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拥浮云》

作者：采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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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这是采莳的第四本书了。

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当初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开始写下我的第一本书，没想到却越写越停不下来。

自从第一本书经出版社采用之后，我便全心投入写作，当然这并不是我目前惟一的工作，却是我最想继续做下去的工作。

写作确实是一条很寂寞的路，每天面对的就是眼前的这部电脑，没有一起工作的伙伴，寂寞在所难免。

但写作却又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可以将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化为真实的文字，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与成就感。

许多人问我：写作的动力从何处而来？我想应当是自己对文学的一种热爱与坚持，常常一坐在电脑桌前手就会停不下来，一天坐十几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采莳年轻时（现在也很年轻啦！不过是多了一个老公和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偶还是很年轻貌美的哩！）曾经有过三个梦想——第一个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现在却是一个多话的“话”家）；第二是成为摄影师（可惜我到现在都还不懂如何使用单眼相机）；最后才是作家（因为怕饿死，所以不敢妄想）。

我相信许多梦想是可以靠努力来完成的，只要你坚信那是一条值得走的路，就努力地去尝试，也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成果呢！

关于这本书，采莳要写的就是一个爱好自由的摄影师，和一个在心灵上受到严重创伤的女人的故事。

一个是不想结婚的男人，一个是不想再爱任何人的女人，他们要如何走出自己所设定的框框，进而爱上彼此，最后步上结婚的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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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马公机场，春夏交替之际，澎湖岛上的阳光温暖了许多。茉莉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前往她预订的旅馆，开始她没设定行程的澎湖之旅。

她并没有住进豪华的旅馆，而是选择了一片临海而建的木屋区，订下正面对海洋的那排木屋的其中一间。

在将行李安置好之后，她立即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机，拨了通电话回台湾家里。

“妈咪，我到澎湖了。”她的视线逗留在远方的海洋，几艘鱼船悠闲地在海面上飘着，像一个梦幻的场景。

“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话筒传来轻轻的叹息声，隔了几秒钟后，于曼娟才又接着说：“叫你别去，你偏要去，你就安心让我们两老为你操这份心。”

“妈咪，您放心，我已经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我知道如何照顾自己。”说到二十七岁，她心头不免一阵酸。

“茉莉，子贤今天有打电话过来。”于曼娟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他说了什么？”茉莉的心口紧紧地揪成一团。

“他问你好不好。”

除此之外，难道他就没有其它的话可说了吗？茉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心早已经碎成片片，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

“你没告诉他，我来澎湖的事吧？”

“没有，我只说你到一个朋友那里住一阵子散散心。”

“那就好。”她是故意要逃避他的，每次面对他，只会让自己更加伤心而已。

“茉莉，早点回来吧。”若不是女儿坚持，于曼娟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到那遥远的岛上。

“会的，妈咪。您的女儿可是个很坚强的人，我保证完完整整的回去，您尽管放一百个心。”

挂上电话后，茉莉脱掉鞋子，一个人走向木屋前的沙滩，海风吹拂着她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她顺手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

清凉的海水涌上她赤裸的脚，细白的脚掌沾上土黑的海沙，她用脚指轻轻地踢着被海水冲上岸的贝壳。

她蹲下身，捡起其中一颗螺形的贝壳，放在掌心，怔了许久，多日来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一颗一颗，结实地摔落在沙滩上，那是累积了多少委屈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泪珠。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岛上，她再也不想强颜欢笑，再也不要装作不在乎，她，唐茉莉，只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她承受不了那么多的伤害！

她原本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并且即将跟相恋七年的男友结婚了。是谁跟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让她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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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珩远远地就看见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她蹲在沙滩上哭了好久，他站在木屋前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安慰她，他担心她会想不开。

直到她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不知什么东西使劲地向海上抛去，渐渐走入海水之中，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若他再犹豫不前，她可能就要淹没在海水中了。

他快速地冲下阶梯，笔直地冲向那纤细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身后抱住她，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茉莉惊慌地回过头看身后这位莽撞的男人，她的眉头深锁，刹那间像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挣扎，柔顺地让他抱着。

就在她蓦然回首的当儿，杜珩惊心于她无瑕的美貌，苍白的脸上泛着刚哭过的红肿，那样惹人心疼的容颜，是谁忍心让她走上这样一条绝路？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抽痛了起来。

“女孩，这不是一条你该走的路。”他揪着眉心说。

茉莉在他怀里，真像一朵娇柔的茉莉花。

“你以为我要自杀？”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似乎在责怪他的多事。

“不是吗？”他迷惑了。

“我真要自杀，不会大老远坐飞机跑到澎湖来，这样太费事了。”茉莉仍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心跳混乱的节奏。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穿这一身长洋装是准备要下去游泳吧？”杜珩幽默地说。

“我只是想要感受一下海水的温度，吓到你了？”她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笑容里却有着深深的寂寞。

“你确实是吓到我了。”杜珩确定她不会在他眼前做出傻事，所以他松开怀中的美人儿，将她纤细的身子扳正，面向他。

茉莉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他有一张不是很俊，却很阳刚的睑，身材不错，不太瘦也称不上胖，像一个常晒太阳的运动员。

总之，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坏人。

“你是我遇见惟一哭过还可以这么美的女孩。”他笑着说。

他不想直接问她原因，只是想表达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我该谢谢你的赞美喽？”大哭一场后，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客气，大部分的女孩子哭完都是一张大花脸，因为睑上的妆掉了，你没有化妆，所以很美。”他说这些话只想逗她开心。

她心上又是一阵紧缩，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已经不在身边了，她的美丽已没有任何意义。

“你也住这里？”他问。

“星石。”她回答。

这片木屋区的特色是它不以号码来区分，每间木屋都有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我住金石，是你的隔壁邻居。”他笑了。

茉莉发觉这个男人笑起来很好看，有阳光的味道。

“真巧。”

“你一个人吗！”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特别，不仅外表出色，气质也很好，只是她的眼神很寂寞。

一定是受了某种程度的伤害，她才会这么伤心吧！这样的念头，让他有股想要好好保护她的冲动，他不要让她再受伤。

茉莉不语，她的人生已经走进沙漠地带，许多事她不想再对任何人说。

“我叫杜珩，一个自由摄影师，这星期都会留在这里拍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没关系，我会尽到一个邻居的情谊。”杜珩看出她并不想说及私人的事，所以也不再多问。

“谢谢你！”茉莉当然感受得到他的善意，她也不想拒绝这样一双温暖的手，毕竟澎湖对她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还没告诉我，要怎么称呼你。”

“茉莉。”

“茉莉花的茉莉？”他有点惊讶，这个名字和她的气质还真像。

“对。”

“很适合你。”

茉莉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子贤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她不再是他的茉莉。

他们一起走回沙滩旁的木屋，杜珩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她没有拒绝。虽然杜珩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然而，他现在却是她身旁惟一的温暖。

杜珩，他只是一朵飘浮的云，一年四季，从这个岛飞到那个岛，从这个国家飞到那个国家，没有一个地方是他永远的停泊港。

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留住过他。

※※※

杜珩租了一辆吉普车，方便于载运他的摄影器材，那些是他身上惟一的家当，也是他吃饭的工具。

他一个人到哪儿都是这样，一套价值不菲的摄影器材，二、三条穿得泛白的牛仔裤，几件厚薄不同的T恤，一件较薄的外套和一件厚厚的羽毛衣。就这样一个人干净利落地走遍天下，过着潇洒自在的生活。

“我可以跟你同行吗？”

他要出发前，茉莉急急忙忙地换上一身的“便装”跟上。

杜珩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拍摄的旅程从没有带过女人同行，这是一个意外，他也无法拒绝这个意外，因为她看起来确实很需要人陪伴她。

“我要去攀岩，你可以吗？”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恶作剧的笑容。

“我可以在下面帮你加油。”怕他后悔似的，她急忙跳上他的车。

杜珩摇摇头，女人真是多变的动物，刚刚还一副娇柔惹人怜爱的模样，现在倒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你坐好，我不喜欢开慢车。”他坏坏地说。

“没关系，听说澎湖没什么红绿灯，你尽管飙车，我不介意。”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事了。

若杜珩告诉她，他现在要把车子直接冲进海里，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哈哈哈！你的胆子还不小嘛！”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胆小就不会跟你出来了。”她喃喃地说。

“说得也是。”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一股豁出去的洒脱。

茉莉已经决定让过去的自己彻底地死掉，往后的她将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单身贵族，失去爱情，她想拥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

更何况她也不想再爱任何人了，毕竟她已经是一个与婚姻无缘的女人。

一路上他们无关痛痒地聊着，关于这个小岛的景点，关于天气，关于美食，像事先约定好了似的，他们都不谈自己的私生活。

没多久后他们来到了位于马公市正义街的“天后宫”。

“这是台湾目前历史悠久的古庙之一，创建于明代，经过多次整修之后，保存了它大部分的原始风貌，主要供奉的是妈祖。”杜珩像一位专业的导游，简单地介绍天后宫的历史。

“你好像对澎湖很熟悉。”茉莉打心底崇拜他。

虽然他们才初相识，不过，茉莉可以确定，他是一个兼具感性和理性的男人。他给人一种可以完全信赖的感觉。“像我们这种人，去到哪里都会先了解一下当地的民俗风情、特殊景物，作为取景的根据。”

茉莉看着天后宫巍峨的殿宇、左右护龙的马背、两端朝天翘起的燕尾屋脊，极具古庙的特色；梁柱与墙壁上的雕刻不仅刻工精细，造形更是生动活泼，让人叹为观止。

他们先到庙里烧过香后，茉莉趁着杜珩专注地用相机取景的同时，自己一个人走上后殿的“清风阁”，眺望着碧蓝的海天，她的心开阔了许多，也沉淀了许多。

如果可以，她打算在这岛上多待上几天，把心上的尘埃一并洗掉。

“茉莉！”杜珩背着摄影器材，站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将焦距移到远方的海天之间。“我还真怕你突然消失了。”

他刚刚拍完照，发现她已经失去踪影，惊慌地四处寻找，没想到她一个人躲到这里欣赏风景。

“怎么会，我不是那么任性的人，真要走也会跟你说一声的。”茉莉对他露出真诚的笑容。

“那就好，我是个做起事来就全心投入的人，万一不小心把你遗忘在这里，可就很对不起你了。”带着一个女人随行，他真的不怎么习惯。

“那么我可得紧紧跟着你了。”

“最好是这样！”他笑着说。“我一个人飘泊惯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曾经和一个朋友到日本度假，却临时想要到北海道去赏雪景，一个人背着摄影器材就走，把那位友人独自留在东京，他一时之间找不到我，还以为我遭遇不测呢！”

茉莉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个朋友真可怜，他后来有没有跟你绝交啊？”

“还好没有，他太了解我，不过从那一次之后，他倒是不敢再跟我一起出国旅游了。”他所说的朋友，是一位畅销书的作者，基本上他们是属于同性质的人。

“你的生活真让人羡慕。”茉莉由衷地说，她觉得杜珩这样的生活模式也算是幸福的。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是那种四处飘泊的命，没办法过办公室里朝九晚五的生活。”他的心一向是开阔的，虽然有时一个人也会觉得孤独。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她歪着头问他。

茉莉从没遇见过这类型的男人，她过去的生活太过单纯，杜珩的世界是她完全陌生的，若没有来这个岛上，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认识这样的人吧？

“非洲大草原，拍凶猛的野生动物。”他正经八百地回答。

“骗我呢！”也许是第六感吧？她就是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杜珩朗朗地笑了，他发现这个美丽的女孩对他有种神秘的吸引力，就像他常常想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般，深深地迷惑着他。

“蒙古。”他改口说。

“真的？”那是一个她想都不会去想的地方。

“嗯！中国大陆我去了许多地方，但还没去过蒙古，我一直想去看看。”

“蒙古不是老早就独立了？”她还算有点常识，蒙古已不属于中国大陆国土的一部分了。

“我们总是舍不得将它从心中分割出去。”

在杜珩的心中，中国的版图仍是那片美丽的秋海棠叶，那是一种对于完美的执着，无关政治。

茉莉浅浅地一笑，她突然觉得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也许会有很多意外的收获。他是上帝派来救赎她的人吗？

“下去吧！我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杜珩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茉莉隐约也有这样的感觉，他的手掌大而粗糙，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随后他们又陆续造访了附近的施公庙永仙宫，以及青年活动中心旁的观音亭，和马公市政府旁的城隍庙和孔庙等等地方。

茉莉终于发现，他今天拍摄的主题是以澎湖本岛上的庙宇为主，几乎大大小小的庙宇他们都跑遍了。

※※※

夕阳西下时，他带她来到著名的风柜。茉莉虽没来过澎湖，但她一直知道这个地方，记忆中有一部早期的电影，片名叫“风柜来的人”，她没看过，但印象很深刻，也许就是“风柜”这个名字给她一种永生难以忘怀的感觉。

“你知道风柜的名称是怎么来的吗？”杜珩牵着茉莉走上海岸边的玄武岩。

“因为这里风大，所以叫风柜？”茉莉胡乱猜着，明知道可能是错误的，她只想引出他的正确答案。

“小心点。”杜珩牵着她跳上另一块岩石，茉莉因没站稳，差点滑了一跤，还好他及时搂住她的腰，没让她跌下去。

“好可怕！”茉莉看着那一块块巨大且坚硬的岩石，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他拉着她在一块岩石上坐下，两人双手抱膝，面对着汪洋大海，澎湖闻名的海风吹拂着他们。

“因为有时风势大，海水强力灌进海蚀洞内，洞内的空气因为一时排不出去，被压缩的空气夹着海水从岩石缝中急速喷射而出，形成qi書網-奇书一道强烈的水柱，并且发出巨大的怒吼声，就像风箱鼓风一般，这就是风柜名称的由来。”

“你若想改行，当导游会是最佳选择。”她对他只有佩服。

杜珩转过头看着一睑认真的茉莉，他伸出手，帮她拨开被海风吹到脸上的发丝。他的温柔让她心头飘上一阵暖流。

“茉莉，答应我，无论遇上什么样的挫折，都不要轻易放弃生命。”他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不会，也没有那个勇气。”她曾经一度想要从医院的顶楼跳下，然而，望着十几层楼高下的芸芸众生，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悲剧过于渺小，甚至连死亡都显得微不足道。

“想想这世界是这样多彩多姿，能活着的确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杜珩似自言自语地说着。

茉莉一串热泪落了下来，她也分不清是感动或者是伤痛。

杜珩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夕阳在眼前渐渐地沉落，天色瞬间黯沉下来。

※※※

夜晚，他们来到码头小吃区品尝当地的活海鲜，店家们将海鲜养在店里的水缸中，任客人当场挑选，选好后立刻烹调，味道绝对鲜美。

杜珩的食量不小，茉莉不自觉地也跟着吃了许多，直到她胃胀得好撑，才惊觉他们两人竟吃了六道菜，这恐怕是她有记忆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吃过晚餐后，他们回到海边的木屋，面对面坐在面向海洋的阳台上一组木制的桌椅，杜珩燃起一根烟。

“不介意我抽烟吧？”他多余地问。

茉莉摇摇头。“没关系。”

“我一个人惯了，做事情比较随兴，你若不喜欢可以直说无妨。”他瞅着她绝美的脸庞，月光下的她，更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夜晚的海边看起来是那么地寂寥，海潮伴随着海风一阵阵来去，那声浪在茉莉的心上推挤着。

“你从没来过澎湖？”杜珩问她。

茉莉摇摇头。“没有。”

“勇气可嘉。”他心想，茉莉若没遇上他，她一个人在这岛上要怎么过？

“我本来只打算在这里坐着看海而已。”她坦白说。

来这里只是想避开所有认识她的人而已，她并没有想过要这样游玩的，只是恰巧遇到他，一个和她一样孤单的人。而他的气质让她想要与他接近，这算是这趟澎湖之行的一个意外。

“光看海也不错，在意大利时，我也曾经一个人住在一间面海的屋子里，独自一人度过一个星期，每天看到的就只是眼前那一片大海而已。但，那时的心灵却是无比的宁静，那是一种完全释放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她本以为他会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没想到她所得到的却是一个意外的回应。

“一个人你不寂寞？”她觉得自己好寂寞。

“当然寂寞，只是，有时候你会觉得在人群中更寂寞。”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我懂。”她最近才真正懂得，因为她是被这个正常的社会狠狠地抛弃的一个可怜的女人。

“不说这个，好感伤。”杜珩警觉到这样的话题不宜持续下去。“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好啊！反正我是一个完全没有行程规划的旅人，你愿意带我四处走走，我会很感激你的。”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只想抛开一切伤痛，就算跟他到天涯海角都可以，只要他愿意带着她。

他微微一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令人难以捉摸。

初见到她时，他以为她是一个悲伤到想要跳海自杀的女人；此刻，她却又像一个天真得过分的小女生。

他想向自己遇上的是一个谜样的女人。

“茉莉，你好像对我太放心了吧？”他善意地提醒她。

“我该对你有戒心吗？”她亮着那双漂亮的大眼，似无辜地反问他。

“毕竟我是一个男人。”他说出惟一的理由。

茉莉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这样寂寞的夜里，听起来总有几分的凄然。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还怕你吗？”她几乎笑岔了气。

此刻他不得不怀疑，中午她是真的想要自杀，一个对生命毫不留恋的女人，才可能说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这么美丽的女人，会遇上什么样的挫折，竟让她看起来这么忧伤，这么绝望！

“你的伤心事，想告诉我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放在他心中一个下午的问题。

她却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强人所难，只觉得自己对她有责任，至少在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他要保护她，让她平安地离开这个岛。

“我累了，先进去睡了。”她真的累了，而且身心俱疲。

茉莉站起身，走进“星石”，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在阳台上抽着烟。强烈的海风不断地吹抚着他的脸颊，他的脑海中停驻着她进屋前的最后一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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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还没亮，茉莉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醒，蓦然醒来，竟忘了身在何方，只有心上的揪痛依旧啃蚀着她。

这阵子，她怕极了从梦中醒来面对现实的滋味，好几次都想一觉不醒，这样她就不须面对自己这样不堪的命运，以及往后黯沉的人生。

经过片刻的怔忡后，她终于想起自己身在澎湖，而且她还答应那个摄影师陪他一起看日出的。匆匆忙忙地套上一件外套，她打开房门，正好对上他明亮的眸子，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样的笑容好迷人，让他那张不是很英俊的脸像镀上一层光圈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要出发了吗？”她问。

“嗯，现在过去才可以赶得上日出最美的一刻。”他好笑地看着她刚睡醒、仍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态。

“你等我几分钟，我梳洗一下，顺便换套衣服。”

杜珩看见她外套里还穿着粉红色的睡衣，会意地一笑。

“不急，你慢慢来。”

茉莉梳洗过后，在睑上涂上淡淡的妆彩，并且迅速地换好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套上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健康了许多。

“茉莉，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杜珩见到打扮过后的她，由衷地赞美。

她将房门上锁后，走向杜珩。他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仿佛，他们是一对相识许久的恋人；仿佛，他们一直都会这样幸福地走下去。

然而，他们不过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偶然在这个岛上相遇，最终他们仍然得回到自己现实的世界里，面对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睡得好吗？”他温柔地问。

“不错呀！我是那种到哪里都可以轻易入睡的人，我不会认床的。”她轻松地说。

“你很适合旅行。”

“我很少离开家，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远的地方。”茉莉言词中，有掩不住的感慨。

“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我也可以带你去。”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是有几分承诺的味道。

茉莉抬头看着高她一个头的他，他也正在看她。

“这世界上除了南极和北极之外，很少我没去过的国家。”他对自己的“辉煌”纪录颇自豪。

“我倒想去南极看看，在那一大片冰天雪地里，一年有近大半年的时间是处于黑暗之中，究竟还有多少生命能够存活？”她的眼神飘得很远，仿佛眼前就是一片冰天雪地的场景。

“生命往往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强韧。”在他踏遍的足迹当中，见识过许多的生老病死，他深刻地体会到许多人为了生存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再也没有什么比能够活着更重要的事了。“如果你看得够多，你就越能体会到自己的渺小，很多事情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该庆幸的是，我们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杜珩的话就像一颗石子，不预期地投进她的心湖，让她整颗心都翻腾了起来。然而，他怎么能够体会她曾经“生不如死”的心情？

经过一段不远的路程后，他们来到了湖西乡的果叶村。由于果叶村正好位于澎湖本岛的东方海边，地理位置突出，非常适合观赏日出。

这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他们登上高处，望向海天之际灰茫茫的一片，几乎分不清海天之间的界线。

没多久，海天交接处隐隐地染上一抹橘红，渐渐地转成耀眼的金黄色光芒，一抹光圈浮在海面上，仿佛眨眼之间，太阳便跃出海面，大地顿时亮了起来，画面美到了极致！

就在茉莉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惊呼出声的同时，杜珩按下许多次的快门，那最动人的一刻，早已真实地记录在他的底片中了。

“好漂亮的景致。”茉莉脸上漾开一抹最真心的笑容。

杜珩让她脸上瞬间的光彩吸引住了，着魔似的，他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晨曦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灿烂了起来。

她，让他原本自由的心，渐渐地有了包袱。

“茉莉！”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她。

茉莉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隐约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声，牵扯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口，再也无力承受任何的得与失。

“你是一个让人见到了就不想放开的女人。”他坦白说。

“你对女人一向都这样花言巧语吗？”茉莉抬头看他的眼。

眼睛不会说谎，她发觉他有一双能够洞悉一切、澄澈的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但我的世界太荒芜，放开你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真的放开她。

对于一个不能给任何女人幸福的男人，爱情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他碰不得的。

太阳已经脱离了海平面，阳光照耀着朴实的村落，就算在这个以风闻名的岛上，作物难以培植的大地仿佛都活络了起来。

“你看起来像一个善于游戏人间的高手。”她淡淡地说，没有失望，也没有期待。

“何以见得？”他完全不同意她说的话。

“你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她对他有了某种程度上的认知，这个男人会让许多女人为他伤心，他的心却静如止水。

杜珩不否认他为她心动，只是，这样的心动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为任何女人牵挂。而她，也不是他玩得起的女人。

“没有放如何收？你高估我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为哪个女人牵挂过。

“那就是你高明的地方，你可以船过水无痕。”她羡慕他这种人。像他这样四海为家的男人，应该有过不少的短暂恋情吧？

“哈哈哈，你把我想得太超然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爱好自由所以不愿受任何感情上的束缚。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和家庭，我给不起。你能想象一个四海为家的男人，他能给女人什么？”他只是这样一个平凡的男人，没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和家庭！杜珩一段话说到她的痛处，她不也曾经这样盼望过，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庭，她曾说过要为子贤生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子贤却宠昵地说：“一个就好，我不要你太辛苦。”

她知道子贤在哄她，他是独子，有传宗接代的压力，她至少要为他生一个儿子，才对他们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得过去。

