许多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惊讶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就连荣老爷和夫人都深感震惊,谁知道这个他们原本想要让儿子纳为妾的丫头,竟会是镇远侯的千金? 荣夫人心想,难怪她一直觉得那丫头长得好面善呢!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们都直呼好险,还好当时儿子并没有真的这么做,要不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向侯爷交代呢! 但是,他们对儿子和吉祥之间的事还是深感不解,明明儿子就对她有意,为何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吉祥就要离开了,见儿子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们都替他感到著急,真不知儿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当然,听到吉祥就要离开,最不舍得的就是狗儿了…… “吉祥姐姐,你真的要离开狗儿了?”一年来总是跟在荣大少爷身边吃香喝辣、现在已经快高出吉祥一个头的狗儿,一脸哀怨地问。 “狗儿,你跟著大少爷,他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吉祥也很难接受自己马上就要离去的事实,可荣奕说老奶奶病了,现在正在长安等著要见孙女儿,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回去长安见老奶奶一面。 “可是……”狗儿舍不得离开她呀! 他们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如今吉祥却要到一个离他那么远的地方,以后两人就算要见一面都不容易,他怎能不难过? “别可是了,以后有机会你还是可以来长安看看我呀!”忍住满腹的心酸,吉祥微笑道。 “吉祥姐姐,你可不可以带狗儿一起走?”他们当初是一起来到荣府,现在她却要弃他而去,丢下他一个人,他不要啊! “狗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男子汉大丈夫,大少爷将你带在身边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你若是跟著我能做什么?” 说的也是!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人家的小斯吧?狗儿嘟著嘴点点头。 “吉祥,听说长安比这里还要热闹呢!改日若有机会我也要去长安看看,顺便也去看看你!” “原来我只是顺便呀?”吉祥嗔道。 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我说顺便才不会被大少爷打,他最讨厌我和你纠缠不清呢!” “你别在背后说我的不是,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荣奕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大少爷,小的不敢呀!”狗儿立即摇尾以示忠诚。 “你快去干活儿,别在这里瞎混了!”荣奕笑著将他撵出去。 狗儿也不好再罗嗦,偷偷地向吉祥眨眨眼,就赶紧走人了。 荣奕走到她身旁,轻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吉祥点点头,一阵鼻酸袭来,她背过身,淡淡地问:“要走了吗?” “嗯!马车已经在外头等候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他很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一颗心却早已经纠结在一起了。 临去前,吉祥主动地献上最后一个吻,滚烫的泪水却顺著眼角滑了下来。 他轻轻地吻去她的泪,并且心疼地对她说:“别哭了!脸上的妆花了怎么办?” 她这才止住泪水,对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不要将自己哭得眼睛红肿的丑模样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她要他永远都记得她美丽的样子。 “这才对嘛!”他摸摸她的头,自己的眼眶却也禁不住热了起来。 两天后。 杨平远陪著夫人和女儿一起来到乞丐婆婆的坟前── “娘,吉祥今天特地来向您道别,我马上就要和爹娘一起到长安去了……”吉祥流著泪继续道:“虽然吉祥已经找到亲爹娘,但您永远都是我最敬爱的娘,吉祥一定会再回来看您的。” 