想到那些伤心的过往，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然而，那些都过去了，她再也不可能替子贤生小孩了。

如果可以，她情愿自己是杜珩，自由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从没有人可以羁绊他。

“怎么样？我的话让你难过了吗？”他不以为茉莉会喜欢上他，她看起来像一个与这尘世脱离的女人。

至少在感情上，她是冷漠的。她表现出的顺从，都只是一种心灰意冷的假象，她必然是在感情上受到极大的创伤，才会有这样看破后的冷然。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感伤的事而已。”她强忍住即将滑落的泪水。

杜珩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至少茉莉还知道他是一个自由的摄影师，但他对她，可说是一无所知。

“你会不会后悔带我同行？”她觉得自己太情绪化了。

“怎么会，带你出来我才不会孤独啊！”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你是一个要自由的人，不是吗？”她语带嘲讽地说。

“哈哈哈！”杜珩狂笑，他承认自己拿她没辙。“偶尔有个漂亮的女人作伴也很不错啊！”

他举起双手，这个女人在挑战他的自由论点，再说下去他恐怕要弃守他坚固的城堡了。

“女人总期望男人为她停留。”茉莉近乎自言自语地说。

※※※

离开朝气蓬勃的果叶村，他们跨越了中正和永安两座跨海大桥，来到白沙岛白沙乡瓦硐村的张百万古宅。

“张百万原是从大陆移居澎湖的一个渔夫，听说后来在金屿得到了乌金，才一夕之间变成富豪。就连他盖屋子所用的瓦片都是原本宫庭和庙堂专用的‘瓦硐’，而且还是康熙皇帝特允许他兴建的。当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说，心里十分好奇，他是原来就取名叫张百万，或者致富后才改名的！”

茉莉听完后浅浅一笑，她还以为他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没想到只是对张百万的名字感到好奇。

她看着这片曾经风光一时的古宅，心中不免要伤情。再怎么光荣的历史，都将成为过去；再怎么奢侈的建筑，最后也不过是供后人凭吊的古迹；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贵人们，最后还是得躺进冰冷的地底长眠。

自古以来，没人能例外。她不禁想起李白登金陵凤凰台里的诗句——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官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幸好这片古宅并没有惨到“埋幽径”，至少常常会有游客来凭吊它往日的风光，“它”还不至于太过寂寞。

“有一种凄凉的味道，对不对？”杜珩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

“不仅凄凉，还有一些感伤。就像再怎么风光过的生命，最后也不过是一堆白骨而已。”

“你想大多了，等我们都化成一堆白骨时，这世间的一切也不再需要我们烦恼了。”杜珩潇洒地说。

茉莉浅浅一笑。是呀，短暂的人生，是不该过得这样悲伤！

游毕古意盎然的“张百万古宅”，他们来到了白沙岛最西端的“通梁大榕树”。“通梁大榕树”位于通梁村保安宫的广场上，树龄三百多年，盘根错节的树根由数个支架撑住，在下方形成一个通道。

保安宫香火顶盛，卖香纸与土产的摊贩齐聚一隅，热闹非凡。

他们烧香拜拜之后，茉莉好奇地问他：

“你拜拜通常都跟神明说些什么？”

“一般人到庙里烧香拜拜不外祈福求平安，或者求财，但通常我都只是单纯的拜拜而已。我想人的欲望那么多，神明怎能一一顾及，所以，只要对神明怀抱一份诚敬的心，就够了。”杜珩潇洒地说。

前方正好来了一群香客，杜珩怕她被人群挤开，突然握住她的手。

“你跟神明许了愿望吗？”他笑着反问她。

“我妈妈曾经告诉我，到外地烧香拜拜最好不要许下愿望，因为一旦愿望达成，就必须千里迢迢地回去还愿。”茉莉顽皮地说：“除非我打算再回澎湖遗愿。”

茉莉走向一个卖贝壳和刺河豚标本的摊位，摊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贝壳，她拿起一个手掌大的白色螺型贝壳，将洞口附在耳旁听了一会儿。

“有听到海潮的声音吗？”杜珩笑着问她，茉莉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让他着迷。

“我听见它哭泣的声音，来自很久很久以前，很深很深的海底。”她认真地回答他。

“先生，买一个贝壳送给你的女朋友吧？”摊贩笑着兜售。

茉莉突然尴尬地放下贝壳。

“我送你！”杜珩很阿莎力地掏出皮夹。

“你别为我破费。”她认为杜珩是因为摊贩的那句话才掏出钱包的，男人通常都死要面子，在这种情况下若不掏出钞票，似乎会让旁人嗤为小气。

“没关系。”他没让她有拒绝的余地，快速付了钱，拿走贝壳。

走远后，她才闷闷地说：“要是每个摊贩都这样说，你是不是要买一整车的东西回去了？”

杜珩知道她说的是“女朋友”，他不否认自己的心情竟有几分飘飘然的，他甚至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们。

“这贝壳真的很漂亮。”他不以为意地说。

茉莉无话可说，其实，她刚才也是因为喜欢才去把它拿起来，但她却没想过要买下它。

※※※

离开“通梁大榕树”后，他们跨越了白沙、渔翁两大岛屿之间，长达五千五百四十一公尺的跨海大桥，来到位于小门屿的鲸鱼洞。

他们走了一段石子路，才到达所谓的“鲸鱼洞”，茉莉远远地看见海岸边，一座巨大的黑色岩石，下方露出一个山洞般的大缺口，“鲸鱼洞”三个字的石碑，正好立于洞口的上方。

“你知不知道鲸鱼洞的由来？”杜珩问。

“我没你那么博学多闻。”他几乎可以是一个专业的导游了。这两天以来，经由他的详细介绍，她几乎可以写出一本有关澎湖风俗民情、古迹庙宇的专书了。

“传说有一对恩爱的鲸鱼，有一天公鲸鱼突然死亡，母鲸鱼因为太过思念，所以就一头撞上这座小岛，追随公鲸鱼而去，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石洞。”

对于这样天方夜谭的传说，茉莉自然不会相信，但杜珩认真的神态，她就信了这是当地的一则传说。

“人类的幻想力还真是丰富。”她笑着说。

杜珩一笑，他话了她，传说中可不是这么凄美的一则故事，那只笨鲸鱼是因太过莽撞才不小心撞出这个洞，他不过是将故事加以美化而已。

他们走进鲸鱼洞内，聆听海潮在洞内翻涌低回，思绪也跟着驰骋翻飞。茉莉想起初识子贤时，他是学校里系学会会长，在迎新的活动中，他总是戴着一副墨镜，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让她不屑到了极点。

一向孤芳自赏的她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同学为他痴狂，他只是一个目中无人、骄傲自大的家伙而已，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那时她怎会想到，这一个男人会是她生命中最闪亮的一颗星星，却也成了她心中一个永醒不来的梦。

他们的梦想随着残酷的现实，沉入最深最深的海底，永无重见光明之日。

浪涛声不断地在她心头撞击着，泪水又不知不觉地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无声的滴落。

“茉莉。”两天里，他已经第四次看见她的泪，眼看着她那么伤心，他却无能为力。

茉莉从自己的感伤中惊醒过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抱歉地对他说：“我又扫你的兴了。”

“不要这样说。”他只觉得心痛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她有什么样的伤痛，他愿音意她承受一些，只要她能止住随时都会溃决的泪水。“我能为你做什么吗？”他揽着她的肩，皱着眉问她。

她摇摇头，却摇落更多的泪水。

“没有人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它已经成为无可改变的事实了。”再多的泪水也挽不回她所失去的一切。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杜珩一阵心酸，他反身温暖地抱着她纤弱的身子。

“你可以把悲伤还给海洋，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重生。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再创造新生。你不该这样沉溺在过去的悲剧之中，让它将你淹没。”杜珩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他几乎可以肯定茉莉是在情感上受了极大的挫折。

在他怀中，她得到了一种安全感。她心上的痛随着他身上暖暖的温度，逐渐融化，她开始向他倾诉——

“本来我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一个人人称羡的男朋友，我们本来还打算今年要结婚的……”茉莉的泪水又来了。“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滋味，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让幸运之神眷顾的女人。”

杜珩用指尖帮她拭泪，茉莉的泪水却如潮水，不断地向他席卷而来，他害怕自己会迷失在她的悲剧之中。

“杜珩，你曾爱过一个人吗？”她突然问他。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应该算有吧！短短的恋情，像泡沫一样，‘啪’一声就消失了。”

他想每个人的一生多多少少会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恋情吧？就像做梦一样，自以为是真实的，醒过来后才发现，原来只是梦而已。

“我们的爱情像一首瑰丽的诗，让人吟诵不已；更像春季里的樱花，缤纷地绽放。在多彩多姿的青春岁月里，他是我惟一的爱。”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谈她逝去的爱情。

“是不是像我这么幸福的人，就应当接受残酷的打击，才不枉到人间走一趟？这样的生命才叫完整？”她自嘲地说。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你相不相信，我已是一个残缺的女人？”她问他。

“在我心中，你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他相信无论她的答案有多残酷，他都坚信她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茉莉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我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永远都不是了！”她又伤心地伏在他肩上哭了起来，那个还没缝合的伤口，总是让她疼痛不己。

“婚约已经解除，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成为他的新娘了。”

杜珩只能这样抱着她，让她的生命有一个支撑的力量，他真担心她会这样倒下去。

“我和子贤订婚后才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就发现自己的生理周期出了问题，到几家医院做过检查，确定是子宫长瘤，医生建议开刀切除。本来以为手术后就没事了，谁知道医生竟然宣布我可能无法再生孩子，因为我的子宫本来就很弱，再加上手术的伤害就更不容易受孕，我必须有无法生育的心理准备。

“我心上的难过自然不在话下，但让我真正绝望的是，我的婚事就这样结束了。子贤是独子，一个没办法生小孩的女人，与他绝对是无缘的。虽然子贤的父母没有明说，但我已经从他们婉转的言语之中听出，他们不希望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媳妇进门。

“后来解除婚约是我自己提出的，与其等着人家来伤害，不如自己先做个了断。不要说子贤是独子，我想大部分的男人，或许都无法接受娶一个不能生小孩的妻子吧？

“我看得出子贤的无奈，也知道他想留住我，却无力说服自己。他要对得起林家的祖先，对得起他的父母，我不怪他，也不能怪他。这是我自己的命，我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离开已经交往七年的他。”

这就是发生在茉莉身上的悲剧，她简单地带过，心情也好了许多。从事情发生至今已经近两个月了，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像得到解脱般，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

杜珩没想到她的故事是这样无奈的，本以为她可能是遇上了情变或者是家庭上的问题。

对一个女人而言，这样的结果是相当悲情的，他为茉莉感到心酸，她竟然承受这么大的精神折磨，只能一个人躲到这个岛上来疗伤止痛。

她算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人了。

“茉莉，我很高兴你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更加紧紧地拥抱着她，心上的某个角落，渐渐地有了一点牵挂。“在这个新时代里，没有小孩不是一件多严重的事，除掉你所失去的爱情，你还是一个绝对完整的女人，知道吗？”

他认为她是完美的，她宁可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就一个家庭的和谐，不去为难自己所爱的男人，这样善良的女人，有谁比她更完美？

“杜珩，我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再过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这样的未来让我好害怕。我害怕回到我生活的世界里，更害怕面对所有认识我的人。因为他们过度的关怀都可能让我再次受到伤害。”这就是她急着逃离的原因，因为每个人都用怜悯的眼光看她，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很悲惨的女人。

“很多事情并不能靠着逃避解决一切，你要面对的是你自己，也只有你可以让自己走出阴霾。你要做的是勇敢地面对它，而不是逃避。若你只是一味地选择逃避，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一样不快乐。”

杜珩的话就像从天上撒落的阳光般，温暖着她原本灰黯的心房，他说得一点都没错，逃避并不能为她带来真正的快乐，她需要重新调整心态，走回人群之中，过着正常的日子。

“杜珩，谢谢你！你的话确实让我宽心了不少，也许，我来澎湖就是为了遇见你吧？”她抬头看他，感觉这个陌生的男人，竟是如此的亲近。

“你这样说似乎是对的，我也觉得这趟澎湖之旅，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因缘际会。原本我是没有打算要来的，是因为朋友的一通电话，他要编一套有关中国古迹庙宇的书籍，需要我提供一些照片，所以我来到了澎湖，而第一天就遇上你了。”

杜珩帮她拨开让海风吹乱的长发，她的眼睛哭得略微浮肿，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仍十分动人。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看着她的眼眸，温柔地问她。

“想什么？”她看见他眼底闪着炽热的光芒。

“我说出来你不要打我，或者是嘲笑我。”他笑着说：“我想吻你，虽然你那么伤心，我还是很想吻你。”

他从来都不曾这样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强烈的渴望。

“你不愿受情感的束缚，这是一时冲动才有的想法喽？”她难得还有心情调侃他。

他是不一样的，一般男人不会这样赤裸裸地说出自己逾矩的想法。

“也许吧！任何男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可能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看起来是那么娇美，让人想要将她捧在掌心好好地呵护。

他可以想象失去茉莉的子贤应当也很痛苦吧。他相信子贤是爱她的，只是他没有勇气面对家里强大的压力，而去娶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帮他生孩子的女人为妻。这是命运的捉弄，没有谁对谁错。

杜珩虽这样说，他倒是没有真的吻她，若这样做就太对不起茉莉了。

但茉莉在沉默了许久后，她却说：

“杜珩，吻我！”

茉莉在心灵上也很寂寞吧？

杜珩只是片刻的犹豫，随即顺应自己的渴望以及茉莉的要求，在她唇上印上一个灼热的吻，她也热切地回应着他，那是他有生以来最炽烈的一个吻，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灵魂般，他全心全意地吻着她。

茉莉的泪水再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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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妈咪！我要回家了。”茉莉刚下飞机，从机场打电话回家给母亲。

“你在哪里？”

母亲语气里的兴奋，透过话筒更切地传达到茉莉的耳朵，她知道自己让所有人操心了。

“我在机场。”她的热泪盈眶，只觉得能回家真好。

“我打电话叫你爸爸过去接你。”

“不用了，爸爸要工作，我自己可以坐计程车回去。”

“这样好吗？”于曼娟不放心地说。

“安啦，我一个人不都已经在澎湖过了一个星期，没问题的！”她的语气和心情一样，是愉快的。

“茉莉，快回来吧！妈妈很想你呢！”于曼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女儿不一样了，她似乎真的从伤痛中走出来了。

“妈咪！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见面了。不要太想我喔！拜！”茉莉对着话筒甜甜地说。

“真是的。”于曼娟真拿她没辙。

挂上电话，茉莉回过头，杜珩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娇啊？”他揶揄道。

“在妈妈的心里，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

他们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出机场，来到外面停满计程车的马路上。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我知道要怎么回去。”她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他了，既然已经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上，她不该再处处依赖着他。

“可以给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吗？”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他没有关于她的其它资料，就这样分手，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你要开始牵挂了吗？”她打趣地问。

杜珩只是笑而不答，他对她的感觉似乎不只是牵挂而已。

茉莉拿出背包中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给他。

“身高、生日、血型、兴趣，要不要写上去？”她瞅着他问。

“三围我比较有兴趣。”他看她心情不错，随口开了一个玩笑。

茉莉打了他的手臂一下，骂道：“你这个色鬼！”

杜珩爽朗地笑了，他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车箱，离情依依，他们就此分别。

“要不要吻别？”他笑着问。

茉莉大方地送上自己的唇，他蜻蜓点水似的在那两片红唇瓣上亲了一下，随即放qi書網-奇书开。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不适合更激烈的方式。

“拜拜！”茉莉没来由的心酸，是离情？或者是更多的不舍？她弄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居多，总之，一切都很复杂，而且混沌不明。

“你真的要去蒙古？”她上车前问他。

“是的。”他帮她开了车门。

“你会跟我联络吗？”上车后，她摇下车窗问他。

“会。”他肯定地回答。

计程车离开机场后，她回过头，看见杜珩站在原来的地方目送她离开，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分不清，这次是为了谁？

※※※

“妈咪！”

茉莉看到一个星期没见的母亲，她丢下手上的行李，跑上前拥抱着她，心情是激动的，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让妈妈看看你。”于曼娟推开腻在她身上的女儿，她认真地审视着茉莉，意外地发现她比离开时好多了。

至少她的精神状况还不错，脸色也较红润，虽然还是那么瘦，但是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多了。

“妈！我很好，真的。”茉莉再次不舍地抱住母亲，她觉得自己让母亲操太多心，心里很过意不去。

“这样就好。”于曼娟觉得女儿已经走出自己的悲剧了。

“我好想您耶！”她像从前一样向母亲撒娇。

茉莉是他们夫妻的掌上明珠，于曼娟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隔了六年才又生了茉莉。她从小就娇美可人，他们夫妻俩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什么苦都没让她吃过，谁知命运会这样作弄人，让她遭遇这样的创伤。

“茉莉，子贤找你找疯了，你给他一通电话好不好？”于曼娟对子贤没有任何成见，当初退婚也是自己的女儿提出的，她能怪他吗？

“我晚一点再跟他联络，现在我只想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听到子贤两个字，她的心还是一阵撕裂般的痛……

※※※

茉莉睡得好沉好沉，当她醒来时已经是隔天的早上。

落地窗外正飘着细细的雨丝，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轻柔的细雨当中。她走出房门，父亲已经上班去了，母亲也可能上市场去了，整个家空荡荡的上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客厅里绕了好几圈，想了许多事情，还有一些无法理清的思绪。最后她停了下来，坐到电话机旁，拨了一通电话。

“请找研发部的林子贤。”

一会儿，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子贤低沉的嗓音。

“我是林子贤。”

“子贤，是我，茉莉。”听到他的声音，她平静的心又澎湃了起来。

“茉莉！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快让你搞疯了！”子贤突然失控地对着电话吼叫着。

“我在家里。”她知道他比自己还要激动。“我很好，你不要挂心。”

“你要我怎么不挂心？从你出院之后，你就开始躲我，连婚约也让你退了，最后，说都不说一声，你就一走了之，为什么你都不问问我，我怎么想？”子贤的语气又坏又焦急。“我一点都不想失去你，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她还能说什么？问题是子贤的父母一点都不想要她这个残缺的媳妇啊！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他迫切地想见到她。

“你下班再来。”她不要他连工作都丢下。

“不要！没见到你，我也没心情上班了。”

三十分钟后，子贤飞奔而来，他一看见茉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怕她又会消失似的，久久都不愿放开。

“子贤，我快窒息了。”茉莉终于发出微弱的抗议。

子贤闻言放开她，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确定他的茉莉毫发无伤后，他的情绪才渐渐地缓和下来。

茉莉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她煮了两杯咖啡，坐到他身旁。

“茉莉，你真心想跟我分开？”对于这个问题，他挣扎了很久。

“我们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不是吗？”茉莉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他们两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较理智的，这个人非她莫属。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我不相信我们真的生不出孩子，你这样草率地决定，让我觉得受到很重的伤害。”

茉莉的心一沉，她明白子贤还是想要孩子的，他只是乐观地假设，他们还是有机会生自己的小孩。若他说：“没有孩子也无所谓。”也许她会好过一点吧？

“万一我永远无法替你生孩子呢？”她残忍地假设。

“不会的！”

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怎么不会，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动过手术，医生也说我很难受孕，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她也激动了起来。

“茉莉，只要我们相爱，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要这样就判我死刑好不好？”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好方法，他只想留住茉莉．就算不能结婚，他也不要失去她啊。

“你是说借腹生子吗？由你去跟别的女人生小孩，我来抚养？”茉莉不得不提出这个子贤开不了口的问题。她已经想得够多了，所有的可能她都想过，但没有一条路是她认为行得通的，才会毅然地决定解除婚约。

“你不要这样说，我没那么残忍！”他说得心虚，实际上他就曾这样想过。

“事实就是这样，你要跟我在一起，就必须面对这样的问题，除非你永远都不要有自己的骨肉。”茉莉苦笑了一声。“不可能嘛！对不对？你既然是独子就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小孩，你们林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我这样的女人，嫁给你只会更痛苦而已，与其让我们都承受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不如放了我吧！”

子贤一时无言以对，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父母亲也劝了他许多次了，每个人都叫他要死心，仿佛他的生命意义只是为了林家传宗接代，除此之外他就别无选择，他要向谁喊冤？

在茉莉面前他永远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林子贤宁可要你，也不要生什么小孩！”这不是他能做的事，他也不想欺骗茉莉。

“或者，你要我当你一辈子的情人？你去结你的婚，生你的小孩，我只做你的情人就可以了？”

茉莉的这番话，瞬间像烟火般在两人的心上爆开，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却是他们都不只一次闪过的念头，只是谁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我不会这样做的。”子贤也不愿这样委屈她，他太了解茉莉了，她有心灵上的洁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正是茉莉性格的写照。

“那你说，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她心碎地问他。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一句话让子贤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哪里，难道他们今生真的无缘吗？

身为一个男人，却不能好好地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他好想痛哭一场。

“茉莉，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啊！”他痛苦地抱紧她。

茉莉僵在他的怀里，她想起杜珩，他的怀抱像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在她绝望的时候紧紧地守护着她，他是一个像风又像云的男人，却给了她安稳的感觉。

“子贤，如果你爱我，就该让我自由，我不能带给你幸福的未来，我们应该就此停住，不要再继续下去。”茉莉心痛地说。

“你真的要放弃我们七年来所建立的感情？”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已经离他好远好远。

“这是我们的宿命，我只是庆幸我们还没结婚，这样的伤害算是最小的。”她真的这样想。

“你理智得残忍。”来自各方的压力，已经让他的心残破不堪，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陪他一起坚持下去，他的心中充满着绝望的无力感。

“以后你会感谢我的。”她想得很多，以致于已看得很透彻。

“我现在却觉得自己有点恨你。”他坦白说。

茉莉好想大笑，子贤竟然说他恨她，看来真正绝情的人是她。

“若恨我会让你好过一点，你就恨我吧。”

谈了半天也谈不出一个结论，这样分手，是最好的方式吧？她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

一个星期后，带着重生后的心情，茉莉回到她原来的生活，回到她已经留职停薪两个月的学校上班。

她任职于一所私立大学的图书馆，也就是她的母校，她毕业后经由学校里的甄试，顺利地得到这份工作，算算也已经做了近三年了。

子贤比她大两届，毕业后又念了两年研究所，去年才刚退伍，退伍后顺利地进入一家颇具规模的电子公司担任研究人员，待遇还算不错。

去年年底他们决定先订婚，再择日举行婚礼，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意外，让他们几年来的爱情毁于一旦。

分手，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吗？

茉莉想这个问题想到心都碎了，答案却都是一样的。分手，让子贤再找一个能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她不要两人一辈子都活在深深的遗憾之中。

而茉莉与杜珩在机场分别后，他们就没再见面，他坚持要过自己的生活，茉莉也无立场说什么。他在出国前一个晚上打了电话给她。

“茉莉，我要飞到蒙古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寄照片给你。”他像关怀一个老朋友般的对她说。

“我会好好活下去，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的心因为他而活过来，他却只是一朵飘浮的云，飘在离她很远的天空中。

“希望下次见到你，是一个全新的茉莉。”

她也希望自己是一个全新的茉莉，过去的那个小女孩就让她随着爱情的离去而消失吧！未来的茉莉要为自己而活，不再依附在男人的羽翼下。

第二天，她收到一叠杜珩寄来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她把信搁下，先看照片。

那是他在澎湖所拍的一些照片，其中除了他的主题庙宇之外，也有许多观光景点。包括风柜的海岸、果叶的日出、二嵌古宅、西屿灯塔、姑婆屿的热带鱼、目斗屿的灯塔、员贝屿的柱状玄武岩、中社古宅、七美人冢、望夫石等等，澎湖群岛的风光在他的镜头下，别有一番风情。因为全程她有亲身的参与，那些照片看起来竟是如此的亲切。

当然还有几张他心血来潮帮她拍的照片，专业的水准自然不在话下，他完全抓住她的美、她的神韵。茉莉不是很喜欢照相，这几张她的独照，杜珩倒是将她拍得让她满意极了。

放下照片，她又摊开了信纸——

茉莉：

记得我们在果叶谈论过自由的问题，我曾告诉你我是一个爱好自由的人，你说女人总期望男人为她停留；这本来就是一个互相矛盾的问题，一个人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同时，就必须有所取舍。

要自由或者要爱情？这个问题不曾困扰过我，我因为选择自由而远离爱情，而不是因为自由而放弃爱情。

这几天以来，不可否认的，我对你有某种程度的爱恋，就像那天在鲸鱼洞的吻一样，那是带着几分神圣的爱意。我不想以自由的论点来否认我的爱，但愿这样的爱情是升华的，我愿意用这样的心情来守护着你，看你幸福的生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关于你和子贤之间的爱情，那是我无法触及的世界，我只希望你的爱也能沉淀，得与失之间，没有人能够真正衡量出它的比重有多少，也许你的人生会因此而展现另一种格局也说不定。

我还是要对你说，我是爱你的。希望这样的爱对你而言不会太沉重。

永远都关爱你的杜珩

杜珩爱她？他竟然说他爱她！让她好惊讶。她应该觉得很开心吧？那个自认对感情无牵无挂的男人，竟然说他爱她。

可是他还是走了。

他爱自由更甚于她吧？

她已经不想再爱任何人了。

※※※

茉莉工作的图书馆要办一个陶艺展，是一位校友所提供上百件的陶瓷器。他正是目前已经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陶艺工作室，颇负盛名的陶艺家——薛明远。

茉莉是主办人，她负责与薛明远接洽。

“我是图书馆的职员唐茉莉，馆长派我过来与您洽谈陶艺展的细节，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茉莉直接来到他的工作室，打断正在用心“创作”的薛明远。

薛明远抬起头来一见到茉莉，立刻被她美丽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深深地吸引。茉莉的魅力强烈地开启一个艺术家对于美与性灵的追求，他对她产生一种依恋的情怀。

一个三十岁的年轻艺术家，英俊的外表，超凡的气质，加上某种程度的社会地位，对于一个年轻未婚的女性而言，也是极具吸引力的。

然而，对茉莉而言，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她已经将感情封死，决定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单身女郎。

陶艺展前夕——

茉莉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作品放上事先架设好的平台上，薛明远很追求完美，他要求每件作品的角度都要符合他的标准，就连平台的设计都是他亲自监工的。

“这个角度不好。”他将茉莉刚放上去的一个长颈花瓶调了另一个角度。

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坚持，她没有置喙的余地，只是感叹时下真正能够欣赏这样艺术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人们似乎在重物质的生活重于一切，这些艺术品能提升的心灵层次，可能也是有限的。她仍由衷地佩服薛明远，难得他还这么有心，创造出这样一件又一件高水准的陶艺品。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过吹毛求疵了？”薛明远见她不再碰他的作品，心头涌上些许的歉意。

“不会啊！难得你有这样的坚持。”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们选择图书馆休息的时间，在没人干扰的状况下，将这些陶艺品上架，以便自明日起展开一连七天的展览，供全校师生们参观。

“没办法，只要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我都很珍惜，若有一点点的瑕疵，我就会浑身都不对劲，这样很糟糕对不对？”他笑着说。

“怎么会？换作我，应该也是这样的。”她不否认自己也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女人，就像她对子贤的感情一样，既然已经不够完美了，她宁可放弃。

薛明远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前几次见面都是在大白天，而图书馆里也一直有许多人；这是他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心上的爱苗，不自觉地探出头来。

“你有男朋友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茉莉愣了一下，他确实问得太过坦率。

“你不如直接问我结婚了没。”她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容，旧伤口在心上隐隐作痛。

“你结婚了吗？”他老老实实地问。

“订过婚了。”她给他一个残酷的答案。

他好失望，那种失望的揪痛让他好久都无法言语。他怎么没想到这么迷人的女人上定早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恭喜你了。”他沉默了许久后，傻傻地说。

“谢谢。”她不想给他希望，自然不想说出她婚约早已解除的事实。

薛明远继续他的工作，思绪却有点飘忽，在他拿起第九十九件作品时，一个不小心滑了手，打碎了一只芭蕾舞者造型的陶艺品。

两人同时蹲下去捡拾破碎的陶片，薛明远不只心疼，还有更多的心痛，这是他最喜爱的作品之一，他竟失手打碎了它。

“对不起！”茉莉直觉地说出口。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是他自己打碎的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觉得抱歉，也许是对刚刚自己欺骗他的事感到歉疚吧！他这么宝贝他的作品，会突然打碎这个芭蕾舞者，是因为心不在焉吗！

“因为来这里展览而让你失去一件作品，我深感歉意。”她这样回答他。

“没关系的，也许我跟她没缘。”他一语双关地说。

茉莉手上拿着破碎的芭蕾舞者的头部，她看见舞者有一个很沉醉的表情，仿佛她是用整个生命在跳着舞，一种奇异的感动在她心上迅速地蔓延开来。薛明远对作品的用心，由此可见。

“我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她觉得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不该欺骗他，不管他对她有什么样的目的。

薛明远惊讶地抬起头看她，她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失落。

“为什么？”他不懂，她这样美好的女人，谁忍心抛下她？

“因为我不完美。”

他不明所以，只觉得这样的答案有点荒谬。

“在我心中你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他毫无考虑就这样回答她。

茉莉的心涌上一股来自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的感伤，这样的话让她感觉好熟悉。

是杜珩在澎湖对她说过的话。那一个像浮云一样的男人，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在她生命中就像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学长，我已经没办法再爱任何人了。”她坦白对他说。

“为什么？”她是在拒绝他的追求吗？

“我曾经动过手术，医生说我可能无法生育了。”她坦白对他说。

薛明远的心上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无波的湖底，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来，直冲向岸边。

“我不在乎！”他脱口而出。

薛明远说他不在乎！

空气在瞬间凝住，两人的眼神静静地隔空交会，恍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在乎。”她平静地说：“因为我爱他，我不要他为难。”

“你好傻。”薛明远为她感到心疼。

“他是独子。”

“我不是。”他可以不要小孩，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栽培一个小孩。

死寂的沉默，在他们之间环绕。许久

“我的心已经折损了。”而且残破不堪。

“我可以用时间来帮你疗伤止痛。”既然她已是自由之身，他不想轻易放弃。

“你的话让我很感动，但是我不能给你任何答案。”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艺术家表达感情的方式果然是不同凡响的。

“没关系，我有长长的一生可以等你。”

这样的话让人无法拒绝，茉莉遇到另一个难题。

“你不要等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她的心情很复杂。

“反正我以前也没打算要结婚，若没遇上你，我一直都是心如止水的。所以，你不必有压力。”他潇洒地说。

“你让我觉得自己还很有身价。”她无奈，只好幽他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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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陶艺展的第三天，那朵云意外地飘回茉莉的身边，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一脸惊讶地问。

“我打电话到你家，你妈妈告诉我的。”他潇洒地拉把椅子坐在她身旁。

他好像更黑了，蒙古的太阳有那么毒辣吗？

“怎么样？到蒙古有很大的收获吧？”她觉得杜珩像她身边的一个亲人般，给她一种亲昵感。

“蒙古的女人很热情。”他坏坏地说。

“喂！你变得很不正经喔。”她朝他翻一个白眼。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当！一个警讯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个男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危险。

“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事。”她故意道。

“你冤枉我了。”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刚刚在想，现在的你比我在澎湖见到的你还要漂亮许多，你过得还不错吧？”

“托你的福，我现在很快乐，像你一样无牵无挂了。”她真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她的人生像重新来过一样。相对的，她所在乎的事也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的她太过依赖爱情，她以为子贤就是她的全部，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但现在不同了，她有更多时间好好地审视自己，才发觉自己在某些地方贫乏得很。她想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所以她利用下班后安排一些课程，像素描、电脑、日文等等。

“真遗憾，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牵无挂的人了。”他直勾勾地瞅着茉莉那张漂亮得让人迷醉的脸庞。

茉莉的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耳旁垂着一绺发丝，配上她那张漂亮却不艳丽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你真的爱上我了？”她笑着打趣他，他信上是这样说没错。

“我是爱上你了。”他不想否认，语气却不怎么正经。“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飘泊了，你也正好没有一个很好的对象，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像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她也回答得很干脆，杜桁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她很清楚，就算他真心爱着她，目前他也不会为她停留。

“我很想念你的吻，可以赏我一个吗？”他不避讳地说出心中的渴望。

“这里是办公室耶！”她白了他一眼。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杜珩在她心中是特别的，他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们可以互相索取温暖，她也可以给他真心的吻。她知道，他不会向她索取更多，因为，他们曾经在澎湖的七美岛上同枕共眠。那天晚上，她很清楚他的生理反应，他却始终都不曾逾矩。

他只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害怕有人突然走进来，那样的场面一定很尴尬。

“这回我在蒙古的大戈壁迷了路，那时我一直想着你，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再见你一面。幸而在我撑不下去的前一刻，终于遇到了救星，所以，我现在才可以回来看你。”

他的话让茉莉半信半疑，她总觉得他是在哄她。

“杜珩，你让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她确实没有安全感，杜桁的生活太过随兴，她不知道一个星期后，他又要流浪到什么地方。

“你多虑了，为了回来向你索求一个吻，我会一直很平安的。”他爽朗地笑了。

他果然危险，茉莉相信女人若爱上这个男人，注定要伤心的。

“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已经和人有约了。”薛明远说好要带她去吃日本料理，她事先不知杜珩会回来，若早知道她会把时间留给他。

只是，她既然答应薛明远在先，就不能出尔反尔。

“我晚来一步了？”他的脸上有着失望的神情。

这时和茉莉约定好的薛明远刚好走进办公室，他看见茉莉和杜珩很亲近地靠在一起，心上颇不是滋味的。

“薛明远。”杜珩认出他来，薛明远在艺术界的名气还不小，同样走艺术路线的杜珩当然认得他。

“你是？”薛明远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杜珩。”他伸出手跟薛明远握了一下。

“你就是名摄影师杜珩？”他没见过杜珩本人，却听过他的名字，也看过他的作品。在他的印象中，杜珩是一个很有自己风格的摄影师，他一向不走花俏的路线，作品都是以景物和社会写实居多。

“不敢当，你的陶艺才是我们台湾人的光荣。”他刚刚上来二楼的图书馆办公室前，在一楼大厅参观过薛明远的作品，没想到真会在这里遇见他。

“茉莉，杜先生是你的朋友？”他觉得杜珩和茉莉之间的关系很亲密。

“我们是好朋友。”杜珩替茉莉回答，他从薛明远的眼中读到赤裸裸的爱慕，莫非和茉莉约好要一起吃晚餐的人就是他？那他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了。

茉莉倒是有几分的尴尬，这两个男人同时出现，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你们约好了，我就不打扰了。”杜珩识趣地告辞。

他走出办公室门口，茉莉也跟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走？”她还没跟他说完话。

“下星期三，去非洲。”他的态度十分潇洒，薛明远的出现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拍凶猛的野生动物？”她知道他又在唬她。“真受不了你耶！”

“去澳洲。”他随即笑着说。“想要我替你带什么回来吗？”

“无尾熊。”这个男人，只要他平安回来，不要让她挂心，她就阿弥陀佛了。

“这个容易。拜拜！”他看见薛明远正朝他们走来。

茉莉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心上顿时陷入深深的寂寞之中。

她是怎么了？

※※※

“你和杜珩好像满好的。”薛明远醋醋地说。

茉莉将桌上的资料收好，拿起抽屉里的包包，与薛明远一同走出办公室。

“我跟他在澎湖认识的，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茉莉不想多说杜珩这个人对她的意义有多大。

“他很有自己的风格，不随波逐流，算是一个难得的摄影师。”基本上他是欣赏杜珩的。

“太过坚持自己风格的人往往都很寂寞，杜珩将自己放逐在天地之间，就像一朵浮云一样，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茉莉看着图书馆外，飘在暮色下几朵雪白的云。

薛明远从茉莉的神态中读到一点点特别的东西，像是崇敬，或者比崇敬更多一点的恋慕。她对杜珩有特别的感情因素存在吗？

他直觉杜珩绝不是茉莉口中的未婚夫，若是，杜珩不会对他的出现表现得那么淡漠，而且刻意强调他和茉莉是“好朋友”。

“你好像很喜欢杜珩。”他不喜欢自己的内心有过多的猜疑，所以直接问她。

“杜珩是一个谁都会喜欢的人吧？”她反问他。

“那种喜欢和你对你的未婚夫总有些不同吧？”他不死心地追问。

“我跟杜珩的感情不是一般世俗眼光中的男女之情，我不否认他在我心中是特别的，但就只是这样而已。”她不喜欢薛明远这样逼她。

薛明远似乎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茉莉有点吃不消。

“对不起！是我太过多心了。”

他的道歉让茉莉不知所措，他似乎把她当成自己的女朋友看待了，但她一点都不想在这时候谈感情。

他们一路无语走到停车场，薛明远体贴地帮她开了车门，茉莉坐上他的车后，心情更加沉重。虽然薛明远一再的强调这只是感谢她为这次展览付出那么多心力，可她心上还是觉得不踏实，他早已摆明了要追求她，她若没那个心，似乎不该答应与他单独出来。

“学长，我实在不该让你这样破费的。”他上车后，她很多余地说。

“不要这样说，这次展出很顺利，就连媒体都有专栏介绍，这些都得感谢你。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人气也是很重要的。”

“我倒认为是学校沾你的光呢！”茉莉轻松地说，她当然知道薛明远的名气已经大到不需要靠这次展览来锦上添花。

“哈哈哈！”对于她的说法，薛明远一笑置之。“若不是因为这次的机会，我不可能会认识你，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能认识你这样伟大的艺术家，是我的福分呢！”她故意忽略他对她的爱意。

薛明远知道她刻意回避，但对她，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

吃过晚餐后，茉莉让薛明远送她回家，没想到却在自家的门口遇上了子贤，两个男人就这样遇上了。

茉莉乍见子贤，她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亲昵地圈住薛明远的手臂，媚笑着对子贤说：“子贤，这位是学长，薛明远。”

他们三人都念同一所大学，薛明远比子贤大两届，但因为不曾有过交集，所以，他们并不相识。

“明远，他是林子贤，我的前未婚夫。”她坦然地向薛明远介绍子贤。

两个男人相互对望了许久，内心波涛汹涌，化作一股死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奔腾、流窜着。

“我有话跟你说。”子贤终于开口。

薛明远偏过头看她，他知道她还爱着这个男人，虽然茉莉表面上靠向他，但真正尴尬的人却是他。

“你去吧！我再跟你联络。”此时此刻，薛明远只能像杜珩一样识趣地走开。

薛明远离开后，子贤心痛地瞅着她，这个他最爱的女人，竟然也有跟别的男人同进同出的一天，而他却毫无立场去指责她，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你的动作很快嘛！”他揶揄着。

“你再也无权干涉我的事。”她故作坚强地面对他，内心却止不住地淌着血，她要子贤对她死心，这样对他们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是没有权利。”茉莉的冷然，让他的理智瞬间崩溃。“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绝情？难道我们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就这样说放就放，一点都不留念了吗？当我还痛苦地思念着你的时候，你却和别的男人逍遥去了，我现在心里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茉莉强忍住即将由眼角滑落的泪水，她不能让子贤知道她对他的依恋，她不能再让他割不断对她的深情，他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长痛不如短痛，何苦拖累彼此的一生？

“子贤，明知道已经不可能有未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迷不悟？与其大家都那么痛苦，何不让自己从悲情中走出来，再去寻找属于自己生命中的春天？”

茉莉不仅说得潇洒，且言之有理，让子贤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决心要离开他了，他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再也无力挽回已然逝去的爱情。

他的心好痛。好痛。

“既然你都这样说，我还能苛责什么？”子贤冷冷地笑了一声。“我母亲已帮我安排了相亲，就在这个星期天，我想如果对方愿意，我就马上跟她结婚。反正失去了你，跟谁结婚都一样。”

茉莉的心在黑暗中紧紧地揪成一团，她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子贤将要娶别的女人的事实，可她也无力挽回即将失去的男人，她能做的只有祝福他了。

“我祝福你！”她说完后，一刻都不停留，急急地打开红色的大门，将自己掩饰在那道铁门之内，倚着门，她痛苦地任泪水奔流，再也无法停止。

她的悲伤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茉莉。”于曼娟走过来唤她。

茉莉从泪水中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母亲，她的双手举向前，紧紧地搂住母亲的颈子。泪水仍未能停止。

“妈！我好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子贤和我都不那么难过。”她忍不住对母亲倾诉内心的徨。

于曼娟见女儿这样伤心，她也心疼地流下泪水。

“都会过去的，再怎么样的伤痛都会随着时间而磨灭，既然决定要放弃这个婚姻，你必须要忍过去。”她知道茉莉为了这个不能继续下去的爱情痛彻心扉，但身为母亲的她，也只能陪伴着她，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

茉莉不忍母亲为她担忧，随即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强挤出一抹笑容。

“妈，我害您老了好多，对不起！”她真觉得母亲苍老了许多。

“傻女孩，说这个做什么，只要你能快快乐乐地过下去，不要让妈妈再为你的事操烦就好了。”于曼娟宠爱的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不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子贤哭，以后我不会再让妈妈为我操心了。”她肯定地说。

“别逞强了，想哭就哭，闷在心上更难过。”

茉莉吸了吸因哭泣而流下的鼻水，搂着母亲进屋去。

※※※

九点多，杜珩打来一通电话。茉莉刚洗完澡，身上只包裹着一条浴巾。

“我只是打看看，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心情似乎不错。

“不然你以为我都三更半夜才回家？”听见他的声音，茉莉的心情豁然开朗。他是她的一剂良药，有瞬间止痛的作用。

“你约会一向都这么早结束？”杜珩打趣地问。

“我们只是去吃饭。”她不想让杜珩觉得自己滥情。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不想多过问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事。

“我刚洗完澡。”

“衣服穿好了吗？”他暧昧地问。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她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晕。

“穿好了就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茉莉吓了一大跳，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果然看见杜珩倚在一辆轿车前讲行动电话。

“你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在家？”她没见过这么随兴的男人。

“我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一个人在家无聊得很，相心找你去兜风。”

“你等我十分钟。”不知为什么，她迫切地想见到他。

“好，我在外面等你。”

十分钟后，茉莉穿上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下楼准备出去赴约。

出门前，在客厅遇到满脸狐疑的父母亲，她解释道：

“有朋友在外面等我。”

“外头那个男人？”茉莉的父亲唐东华早在五分钟前就发现屋外有个陌生的男人在那儿徘徊，只是没想到是茉莉的朋友。

茉莉点点头，朝门口走去。

“什么样的朋友？”唐东华不放心地问。

自从茉莉和子贤解除婚约之后，他们夫妻俩就尽量不要提到有关子贤或者有关她开刀的话题；而茉莉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沉默得让人无法探知她的内心世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唐东华不得不为这个内心刚受过重创的女儿担忧。

“一个摄影师，在澎湖认识的。”茉莉无意对父母隐瞒什么。

“自己小心点。”唐东华一向对子女的交友采开明的态度，而且他对茉莉的行事做风还算有信心，不过，已经这么晚了，他多少有些挂心。

茉莉又点点头，走出门。

杜珩一见到她，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刚洗完澡的她，有一种清新的美感，他差点要对她吹口哨了。

“带你出去走一走，可以吗？”他问。

“附近有一个公园，散散步还满有情调的。”她只想跟他说说话，并不想走得太远。

“好啊！”杜珩向前一步，像个老朋友似的揽住她的肩。

他们绕过几条巷子，来到一个规模还算不小的社区公园，从侧门走进去，踏上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健康步道，绕着公园内的一座假山。

“晚上薛明远送我回家时，在门口遇到了子贤。”茉莉把杜珩当作是一个知心的朋友，她心上的痛苦，不自觉地就向他说出口。

“然后呢？”他心上正疑惑着茉莉和薛明远之间的关系。

她把大约的情形向他重述了一遍，杜珩心疼地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他看得出茉莉还走不出对子贤的深情，那样无奈的事，他却只能袖手旁观。

“看起来薛明远对你很有意思，你不会想利用他来让子贤死心吧？”他不得不如此猜测，因为他知道茉莉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对任何男人动心。

“我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只是正好让子贤看见了，只好将错就错，让他认为我另外交了男朋友罢了。”她心上还是很痛的。

“薛明远是个不错的男人。”他平静地说。

“你好像不在乎我和他在一起。”他说过爱她的，既然爱她，他要如何以平常心看待她的感情？她不得不怀疑，他是真心爱她，或者只是一种同情的爱？

“我能在乎吗？”他反问。“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幸福，如果薛明远能给你幸福，我乐见其成。”

茉莉心口涌上一种连她都不能理解的痛，她甚至要憎恨起他的实身事外了。然而，她一直把杜珩定位成一个好朋友，她不仅自己为什么要觉得不愉快。

“你说你爱我，却又可以冷眼看着我和其他男人去约会，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潇洒？或者你只是在哄我而己。”她皱着眉问他。

“我的爱是不同的，因为自己没办法给你幸福，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这是我对爱的诠释。”其实，他内心是挣扎的。他来看她，完全是因为无法平复见到薛明远和她在一起时内心的冲动，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潇洒。

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自由的生活他已经过惯了，若为了茉莉而勉强改变自己，以后谁都不会真正快乐。

“那么你今天在学校里对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她为了他说的那些话可是感动了很久。

“算数，永远都算数。”他当然不是跟她说着玩的，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有想停留的那一天。他不想耽误她的青春，更何况她的心还系在子贤身上，她也不见得会喜欢上他。