吉祥回杨家后,唯一坚持的就是保留原来的名字,因为,那是她最敬爱的乞丐婆婆为她取的名字,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不愿舍弃的。 一旁的邵月媚眼眶也跟著红了起来,她已从女儿口中得知,原来这位扶养女儿长大的乞丐婆婆年轻时也曾经在杨家当过丫鬟,这样的一段渊源或许全都是因为一个“缘”字吧! 他们夫妇俩同时也向乞丐婆婆上香谢道: “婆婆对小女的养育之恩,我们夫妻俩今生无法报答,期望来生能够有机会回报您的恩情。” 旷野茫茫,香烟袅袅,大地一片寂静,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鸣声“嘎嘎嘎”代替乞丐婆婆的回答。 “吉祥,我们回去吧!”夫妻俩一起将跪在墓碑前的女儿搀扶起。 吉祥抹著泪水,满心的离情依依,再三跪拜之后,她才随著父母伤心地离去。 吉祥与母亲一起坐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地掀起簾子的一角,望著廉外陌生的景致,感觉到自己离杭州愈来愈远,她终於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别难过了,这里的一切都将随著时光的消逝而远去,从今以后你将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不再是一个人孤苦无依了。”邵月媚轻轻地将女儿的头靠在肩上,温柔地抚慰著。 为娘的不知道女儿的心还紧紧地系在一个男人身上,而今竟然要硬生生地被分开了,女儿怎能开心得起来呢? 前方“达达达”的马蹄声,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在吉祥的胸口,每一步都意味著她离荣奕愈来愈远,思念之情也就愈来愈浓烈了…… 唉!长安……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啊! 这一别,他们究竟何时才能再见呢? 第十章 时光荏苒,又过了一年。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一个绿衣丫头一路气喘吁(奇*书*网.整*理*提*供)吁、慌慌张张地向西边一个厢房跑去。 “小青,你小心点呀!”眼看莽莽撞撞的小丫头差点就要被门槛给绊倒,紫衣小姐有些无奈地提醒著。 “哎呀!人家急死了嘛!” “什么事,看你慌慌张张的。”紫衣小姐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被丫头慌忙的举动给感染到。 “又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我怎能不急呢?”这小丫头最清楚自己主子的脾气了,每次只要听说有人上门来提亲,主子就一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小丫头再笨也知道主子根本还不想嫁人。 “是吗?”紫衣小姐淡淡地问。 这是第几个了?自从她回到杨府后不久,就开始有媒婆登门拜访,说哪家的公子是如何的优秀、相貌是何等的俊美;而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却迟迟没出现,她一个姑娘家又怎好意思开口说出自己内心的思念之情呢? 於是,她只能一次次地以“想多陪陪家人几年”做为拒绝的理由,可那些登门求亲的媒人仍是一个接一个来,让她好生困扰啊! “小姐,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啊!”小丫头就是因为这样才著急的。“听说这次来提亲的可是咱们杨府的大恩人骆王爷,老爷、夫人直说小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他们很乐意和骆王爷结为亲家呢!” 闻言,吉祥心中颇为震惊,她当然知道骆王爷就是当年将爹爹从天牢里救出来的恩人。但是,恩情归恩情,她总不能因为这样就非嫁到骆王府不可吧? 更何况,她和荣奕还有承诺在,她答应要等他的,若是爹娘真的就这样将这门亲事定下,她岂不辜负了荣奕对她的一片情意? 不!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我去奶奶那边看看。”她想,现在只有奶奶可以救她了。 “小姐,小青跟您一块儿去。”小丫头忙著跟著主子后头走出厢房外。 一路来到后方的老奶奶住处,吉祥一进门就看见奶奶侧躺在太妃椅上,一个丫头正在替她捶背。 “奶奶今天身体又犯酸疼了?”吉祥走过去,示意丫头起身,她随即接替丫头帮奶奶捶起背来。 “奶奶身上若有什么不适,看到你也都好起来了!”老奶奶笑著说。 老奶奶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去年她原本已经快要不行的身体,却在小孙女平安回来后竟不药而愈了。 不仅杨家人啧啧称奇,就连大夫都深感意外呢! 而老奶奶的说法是,她和她这宝贝孙女分别这么多年,如今孙女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了,她怎么舍得马上就走呢? 