“我当你只是说说而已。”她的心情顿时变得寂寞。

“我是认真的。”他笑着说，那口气倒是没有几分的认真。

“你是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男人。”她只能摇摇头，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爱上他的女人是注定要伤心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爱上他！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怎敢奢望别人了解。”他耸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说得没错，薛明远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并不在意我的残缺，而且他可以给我婚姻，以我的条件，能遇上他算幸运了。”她有点自嘲的意味。

“你要认清自己的感情，不要赌气。”他听出她语气中的自暴自弃。

“你放心，我最不会做的事就是伤害别人。”就是因为她想得够多，所以才毅然地放弃qi書網-奇书和子贤的婚姻。若她真想和子贤厮守在一起，她可以一直赖着他，她相信就算子贤的父母再怎么反对，也无法真正拆散他们。

但那种事她却做不来，她总是最后才想到自己，所以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要子贤为难。

※※※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于曼娟一见到女儿进门，劈头就问。

自从早上接到一通陌生男人打来的电话后，她就很想问茉莉这个问题。那个男人的语气很温和，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所以她才毫不考虑地就把茉莉上班的地点告诉他。

“妈咪！您别想大多了，杜珩是个爱好自由的摄影师，我们只是好朋友。”她不希望母亲误解她和杜珩之间的关系。

“茉莉，发生这样的事，妈知道你心里很痛苦，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嫁给一个可以不介意你能不能替他生孩子，又真心爱你的男人。”

茉莉是他们夫妻的独生女，因为开刀而造成不孕的事让于曼娟十分伤心，后来茉莉主动退了林家的婚事，她也无话可说，毕竟子贤是林家的独子，她有什么权利要求对方接受一个不能替他们林家传宗接代的媳妇？

但身为父母，于曼娟仍私心地希望茉莉可以嫁个好男人，她庆幸茉莉生长在这个时代，标榜着不想生孩子的顶客族不在少数，如果茉莉能遇上一个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幸运了。

“妈咪，我不想再碰感情的事，而且现在未婚的人越来越多，离婚率越来越高，婚姻并不能保障一个人的终身幸福，我不一定要结婚的。”茉莉看得很开，她是因为爱子贤才想嫁给他，而不是为了想结婚而结婚，既然和子贤的婚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她想让自己的心灵更正自由。

“你不结婚，难道要独自一人一辈子？你要知道爸妈总有一天会老，两个哥哥也都会有自己的家庭，你要一个人孤伶伶地过下半生吗？”于曼娟不认同女儿的单身想法，她认为女人还是要有一个可以终身倚靠的伴侣，这样的人生才算圆满。

“妈咪，您不要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想着杜珩对她特殊的感情，不可否认的，他在她心上有着一席之地，但她旧伤未能复原，她仍无法理清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想：如果能永远和杜珩保有这样“升华”的感情，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至少她不必有婚姻上的困扰，而杜珩可以一直是她的好朋友。

至于薛明远，她想都不敢想，他太过于追求完美，这样的男人会给她很大的压力，而且她会更加在意自己的不完美。所以，尽管他说不在乎她是否能够生孩子，她仍不敢接受他的感情。

茉莉觉得自己的命运变得有点好笑，原本是一个准备高高兴兴步入礼堂的女人，却因为子宫里的一个肿瘤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三个男人都说喜欢她，她却谁都不能爱，老天爷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

“杜珩应该是喜欢你的吧？”于曼娟不死心地问。她认为一个爱好自由的摄影师，或许思想会比较前卫，说不定他可以接受茉莉的缺陷。

“杜珩不要婚姻，他爱自由更甚于一切，您不要想太多了。”明知道母亲是关心她的，但她不要母亲给她压力。

“他知道你和子贤的事吗？”于曼娟觉得茉莉对杜珩似乎很了解。

“他什么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茉莉微微皱起眉头。

于曼娟叹了一口气，女儿的幸福她插不上手，既然茉莉一再地强调杜珩是一个爱好自由的人，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鼓励女儿去当人家的情人吧？

“茉莉，有好的机会就不要放弃。”明知多说无益，于曼娟还是忍不住要再唠叨几句，毕竟天下父母心，谁希望子女孤单过一辈子。

一天里面对三个不同的男人，茉莉只觉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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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陶艺展的最后一天，茉莉下了班之后，留下来帮薛明远善后，将所有qi書網-奇书v展出的陶艺品全部装箱。

他离情依依，问她：

“可以常见面吗？”他知道她仍在逃避。

“可以。”她大方回答，给他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没有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吧？”他倾身向她，眼底有着不确定的疑虑。

“你说的话那么多，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一句。”她仍笑着。

是在装傻吧？

“我可以等你。”他重申他的心意，就算她是装傻，也该给他一个答案。

“你不要等我。”她是坚持的。

“我说过，我是不结婚的，是你让我动了结婚的念头，如果你对我没那个心，我也只是归零而已。”他说得极潇洒，让她一点压力都没有。

她想起杜珩也曾经对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飘泊了，你也正好没有一个很好的对象，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只是，对于薛明远她拥有决定权，她可以选择要或不要；对于杜珩，她却只能等待，等待他想要停泊的那一天。如果真要她选择，她会选择马上可以拥有的幸福？或者等待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是她的男人？

她想着，露出一抹苦笑。在她顿失去所爱的同时，却遇到两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男人。

“你觉得我很好笑？”薛明远对她的笑容十分不解。

“没有，我只是很感慨而已。”

“你想起你的未婚夫？”

“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是荒谬，我很幸运遇上你，让我觉得自己仍是个很有价值的女人。”她热泪盈眶。

“你本来就很好，真的。”

“谢谢你！”她对他只有感动。

“不要谢我，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他很清楚茉莉并没有对他心动，她的心仍牵系在她的未婚夫身上。

在他见到林子贤的那个晚上，他就知道，茉莉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可她和林子贤之间终将成为过往，所以他可以等。

如果杜珩不对他构成威胁，他的机会仍是很大的。

只是，世间的许多事，往往都是天不从人愿的。他又怎会知道，茉莉的心已经悄悄地进驻一抹身影，连她自己都未必感受到。

※※※

这个星期的雨，好像从来没有停过。

茉莉已经连续撑了六天的伞。

这天，她刚下班，才走出图书馆大门，正要撑开伞就看见从雨中走来的杜珩，乍然相见，却恍若隔世，眼前的他有着几许的迷蒙。

杜珩蓦地驻立在雨中，或许是隔着这场雨的关系吧？两人在空中交会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某种自内心深处蔓延开来的情悻，仿若初恋时的心悸。

就只是一瞬间，他走向她。

他将她揽进自己的伞内，紧紧地靠着彼此的身体，那种温暖，许久未曾出现在她的感官里，仿佛回到少女时代依偎在父亲怀中的那种安适，那只不过是最平凡的幸福，却教人恋栈不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仰头问他。

他身上有一种亲切的味道，像她身边的一个亲人。

“下午刚回来，回家开了车就直接过来找你。”他也看着她，眼中饱含着让人迷醉的温柔。

杜珩让她有种被宠爱的感觉，他对她是特别的，却完全不同于子贤给她的那种感觉。在她与子贤的恋爱过程中，多多少少有些患得患失，子贤是许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身边的诱因自然不少，她已不记得曾为了他哭过多少次。而杜珩是一个知心朋友，她不必担心他会离她而去。

“你这样说会让我受宠若惊的。”自从与子贤分手后，她难得有这样甜蜜的心情。

“我是宠你啊！”他将她搂得更紧。

虽然身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但多了细雨的阻隔，每只伞下自成一方天地，茉莉就这样依靠着他。

茉莉上了他的车后，马上看见他后座放着一只可爱的无尾熊布偶，她伸手向后一捞，将无尾熊抱在怀中。

“要送我的？”她亮着一双大眼问他。

杜珩发动了引擎，却没有马上离开停车场，他看着茉莉搂着无尾熊的天真模样，他沉醉了。

他发现茉莉其实是一个有点孩子气的女人，过去的日子或许是太多的伤痛让她无法承受，她变得很忧郁，而今渐渐走出阴霾的她，竟展现如此娇美动人的一面。

“答应要送你的。”虽然觉得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无尾熊有点滑稽，但他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我只是说说而已。”她没想到杜珩真的会带一只无尾熊回来给她。

“我说的话却都是认真的。”他话中有话。

茉莉瞬间红了脸，这种属于少女式的娇羞，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杜珩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个女人，茉莉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痴迷，心中某个他不曾开启过的角落悄悄地化开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眼中闪着危险的讯号。

茉莉只是看着他，心中想的和他想的似乎不谋而合。杜珩倾过身在她唇上烙印上一个灼热的吻，他的吻熨烫着她的心，那颗已为子贤封闭的心，注入了某种新的生命，仿佛又活络了起来。

她放开怀中的无尾熊，细长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脖子，杜珩受了鼓舞似的，他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比起之前那几次抚慰性质的吻多了一点情欲。

茉莉感觉到自己的心正狂乱地跳动着，她突然惊慌地推开他，让自己从迷乱的情潮中苏醒过来。

“茉莉，我很想念你。”他直勾勾地瞅着她惊慌的眼。

轰地一声，茉莉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承受着一种强烈的波动。她仓皇地想要逃出杜珩的车，怎奈他的视线似乎与她紧紧胶着，她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脸。

“你说不要牵挂的，为什么想念我？”她有些懊恼，杜珩不该来撩拨她的心，他明知自己给不起女人想要的幸福。她呢？一样给不起男人想要的幸福！

那么他们是不是该当一世的情人，永远都牵挂着彼此，却又各自拥有绝对的自由！

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最完美？

“当我开始会想念一个人，我才知道自己妄言得太早。过去我之所以笃定，那都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爱过。”他坦白说。

茉莉心上泛起一阵酸涩，杜珩的表白听起来多么动人啊！

“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去澳洲这一个多月里，我可能已经和薛明远在一起了。”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对于她和薛明远，他曾说过乐见并一成的话。

“你和他在一起若能幸福，我也会衷心祝福你的。”他的语气和眼神已没有过去的潇洒。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不能理解，真爱是绝对占有的，像薛明远，他就是表明要娶她的。

“我没办法给你女人想要的幸福。”在这样露骨的告白后，他仍持这样的论调。

此刻，她多想告诉他：她现在要的已不是一般世俗人眼中的情爱，她已经没资格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大部分的女人想要的幸福，我要不起。”她寂寞地说。

经她这么一说，杜珩眼中闪着期盼的光彩，他进而大胆地问她：

“你可以当我的情人吗？”

“情人”两字从杜珩的口中说出，她觉得惊讶，没想到他真会这样说。

“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很过分？”他看见她眼中的迟疑，感觉自己所说的话已伤害到她。

茉莉露出一抹他所不懂的笑容，绝美却又寂寞。

“我没想过要和你发展那种关系。”在今天之前她真的想都没想过，她会思念他，是以一种思念好朋友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爱一个人，像过去爱子贤那样深。

“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因此伤害到你，我道歉！”在经过刚刚的热吻之后，他不以为茉莉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他现在能给她的，只有一个情人的身份。

“你不要跟我道歉，事情太过突然，我一时无法接受而已。”不可否认的，她刚刚相当沉迷他的热吻，他能给她心悸的感觉，薛明远却不能。

她对杜珩的感觉是特别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的。

※※※

茉莉以为杜珩会带她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想到他却带她到菜市场买菜。

“你要我做饭给你吃吗？”她跟在他身后，看他很专业地挑选着新鲜的小卷。

“你可以吗？”他笑着问她。

“我只会煎荷包蛋，还有煮蛋花汤。”这都要怪母亲太过宠她，从小就不让她碰家事，所以她才会连基本的谋生能力都没有。

“不错嘛！我以为你连洗碗都不会。”他调侃她。

“ㄟ！你这样激我也没用，我还是变不出一桌佳肴，你死心吧！”她话还没说完，杜珩已经被老板结了帐，手上提着一包小卷。

“我下厨，你只要等着吃就行了。”他空下来的那只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你下厨？”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应该是那种连葱长得什么样都不晓得的男人才对。

“我的手艺可不输给餐厅里的大厨。”他对自己的手艺一向自豪。

“所以你决定亲自下厨，也不愿带我去吃别人料理的东西？”除了在澎湖和他一起吃过饭，回台湾后她从没有和他上过餐厅。

“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想找借口骗你回家。”他实话实说。

茉莉却犹豫了。她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怎么他突然就说要带她回家，她该跟他回去吗？

“吓到了？”茉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直率让她退却。

“去你家我会觉得尴尬。”她倒不是意识到他的心怀不轨。

“哈哈哈！你想太多了，我一个人住，没什么好尴尬的。”茉莉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

言谈之间，他又买了一把青菜和一包蛤蜊。

“你一个人住？”她对他的生活有点好奇。

“是啊！我已经一个人住好久了。”他的脸上仍维持着一贯的笑容。

对于这样隐私的事，茉莉不想多问，怕不小心触及人家的伤心事，那才更是尴尬。

“你满独立的嘛！”她只能挑最安全的话说。

“这也没什么。我从念高中以来就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有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还不太能适应呢。”他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家人都不管你？”经他这么一说，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杜珩对自己的家世从不刻意隐瞒，他的性格一向坦荡，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跟人家说的。

“我父母在我念国中时就离婚了，妈妈改嫁后移民到美国；爸爸也娶了老婆，在阳明山有一个属于他的新家庭。我没人管，所以才能这样自由自在。”也许是个性较早熟，他对父母的离异没有任何抱怨。

杜珩已经买齐了他想要的菜，牵着茉莉回到车上。

她总算明白，他何以如此无牵无挂。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悲剧，我从来都没怪过他们。说起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是我叫他们离婚的。”

她的确感到惊讶，这世间怎会有劝父母离婚的子女！

“明明两个人都很痛苦，为什么要勉强在一起？妈妈老是说她舍不得我，但我更不忍心看他们像仇人一样过生活。那时候我已经觉得自己够大了，大到不需要他们为了我而勉强在一起；而且，就算他们真是为了我而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婚姻，也只会让我更不快乐而已。”杜珩将视线的焦点由远方调回她的脸上。“所以，我要他们干脆离婚算了，我谁都不跟，让他们各自找寻自己的幸福。”

“他们真的比较幸福吗？”

茉莉有一个可以当选模范家庭的家，她无法体会两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还能再找寻到自己的幸福吗？

“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们在选择第二春时或许较审慎吧。我妈妈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教授，他对我妈妈真的很好；我爸爸很幸运地娶到一个只大我八岁的年轻女孩，他对她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样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吗？”她觉得杜珩是生存于两个幸福家庭下的牺牲品。

“不会，我常跟我妈妈联络，而且每次回来台湾我都会去看我爸爸。我的继母跟我也很谈得来，我常跟她私下去喝咖啡，她看起来很年轻，许多人都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呢！”

他似乎没有从父母的悲剧当中受到多大的伤害，有的也只是遗憾而已。

茉莉感觉自己似乎又离他更近了一点，杜珩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你为什么选择成为专业摄影师？”是不是潜意识里想要逃开这个遗弃他的家庭？

“因为我不想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我的心也定不下来，一直想飞向更远的世界，或许这是一种宿命吧。”

“这也是另一种抗议的方式吧？”茉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他以为自己是潇洒的，却不知自己的潇洒只是建立在消极的逃避上。

杜珩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也许你说得没错。”

说了半天，他们的车还停在菜市场的附近，一点都没有移动。

“我肚子好饿！”他突然叫了出来。

※※※

杜珩的“家”位于郊区的一栋两层楼的透天别墅，偌大的屋内，整整齐齐的家具，冷清得一点人气都没有。

“我继母会定时来帮我打扫，所以这间房子无论我离开多久，都会永保整洁。”

茉莉在厨房帮他的忙，虽不会做菜，她至少还会洗菜。

杜珩做起菜来果然有模又样，“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对他一点都不适用。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他已经做好一道肉丝炒面，和蛤仔汤、炒高丽菜、三杯小卷、麻婆豆腐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看得茉莉猛吞口水。

“你太厉害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做出这样丰盛的菜肴。

“快吃吧！”他体贴地帮她盛了一碗炒面。

茉莉吃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真的比她妈妈做得还要好吃呢！

“怎么样？”杜珩只是看着她，他自己还没动手。

“人间美味！”她诚心地赞美。

他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是个不错的男人，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他似真似假地说。

“什么提议？”她装作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却不想再说一次，关于“情人”两字，他觉得对她一点都不公平。一时之间，他们之间流窜着一股不安的沉默。茉莉已吃完一碗面，杜珩抢过她的碗，又帮她添了一碗。

“多吃一点，你太瘦了。”他体贴地说。

茉莉知道自己瘦了点，但女人该有的部分她也不输人的。

“如果天天都吃这样丰盛的食物，我要不胖也难。”她说这话纯粹只是开玩笑。

杜珩又沉默了片刻，随后笑嘻嘻地说：“你是在暗示我吗？”

茉莉怔愣了一下，她完全没那个意思，他偏要想到那里去，看来他们的关系很难再维持过去的单纯。

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杜珩，当他的情人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建议，只是对于一向严谨的自己，真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吗？她的内心顿时焦躁不安，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直到这一餐结束，她都有些恍惚。

“喝杯茶。”杜珩泡了一壶茶，他们已经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坐。

杜珩靠着她的身边坐下，轻微的肢体接触都让她燥热不安，她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如此的暧昧，精神上是介于朋友和情人之间的模糊地带，肢体上却已经超越了友谊的阶段。

这样暧昧的关系全都拜澎湖鲸鱼洞那个意外的吻之赐，让茉莉的心也跟着模糊不清了起来。她常常想着子贤，却又记挂着杜珩，这样的她是不是太滥情了？

“你看起来很紧张。”杜珩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紧绷。

“有吗？”她偏要否认。

“你在害怕对不对？”他不死心地追问。

“怕你吗？”她反问他。

“怕自己爱上我吧！”虽然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却不想再逃避这样的质问。茉莉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她的心很难直接由表面看出来。

“是你爱上我吧？”茉莉又把问题丢回去，他从来都没否认过他爱她。

“我爱上你，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他一向坦然。

一句话堵得茉莉无话可说，她真有点怕他，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毫无秘密可言。

“我们讨论这个问题好像太多余，爱不爱对我们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你也不会因为我爱你就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么就算我爱上你又怎样？”茉莉理智地分析着，刻意要忽略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杜珩说得没错，她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心再次陷落，他只是一朵浮云，她注定要受伤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又对她展开危险的笑脸。

天啊！茉莉双手掩面，他真的太过分了，这样诱惑她。

“哈哈哈！”他猖狂地大笑。“我在想，你的影响力可能超出我自己所能掌握的范围，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高谈爱好自由的论调了。”

他的话，茉莉一点都不明白。她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茉莉，让我们自然发展，不要去想未来好不好？”他已在心上对她让步。

既然他们都有自己的困难和坚持，何不让大家都放下心上的负担，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

未来就只好交给命运了。

茉莉怔住，她不敢相信杜珩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先是“情人”，现在又是“自然发展”，旧伤口未完全结痂，她还没准备好要再谈一场恋爱。

“不要。”害怕面对杜珩迫切的眼光，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坠落情感的深渊，现在她只想逃走，逃开她对他瞬间点燃的爱苗。

茉莉跑向门口，慌乱之中，她打不开已经上锁的大门。

杜珩走到她身后，一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按住门把，茉莉整个人让他圈在中间，他的气息完全笼罩着她，她动都不敢动一下。

“茉莉，你为什么这样害怕？我又不会吃掉你。”他贴靠在她背后，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颈项。

“杜珩，你不要逼我。”她的手微微地颤抖。

“我没有逼你，只是要你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活在过去的悲剧之中。”他还不确定自己能给她什么，但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以为自己对感情可以如往常般的潇洒，那些在茉莉身上一点都不管用，他已经无法满足于只是“好朋友”的关系。

茉莉转过头，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刻意，她的唇正好擦过他的，这样意外的“擦枪走火”，杜珩怎会放过？他的动作很快，放在门把上的手移到她的纤腰上，低下头给她一个火热的吻，直到她投降为止。

他将她因在门边，热吻了很久，茉莉的唇有着美妙的滋味，一但品尝过后，就像吸了毒一样，很难再戒掉。

茉莉的脑筋一片空白，她不能想，也不敢多想，杜珩的吻已经超过了她所能够负荷的程度，子贤已让她远远地抛在脑后，她整个人正飘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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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于教育部补助了一笔经费，图书馆进了一批新书，茉莉突然变得非常忙碌。白天她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多想，但当每天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后，她总会想起社珩，而且想他的频率随着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多。

自从那天在杜珩家与他破坏了原先的默契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不是她躲他，而是他没再给她任何一点音讯。茉莉只知道杜珩的住处，却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除非亲自去找他，否则她完全无法联络到他。

这样没消没息也过了一个多月，对于杜珩这样的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前两次他都让她知道他的行踪，而这一次，她连他人是否还在台湾都不清楚。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对她已经绝望了吗？就只因为她拒绝他的爱，他就将他们之前所建立的友情都一笔勾消了？

她不仅不懂，且莫名的心痛。

这天下了班，她意外地看见薛明远就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等她，他微笑地看着她向他走来。

许久不见，茉莉变得更有女人味了，瞧她一身草绿色无袖长洋装，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简直让人看傻了眼。

“我在报上看见你最近的消息，据说你在美术馆有为期一个月的陶艺展，可惜我最近太忙，所以没空去参观。”茉莉说的是真心话，她把薛明远当作是一个好朋友，既然是他的个展，她理当前去参观的。

“没关系，反正大部分的作品你都看过了。”薛明远站起身：“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顺便请你吃晚餐。”

“好啊！你要请客，我当然就不客气了。”

薛明远明显地感觉到茉莉比他们初见面时活泼多了。

“你可以下班了吗？”他不确定地问。

“当然，你没看我连包包都带在身上了。”茉莉朝他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好，我们直接走吧！”

他们只是并肩走着，茉莉与他边走边聊，因为薛明远比她高出许多，她常常要抬起头来看他。她想起和杜珩走在一起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揽着她的肩，而一切似乎都显得理所当然。

她想了很久才想通，杜珩本身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他不刻意表现出他霸道的一面，但事实上他根本没让人家有机会拒绝。这是他个人的魅力，没有几个男人比得上他，就连她深爱过的子贤也没有他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所以，杜珩才会那么特别，特别到让她开始害怕自己会管不住自己的心而奔向他。

吃过晚餐后，他们到茉莉家附近的那个社区公园走了一圈，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薛明远说他近期要到欧洲去一阵子，或许是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杜珩一去了无音讯，子贤也因为她多次的拒绝见面很久没有消息了，茉莉没想到薛明远也要离开台湾，怎么这几个男人说好了，一起抛弃她吗？

她觉得有点可笑。

“我会写信给你，等你心上的伤口复原了，再想想我对你说过的话。”对茉莉，他从来都没放弃过。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对我的这份心。”她的心在经过杜珩的撩拨之后，她想自己会爱上薛明远的机会应该不大。

然而，她很清楚薛明远是他们三人当中最能给她幸福的，命运就是要这样捉弄人，又何奈。

“我说过，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她对他越客气，只会让他越难过而已。

茉莉无语。他送她回到家门口，千言万语，最后还只是一声珍重。

“回国记得告诉我。”她倚着门，仰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的薛明远脸上的轮廓变得更深，更俊了，茉莉觉得他长得虽不及子贤，却比杜珩好看。然而杜珩虽不俊美，却有一对慑人心魄的眼眸。

“拜拜！”薛明远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茉莉真美，美得几乎没有瑕疵。

“再见了。”太暧昧了，茉莉微微地别过脸。

目送薛明远走后，茉莉才转过身，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母亲。

“他就是那个摄影师？”于曼娟去便利商店买个东西，回来时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离情依依的他们，她为了避免尴尬，只好先躲起来。

“他是陶艺家薛明远，不是杜珩。”茉莉打开大门，偕同母亲一起进屋。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她对女儿已经越来越不了解。

“刚刚一起吃晚饭，他送我回来。”

“他对你有意思对不对？”于曼娟很清楚自己女儿的魅力，从她念国中开始就一直有人追求，她接电话接到都烦了，所以家里的电话号码常常在换。

“妈咪，您不要老是这样想好不好？”她最近已经让母亲念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是关心你，之前的杜珩你说只是朋友，现在的薛明远难道也只是朋友？你从来不是那种会随便和男人出去的人啊！”茉莉一向都让她放心，除了子贤之外，她也没交过任何一个男朋友，怎么现在反而一直在换对象？

“我现在很自由，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这样不是更好？”茉莉有些赌气说。

“你说这样的话存心让我难过是不是！”茉莉真的变了，她以前从不会说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茉莉也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她怎能这样让妈妈心烦呢？

“妈咪，对不起，我只是心上有点烦而已。”她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很不稳，但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她也不是很清楚。难道是因为开过刀，影响到生理现象？

“你还在想子贤？”她知道茉莉很死心眼。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要再找几天出去散散心？”她记得茉莉刚从澎湖回来的那一阵子，情绪还比较稳定。

“也许吧。”她的眼神茫茫然的。

※※※

茉莉一向最不喜欢八卦新闻的，对于报纸上的影剧版顶多也只是流览过去而已。可是这一天的影剧版却有一则醒目的新闻逼得她不得不去看，看过之后她却有一种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会痛！那是真的喽？

她丢下报纸，闷闷地生起气来，越想越觉得荒谬。

“很有意思吧？最近一些女明星都抢着要脱，这个欧莉之前不也是标榜着玉女的形象，但还不是说脱就脱，时代真的不同了。”图书馆里的一个女同事晓阳边吃便当，边谈着最新的八卦消息。

“不仅女明星脱，就连女大学生也在脱，这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另一个女同事嘉钰跟着附和。之一个欧莉的身材还真不错，那位帮她拍摄的摄影师一定吃了不少豆腐。”晓阳暧昧地说。

可这话正说到茉莉的心上了，她瞬间有种被狠狠K了一下的痛楚，人家吃豆腐又干她什么事？她干嘛这么不是滋味？

“你的联想力还真是丰富。”嘉钰对她的猜想嗤之以鼻。

“哎呀！我就是很好奇嘛！难道一个裸女在他面前任他摆布，他不会趁机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下？男人都是好色的，除非他是同性恋。”晓阳的脑袋瓜里常常装着许多别人都不会想的问题，偏偏她就爱去研究一些很八卦的东西。

“既然你这么好奇，你就直接去问那个摄影师啊，顺便问看看他在拍摄的过程是不是也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嘉钰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她相信若有机会，晓阳一定会问人家这样的问题。

茉莉听不下去了，她借故要上厕所，躲开那两个聒噪的女人。

走出办公室，她脑海中却不断地出现刚刚晓阳和嘉钰的对话，那样八卦的内容，却让她整个人都跌入深深的焦躁之中，一种极度不快的感觉正吞噬着她的心。

他消失了这么久，原来是和女明星到法国拍写真集，他什么时候改变自己的风格，也会拍这样哗众取宠的东西了！

他不再是她所认识的杜珩了吗？

※※※

白天才闹过绯闻，晚上茉莉就接到他的电话，听见他愉快的声音，她心上更加生气。

“我在你家外面，方便出来吗？”

他就这么笃定她会跟他出去？偏不！

“我没空，你以为我没事就等你来约我吗？”她的口气相当的糟。

“怎么了？在生我的气？”他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出她赌气的话。

“我怎么敢生你的气？大摄影师！”她拿着无线电话，走到窗边，果然他就站在门外马路边跟她讲电话。

但想到他曾经和全裸的欧莉在一起，她就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你先出来好不好？有什么话我当面跟你说清楚。”

茉莉见他吸了一口烟，似乎很烦恼的样子，想必他也是为了报纸登的那则八卦新闻来找她的吧。

“我累了。”她一点都不想听他解释。

“我上去找你。”他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不要。”她心上很痛苦，因为她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在乎他。

“你不出来我就按电铃，我知道你父母亲都在。”他威胁她。

“你不要太过分，我不想见到你！”她越说越情绪化。

“是因为今天报纸上登的消息，所以你不想见我？”他不得不挑明说。

“那是你的事，我不会那么无聊。”她违心地说。

“你真的看到了。”他刚刚只是在试探而已。

“大家都当作茶余饭后讨论的八卦新闻，我不必看报纸就知道了。”她伶俐地嘲讽着，随即又对于自己过度的反应感到有些懊恼，她应该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不是吗？

“我可以肯定你是因为这件事而不高兴，你若不出来就表示你在吃醋，所以你不想见到我。”他用激将法。

“你别自以为是了，我才不会为你吃醋，今天就算你跟欧莉上床(奇*书*网.整*理*提*供)也与我无关。”她要命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承认自己真的很在乎。

杜珩沉默了片刻，才对她说：

“我在门外等你，等到你下来为止。”

说完他就挂上电话。茉莉从窗口看着他走回车内，摇下车窗，又点燃一根烟，许久，真的没有打算离开。

她躺在床上，心却在咫尺之遥的门外，她相信杜珩真的会一直等下去，她该怎么办？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试着说服自己，那只是他的工作，她没有必要看得那么严重；可她心上就是难过得很，潜意识里怀疑杜珩跟欧莉也许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要不他都是怎样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一个小时后，她又跳下床，走到窗边，杜珩的车已经没在那儿了。

还说等到她下来为止，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就沉不住气走了，这个男人真不值得信任。

她不知不觉地走下楼，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外面除了几只野狗之外，根本没有杜珩的身影，她觉得自己真傻，还期望他真的会等到天亮吗？

黑暗中突然走出一抹身影，茉莉闪躲不及，让他抱个满怀。

“你不是走了？”羞死人，她刚刚急急寻觅他身影的蠢样子，一定让他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她若想否认也显得站不住脚了。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把车子开出去而已。”他倒不是故意要手段，只因这条窄巷本来就不适合他将车子一直停在那儿。他早有跟她长时间耗下去的打算。

她还是错估他了。

“茉莉，我不是专程来向你解释什么，帮欧莉拍写真集只是受朋友的请托。若以艺术的眼光来看，人体也是一种美的表现，只要理念相同，我不会排斥接这样的案子。”他说得极光明磊落，似乎不以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茉莉的生活较单纯，再加上旁人的加油添醋，不免会对写真集怀抱一种色情的想象，而对杜珩拍明星的裸体写真耿耿于怀了。

“当一个女人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你真的可以只当她是一个艺术品？”她不信杜珩的自制力这么好。

“那要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整个拍摄的过程都有两位女性的助理人员全程陪伴，你别把画面想得太煽情了。”自从回国后，他已经面对许多人的质疑，那些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却不能不在乎茉莉的想法。

她无话可说，事实上她的反应早已透露出某种讯息；而杜珩耐着性子向她解释，不也传达了一种特殊的用意，他们都太在乎对方。

只是，茉莉太过于保护自己，以致于他们迟迟都跨不出下一步。

见她一直不说话，杜珩猜不透她的心思，但他可以确定茉莉是在乎他的，只是她不想承认而已。

这次他是在人情的压力下接下帮欧莉拍写真集的工作，当初他不是没想过茉莉的感觉，也许是他的一点坏心眼，他很想知道茉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生气呢？还是不在乎？事实证明，茉莉是在乎他的。

“茉莉，我在拍摄的过程中，心里想的都是你。”他说这话，听起来总有几分的暧昧。

什么跟什么嘛！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茉莉顿时有种被他看透的狼狈，男人是不是随时都在想象着女人在布料包里下的身体？

“你在说什么！”她真想逃开他灼热的注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杜珩坦白说：石人对心爱的女人会有遐想，这是很正常的事。”

这个杜珩，说话一定要这样白吗？真让人受不了。

“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她的脸颊已经渲染得有如天边的红霞。

“你这么害羞？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他的脸靠她好近好近。

又来了，这个坏男人。

“这是我家门口，你不要乱来。”她还真怕他会在这里吃她。

“我想的事，确实不适合在门口做。”他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要死了！他真的越来越过分！是她太过纵容他吧？

他伸出手在她耳垂上揉了一下，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在茉莉的知觉里竟比他先前的吻更加亲密。而且他在笑，笑容里有她不懂的东西。人家不是说交往的时间越长会越了解这个人吗？她怎么觉得杜珩越来越难懂了。

“杜珩，你到底是几岁？”她问出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

杜珩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怔愣几秒后，邪气地回答：“开始对我有兴趣了？”

“少臭美了，我只是好奇，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年轻了，为什么说话还是这么轻浮。”她这算恶意的反击。

“是吗？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只是把一般人不敢说出口的想法说出来，你应该说我老实吧？”他装作一脸的无辜。“老实？你跟成龙还真是拜把兄弟。”茉莉似乎已经不生气了，而且她发现和杜珩说话还满愉快的。

“成龙的拜把兄弟是什么意思？”他这下真的不懂了。他一年四季在天空飞来飞去，自然不知道这人世间闹了多少绯闻了。

“他说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够老实了吧？还拖所有的男人下水呢！”这个八卦新闻可流传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想不知道都难！

杜珩一笑，不予置评。

“我想请你吃消夜。”他接着刚刚还没说完的话，也就是他所指的没办法在门口做的那件事。

“你想亲自下厨吗？”她对他的手艺念念不忘。

“你敢再去我家吗？”他好笑地看着她，想起那个晚上的事，心里十分怀念她的红唇，只可惜他真的不敢在她家门口吻她。

“这是激将法吗？”她已经不再那么坚持要和他保持“友谊”，杜珩说得没错，自然发展，不要去想未来。

“哈哈哈！我没有这么多心眼好不好？”杜珩觉得她把他想得太复杂了，其实他只是个思想很单纯的人啊。

“还说呢！满脑子邪恶思想的男人。”她嗔道。

※※※

他带她到附近一个夜市吃小吃，吃过后，他们又走到那个社区公园散步。

杜珩这次不再揽她的肩，他直接像情侣一样搂她的腰，茉莉也没拒绝，像默许了与他进一步的关系。杜珩很高兴她终于能敞开心接受他。

“茉莉，我还没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早已经忘记她问过他什么了。

“我已经三十四岁了。”

“这么年轻！我已为你已经是四十几岁的欧吉桑了。”她顽皮地说。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脸上有好多皱纹了。”她说的是真话，杜珩有一张看起来历经风霜却又很有魅力的脸。

“你把我看得那么仔细？”他取笑她。

“那么明显的东西，几公尺外都可以看见呢！”她也不放过他。

杜珩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茉莉和子贤在一起时很少会和他逗嘴，子贤的个性较冷酷，他不是很喜欢说话，是属于闷骚型的男人；杜珩很直爽，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而且很会逗她开心。

她想若不是遇到他，她现在一定还沉溺在自己的悲剧中无法超脱吧？可这个有点坏的老男人真让她释怀了，她心中已经没那么痛了，甚至还有种初恋时甜蜜的感觉，她是不是真的太滥情了？

要是子贤知道她这么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会很失望吧？

她不管那么多了，既然无法摆脱杜珩的身影，就光明正大地接受他吧！反正婚姻对她而言太过沉重，跟杜珩在一起她会比较没负担，虽然也没保障，但至少她心中坦荡荡的，不必时时刻刻想到自己的缺陷。

这样想，她的心就畅快了许多，也不再那么钻牛角尖了。

“茉莉，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他偏过头问她。

“你整个晚上都在想这个？”她糗他，不承认她也一直期待他的吻。最近她常想着他吻她时的柔情缱蜷，有着属于中年人的持重，不是很激情，却是一种能渗透到骨髓里的浓烈。

“对！我不仅想这个，还想得更多。”他不正经地回答。

“好色！”她白了他一眼。

“英雄本色。”他还理直气壮。

他一把抱住她，随即给她一个饱含思念、缠绵的热吻。他的吻赤裸裸地表达他对她的渴望，茉莉真实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有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正在蕴酿，她知道杜珩很想要她。

他虽意犹未尽，但最后还是将她放开。

“再不停止，我就要把草皮当床垫了。”他的眼中绽放着赤裸裸的情欲，嘴巴也意外地坦白。

对于他的坦然，茉莉反而对他没了戒心，她相信杜珩绝对会尊重她。

“很难过吧？”她红着脸问他。

“还好，你要帮忙吗？”他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心上虽没那个意思，他还是忍不住要逗逗她。

这个老男人真坏！茉莉脸更红了。她难为情地转过身朝反方向跑去。

哈哈哈！杜珩看着她的背影猖狂地笑了。

他很快地追上她，抓住她纤细的手臂，看着她月光下红通通的俏脸，心上说不出的喜爱，这一刻，他真想一辈子都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他对她的爱，一天比一天更深，对她的牵挂也与日俱增，他甚至害怕有一天自己将不再舍得离开她。

宁愿放弃他的自由，再也舍不得她！

“茉莉，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年轻了好多岁，初恋时那种酸甜苦辣的滋味好像又都回来了。”他很认真地说。

茉莉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已经爱上这片云，尽管知道自己最后也许会伤心，她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这个男人。

茉莉抬起头对上他炽热的眸子，那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和她与子贤交往时明显的不同，她在杜珩眼里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独立自主又可以充分被宠爱的女人。

她不再将爱情当作是生命中的全部，但她却可以拥有绝对的爱情。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杜珩无论飘到什么地方，最后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杜珩展开双臂，紧紧地拥她入怀，他身上的味道，是她重生后的依恋。

“杜珩，关于你之前的提议，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我可以当你永远的情人。”她不要婚姻，婚姻对她而言已经太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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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要结婚了！”

子贤说他要结婚了？

茉莉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脸，他也曾经深情款款地向她求婚，现在他说他要结婚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却异常的平静。

“你不难过吗？”他眼底闪着令人难懂的光芒。

你不难过吗？一句话问得她好心虚，她该难过的，像当初离开他一样哭得死去活来才对，为什么她现在却挤不出一滴泪？

有一点心痛，是的，她还可以感觉自己的心在痛，他曾经是她最爱的男人不是吗？

“因为不难过，所以我觉得难过。”她坦白说。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坚强。”他语中带刺。

“你来告诉我，就是要看我难过，或者是向我炫耀？”她被他的话惹火了。

“都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我爱不爱你，对你有任何意义吗？”他就要娶别人了，还要她为他痴情等待吗？太自私了吧！

“当然有，因为我一直都还爱着你。”

“你要结婚了还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未免太不尊重你的未婚妻了。”她一点都不想听到子贤说这样的话。

“是我父母亲决定的，我一点都不爱她。”他现在只是替他们林家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她嫁给这样的你是多么不幸的事，你为何不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一想？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人，难道你要她莫名其妙地承受这样的痛苦吗？”她好难过，一方面是因为子贤的父母太过现实；一方面是子贤太过消极。难道他要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茉莉，难道你还不懂吗？失去你，我娶谁都一样，你是我心中惟一的爱啊！”他的心痛完全都是因为茉莉的绝情，这阵子她避他如蛇蝎，难道他们除了夫妻关系之外，就不能再相爱了吗？

他多希望能继续他们的爱，就算他不得不娶别的女人为他们林家传宗接代，他一样自私地希望茉莉能够永远跟他在一起。

“子贤，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你的父母做得还不够明显吗？他们一点都不希望我们继续在一起，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只是不懂，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却可以说放就放，就连我要见你一面都那么难。”他找过她许多次，但大多让她一口回绝掉了。

今天他是专程请假回来学校找她，他想知道这段时间她都是怎么过的，她有没有像他思念她一样地想着他。

“我只是不想再牵扯下去，这样对我们都好。”她内心所受的创伤绝对比他来得深，可她却比他更清醒。

“你是不是真的和薛明远在一起了？”他觉得茉莉变了，她不再是以往那位以他为生活重心的茉莉。而且，让他更心痛的是，他发现茉莉没有他似乎也过得很好，为什么反而是他做不到？

然而，她跟谁在一起，他能过问吗？

“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不过，我又交了一个男朋友倒是真的。”她不想隐瞒他，若不说出这个事实，子贤恐怕仍不会对她死心。

“你……”他的心真痛，茉莉比他想象中来得更绝情。

“我爱上另一个男人了，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存任何心。我只是一个很实际的女人，既然你不能给我幸福，我得趁年轻再找寻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你要晓得女人的青春稍纵即逝，我现在虽有缺陷，倒还算年轻貌美，若有条件符合的男人，我还等什么呢？等到我不再美丽，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肯要我的时候，我再来呼天抢地吗？”

茉莉说得好现实，却也让子贤无话可说。既然已经不能娶她，却想要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真正自私又绝情的人是他！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那个男人对你好吗？你是真心爱他的吗？”他希望茉莉不是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

“他对我很好，我也爱他。”她说的是实话，不是气话。

“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他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我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吗？”

“你以前不是，我希望你以后也不会是。”

“你放心，我不会做出让人失望的事。倒是你，既然决定要结婚，就该好好对待你的妻子，不要再说你爱我之类的话，这样会让我对你失望的。”茉莉语重心长地说。

子贤让她说得心虚，经过这件事，她似乎变得更加成熟，对许多事也看得更加透彻，她的内心世界已是他无法触及的。

“我希望你能幸福，真的。”她百分之百真诚地祝福他。

“我也祝你幸福。”

茉莉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她的手正要握上门边的喇叭锁，子贤快速地抓住她，在她开门之前给了她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吻。

她没有拒绝，就当作是最后一次，他们这一生就以吻来分别。

茉莉情不自禁地落下一串伤心的泪水，咸咸的，他知道她哭了，不舍地紧紧抱着她。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啊！

“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杜珩！”

茉莉迅速地离开子贤的怀抱，三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僵化。

“我该离开吗？”杜珩寒着一张脸问。

子贤转而看向茉莉，他在等她开口，因为他感觉到这个刚进来的男人眼中有着明显的怒火。

“杜珩，他就是子贤。”茉莉太过大意，她本来就和杜珩有约，是子贤突然来找她，没想到会让杜珩看见这一幕。“我去外面等，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杜珩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茉莉脸上残留着刚刚的泪痕，让子贤十分不舍，但他看得出茉莉和杜珩之间有着某种程度的情愫，由她仓皇的举动和懊恼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在乎杜珩的。

“对不起！需要我帮你解释吗？”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心有所属，他的心好闷，好痛！

“不用了，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只是她不知道杜珩看见这样的场面他会怎么想。

“你什么事都跟他说了？”

“对！包括我不能生孩子他都知道。”她现在倒觉得子贤可以当她的知己，基本上他比杜珩还了解她。

“我祝福你们。”他无话可说了。

送走子贤，茉莉心上顿时空荡荡的，杜珩在阅览室等她，她却害怕见到他。

犹豫了片刻后，她走向他。

“坐啊！”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茉莉依言坐下。

“我买了一些菜，今天晚上到我那里，我煮一顿丰盛的晚餐请你。”他已没有刚刚的怒气，和颜悦色地对她说。

今天他刚从日本回来。

“杜珩，我……”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解释清楚。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能了解。”他刚刚想了很多，子贤是茉莉的爱人，他们若还相爱也是正常的事，他心上再不痛快，也要自己吞下去，谁教他要爱上她。

茉莉没说出口的话就梗在喉头，她好难过啊！但杜珩不想听她解释，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回家的路上，杜珩异常地沉默，他也没在车上急着向她索求一个热吻，茉莉的心沉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

杜珩很认真地切菜，利落的刀法，不输给餐厅里的大厨；茉莉边洗菜边瞄他，他虽不说话，表面看起来却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世界。

自从认识杜珩以来，茉莉还没有过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打破目前的僵局。

而且，刚刚进门之后，她竟然做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当时那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反应，做完后她却懊恼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得可怕。

她到浴室里把刚刚子贤吻过她的唇彻底地清洗了一遍！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杜珩根本不知道子贤吻了她，他不过是撞见他们两人紧紧相拥而已，她何必这样多此一举？

但她只要想到也许杜珩也会吻她，当他不知情地吻上含有另一个男人的唾液的唇，对他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尽管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可她也不愿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觉得对不起杜珩。

他们现在真像一对夫妻，她从不曾和子贤有过这样的经验，他们同属于厨艺白痴，在外头吃饭已是非常自然的事。茉莉从没想过，原来两人一起做菜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你去客厅看电视，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无比的温柔。

他的话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照进她的心口。

“我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忙。”她的菜都洗好了，接下来的事她全都帮不上忙，可她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忙碌，自己却在客厅跷二郎腿。

“没关系，我是心甘情愿做菜给你吃的，如果你要这么客气，只会让我觉得很见外。”天知道这辈子他只愿意做菜给她吃，但是她……

“我陪你说说话。”她好怕他们之间那种摸不着对方心思的沉默，那是一大酷刑，她受不起。

“你会让我分心。”他话中有话。

她沉默片刻，思考要如何开口。

“杜珩，子贤要结婚了。”她最后选择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他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沉默。

“他父母亲决定的婚姻，他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他看她一眼。沉默。

“我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了。”杜珩的冷淡伤了她的心。

“你还爱他？”他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

茉莉感到心上针扎似的刺了一下，难道他以为他们两人仍藕断丝连？他开始对她感到绝望？

她已经答应要当他的情人不是吗？他看不出她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女人吗？

“我跟他都已经过去了，爱不爱都不能改变什么。”她不否认她对子贤仍有爱，但那种爱已经升华，他们不可能再恢复以往的关系。

“既然如此，你何苦跟我解释什么呢？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和他的事，我不会那么没风度，为这种事跟你斤斤计较。”他停下手边的工作，眼眸正视着她。“也许是爱一个人的私心吧？我承认自己心上是不怎么愉快的，你不会期望我大大方方地跟你的旧情人握手寒暄吧？”抱歉！他做不到！