因此,吉祥回杨府这一年里,她几乎天天都过来和老奶奶说说话,只要看见老奶奶身体健健康康的,她就放心了。 “所以,吉祥一定要一直跟在奶奶身边,这样奶奶才会一直都很健康快乐哦。”吉祥腻在老奶奶身上撒娇。 老奶奶随即笑呵呵地说:“这怎么行呢?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更何况你已经十八岁了,再蹉跎下去,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哼!”吉祥嘟著嘴嗔道:“我就知道奶奶开始嫌我,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啧啧啧……”老奶奶摇头又叹气地道:“瞧你这丫头说这什么没良心的话来著?奶奶我疼你都来不及了,怎还会嫌你呢?” “既然奶奶疼我,为什么还要我嫁人?” “唉!你不嫁人,难道要在杨家当个老姑婆?” “老姑婆就老姑婆,反正我就是不要嫁人!” “哟!这丫头当真任性起来了!”老奶奶真不知该拿这丫头怎么办。 这时,有一个丫头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和小青咬了咬耳朵,就见小青一张俏睑瞬间都绿了。 “怎么会这样?”小青在一旁喃喃自语。 “发生什么事了?”老奶奶有些担忧地问。“这……”小青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老奶奶又看了看小姐,然后才缓缓地开口道: “夫人那边来消息说……说……” “说什么呀!说话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老奶奶喝道。 “说……大小姐的婚事已经敲定了,骆王爷会看个良辰吉时过来下聘呢。” 吉祥真不敢相信爹娘当真就这样将她的亲事给定了下来,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向老奶奶恳求道:“奶奶,您快去请爹娘将这门亲事取消,我不要嫁!打死我都不要嫁!” 老奶奶以为孙女儿真是因为舍不得离开这个家,於是,她随即笑著劝道:“傻孩子,你要相信爹娘的眼光,骆王爷那孙子长得可是一表人材、人见人爱呢;而且骆王府一家人都很和气,你若是嫁到骆王府,奶奶和你爹娘都放心哪!” 连奶奶都极力赞成这门婚事,吉祥顿时感到十分绝望,她不禁要怨起那个迟迟都没出现的荣奕;但此时此刻,她又怎好意思说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是荣家的大少爷呢? “奶奶……”吉祥突然在老奶奶面前跪了下来,哭著求道:“求奶奶作主,吉祥宁可一辈子当老姑婆,也不要嫁去骆王府。” 老奶奶心疼地将她扶起,安慰道:“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若你真不愿意这么早嫁,不如就先将这门亲事定下,一年后再成亲也不迟呀!” “不要!”吉祥猛摇头,泪下如雨。“若是爹娘非要我嫁进骆王府不可,吉祥就去庙里头削发为尼,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哟哟哟!这丫头怎么就说起气话来了?”老奶奶心上开始感到狐疑,自从这小孙女回家之后,一向都乖巧懂事,怎么一提到婚事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如今还不惜以削发为尼来抗拒,真教人费解啊! “奶奶,现在只有您可以出面阻止这门亲事,吉祥求求奶奶成全吧!”吉祥又向奶奶下跪。 “好好好!”老奶奶忙著将她扶起,心上也颇为不忍。“我立刻去和你爹娘商量看看,这婚事就先缓一缓再说吧!” “谢谢奶奶!”有了奶奶这句话,吉祥终於破涕为笑。 杨家夫妻在得知女儿不惜以“削发为尼”来反抗骆王爷的这门亲事时,他们心上也颇为吃惊。 可这女儿毕竟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如今真要将她嫁了,他们也挺舍不得的,於是,为了安抚女儿的心,杨家夫妻只好向骆王爷道歉,表示女儿流落在外多年,恐怕还在适应当中,这婚事就暂且搁下。 骆王爷也颇为明理,笑著说:“既然令千金还舍不下这个家,这事再缓个一两年也无妨。” 这婚事就在骆王爷的谅解之下,决定延一段时间再谈。 可吉祥在得知这消息之后,非但没有喜悦的表情,她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消沉、更憔悴了。 她深藏的心事没法说与任何人听,只能每天看著窗外,盼呀盼的,可她盼到春天都过了,荣奕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他早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承诺了? 