听他这样说，茉莉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不怪他的反常，反而对他的反应有一丝丝窃喜，只要他别闷声不响就好。

“杜珩，因为我在乎，所以我不希望你心上有疙瘩；就像上回欧莉的事，我也是气了好久，直到听你解释后才释怀。我懂得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所以我希望跟你之间一切都是坦坦荡荡的，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茉莉的坦白让他眼眸一亮，她竟会承认她对欧莉的事情生气，她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还在乎他，那么他还有什么好闷闷不乐的？

真没想到自己也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爱情真可怕，它会不知不觉地暴露出自己所不知道的缺点。

就像他现在，一个打翻醋坛子的三十四岁蠢男人！

“那我们算扯平了。”他开朗地一笑。

“嗯！扯平了。”她不过是让子贤吻了一下，搞不好杜珩在法国帮欧莉拍照时还对她上下其手呢！

“OK！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到客厅坐了？”杜珩暧昧地看着她：“你在旁边，我实在无法专心做菜耶。”

茉莉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飞红；杜珩看着她的双眼饱含笑意，他发现她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女孩子，像一个十八岁的初恋少女。

“既然你嫌我烦，我只好自动消失了。”她娇俏一笑，风情万种地转过身离开厨房。

杜珩看着她的身影，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这女人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吗？他怎么越来越不想到处飞了？杜珩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澎湃着，他甚至觉得和茉莉结婚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

她竟然睡着了。

而且，她的睡姿这样诱人！

杜珩走出客厅就看见侧卧在沙发上睡得极甜美的茉莉，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扬，好像正作着好梦。他不忍心叫醒她，只好坐在她的身旁陪她。

只是她因侧睡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以及窄裙下一双修长、匀称的腿，教人不去看都很难。

她还真是放心，就这样睡着了！难道她不知道男人都很容易冲动？尤其是面对这样活色生香的精采画面，没有几个男人能不胡思乱想的。

他需要用极大的自制力自我克制，才能让自己不去碰她。

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好方法，他到房间拿了一条小凉被，盖住她引人遐思的娇躯，没想到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还是惊醒了她。

“你煮好了？”她睡眼朦胧地问他。

杜珩倾身向她，用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看着她。

“我好饿。”他说。

“那就快点开动吧。”她坐起身。

“好。”

他整个人却贴向她，给她一个很情欲的热吻，从嘴唇吻到雪白的脖子，再吻到她敏感的耳垂。茉莉终于禁不住他极挑逗的吻，摊软在他的怀中，尽情地享受他带给她肉体上的欢愉，而他确实也是个调情高手！

当他粗糙的手掌抚上她柔软的胸脯，他轻声地问：

“茉莉，可以吗？”

他的味道多么迷人，他的吻多么让人沉醉，他的唇滑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一样让她迷失，迷失在他的抚触之下；她不想，不想再离开这样温暖的怀抱，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完完全全地。

茉莉没有拒绝他，他更进一步贴近她，将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亲吻着、触摸着她身上雪白滑腻的肌肤，她的心狂乱地跳着，每一个抚触都让她彻底地燃烧，快乐得只想紧紧地抓住对方。

他们在狂烈震颤的欢愉中，在汗水淋漓的亢奋中，直奔美丽的天堂……

当他们自天堂的迷雾中醒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菜都凉了。”他两手撑在她的身侧，眼底是浓浓的情意。

茉莉一点都不后悔，就算他们只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也罢，杜珩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他给了她一个最快乐的经验。那是一种全然释放后的快感，因为她不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怀孕，所以能够尽情地享受那种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欢爱；而杜珩也很能掌握女人的身体，他知道如何点燃她的热火。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情人所该拥有的特质吧？杜珩曾经有过多少个女人呢？每一个女人最后都是怎样走出他的生命？

她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留住他的心。

“你吃饱了吗？”她笑着问。

“还没！”这么丰美的食物，他还没吃够哩！

“我好饿，你可不可以把菜热一热？”她是真的饿了。

“可以。”他嘴上这样说，人却离不开她。

“快去啊！”她看见他眼底饱含的情欲。

杜珩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她，顺便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邪恶地问她：“不要穿了好不好？”

“变态！”她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抢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起来。

这绝对是最丰盛的一餐了，杜珩不仅吃了饭前点心，就连饭后他都不放过，他总算明白，原来和心爱的女人做爱是这样欢愉的一件事。

虽然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愿，他还是在十一点之前送她回到唐家，在万般不舍的拥吻中与她道别。

“茉莉，你是我惟一深爱的女人。”他仍恋栈着她身上醉人的香味。

茉莉心虚地低下头，因为她除了他，还深爱过子贤。所以，杜珩不是她心中的惟一。

“虽然我不能给你一个美满的婚姻，但我可以给你我全部的爱。”他心怀歉意地向她再次坦白。

她不否认心中有些许的失落，但对于早就知道的事实，她也没有抱怨的权利。杜珩可以深爱一个女人，却无法让婚姻绑住他，他爱自己比爱她多一点吧？

如果他们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一个热爱自由，一个不能生儿育女，婚姻对他们显得太多余，不是吗？

只是，这样不明确的关系真的可以长长久久吗？

茉莉虽认同，但内心总觉得不够踏实。

※※※

“茉莉，你过来，妈有话要问你。”

茉莉才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等门的母亲。她走到母亲身旁坐下，心上已经猜到她要跟她说些什么了。

“妈咪，您是不是要问我，今天晚上我又跟谁出去了？”她反问母亲。

听女儿这样说，于曼娟再也忍不住红了眼。自从茉莉开刀之后她就无法掌握这个女儿的想法，茉莉似乎变得很脆弱，所以很多事她也不敢多问，但身为母亲，她怎能对自己子女的事完全不闻不问？

今天她得知子贤要结婚了，本以为茉莉会伤心难过，谁知她竟然这么晚了才若无其事地回来，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

茉莉是怎么了？变得这么陌生？

“我是关心你，子贤都告诉我了。”于曼娟抓过女儿的手，感伤地说：“我看得出那孩子很痛苦，可是又能怎样呢？茉莉，你如果想哭就哭，不要故作坚强，妈咪会心疼的。”

茉莉轻蹙着眉，她怎知道自己和杜珩正在欢爱的同时，母亲一个人在家为她担心、牵挂着？她真是不孝啊！

歉疚交织着感动的心情，茉莉止不住地滑下一串泪水。

“妈咪，对不起！让您为我挂心了。”她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很好，真的。”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于曼娟也哭了，她多舍不得女儿的眼泪。

茉莉犹豫了片刻，坦承：“我去杜珩那里。”

“那个摄影师，杜珩？”于曼娟眼中充满惊讶与问号。

“对！杜珩，我在澎湖认识的那个摄影师。”她不想再对母亲隐瞒她和杜珩的恋情，母亲已经为她操太多心了。

“他爱我，我现在跟他在一起。”她简单地说明她和杜珩的关系。

于曼娟更惊讶了，她很清楚茉莉的意思，她和杜珩在谈恋爱。

“他不是个爱好自由，而且不要婚姻的男人吗？你真的跟他在一起？”她清楚地记得茉莉曾经说过的话，尽管她非常期望女儿能走出伤痛，但也不希望她再找个不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妈咪！婚姻已经不是我能要的东西，既然已经不能生儿育女，有没有婚姻对我而言都一样，只要他真心爱我就够了。”母亲的话说到她的痛处，她只能一再地说服自己，她是不需要婚姻的。

“结婚对女人比较有保障，你要想清楚。”她仍无法认同女儿的不婚主义，在于曼娟的心目中，女人没有婚姻就如同没有身份证，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她怎能看着茉莉将自己的幸福轻易地葬送掉？

“结了婚一样可以离婚，就算用婚约勉强留住一个人也不见得快乐啊！”她又老调重弹，并且不断地找各种可以说服自己和别人的理由，好让自己和杜珩之间的关系合理化。毕竟她从未想过要当一个男人永远的情人，那是一条冒险的路，她却已经走进去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自暴自弃。”于曼娟忍不住说了一句重话。

茉莉哑口无言，但她不以为自己是自暴自弃，若真如此她会选择薛明远，因为他可以给她正常的婚姻，而她却不爱他。

选择杜珩完全是因为她爱他，而且他的条件最符合她，跟他在一起她很快乐。

“也许见过杜珩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茉莉为自己辩驳。“我爱他，他甚至比子贤还适合我。”

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惊讶，从认识杜珩至今，她从没有将他们两人认真地比较过，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一时冲动吧？

于曼娟久久无法言语，她曾经以为以茉莉和子贤之间七年多来坚定不移的感情，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没想到现在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茉莉是认真的吗？她不得不怀疑。

“你真的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于曼娟只希望她不是在赌气、闹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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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阳光斜斜地照进天蓝色纱帘内，将整间充满蓝色情调的咖啡馆蒸腾出一股梦幻似的忧郁情调。

吸烟区——

一个男人斜斜地倚靠在水蓝色的皮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时而在烟灰缸上抖了几下，一派潇洒自若的悠闲。

他正在和对面一位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女人谈话。

“你真的想定下来？”女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用十分暧昧的眼神瞅着他看。

“飘荡这么多年了，最近有些疲倦。”

“是为了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女孩子吧？”她似乎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都有吧！我发现自己不能失去她了。如果生活不能安定下来，我随时都会失去她。”这是他这几天认真思考过的结论。

“你不是一向排斥婚姻！莫非你也想走进婚姻！”她不太敢相信这位当年不管家人怎么劝他，都执意要一个人背着相机去流浪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他的梦想。

“我们不一定要结婚，婚姻对我们都只是一个形式，可有可无，最主要的还是我们的感情是否可以禁得起考验。”“她知道你不想结婚吗？”虽然她十分疼惜这位她一向当弟弟看的“儿子”，但仍不希望他耽误了人家的幸福。

“她知道，基本上她也不是很想结婚。”

“你别告诉我，你们都只是想要找个伴的寂寞现代人。”她口气中净是不认同的调侃。

“阿姨，你可能无法了解，过去我父母的婚姻给了我多大的影响，我深深地体会到两个人若不相爱了，还要勉强在一起是很痛苦的事。与其这样，不如维持一种自由的关系，谁也不约束谁，这样可能大家会比较快乐吧？”

他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他的内心深受父母感情不和的冲击，让他看破了在结婚证书下的男女关系。如果不是茉莉深深地触动他内心从来不曾被开启过的角落，他没想过要和一个女人发展这样的关系。

为了要在他和茉莉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想了好多天，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就是他在台湾成立一个摄影工作室，将更多的时间留在这个岛上，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茉莉在一起。

杜珩找他的继母张美云出来，就是想听听她的看法。

“你的想法也许偏激了点，但也没错，夫妻之间的生活本来就不像谈恋爱一样，可以一直保持甜蜜蜜的，很多争执都会因为相处的模式不同而起，所以人家才说夫妻之间的感情是要靠经营的。我和你父亲没吵过什么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出在我们年纪差很多，他反而较能容忍我；对我而言，你父亲比我成熟许多，我对他有着过多的崇敬，当然也没什么好吵的。

“婚姻对女人而言是一种保障，若除去了那只证书，女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安全感。除非她根本不想跟你保持长久的关系，否则，她最后还是会希望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张美云说得很中肯，毕竟她没见过茉莉，所以她也无法得知对方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子。

“茉莉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第一次看见她就对她动了心，之后再也无法将她从我心上抹去。”他不否认自己对茉莉是一见钟情。

“可是你既怕失去她，又怕用婚约将你们绑在一起，难道你要她跟你同居一辈子吗？或者是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淡了，再一脚把她踢开？”张美云觉得杜珩的偏执并不值得鼓励，她要想办法导正他的观念。

“我不会这样做，除非是她想离开我。”他说得肯定，对于茉莉他确实不忍心将她一脚踢开的。

“这就对了，既然你对她的爱这样坚持，又何必怕那一纸婚约？她说不在乎，或许只是在说给你听而已。”她大胆假设。

真的是这样吗？茉莉也想要有一个幸福的婚姻？他不是不能给她，只是怕自己的个性最终还是会辜负了她。

“阿姨，虽然我爱她，但我不敢保证我能给她所想要的生活。”他的脑海中永远挥不掉父母亲吵架时所说过决绝的话——

“你说你爱我，却让我每天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你呢？一个人在外头快活，你只会推说有应酬，谁晓得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母亲总是这样含泪控诉着。

“我每天辛苦地工作，你以为我喜欢应酬？没那么多的应酬，哪来的生意可做？为什么你就不能多体谅我，一天到晚只会疑神疑鬼，搞得我都快疯掉了，你知不知道？你非得逼我去死，你才高兴是不是？”父亲的咆哮声，明显地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多可怕的对话，这就是杜珩心中的婚姻生活，猜疑、怨恨、怒吼、哭闹……像一个即将毁坏的黑暗世界。

他只能将自己放逐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国度，不去想，不去看，但他的心上仍有一处永远无法弥补的缺角，也形成他人格上的缺憾，他从此害怕婚姻，怕死了！

“阿珩，人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包容心，夫妻相处并不难，只看彼此是不是用心经营。你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他以前总是忙着赚钱，以为男人只要赚很多钱回家，就是对那个家尽了义务，他从没想过妻子也是需要被呵护、被关爱的，所以他和你母亲的婚姻最后才会以残破不堪的局面收场，可这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张美云颇满意目前自己的婚姻生活，也正是因为杜国风经历过一个失败的婚姻，所以更能体会婚姻的可贵，他对她好得没话说。

茉莉会希望他给她一个婚姻吗？两个人若朝夕相处后，是不是原本甜蜜的恋情终将变质？他不要他和茉莉之间变成父母亲相处的模式，那么他势必要为了她而改变自己的生活，这样他会不会太过勉强？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原来的生活……他好徨！

※※※

“你真的要去非洲？”茉莉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身旁的男人。

他曾经一次次地跟她开玩笑，没想到这一次，他竟认真地跟她说他要去非洲，大约两个月后才会回来。

“对！我要去非洲，但不是去拍凶猛的野生动物，而是去寻访当地的土著，和一家出版社的旅游作家同行。”

这就是杜珩的生活，他替许多人工作，杂志社、出版社、广告公司等等，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题材他都会接。

两个月！在她的心已经完全给了他之后，她不知道自己的思念会不会泛滥成灾。

“你自己要小心。”光用想的她都觉得可怕，在她眼中那是一个充满贫穷的蛮荒地带，生活是一件很艰辛的事。而他要在那个地方待两个月，她怎能不替他担心？

她的眼角泛着泪光，他知道她不舍，但这是他早就答应要接的case，不能因为不舍得就食言，这不是他的作风。

“你舍不得离开我这么久是不是？”他取笑她。

“舍不得又怎样？那是你选择的生活，只要你高兴就好。”她不能自私地要他为她改变，谁教她要爱上这片云。

杜珩心上一阵紧缩，总觉得他这一趟离去，要好久好久才能再见到她，心上就有说不出的酸涩，他也不想放下她一个人啊，

“茉莉。”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深情地看着她。“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为什么？”都说不结婚了不是吗？他还提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如果我们结婚后，你一样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偶尔还是会这样飞来飞去的，你可以接受吗？”这是他自私的打算。

经过那天在咖啡厅与张美云深谈之后，他便认真地思考眼茉莉结婚的可能性，如果他们对这样的婚姻能达到共识，那么他愿意用心来经营这个婚姻。

“不结婚一样可以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改变初衷呢？怕我会变心吗？想用婚约将我套牢？或者，你只想给我一个名分？”她笑着问他。

茉莉没想到杜珩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她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善变的女人，而且杜珩也不必觉得这样的关系委屈她了。当情人没什么不好，她已经不在乎了。

“都不是，因为我爱你。跟你结婚后我们不是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你也不需要在十一点之前赶着要回去，我可以抱着你睡一整夜，也可以用女婿的身份在你家自由进出，这样不是更好？”杜珩搂住她的腰，让她贴向自己。

杜珩的话提醒了她，她已经在这儿耗掉太多时间，若再不回去，妈咪又要碎碎念了。

“你说得没错，我该回去了。”茉莉推开他的手，跳下床，迅速地穿上衣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杜珩闷闷地跟着下床，套上一条短裤。

“等你回来再说。”她还没有结婚的心理准备。

“茉莉，我是认真的。”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希望她现在能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你回来之后还想跟我结婚，你就到我家跟我爸妈提亲。”她跟自己赌，如果两个月后他还是决定要结婚，她就嫁给他。他说得没错，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母亲也可以不用再替她的未来担心，这不是两全且一美吗？

“真的？”杜珩喜出望外，没想到茉莉真会答应他的提议。

茉莉反过身，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贴着他的身体。

“嗯！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后悔，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兴起而跟我求婚的。”她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口口声声要自由的男人，真的改变得这样快。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两个月后我依然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他笃定地说。

茉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见他胸腔里狂乱的鼓噪，感觉却是那么地踏实。她几乎要忘了，子贤是否曾经让她这样狂乱过。

她不想再失去杜珩，他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一定是的。

杜珩轻轻地推开她，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奇*书*网.整*理*提*供)，恋恋不舍地吻着她的红唇，她的味道那么甜美，让他一再地品尝都不厌倦。

“茉莉，不要回去好不好？”这些天他总是想她想到失眠，多想能拥着她而眠，有了她，他将不再一个人寂寞地过生活。

“不好，我爸妈为了我操太多心了，我不要他们再为我担心。”她现在只想做父母亲眼中的乖女儿。“而且，我也不要爸妈对你有负面的评价。”

她的考虑是对的，杜珩若要娶她，就必须赢得她家人的好感，要不然她父母怎会放心地把女儿嫁给他呢？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孤枕而眠了。”他说得好像自己真的很可怜似的。

“少来了，你这个习惯一个人生活的老男人，身旁多了一个人你还会觉得奇怪呢！”她觉得杜珩的怀抱好温暖，温暖得让她不想放开。

“那是我从来都不知道抱着一个女人睡觉是这么舒服的事啊！”他笑起来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跟着飞扬起来。

茉莉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鱼尾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鱼尾纹可以给人这样的安全感。

“你真的老了。”

“常在外头奔波的男人会比较容易苍老，你不会嫌弃我老人家吧？”他抓住她的手。

“我在想，也许我是为了遇见你才去开刀的吧？若不是经过那一场痛苦的变数，我早就是别人的新娘了。”她内心有着深深的感慨，爱情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若是现在要让她自由选择，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选择子贤？

子贤曾经是一个风头很健的男孩子，但毕了业后他反而沉寂了下来，整个人变得稳重多了，他们若结婚应该也可以过着幸福的生活。而杜珩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的生命充满着神秘与冒险，跟他在一起若不是大好就是大坏，但女人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就算吃苦也无所谓。

“你这样想就太过沉重了，若真要这样说，那么我就是为了遇见你才去流浪的。”他心上是不舍的，如果可能，他宁愿她没有发生那件不幸的事，毕竟那对一个女人来说太过残酷。“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给你一个新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流浪。”

“好像不错的建议喔！”她觉得这一刻她已经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她真想跟着杜珩四处去流浪，做一对神仙眷侣。

这一生只要有他陪伴，她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了！

“那么你就等着我去你家提亲吧！”他紧紧地拥着她，感觉自己的心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停泊的港口，他不再是一朵飘浮的云了。

※※※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以让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害了严重的相思病。

相思不是病，害起来却要人命。但它究竟有什么样的症状呢？脑海中不断地想着他、没事就发呆、傻笑、茶不思饭不想……偶尔还会想吐！

想吐？

就在这样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时，她从恍恍惚惚的迷梦中惊醒过来，为什么会想吐？她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算算日子，她惊慌地发觉，该来的月事已经足足迟了三个星期，虽然开过刀后经期变得比较不正常，但也没有这么离谱过啊！

难道她怀孕了？可医生说她不太可能会怀孕，没有理由就这样怀孕吧？

那是什么原因？

莫非又是什么病症的前兆？她真的怕了，一次的开刀已经夺走她的生育能力，难道还不够吗？

她闷了好多天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看医生，直到呕吐的症状明显到达于曼娟都觉得奇怪，她不得不拖着茉莉去看她之前的主治医生。

在经过简单的检查过程，竟然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照检查的结果看来，你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轰一声，茉莉整个人被炸开了般，她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为什么她会怀孕？

“医师，您不是说茉莉很难怀孕吗？她怎么可能怀孕？”于曼娟也吓傻了，她心上瞬间涌上无数个疑问，心情变得很复杂。

“是这样没错，唐小姐本身子宫就比较弱，再加上开刀所造成的伤害，怀孕的机率更低；而即使幸运怀孕了，流产的机率也很高，所以，若要保住这个孩子，你可能要辞掉工作，每天在家里躺着，直到生产为止。我会开一些安胎药让你带回去吃，但切记，若有出血现象一定要马上回来检查。”陈医师并不是很乐观地说。

茉莉听得似懂非懂，她的脑筋一片空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痛哭一场。

“若一切正常的话，两个星期后再回来检查就可以。”

于曼娟帮茉莉领了药，母女俩回到车上，于曼娟发动了车子。闷在心中的一个疑问终于说出口：

“孩子是杜珩的？”于曼娟明明知道这是答案，她并没有生气，只是遗憾，遗憾茉莉怀的为什么不是子贤的孩子。若当初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该坚持要茉莉跟他结婚的。

这个杜珩若照茉莉所说的，只是一个爱好自由的摄影师，那么万一孩子留下来他若不想结婚，岂不更糟糕！

“是杜珩的。”茉莉的心渐渐从惊讶中沉静下来，她的心涌上一股甜蜜，若杜桁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会很意外？

他不会不要孩子吧？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孩子保住，那是杜珩和她的孩子，不管是男孩或女孩，她都要好好地疼爱这个孩子。

“他会跟你结婚吗？”若没有孩子，于曼娟还可以接受他们不结婚的论调，但现在茉莉已经怀孕了，她不容许他们这样任性。

“他说过这趟从非洲回来之后，他要跟我结婚。”本来茉莉还不打算告诉妈咪关于杜珩跟她求婚的事，但现在既然妈咪有疑虑，她说了也可以安妈咪的心。

“他是认真的？”于曼娟没见过杜珩，她对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的喜恶，但茉莉会这么喜欢他，想必应该是个不错的一个男人。

“杜珩说话算话，除非是他不回来了。”茉莉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不吉祥的话，杜珩怎可能抛下她，不回来了呢？

“他敢不跟你结婚，你爸爸也不会放过他的！”

“妈咪，您别想那么多了。”她好想要马上告诉杜珩这个好消息，只是他人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她连电话都不知道要打到哪儿去呢！

没关系，剩下一个月左右他就回来了，她可以等他。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怀孕的一天，虽然子贤已经结婚，但她不再难过了，这个孩子是杜珩的，她有杜珩爱她就好，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孩，可以组织一个家庭了。