她经常想著想著,就对著窗儿流泪,一旁的小青对她这阵子以来怪异的举止感到莫名其妙,并且怀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小青不得不将小姐的情况向老爷,夫人说明,杨家夫妻在得知女儿的“症状”后,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感到十分忧心。 “平远,你说怎么办?”邵月媚十分忧心地问丈夫。 “会不会是上回说要将她嫁到骆王府的事,让她心中有了恐惧感,以为我们又要丢弃她了?”杨平远这样推测著。 邵月媚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说:“也许就是这原因吧,吉祥在外头过尽各种苦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却急著要帮她找一门好亲家,没想到却因此吓到她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再为她的婚事操心了,人家骆王爷都说愿意再等两年,也许两年后吉祥对婚事就不会再这样排斥了。” “好吧!反正吉祥长得这么标致,就算二十几岁再嫁,人家也不会嫌弃的。” “哪有人这样夸自己女儿的!”邵月媚嗔道。 “事实如此啊!你不觉得女儿就同你年轻时一样美丽?” “哟!你嘴上可是沾了蜜,净说这种让人听了都觉得害臊的话。” 邵月媚当真害臊了起来,杨平远乘机在她脸颊上亲一口,两人虽老夫老妻了,可感情还是挺浓烈的。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小姐、小姐……”小青又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说: “小青刚刚听人家说外头又有人来向老爷、夫人提亲了。” 吉祥不为所动地继续用毛笔沾著颜料,为她才画了一半的画增添色彩。 “小姐,你真是愈来愈厉害了,这几朵牡丹和上头这只蝴蝶看起来都栩栩如生呢!”小青凑过头来,一脸惊喜地赞扬著。 “你喜欢就给你吧。”吉祥淡淡地说。 “谢谢小姐!”小青喜不自胜。“改天我就拿回去让我爹裱个框,好挂在厅堂上供人欣赏。” 吉祥回杨府之后,每天就靠著这么一点娱乐过日子,没想到画著画著,倒也画出一点成绩来了,有时爹会将她的画拿出去让他那些朋友们欣赏,大家都称赞不已,直说她是个才女呢! 小青一边看著小姐画画,一面随口说著:“小姐果然是长安城里的一大美人,现在就连远在杭州的公子都闻名而来求亲呢!” 吉祥本来不怎么在意小青恭维的话,可一听见杭州两个字,她胸口突然震了好大一下。 “你是说现在正在外头和爹娘谈亲事的公子是打从杭州来的?”吉祥有些激动地问。 “是啊!”小青还以为小姐又在为这种事烦恼,於是她立即安抚道:“小姐,你放心,听说这位公子虽然长得挺俊的,又十分有诚意要来谈这门亲事,可老爷夫人正在替你婉拒了。” 婉拒?不会吧! 吉祥焦急得立即搁下毛笔,拔腿就往外跑。 小青可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傻了,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立即追了出去。 “小姐,你等等我啊!” 可吉祥跑得好快,就算小青在后头很努力地追赶,还是追不到她。 “荣公子,不瞒你说,我们先前已经在口头上允了骆王爷的求亲,如今怎好再答应你的求亲?”邵月媚很为难地道。 虽然荣公子是他们宝贝女儿的恩人,可他们已经和骆王爷有了口头上的承诺,若是他们现在又将女儿许给别人,对骆王爷不知该如何交代呀! “这……”这消息有如青天霹雳,震得荣奕当场僵住。 他万万没想到才一年多事情竟会有这样的转变,难道一年前他对吉祥所说过的话真的要一语成谶了? 他是为了让吉祥有多一点的时间陪陪家人,忍了一年多,才毅然地放下手边的工作,千里迢迢地前来求亲,如今,竟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能不心痛吗? 可现在他又不好要求要见吉祥一面,更不方便当著侯爷和夫人的面直言他和吉祥有过承诺,所以,他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荣公子,我们实在不知你对吉祥有意,若是你早些儿来,这事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如今……”杨平远原本就对荣家这位大少爷颇为赏识,如今他还真觉得可惜呢! 其实,说起来双方都是他们杨家的恩人,吉祥只要嫁给其中一人,他都是乐见其成,但是,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总不能两边都答应吧? 杨侯爷的话听在荣奕的耳里,却深深地刺进他的心,原来他得不到侯爷和夫人的允婚,只是因为他晚了一步? 他怎会料到自己的一片好意,最后却成了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若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自私一点,不要让吉祥离开他的身边。 “我知道侯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是……这事真的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他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 “荣公子,你应该很清楚骆王爷对我们杨家的恩情,这婚事既然已经给了承诺,我们又怎能出尔反尔?”邵月媚似乎也看出荣公子对女儿的一片痴心,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说他和女儿没这缘分了。 “这么说,侯爷和夫人已经不可能再将吉祥许给晚辈了?”荣奕一颗心顿时都破碎了。 “荣公子,此事真的只能对你说抱歉了。”杨平远拒绝得好心疼啊! “那么……”荣奕忍住满心的伤痛,恭敬地站起身,向两位长辈抱拳一揖,沉声说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晚辈也不好再为难侯爷和夫人,请代为向大小姐请安,晚辈就此告辞了!” 杨家夫妻见状,赶忙起身相送。 然而,他们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儿的惊呼声:“大少爷,你别走!” 荣奕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他马上惊喜地回过头,只见穿著一身红衣的吉祥向他飞奔过来,在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时,她已经紧紧地抱住他了。 这时,吉祥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她差点就要错过他了,现在就算要她死,她也要死在他的怀抱里。 杨家夫妻看到眼前这情景,早已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了,只能像两根木头般,呆呆地杵在一旁,看著女儿在人家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你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吉祥边哭边抱怨著。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荣奕心疼地抚著她的长发。 “你再不来,爹娘就要把我嫁给别人了!”这阵子以来一直藏在心里头的委屈终於有了倾泄的对象,因此,忍不住就痛哭了起来。 “我怎舍得让你嫁别人呢?”荣奕早已沉醉在两人相见的喜悦之中,忘了旁边还有两个人正一脸诧异地看著他们。 杨家夫妇这才明白,原来女儿近日来种种异常的表现,全都是为了这个原因啊!他们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女儿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家才不愿意嫁人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若只是荣公子的一厢情愿也就算了,现在见女儿这等模样,想必两人早已私订终身,若他们再反对,岂不是硬生生地拆散一对有情人? 可若是就这样成全他们两人,骆王爷那边他们又该怎么去向人家说呢?夫妻俩顿时感到十分的头痛。 “平远,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杨平远叹道:“照女儿这外柔内刚的性子看来,咱们若不成全她,恐怕她真要削发为尼了。” “可骆王爷那儿……我们要怎么向人家交代呢?” “骆王爷那儿我们只好找个时间亲自登门谢罪,请他老人家谅解。” “不知王爷会不会觉得咱们在戏弄他呀?”邵月媚很担忧。 “王爷是个度量很大的人,我想只要将这情况向他解释清楚,他应该不会因此就怪罪下来才是。”杨平远相信以骆王爷光明磊落的性子应不会强人所难。 “唉!早知他们两人情投意合,咱们也就不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为女儿的婚事伤透脑筋呢。” 这一年来多少人上门求亲,他们夫妇俩为了替女儿找个好婆家,总是挑三拣四的,直到骆王爷来求亲才终於决定要将女儿许给恩人家,谁知他们的用心良苦,却伤透了女儿的心! “我看咱们还是走吧,别杵在这儿碍事了!”杨平远很识趣地将妻子带开,让他们小俩口好好地诉衷情。 “你可知我等你等得好苦?”吉祥继续向他抱怨。 “我原是希望能多给你一点时间好陪陪家人,谁知……”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永远失去她了,他就心酸得说不下去了。 “既然你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见我一面就要走?”刚刚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两人就此错过了,吉祥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侯爷说你已经许了人,我想纵使见面了也只会徒增伤悲,与其如此,还不如默默地祝福你……”他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她一面。 “我说过要等你的,就算爹娘硬要将我绑上花轿,我也会以死来抗拒……”她话还没说完,就让荣奕给捂住嘴。 “别说这种话,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独活吗?”他这才明白吉祥对他的一片痴心,幸而她及时出现,要不他真要伤心地离去了。 “奕,我去跟爹娘说,这辈子我除了你谁都不要嫁,若他们真要我嫁到骆王府,我宁可去庙里当尼姑。”只要有荣奕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了。 “好,若他们还是执意要你嫁进骆王府,我马上带你走!”知道吉祥对他的心意没变,他也决心要坚持到底。 “嗯!从今以后,你去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我们永远不要再分开了。” “有你这些话就够了,我会为你坚持到最后。” 他们两人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也不管旁边已经来了一群围观的家仆,就连老奶奶也都来了,大家都看得好生感动,老奶奶一边拭泪一边喃喃地说: “原来吉祥的心,一直都还留在江南啊!” 尾声 吉祥要出嫁的前一天…… 老奶奶一边帮她挽面,一边叹道:“唉!不知是谁口口声声说要陪著奶奶,永远都不要嫁人的?” “奶奶……”吉祥开始向老奶奶撒娇:“人家也舍不得奶奶呀,可是……” “可是比起这个满脸皱纹又唠叨的老太婆,人家更喜欢那个英俊挺拔、气宇非凡、温柔体贴的荣家大少爷嘛!”老奶奶笑著帮她把话说完。 “奶奶!”吉祥嘟著嘴道:“人家哪有这样想,奶奶永远都是吉祥最最爱的人。” “对呀!奶奶是吉祥最最爱的人,可那荣大少爷可是吉祥最最最……爱的人呢!”老奶奶酸酸地道。 “哎呀!奶奶你还要取笑我到什么时候啊!”吉祥急得直跺脚。 “奶奶不趁现在取笑你,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呢?”说著,老奶奶心中就泛起一股酸意。 这丫头好不容易回来和大家团聚,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多,她又要嫁人了,这长安与杭州的距离是这样遥远啊!孙女儿这一出嫁,一家人何时才能再聚呢? “奶奶,我真舍不得离开您呀!”才说著,吉祥眼眶就红了起来。 “傻孩子,女孩儿长大总是要嫁人的,你总不能又要婆家又要娘家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她真的好想两边都拥有呢! “奶奶,你们也一起搬回杭州住好不好?”於是,她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搬回去啊?”老奶奶若有所思地停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奶奶倒是很怀念杭州的种种,尤其是那美丽的西湖……真想再看一眼……” “好啦!好啦!我去跟爹商量看看,咱们一家人都搬回杭州去住,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都不分开了。” “当初我们一家人搬到长安是为了寻找你,现在……我们也可以再为你搬回杭州去,那里才真正是我们的家乡啊!”老奶奶很认真地说著。 “奶奶,您说的是真的吗?”吉祥有点喜出望外。 “只要大家都不反对,奶奶当然也不会有意见的。” “哇!”吉祥也不管自己一脸的白粉,就往老奶奶身上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又哭又笑地说:“这样我就不必再忍受分离之苦了。” “真是个傻孩子!”老奶奶好心疼这个孙女儿。 每当她想起孙女儿曾经在外头吃过那么多苦,她就恨不得能够用尽一切心力来弥补她。毕竟,这是他们当年一个错误的决定所造成的,她自觉对这孙女儿亏欠太多。 现在,就算要举家再迁回杭州,她也得排除万难来完成孙女儿的心愿呀! 三个月后,杨家人终於又回到杭州。 这一次,他们决定长久居住,再也不离开了。 听说城东荣府的大少奶奶一天到晚往城西的娘家跑。杨家的侯爷夫人也不时到荣府串门子,两家之间的往来相当频繁…… 小乞丐最后变成侯府千金的故事,一直是杭州城内最为热门的一个话题,经过了许多年后,仍旧是老一辈的人所津津乐道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