第二天，茉莉听医生的建议将工作辞掉，专心地在家里休养，等待杜珩回来，等待孩子一天天在她腹中成长。

她每天都很快乐，不是躺在床上听古典音乐，就是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爸爸种的花卉，它们开得好灿烂，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茉莉的好心情却一天一天地远离她。

当她每次都以“或许杜珩明天就回来”这样的话一遍一遍地自我安慰的同时，时间仍无情地溜走，直到她再也不能以那句话自欺欺人，杜珩已经整整离开三个月。没有任何音讯。

“茉莉，杜珩对你是不是真心的？”连她父亲都要怀疑起那个男人是否会尊守诺言回来娶她。

“爸，杜珩一定是有事情耽误了，他一定会回来。”茉莉对他的信心已经日渐消蚀掉了，但她不得不在父母亲面前假装坚强。

杜珩是不是后悔对她的承诺，所以他不再回来，也不想娶她了？茉莉偷偷地哭了好多次，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又忍了下来。她每天闲闲地在家看了不少胎教的书，知道孕妇哭泣对胎儿会有不良的影响，所以除非是忍不住，她总是尽量不哭的。

“你看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他若不回来，你要怎么办？”唐东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茉莉好不容易怀孕了，总不能叫她拿掉吧？她的子宫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伤害。

所以，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干着急，而无计可施了。

“杜珩不会丢下我，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就算杜珩不回来，她也要把孩子生下来，这孩子是注定要跟她的，她注定要帮杜珩生孩子的。

“好了，不要再给茉莉压力了，就算杜珩不回来，我也会帮茉莉养大这个孩子。”于曼娟还真想抱抱孙子呢！

于曼娟早对两个儿子死了心，他们目前都交了女朋友，却迟迟不肯结婚，说什么要等事业稳定、买得起房子才要结婚。摆明了就是不要跟他们住在一起嘛！

茉莉两眼无神地看向窗外，又在下雨了！初冬的雨，每下一阵，天气就更加寒冷，直到寒透骨子，寒透她的心。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大部分的时间茉莉都躺在床上，除了看电视和看书外，什么事都不能做。

不能做事的日子，她更加想念杜珩，思念从刚开始的甜蜜，转变成今日的恐惧。是的！她好害怕，害怕到各种可能发生的念头都想过。

杜珩，杜珩，他的心遗落在异乡了吗？他是否平安？

非洲！那个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方，贫瘠、荒凉、危险……种种概念中，没有一个较阳光的字眼。

他诓了她许多次，而这一次，他真的成行了，却不打算回头吗？

是否，他会感应到她对他的思念？是否，他会感觉到有一个和他息息相关的新生命，正在蕴酿？

杜珩，杜珩，回来吧！

不要再让她的泪水无止境的淌流，像这场冬雨，寒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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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茉莉等着，盼着，却把薛明远给等回来了。

薛明远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她的眼中除了初见面时闪过一丝丝灿亮的星芒外，此刻，黯淡无光。

他没看过她那样绝望的眼神，就算在她告诉他关于她与未婚夫解除婚约时，都未曾见过。

那眼神，是一片的死寂。

“几个月了？”他的心也沉入深深的绝望中。

他问不出口的是：孩子是谁的？你不是已经不能怀孕了吗？

“六个月了。”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它一再地提醒她，杜珩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他永远都不回来了。“为什么？”所有的问题都吞下，他从口中吐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问句。

“你想问我什么？”她干笑一声。“问我为什么会怀孕？问我孩子是谁的？还是问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一连串的问句，让薛明远怔然，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失了神的眼。

茉莉的问句完全都是一个月前子贤所质问过她的，子贤看她的眼神几乎喷得出火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可以怀孕的，我们却因为医生的一句话而造成终身的遗憾，我不甘心啊！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为什么你要怀别人的孩子？”

他几近歇斯底里的控诉，茉莉只觉得愤怒，她气他明明结婚了还对她说这种话，更气他不能全心全意爱他的妻子。

“林子贤，你要爱的人是你的妻子，不是我，我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躺在这里，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没有哭，因为泪已流干，再也挤不出一滴泪了。

“是杜珩的孩子对不对？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子贤所有的不满都指向杜珩一人。

“你不要问我，我会对自己负责的。”她怎么能说杜珩已经抛下她了，他要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她！

“什么意思？你对自己负责，他呢？他不该负责吗？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那是我跟他的事，你别再过问了。”她的心好痛。

“你怎会变成这样？茉莉，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虽然我已经结婚，可是对你的心到现在还是没变，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他这样辜负你。告诉我，杜珩在哪里，我去找他谈，问他为什么抛下你！”子贤激动的情绪瞬间转化成浓烈的不舍。

为什么茉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你不要再管我了。”她的心早已粉碎，不论是过去或现在的爱情，都不是她所能掌握，她要怨谁？还能怨谁？

和子贤分手曾经让她痛彻心扉，是杜珩的爱温暖了她，让她得以重生。现在杜桁带给她的伤痛，该由谁来抚慰？是薛明远吗？还是她肚子里的小孩？

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薛明远仍沉默地等待她的回答，他看她的眼神忧郁又焦急。

是林子贤或者杜珩，让她枯萎得有如一朵干燥花？她脸上一点孕妇该有的幸福和满足都没有。

“杜珩去了非洲，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泪水不是流尽了吗？为什么她还哭得出来？

薛明远终于明白了。杜珩，那个摄影师，就是茉莉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茉莉，我可以照顾你和你的小孩。”薛明远不想多问了，茉莉的伤心已经说明了一切，杜珩他仍是一个定不下来的流浪者。

茉莉抬头看他，眼里多了一份惊讶。她不懂，薛明远会要一个怀着别的男人的小孩的女人。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感动也只是感动，她再也无法心动。

“学长，我已经决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扶养这个孩子，你对我的一片心意，我只能辜负了。”爱过两个男人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了，她的生命再也承受不起那样的折损。

“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机会？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会比杜珩更爱你。”当初是她让他决心出国走走，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时间够久，茉莉就会忘了林子贤；没想到杜珩还是早一步得到她的心，该怪自己太过大意吗？或者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无法走入她内心深处的局外人？

“学长，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让你养杜珩的孩子，更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薛明远想说什么，又颓然地放弃。他知道茉莉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她不想要的事，谁都不能强迫她。

“我不勉强你，茉莉，我们还是朋友吧？”他坐到她身侧的床沿，执起她枯瘦的手，心疼地挂揉着。

“嗯。”茉莉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如果是朋友，我可以常常来看你吗？”只要是他所喜爱的人事物，他都是很执着的。

“可以。”她又流下泪水。

这次绝对是感动的成分居多。

他多么想，多么想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但最后，还是轻轻地以手指将它拭去。

茉莉，不是一个他可以亵渎的女人。

※※※

春天。

一个百花盛开，充满朝气活力的季节。

庭园里，一张摇晃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轻轻地哼着歌曲，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

而她的笑容只对一个人绽放——她怀抱里刚满月的小娃娃，一张红通通的胖脸，漂亮的五官承袭自她，只有那对耳朵，像极了他的父亲……

浓烈的思念情怀已被小婴儿可爱的容颜所取代，茉莉每天只要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多么漂亮的一个男娃娃！

“茉莉，快进来屋里。”于曼娟又在大惊小怪了。“刚坐完月子的人，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对身体很不好喔。”

“好嘛！”只是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十个月，好不容易熬到满月，她当然迫不及待地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我刚炖好四物鸡汤，快进来趁热喝了。”于曼娟接过她手上可爱的小婴儿，她第一次当阿嬷，对这个孙子可是宝贝得很呢！

进屋后，茉莉吃起母亲帮她盛好的鸡汤，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怀，这十个月若不是母亲悉心地照顾，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是否熬得过来。

对于杜珩，她已不再抱任何希望，只是隐约地担心他是否仍平安，若他只是因为某些个人的因素不想回来见她，那么她对他迟早会死了心。但，倘若他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却一无所知，那么她将会遗憾终生的。

“我们的小皓迪好可爱哟！”于曼娟坐在茉莉身边，愉快地逗弄着小孙子。

关于皓迪的姓氏，他们讨论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让他跟着爸爸姓杜。若杜珩一直不回来，杜家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这个流着他们家血液的孩子吧？

“妈咪，我想去杜珩住的地方看看。”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只是想确定杜珩是否有回来过。

是他在逃避她？或者有其它的原因？

空等的日子已经把她的爱都磨损得差不多了，她现在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如果杜珩真心要抛弃她，她就永远对他死了心，不再跟他有所牵连了。

“那个男人，你还想他做什么？”于曼娟对于这个孙子未曾谋面的父亲，已经没什么好感了。

“妈咪，我只是在担心他是否平安无事，杜珩不是那么绝情的一个人。”这是她对他仅存的一点信心。

“他若回来早该来找你了不是吗？就算你去找到了他，又怎样？”她不想女儿平静的心再一次受伤，万一杜珩真的无情，茉莉承受得起这样的伤害吗？

“那我就彻底对他死了心。”

“茉莉，妈咪是怕你承受不起，男人有时候是很绝情的。”她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看太多听太多了，所以，她总是庆幸自己嫁了一个好老公，他们夫妻虽谈不上甜蜜，却也算恩爱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事了。”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怕受什么伤吗？

“你要去就去吧。看清了也好，免得你老是为他挂心。”于曼娟叹了一口气，她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命运怎会这么坎坷？

难道红颜就注定要薄命？

※※※

茉莉终于来到了睽违已久的地方。

杜珩的别墅一片寂然，她仍按下电铃，坐在台阶上等待。

无止境地等待。他真的不在，一如她心中所想的。是回来了又走？或者从没回来过？她无从窥视他的住所，只能等待。

明知没有结果，她还是舍不得走开。

过去与杜珩相聚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地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她心头放映一遍，她心中最难忘怀的竟然是澎湖的场景，他们的初吻——鲸鱼洞。

她还记得他常问她的一句话：“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多狂野，多暧昧。

快一年了吗！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年她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她对杜珩的所有思念，全都系在肚子里的孩子。

没错，就是皓迪给了她生活的勇气，她才可以熬过那段痛苦不堪的岁月。

她想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也许是见到他的第一眼也说不定，只是那时的她太过悲伤，以致于无法去思考其它的任何事物。

现在的他会是在哪里？非洲吗？或者是一个她所不知的岛屿？

流浪与她，他还是选择了流浪？

而杜珩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他们之间的恋情！他竟可以做得这样决绝！

泪水悄悄地自眼角滑落。最后一次了，她想。

临走前，一部白色的宾土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它就停在杜珩家的门口，与她的红色小车面对着面。

一个成熟漂亮的女人走下车，女人看了车上的她许久，终于走向她。

茉莉的心狂烈地奔腾了起来，这个女人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般，她是谁？篇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茉莉吗？”女人朝着窗口问她。

她的眼眸隐隐地透露着忧伤，茉莉的心莫名地紧缩了一下。这个女人竟然知道她！

“我是杜珩的继母，可以跟你谈一谈吗？”她的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

她就是那个大杜珩八岁的继母？茉莉不置信地盯着她，她外表看起来年纪和杜桁不相上下，没想到竟会是杜珩的继母。

茉莉开了门，走下车。

“你怎会知道我？”茉莉不解地问。

“阿珩跟我提过，而且我看过你的照片。”只是现在的她比照片上的她，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茉莉同张美云再次走上阶梯，张美云抽出钥匙开了大门。终于，茉莉又可以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她的心却是无比的忐忑，现在的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有关杜珩的消息，但她很清楚，杜珩的继母会给她答案。

“我大约每个星期会过来一次，就算阿珩已经不在了，我还是改不了这样的习惯。”张美云感伤地说。

轰地一声，茉莉脑筋一片空白，她不了解“阿珩已经不在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怎会觉得好想哭，好想哭，心也跟着剧痛了起来。

阿珩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杜珩他到哪儿去了？”茉莉激动地抓着张美云的手。

茉莉的手，颤抖得那么厉害，那么无助！

“茉莉，我一直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

张美云眼中噙着泪水，那闪动的光芒，刺得茉莉几乎昏厥，她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珩，他去非洲后就没有再回来了。”张美云眼中的泪水不胜负荷，重重地跌落，一颗颗滴到茉莉的心头。

茉莉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中只有茫然，不知所措的茫然。

“和他同行的作家说，阿珩一个人开吉普车出去，然后就失踪了，他动用了许多人力去找，就是找不到他。他的车很久后才被找到，在一个大草原里，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她不忍心说，在草原里有一件沾满血迹的衣服，已被证实是杜珩离开时穿的那一件。

大草原……那里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冒险？

杜珩曾经告诉她，他在蒙古的大戈壁迷了路，因为想要回来见她一面，所以他坚持活了下来。

那这一次呢？他是不是也坚持活了下来？

杜珩，他说过要回来娶她的，现在她连孩子都帮他生了，他为什么不回来？他怎忍心抛下她一个人孤伶伶地？

“阿姨，杜珩他……”她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一颗心空荡荡的，飘呀飘地，飘到远方的大草原，那里究竟有什么，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茉莉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刹那间晕了过去。

※※※

“是梦，是一场恶梦。”茉莉醒了过来，抚着胸口，焦急地看着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好陌生又好熟悉的感觉？她做了一场恶梦，梦中有一片大草原，还有血淋淋的杜珩……

“不！”她尖叫出声。

张美云惊慌地推门而入，她看着满脸苍白的茉莉，她确实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可见她爱杜珩，爱得那样深。

“茉莉，你怎么了？”张美云坐到床沿，关怀地问。

茉莉看着眼前的女人，所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就是她，就是她告诉她杜珩去了非洲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她的梦碎了！再一次，狠狠地被敲碎了！

终究杜珩还是离开了她。

“阿姨。”茉莉流着泪叫唤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和杜珩已经生下一个孩子了，他却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这样离开我了吗？我不相信他这么狠心，他不会丢下我的！”

茉莉的泪水再也停不下来，她抱着张美云狠狠地哭了一场。

张美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茉莉，她一点都不知道茉莉已经替杜珩生了一个孩子，那么他们杜家有义务扶养这个孩子长大，毕竟那孩子是他们杜家的骨肉啊！

“茉莉，为了孩子坚强地活下去吧！”张美云抚着茉莉颤抖的肩。“你还年轻，孩子我可以帮你照顾。”

“阿姨，谢谢你！皓迪现在由我妈妈照顾，我可以养他。”茉莉不得不害怕杜家会带走她的孩子。

“茉莉。”张美云看着她泪水纵横的漂亮脸蛋，不忍地对她说：“你不用害怕，孩子是你的，我只是关心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都是一家人，好不好？”

茉莉抹了抹眼泪，点点头，抱歉地说：

“阿姨，我现在只有皓迪，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知道。有空我跟阿珩他父亲去看看皓迪，好不好？”

张美云的真挚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皓迪流的是他们杜家的血，而且，她也很想见见杜珩的父亲。

※※※

杜珩的父亲跟杜珩长得好像，茉莉看见他，就像看见杜珩一般，泪水溢满眼眶。

初见茉莉的杜国风，紧紧地拥抱着这个未见过面的“媳妇”，他内心十分激动！没想到近一年没有任何音讯的儿子，已经让他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孙子，这样意外的惊喜，暂时冲淡了他失去儿子的心痛。

“茉莉，是我们杜家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受苦了。”杜国风满意地看着杜珩的女人，她的气质那么高雅，难怪他一向飘泊不定的儿子会为她驻足。

只是儿子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了一个亲骨肉吧？

“杜伯伯，您别这么说。”

“虽然你和阿珩还没结婚，但我们杜家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媳妇一般看待，如果你不介意，就喊我一声爸爸吧。”杜国风认真地说。

茉莉热泪盈眶，杜国风是一个亲切的长者，和杜珩一样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她无法想象他曾经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

“爸爸。”茉莉真诚地喊。

双方初次见面聊得相当愉快，但对于杜珩的意外，大家都深表遗憾。唐家夫妻虽没正式见过杜珩，但从杜国风身上多少可以想见他的儿子必定也是同样的不凡。

由于两家关系较为特殊，茉莉和杜珩并没有结婚，杜国风自然不敢要求茉莉和皓迪回到杜家。

然而，也因为皓迪的关系，两家来往日益频繁，俨然是亲家的关系，只差彼此没有以亲家公、亲家母来相互称呼而已。

虽然杜国风和张美云也生了一男一女，但杜珩仍是长子，所以皓迪算是他们杜家的长孙，而且又是目前惟一的孙子，杜国风自然是对他疼爱有加，不时买玩具、尿布、牛奶过来探望孙子，唐家也因此变得很热闹。

一切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美好。

可杜珩呢？他到底是生？是死？至今仍是个谜。

茉莉又回学校工作了，她让忙碌的生活来忘怀杜珩带给她的伤痛，只有在夜晚来临时，她才觉得深深的寂寞。抱着渐渐长大的皓迪，她只能祈求上帝，赐给她一个奇迹，让杜珩完好地回到她身边。

这样的梦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越来越是奢求了。

※※※

一年后

茉莉刚办完一场书展，早已疲惫不堪的她，到化妆室里洗把脸，顺便补了一下口红。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恢复了已往的神采奕奕，仿佛杜珩带给她的伤痛已经远离了。

她已经可以过着和以往相同的生活，只不过她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小孩，心中多了一份牵挂。

薛明远倒成为她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有空间就来找她，陪她吃吃饭、聊聊天，他默默地陪伴着她一同走过那段低潮期，茉莉当然懂他的坚持，但她的心已经没办法再容下其他人了。

她跟杜珩的感情是特殊的，他们不仅共同拥有一个孩子，而且杜珩生死未卜，她怎可能再接受薛明远的感情？

皓迪已经会走路了，他每天摇摆着那小小的鸭屁屁，妈咪妈咪地叫着，小小的、天真的心灵，他还不懂得还有一个爸爸，以为妈咪、阿公、阿嬷、爷爷、奶奶，就是他的所有。茉莉每每看着他天真的笑颜，总是一阵心酸。

总有一天，皓迪会问她：“妈咪，皓迪的爹地在哪里？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爹地？皓迪也要一个爹地。”

她要如何告诉他，爹地去了非洲，从此杳无音讯……

走出图书馆办公室，正值学生下课的巅峰时间，图书馆突然涌进大批人潮，匆促的脚步，与她擦身而过，在交错的瞬间，她仿佛看见还在念书时的自己，也曾经这样活跃过。那时的她怎会知道几年后，她会站在同样的地方感慨生命的流逝；她又怎会知道，当年那位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女，会落得今日的凄凉……

图书馆外，一群女学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笑着，即将沉落的夕阳，将她们青春的脸蛋照耀得闪闪动人。

茉莉的视线越过她们，投射在后方另一群刚下完体育课的男同学身上，属于年轻瘦长的体格，运动衫、短裤一致的穿着……其中一个突出的身影，黑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黑色及肩的长发，散发着慑人的风采。

眼前的画面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除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之外，旁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缓缓地向前方移动。

她定定地看着他，走进一个梦幻的世界，身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有他一个人，远远地向她走来……

直到他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她看着他，看着他更加黝黑的脸，梦境或现实，她早已分不清。

“茉莉。”他的嗓音低沉，恍若来自远方。

这个人，是谁？怎么和她的杜珩长得如此相像？她不敢确定，他，究竟是真实的存在，或只是虚幻。

“茉莉。”他握住她的手。“你忘了？我是杜珩啊！”

天在旋，地在转，她又要晕厥了吗？耳旁嗡嗡作响，钟声、谈笑声、风从耳旁撩过的声音……

他刚刚说什么？她听得不够真切，再说一遍好吗？

“你说你是谁？”她的眼神如此地溃散，溃散成没有焦距的迷蒙。

“茉莉，我是杜珩。杜珩，还记得吗？”他焦虑地捏紧她细致的手，像要捏碎了一般的用力。

好痛！茉莉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所有知觉全都回来了。

茉莉揪着眉，看着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是他没错，就算他化成了灰，她还是记得他，是他谌了她吧？

“你还记得要回来？”看见他安然无恙，这近两年来对她的思念，瞬间全都化作一股怨恨。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回来？她好恨他，好恨他！

“茉莉，你听我说……”他急急地拉住她愤然而去的身影。

“我不要听，你这个大骗子！”她甩开他，快速地跑向停车场。

大骗子，大骗子，自私的大骗子！害她傻傻地相信他会信守诺言回来娶她，原来他依然爱自己胜过于她，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地流浪，让所有的人为他的安危担心，还以为他已经……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什么大草原，都是他骗人的说词吧！

“茉莉。”他来不及阻止她上车。

茉莉锁上车门，任他如何地敲打，她都不肯妥协；最后他绕到车前，挡住她的去路。茉莉铁了心，不顾后果地踩下油门，杜珩利落地闪开她的车子，看着她愤恨地离去。

她车身的那一抹红，远远地看起来是那么地愤怒，像要燃烧起来似的。

看那红色的影子消失在他面前，他的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茉莉那么生气，代表她还在等他吧？

杜珩告诉自己，这一辈子他都不要再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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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妈咪，妈咪，抱抱——”

茉莉一进入家门，一团小小的肉球立刻扑到她身上。

茉莉抱起他，亲了又亲，她的情绪还在翻腾中，脑海中想的都是杜珩。

从前的杜珩和现在长发的杜珩——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当初既然抛下了她，现在又回来找她做什么？她很懊恼，为什么刚刚她不问个明白？为什么急着要逃走？是因为害怕吗？

“茉莉，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于曼娟见她一脸的惨白，心上不免要狐疑。

“没什么。”她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

“你爸爸今天不回来吃饭，我们先吃吧。”于曼娟抱过赖在茉莉身上的皓迪。

“小皓迪要吃饭喽！”

茉莉像一缕游魂，无声无息地坐上餐桌，一口一口地吃着白饭……

“茉莉？”于曼娟边喂皓迪吃稀饭，边看着两眼无神的女儿，她太不正常了，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茉莉！你到底怎么了？”于曼娟加大了音量。

茉莉缓缓地抬起头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母亲，轻蹙眉问：“妈咪，您在跟我说话吗？”

“你真的没事吗？”她觉得今天的女儿怪得离谱。

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于曼娟放下手中的稀饭，抱着皓迪出去应门。

“你是？”她看着眼前这位似曾相识的男人，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茉莉在吗？”杜珩看看于曼娟，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宝宝，他不确定这个女人是茉莉的什么人。

是妈妈？还是大嫂？

“你是茉莉的朋友吗？”于曼娟仍觉得这个长发的男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是杜珩。”

杜珩！他是杜珩！于曼娟不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他就是皓迪的父亲杜珩？他，不是失踪了？

茉莉冲了出来，她有些失控地指着他大叫：“你走！你走！拜托你不要再来干扰我的生活了。”

“茉莉，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要听，你还要编什么理由骗我？”她生气，气他不给她任何音讯，气他让她一个人孤独地生下孩子。

“茉莉，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听听杜珩怎么说。”于曼娟终于弄懂了女儿反常的原因，她更意外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杳无音讯的杜珩会突然回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茉莉气还没消，一味地认为杜珩欺骗了她。

“妈咪！”皓迪没看过这么激动的妈咪，他有些害怕地看着气呼呼的她。

妈咪！杜珩满腔的热血都让皓迪这一叫弄得傻眼了。这个小宝宝叫茉莉妈咪，那么茉莉已经……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已经不能生育了吗！这孩子为什么叫她妈咪？

“他是你的小孩？”杜珩觉得荒谬透了，这就是茉莉一见面就逃避他的原因？

“皓迪是……”于曼娟急着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她看得出杜珩还不知情。

“他是我的孩子，我已经结婚，你可以走了，”茉莉说这话是百分之百的赌气。

“茉莉！”于曼娟一点都不懂女儿在闹什么情绪，既然杜珩(奇*书*网.整*理*提*供)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她反而要对他这样冷漠？更是太孩子气了！

“妈咪！”茉莉给母亲使个眼色，要她别再开口说话了。

于曼娟抱着皓迪进屋里去，茉莉要闹什么情绪就让她去闹吧！她已经够可怜了，长时间以来默默地承受当一个未婚妈妈的辛酸，她心上必定有许多的委屈。这种事，就让他们小俩口自己去解决吧。

“我知道你恨我抛下你这么久，我也是不得已的啊，为什么你不愿意等我？你是嫁给薛明远对不对？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可见你连等都不愿多等，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他，是不是？”杜珩从来都没有这么心痛过，为什么他满心期待地回来了，却换来这样的结局？这是谁的错？

“对！我迫不及待地嫁给薛明远，因为他可以给我幸福的保障。你呢？你只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除了爱你自己之外，你真的爱任何人吗？说什么追求自由，那只是你不愿负责任的说法，你为什么那么自私？”茉莉越想越生气，今天就算她嫁给薛明远，他也没有资格来指责她。

“是你对我不够信任，我说要回来跟你结婚就一定会做到，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爬都会爬回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的愤怒不在茉莉之下，如果她知道他为了回来见她，硬从鬼门关闯了出来，她还会这么绝情吗？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他最心爱的女人早已经嫁给别的男人，早知如此，当初他不如死在非洲来得痛快。

“对！我就是不相信你，你的两个月可以变成两年，我有多少青春岁月可以跟你耗！你对我的期望未免太高了吧！”

茉莉的话如利刃刺进他的心，他对她所有的思念都已化成灰烬，女人是他永远无法了解的，他的生命是注定要流浪的。

“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会等我。”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就让他的心跟他的人一起去流浪吧！

杜珩绝望的眼神深深地揪紧她的心，此刻她好想告诉他，她一直都在等他啊！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地让她等到一颗心都碎了，他也该尝尝那种心碎的滋味不是吗？

他走了，真的走了！决绝的表情就像宣示着他再也不会来找她。虽然茉莉明知他会再回来，心还是痛得厉害，见他这样痛苦，她自己也未必好过。

这一切，只为了替自己讨回一点公道而已。是杜珩亏欠她的，不是吗？

她颓然地走进屋内，于曼娟非常不苟同地白了她一眼。

“你这叫做活该，明明在乎得要命，为什么还要这样让大家都痛苦？你敢保证杜珩会再回来找你？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妈咪！他才受这么一点点苦，您就舍不得了？那我为他吃了这么多苦，要找谁要去？”

“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清楚？也许他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大家说开不就没事了？”她仍然觉得茉莉太过意气用事，也太孩子气了点。

※※※

杜珩一个人闷闷地在别墅过了三天，哪儿都不去。脑海中挥不去的是茉莉绝情的脸，她不肯听他解释，就当他是个负心汉。那么当初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嫁给薛明远？是赌气或者对他死了心？

他越想越难以理解，两年的时间，茉莉竟已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可见她并没有留给他任何时间，就毅然地决定嫁给薛明远。也许她一开始就不认为他可以给她幸福，所以她匆匆地结婚，只为了跟他彻底的了断。除此之外，他无法得到一个较合理的解释。

所以，现在茉莉或许正庆幸着她当初判断的并没有错，他杜珩果然一去不回头，也没有信守承诺回来娶她，所以她的决定是对的。

这全都要怪他一个人吧？是他一开始就让茉莉觉得他不是一个可以终身倚靠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初他并没有和她结婚的打算，只是单纯地喜欢她；后来，他决心要娶她时，自己心里也是经过一番的挣扎，害怕自己无法给她想要的生活。茉莉会对他没信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只是难过，茉莉到最后还是和一般的女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心目中的茉莉不会是这么现实的一个女人，至少她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心。是他不够了解她吧？

杜珩躺在沙发上，心痛地想着茉莉，一遍又一遍，此刻他的心又想去流浪，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喀”地一声，大门突然在他眼前敞开，一个长发的女人从透进来的阳光中走了过来，背着光的影子有些迷蒙，他知道进来的人是张美云。

“阿珩！”张美云看着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影子，她不置信地惊呼。

杜珩立即跳了起来，他这三天心情郁闷到忘记该给家里报个平安，没想到张美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阿姨。”杜珩给她一个温热的拥抱，冰冷的心顿时涌入一股暖流。

“真的是你！”张美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再次地出现，所有的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竟然好端端地出现在她眼前。而且她确定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幻觉。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杜珩情绪有些激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美云推开他的身体，全身上下仔细地打量一番。“那个与你同行的作家说你在非洲跟他失去联系，而且他们在寻获你的座车的地方找到你沾满血迹的衣物，多方面的判断都认为你是遭猛兽的攻击，这两年来你究竟到哪儿去了？”

杜珩眉头微微皱起，心上浮现这两年来的种种，像从地狱走过一遭般，不堪回首。

“没错，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遭到野生狼犬的攻击，我也差点因此丧生，还好是当地的土著及时救了我，但我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在整个治疗过程，也一再因为当地医药的不足而险些挂掉，可最后我的命还是捡回来了。但是由于语言不通，再加上地理位置的模糊，我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我试了许多次，却找不到任何一条出路，只得继续留在部落里，直到后来遇到一支由美国来的摄影队，才将我带离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痛苦，却也无可奈何，若不是那部落的勇士将他从狼犬的口中救出，他恐怕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感谢老天爷的保佑，让你能平安回来。你爸爸为了你的事烦恼得头发都白了，你快去看看他吧！”张美云感动得热泪盈眶。

“对不起，我该先去看他的。”杜珩觉得自己真不孝，让年老的父亲为他的事担心，自己却没有马上跟他报平安，还一味地为了儿女私情而情绪低落。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我要好好地帮你补一补，看你瘦了好多。还有你那一头长发可不可以去剪一剪，免得你爸看了不习惯。”

他可不是故意要留这样的长发，只因为他在非洲那段时间很自然地留了，后来又因为匆忙回国，也没有想那么多，反正他也不觉得难看就是了。还好他的头发长得慢，留了近两年也只才到肩膀而已，还不至于会吓到旁人。

“好吧！我会去整理整理，不要让老爸篇了我这头长发而皱眉头。”他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还有，晚上你去接茉莉一起到家里来吃饭，人家为了你可受够多的苦了。”张美云只要想到茉莉和皓迪，她就觉得很欣慰，还好茉莉一直坚持无论如何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将皓迪扶养长大，要不然皓迪现在恐怕也不姓社了。

杜珩不解地看着张美云，他完全不懂她在说些什么，更不可能知道现在杜家和唐家就像一家人一样。

“阿姨，你以为茉莉会等我吗？”杜珩苦笑了一声。“虽然我给过她承诺，但是她还是另嫁他人，我和她已经成为过去了。”

这下换张美云傻眼了，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夫妻俩上星期才一起到唐家吃过晚饭，茉莉怎可能另嫁他人？

“你一定是弄错了吧？茉莉一直在等你，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她想杜珩一定是对自己没信心，要不然就是他对茉莉没信心。

“阿姨，我离开已经两年，茉莉连孩子都生了，可我不怪她，是我跟她没有缘分。”他心痛地说。

张美云一脸狐疑地看着杜珩，觉得事情有点怪，照这样的情况看来，杜珩似乎已经见过茉莉了；只是他为什么会认定茉莉已经另嫁他人，难道茉莉没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这个茉莉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见过茉莉？”张美云大概知道答案了。

“我一回台湾就去找她，连她的孩子我都见过了。”只是那个可爱得没天理的小孩竟然是薛明远的。

“哈哈哈！”张美云恍然大悟地爆出银铃般的笑声，她总算弄清是茉莉在耍他，只是茉莉也太残忍了吧？明明是杜珩的孩子，她却要骗他，就为了惩罚他让她苦等了两年。

对于张美云的狂笑，杜珩很不以为然，这个阿姨未免太过分了，把他的伤心事当作笑话看待，难道她看不出他对茉莉有多在意吗？

“阿姨，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请你不要再刺伤我了。”杜珩板着脸说。

“对不起！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张美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今天晚上去接茉莉，就说是你爸邀请她的，还有她父母亲和皓迪都一起请他们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杜珩一头雾水。

“我的天啊！你还不懂吗？”她简直快昏倒了，为了让杜珩心甘情愿去接茉莉，她只好坦白说：“皓迪姓杜，是我们杜家的人。你把人家肚子弄大了，最后还一去不回，茉莉当然要生气了，大笨蛋。”

这是真的吗？

“阿姨，你没骗我？”他有点不相信，又觉得张美云不会编这样的谎言安慰他，那么是真的喽！

难怪，他一直想不通茉莉怎会变心变得那么快，还跟薛明远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原来都只是茉莉在欺骗他，他怎么这么呆啊！

“我干嘛骗你，你爸爸到唐家看孙子的次数已经多到无法计算，他对唐家比你可还要熟呢！”张美云摇摇头，她没想到杜珩聪明一世，竟也会糊涂一时。

这下子杜珩不得不信张美云说的是真的。茉莉竟然这样欺骗他，害他差点就要“包袱款款”，永远去流浪了。

这么说，那个超可爱的小孩是他和茉莉的，真不可思议！他连自己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都不知情，难怪茉莉怨他了。没想到他还笨到去相信她所说的话，真是活该！是他对茉莉不够信任，不能怪她的。

“我现在就去找她！”杜珩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她道歉，迫不及待要跟她结婚了。

他早已经买好了戒指，就等着套在她的手上，自由有什么了不起！他这一辈子只要她一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他再也不要离开她了。

“喂！你今天晚上若没有带他们一家人过来，我和你爸爸可是会让你吃闭门羹喔！”张美云见他那副中了头奖的模样，忍不住要捉弄他。

“就算要用轿子抬，我都会把他们请过来。”只要确定茉莉还是他的，那么还有什么事难得倒他呢？

张美云看他高高兴兴地出门，心上总算豁然开朗，这朵云终于肯停下来了，茉莉确实是一个可以终身相守的女人。虽然这两年他遭遇到那样不幸的事，但能得到茉莉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他还是幸运的！

※※※

“茉莉，外面有人找你。”晓阳推开办公室的门，对里头埋头苦干的茉莉喊道。

“你请他进来，我还在忙。”茉莉抬头看晓阳一眼。

“喔！好酷的样子，他是不是皓迪的爸爸？”晓阳对茉莉的事略有所知，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茉莉宁可当未婚妈妈，也不愿意结婚。

茉莉心头一紧，是杜珩吗？

“茉莉。”

果然是杜珩，他已经自己进来了。

晓阳看情形不是自己该在场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把这间办公室让给他们。

杜珩来之前已经将原来的长发剪掉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他自动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心里颇庆幸自己仍然没有失去她。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笑着一张脸问她。

她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这个坏男人，竟然还是轻易能挑动她的心，连她想要装作不在乎都很难。

“我没兴趣知道。”她臭着一张脸总可以吧。

杜珩从容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喀”一声将门锁上。

茉莉的心随着那一个声响跳得更狂烈，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她的脸更臭了。

他坐回刚刚的位置，正经八百地说：“没什么意思，只是怕有人突然进来而已。”

“这里是办公室耶！你存心让我难做人是不是！”他这样做，不是要让所有的人都怀疑他们在里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锁门你会更难做人。”

“你到底要干嘛？”她竟然觉得害怕，这个男人她向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杜珩解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她本以为是他觉得问的关系，直到他解开第二颗，第三颗……她的心脏简直就要停止了。

“你……”她再也无法开口，所有的思绪突然中断，她看见他衬衫底下，一道道不规则的伤痕，怵目惊心地呈现在她面前，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般钻到她的脑中，她莫名地颤抖着。

他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很可怕吧？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活下来，也许是为了回来见你吧？好几次我都误以为自己到了天堂，我在高高的天上俯视自己的尸体，飘飘然地不知该往哪儿去，也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回来的路。那时我多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告诉你，我永远都不能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今生无缘，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杜桁详细地将他自非洲的种种遭遇向她说了一遍。

茉莉的泪水一颗一颗无声地滑落，她一点都不知道杜珩出了事，如果她那天肯听他的解释，他们也不用多受这几天的苦。是她太残忍，他从死神的手中要回自己的生命，千里迢迢地回来见她，她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杜珩这么爱她，她错得多离谱啊！！

“杜珩，是我误会你了！”茉莉紧紧地抱着他，他身上的伤口深深地刺痛她的心。是命运让他们这样分离，让他一个人在非洲受着重伤，无法归来；而她独自怀着他的孩子，度过几百个没有他相陪伴的日子。

还好，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不用等到下辈子，这辈子他们已经可以真心相守了。

“茉莉，你生我的气，我不怪你。其实，我很高兴你这么生气，可见你还是很在乎我的。你给我的精神上惩罚，我理当接受，谁教我这么任性，这么自私，明知危险却执意要去冒险；如果我能多想想你还在等着我，我就该好好地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该让自己往死亡的路上走。”他当然要懊恼，若不是他坚决想去见识一下非洲的野生动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别说了，你已经付出相当的代价，我们算扯平了。”见他受这么重的伤，她心上有再多的怨，再多的气，也全都消失了。

“那么，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到我们家，阿姨想要好好招待你们一家人。”他这一辈子从没有如同这一刻感觉到这种极至的幸福，总算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他家的温暖，他再也不需要借着流浪来自欺欺人。

他，也是一个平凡的男人，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茉莉，我们的孩子，我好想抱抱他。”想到他已经拥有一个亲生骨肉，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确定他是你的孩子？”茉莉忍不住要逗弄这个坏男人。

“我确定，我们这辈子是注定要成为夫妻的。”

他这个坏男人高兴得想出去放鞭炮呢！

茉莉在他怀里甜蜜地笑了起来。

“医生说我怀孕的机率很小，这次是个意外，你知道吗？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九个多月，就因为要保住我们的孩子，他是得来不易的。”

能再次依偎在杜珩怀里，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牺牲，总算值得了。

“辛苦你了！”杜珩低下头，吻上那两片思念已久的唇瓣，浓烈地、激情地、辗转地倾诉着他对她的思念。

茉莉——他飘泊的一生，惟一的挚爱！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惊醒了这对正浑然忘我的情人。

茉莉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抹了抹唇，火速冲到门口开了门。

“茉莉，馆长要我们来问你，什么时候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晓阳和嘉铉站在门口好笑地看着她，还很不小心看见杜珩扣上最后一颗钮扣，真是太刺激的镜头了！

“我还没决定要嫁给他呀！”茉莉故意要说给杜珩听。

杜珩只是傻笑，他一点都不担心茉莉不嫁给他，反正孩子都生了，他可以跟她耗。若有必要绑架他儿子逼她就范，他也会考虑这么做的。

“他很帅耶！而且比林子贤有味道多了。”晓阳轻声地对她说。

虽然茉莉很少谈自己的私事，但关于她和前任男友解除婚约以及未婚生子的事，图书馆里的人大多知道，只是大家基于保护她的立场，都不愿意多谈。

“他就是杜珩，你不是很想知道当年他帮欧莉拍写真集的内幕消息吗？去问问他本人啊！”她这是故意给杜珩制造麻烦。

“天啊！真的是他吗？太帅了！”晓阳最喜欢这种看起来很有型的男人。

然后，可想而知，杜珩就这样被这两个女人绊住，问东问西的，还扯上大家最关心的八卦——到底欧莉有没有去隆乳？

我的妈呀！欧莉有没有隆乳他怎会知道，只要他的茉莉是真材实料就好，别的女人他一概没兴趣！

茉莉在一旁掩嘴偷笑，她看着杜珩被问得颇尴尬，内心就有一种捉弄得逞的快感，谁教他要瞒着她去做那种事，活该！

终曲

当最后一组客人被杜珩臭得不能再臭的脸薰走之后，他终于可以锁上大门，好好地亲亲他美丽的新娘子，过一个快乐又销魂的新婚夜。

他一把抱起他娇滴滴的爱妻，往他们的新房走去。

大红色原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只因为张美云说要沾沾喜气，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印着大红花色的床罩组铺上他的床。现在他倒觉得这样的颜色真漂亮，把他楚楚动人的妻子衬托得更加娇美。

“茉莉，说起来或许你会不相信，但是我仍然要告诉你，我在澎湖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那时候我还不懂爱一个人越深就越不想失去她，直到困在非洲那段时间我才真正明白，失去你，再怎么多彩多姿的生活，我都觉得索然无味。”

杜珩将茉莉压在身下，两手撑住上半身，深情地吐露着对她的感情。

“我不希望你为我放弃梦想，我爱的是那个对自己充满信心、热爱摄影的杜珩。所以，你不要为我改变什么，只要你不再去做那种冒险的事，我都可以接受。”茉莉本就不希望杜珩为她改变，在杜珩去非洲之前跟她提出结婚的约定时，她本打算若真的跟他结婚，就算要一起去流浪她都心甘情愿。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他们意外地生下一个小孩，许多事已不能如预期的那样随兴，但她仍无意要阻止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娶到你这样善体人意的妻子，是我好几世修来的福分，我会好好珍惜你。”杜珩原本最担心的还是茉莉会不会像母亲一样对自己的丈夫不够信任，现在听茉莉这样说，他发觉一切顾虑都是多余的，茉莉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

“杜珩，我真的好爱好爱你，若不是为了皓迪，我真不知这段分离的岁月该如何度过。”

茉莉无法在天秤的两端衡量出杜珩和子贤之间，她究竟爱谁比较多。在她与子贤分手没多久她就认识杜珩，而杜珩一开始就表明他爱她，但他对她的爱超过了她所能想象的境界。最后，杜珩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她心上永远都无法抹去的影子，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是如何爱上杜珩的？

反正就是爱上他了，而且经过这两次让她心力交瘁的爱恋之后，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爱可以分给其他男人。更何况她已经有了皓迪，所以就算杜珩这辈子都不回来，她也不打算再找任何人取代了。

“茉莉，是你让我从一个最孤单寂寞的人，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杜珩好感动，对于茉莉的深情，他打算用长长的一生来回报她。

“杜珩，我也觉得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是你让我从绝望的边缘重新体会到当一个女人的快乐。”茉莉压下他的头，在他唇上印上一个浓烈的吻。“是你给我信心，证明我还是可以生得出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意外即使一生只出现一次，茉莉已经心满意足了，她将全心全意栽培皓迪，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

“也许我们可以再生第二个、第三个，也说不定喔！”杜珩可是自信满满的，他相信他的“种”是特别的。

“那我们就生他一窝小猪吧！”茉莉轻笑着，他觉得杜珩真的变了，变得比较实际，变得比较平凡，可她喜欢这样的他。

杜珩温热的唇徘徊在她的颈间，极富挑逗的舌引发她体内炽热的火苗，所有的矜持瞬间崩溃瓦解，此刻，她只想尽情地享受杜珩带给她肉体上的欢愉，享受男人与女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叮当！叮当！”一阵急促的电铃声，硬生生地打断热血正在沸腾的两人。

杜珩恨恨地骂了一句：

“是哪只不知死活的猪！”

火速地穿上衣物，杜珩冲出房间，火冒三丈地打开大门

眼前出现的两大一小，让他已经冲到喉咙准备要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妈，怎么了？”

“皓迪哭着要找妈咪，我跟你爸拿他没办法，所以……”

杜珩无奈地接过宝贝儿子，他的眼睛果真哭得红红肿肿的，好惹人心疼的样子。喔！他的心真的好痛！

“小孩子都这样，皓迪和茉莉一起睡惯了，睡觉时见不到妈咪就没有安全感。”于曼娟也深感无奈呀！

“我了解。”这臭小子，他一定会好好修理他，竟敢坏了他老子的好事！

“阿珩，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唐东华还会看不出杜珩的懊恼吗？若不是怕身边的老婆捏他，他真想大笑一场。

“死老头，你说这是什么话！”于曼娟还是赏给他一记白眼。

“爸，妈，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跑这一趟，今天晚上就住这里吧。”

“不了，你妈会认床，还是回去睡比较妥当。”唐东华怎敢打扰人家的新婚之夜呢！哈哈哈！

送走岳父母，杜珩抱着宝贝儿子回到房内，茉莉一见他怀里眼睛哭得红肿的小皓迪，马上心疼地接过手。

“宝贝乖，妈咪舍不得ㄏㄡ。”她在皓迪脸上亲了又亲。

“妈咪！”皓迪小小的身子很没安全感地贴着茉莉的胸前。

杜珩可不爽极了，这小子竟然大咧咧地占领了他的地盘，教他这个做老子的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呢！

“明天去买个婴儿床。”杜珩闷闷地躺回床上。

茉莉当然看得出杜珩正在吃儿子的闷醋，她将儿子放在两人中间，忍着笑，问她亲爱的老公：

“爸妈回去了？”

“嗯。”

“你怎么没留下他们？”

“爸说妈会认床。”

鬼！妈妈跟她一样到哪儿都很好睡哩！

“你在生什么气？”她明知故问。

“没有啊。”

“跟儿子吃醋了？”装蒜！这个坏男人还不肯承认。

“没有啊。”说出来很丢脸的耶。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别再生小孩了。”

这下他可急了，他不过是在兴头上被浇了一桶冷水，心里很不是滋味罢了，基本上他还是很爱小孩的。

“要生，要生，再生一个陪这小子玩，免得他缠着你不放。”他颇孩子气地说。

茉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老公竟然跟自己的儿子计较起来了，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把拔、把拔……”这个一直学不会叫爸爸的臭小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了出来。

哇！很感动耶！他从来都不晓得当儿子叫他爸爸是这么爽的事，这小子果然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如此，他就不跟他计较这么多了。

“喂！小子，知道我是爸爸就对了，以后要懂得孝敬我这个老爸，当你爹地和妈咪要亲亲的时候，你就要自动闭上眼睛，懂不懂？”杜珩侧过身认真地训示着儿子。

“把拔、把拔……”皓迪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这张越来越熟悉的脸孔。

“懂了对不对？乖儿子！”他捏了捏皓迪的小鼻子。

杜珩越过儿子的身，无奈地亲了亲茉莉的唇，他的新婚之夜，果真让他永生难忘啊！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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