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离开你》 作者:采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天气晴朗的周未午后。 宁静的社区公园内,一对年轻夫妻牵着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缓缓地走在红砖步道上。 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三只小狗正在追逐嬉戏,一黑、一白、一黄,玩得不亦乐乎。 “小黄你真坏,老是欺负小白。”少妇嗔道,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容。 三只狗狗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即向她跑了过来,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兴奋地摇着尾巴。 嘿!它们高兴的原因可不是这位美丽少妇的出现,而是她手上的便当盒。对它们而言,美味可口的便当可比美丽的女人来得有魅力多了。 是了! 它们是生活在社区公园的流浪狗,由于它们性情温和又没染上可怕的皮肤病,所以,社区内的居民们都不介意它们以这公园为家,并且经常把一些剩饭剩菜拿来喂它们,这对年轻的夫妻就是它们的饲主之一。 “今天吃排骨饭,乖一点的还多一颗卤蛋喔!”少妇像哄小孩般的说着。 然后,她将便当分成三等份,分别放置在餐盒上,让它们享受一顿丰盛的美食,少妇则是一脸幸福地看着它们满足的吃相。 这位少妇不同于其他饲主的地方,就是她每次都为它们带来新鲜的便当,而不是家里的剩饭剩菜。 尽管她亲爱的丈夫总是说她的爱心太过泛滥,可他还是每次都陪她们一起来公园散步、喂小狗,享受一家三口的甜蜜时光。 小女孩觉得这三只狗狗实在是可爱极了,当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摸它们时,立即被高大英俊的老爸阻止了。 “小狗狗会咬人喔!” 他们家的女娃儿,长得甜美可人,但天性大胆,不怕小狗,身为父亲的总是担心她年幼无知,以后万一遇到一只会咬人的狗却不知回避怎么办? “不会啊!它们很可爱呢!”小女孩仰起头天真地说。 “那是因为这三只小狗狗已经把我们当成一家人,所以它才不会咬我们。”父亲赶紧解释。 “那爹地为什么不带小狗狗回家住呢?”小女孩又有疑问了。 “因为我们住的地方不能养狗狗啊!”父亲笑着解释。 “可是,小狗狗在这里会淋雨、会感冒的。”小女孩颇同情地说。 “小狗狗很聪明的,下雨天它们会躲到雨淋不到的地方去,不会感冒的。”父亲宠爱地揉了揉女儿的长发。 “妈咪,爹地又把我的头发弄乱了。”小女孩立刻嘟着小嘴向妈咪告状。 “妈咪再帮你梳一梳就好了。” “我要绑辫子!” “好、好,妈咪帮你绑辫子。” 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坐到一旁的公园椅上,少妇一边帮小女儿绑辫子,一边和丈夫闲话家常。 “我觉得那只黄狗和白狗好像一对恋人。”少妇说出她最近观察的心得。 “是一对恋狗。”丈夫笑着纠正。 “而那只黑狗似乎也很喜欢小白,可是它总是默默地在一旁陪着它们。” “你想像力太丰富了吧?”丈夫似乎不以为然。 “真的,你没看见小黑看小白时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爱意吗?” “我只看得到你眼里浓浓的爱意。”丈夫温柔地瞅着她说。 “都老夫老妻了,还在说这些恶心的话。”少妇娇媚地白他一眼。 “什么老夫老妻,我每天看着你都觉得好新鲜呢!”再加美味可口、百吃不厌。 “花言巧语!”她甜蜜地啐道。 他们两人从相识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她一直是以他为傲的,因为,她的丈夫英俊潇洒又温柔体贴,是许多女性心自中最理想的情人和丈夫,而且,他心中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也许,在认识他之前,她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但是,她觉得他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他不仅给她百分之百的爱情,同时也给了她失去已久的亲情。 虽然他们现在的生活还称不上富裕,然而,她很满足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想,这辈子有了他,她不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她也认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一世。 但,命运有时是让人无法掌握的,幸福总是太过短暂…… 第一章 “爹地,妈咪怎么还没回来啊?” 米白色的沙发上,小女孩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凯蒂猫,一边张着圆亮的眼睛盯着荧幕上的卡通节目,一边用她娇嫩的嗓音向一旁正在看杂志的父亲询问。 “妈咪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吧?”男人一边回答,一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七点半了。 他轻皱一下眉头,喃喃地说:“以彤怎么没打电话回来?” 才想着,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小女孩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爬到沙发旁的小桌前,利落地抓起话筒。 只听见话筒的另一端传来轻轻的一声“喂“,小女孩就兴奋地问:“妈咪,你在哪里?” “妈咪今天临时要加班,可能会晚一点回去。小暄吃过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方以彤温柔的声音。 “爹地带我去吃麦当劳,我还去玩溜滑梯喔,可是不小心跌倒了,有一个哥哥抱我起来……”小暄开心地说起今天在麦当劳发生的趣事。 “小暄有没有受伤?”方以彤担忧地问。 “没有。而且小暄很勇敢,没有哭哭喔!”小暄骄傲地说。 “换爹地跟妈咪说话好不好?”凌威坐到小女儿身旁轻声央求着。 “我还没跟妈咪亲亲。” “那你快跟妈咪亲亲,爹地也要跟妈咪亲亲。”凌威顺势将小女儿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妈眯,你要早点回来喔。” 小暄说完,马上对话筒“啵“了一下,而且等到妈咪也回给她一个“响吻“之后,才将话筒转给等在一旁哈得要死的爹地。 “以彤,今天公司又临时通知要开会吗?”凌威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嗯。董事长很在意公立托儿所的标案,今天已经下达无论如何都要标下的指令,我们只好赶紧商讨对策了。”方以彤马上说明。 她目前在一家幼儿图书出版社担任业务主任的工作,幼稚园是他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凌威很能体会这个标案对她的重要性。 “没关系,我会照顾小喧,你安心开会吧。” “我可能会超过十点才回家喔。”方以彤满怀歉疚的口气。 “晚上开车要小心一点,我会准备消夜等你回来。” 凌威的语气透着无限的宠爱与包容。 “你别忙了,早点去睡吧!” “老婆工作这么辛苦,老公为你准备消夜是应该的。” “我尽量早点回去就是了。” “嗯!赏一个吻吧!”凌威笑着索吻。 电话那端立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啵“声,凌威也满意地回她一个吻,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上。 “爹地,你最爱妈咪还是小暄?”小暄突然天真地仰起头问。 “都爱啊!”凌威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骗人,我觉得爹地比较爱妈咪。”小暄嘟着嘴说。 “为什么?”凌威一脸兴味地瞅着小女儿问。 “因为爹地都亲妈咪的嘴,我就没有。”小女生一脸吃味的模样。 “小暄的小嘴是要给将来的老公亲的,所以爹地不能亲。”凌威笑着解释。 “那小暄长大也要嫁给爹地。”小暄认真地宜示。 “如果小暄到了二十岁还想嫁给爹地,爹地就娶你,怎么样?”凌威被自己小女儿可爱的童言童语逗得很乐。他就不信这小女生到了二十岁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到时若没急着想跟人家跑,他就要偷笑了。 “好啊!我们打勾勾。”小暄伸出手指头,很认真地说。 凌威果真跟她打勾勾还盖上手印,小暄懵懂地以为这样的誓言是成立的,她已经认定自己长大以后也可以和妈妈一样当爹地的新娘子。因此,她开心地抱着父亲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这个晚上,凌威就这样抱着小女儿,陪她一起看卡通节目,直到她在他的怀里沉沉入睡,他才将她抱到房里睡。 “小天使,晚安。”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凌威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黄色的小灯,悄悄地退出房门。 他回到客厅重新将刚刚看到一半的商业杂志拿起来阅读,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直到十点半,方以彤都还没回来。 凌威算算时间,她应该差不多也要回来了,他站起来伸伸懒腰,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存粮,他很快决定要替方以彤做一份营养又美味的什锦面。 一阵忙乱之后,锅于里传来香喷喷的味道,惹得他都有点饿了。可这面是要给亲爱的老婆当消夜的,就算要吃,他也要等她回来一起吃。 大功告成之后,他满意地吹着口哨,走回客厅等待爱妻归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一直等到十一点,方以彤都没有回来,忍不住拨她的手机,却传来“没有回应“的讯息。 “怎么会这样?”他有些慌张地喃喃自语。 呆了几秒钟之后,他又拨一通电话到她的公司,电话响了好久,却无人接听,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挂上电话。 “也许正在回家的路上吧?”他这样想。 在焦虑的等待当中,时间又过了二十分钟,煮好的面早已经糊了。他走到房里看了小喧一眼,确定她正睡得香甜,他决定出去外面看看。 他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因为在这种交通十分顺畅的时间,就算时速只有四十,方以彤应该也到家了,不可能到现在还不见踪影,除非她又绕到别的地方,或者…… 他不敢再往别的地方想,那是他无法承受的事,他绝对不能忍受方以彤有任何的意外发生,绝对不能…… 可凌威开着车从他们家到她的公司,沿路上并没有看见她的车子,公司也已经空无一人。他心里头有些茫然地想:也许以彤又绕到别的地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吧? 因此,他又顺着原路开车回家去。 然而,让他讶异的是,他回到家,依旧没看见方以彤的身影。他顿时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考虑要不要报警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以彤你人在哪里?”在电话第二声响起之前,他已经扑到电话机前接起电话。 “对不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您是方以彤的家属吗?” 闻言,凌威倏地感到一阵寒意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呆愣了一下,才颤抖地回答:“我是……方以彤的先生。” “我是交通警察。很抱歉!呃……方小姐现在人在省立医院,可不可以麻烦您现在马上过来一趟……”交警说起话来似乎有点结巴。 “以彤她怎么了是不是?”凌威焦急地问。 “这个……尊夫人她……发生车祸……” “她现在还好吧?”凌威急得冒了一身冷汗。 “医师已经尽力在急救了……您现在可以过来吗?”交警说话的口气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凌威只觉眼前一阵黑,砰地一声,他跌坐在沙发上,手上扔紧紧地抓着话筒。他希望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他会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绝对不是真的! 方以彤感觉自己的身体轻轻地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像完全没有任何重量似的…… 她诧异地回过头,正好看见下面躺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女人,几个身穿绿色衣服、全副武装的人正在她身上忙碌着。 那画面——真是血腥! 片刻之后,她才终于认出,那个昏迷中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她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疑问是:为什么她可以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呢?难道她现在正做梦吗? 然后,她四处观望了一下,才发现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医院的急诊室,一群医师、护士正在替她做急救似的。 但,诡异的是,一旁的心电图上呈现的是一条毫无任何起伏的直线…… 她是怎么了? 就在茫然不知所以之际,她脑海牛突然浮现另一个画面,那是不久前,她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一个突发状况,一部货车失速朝她冲撞过来,在一阵刺目的光线照射后,顷刻间,她眼前一片黑,再来就没任何记忆了。 那么,她现在死了吗? 为什么心电图没有任何反应,而且医师们都在摇头呢? 顿时,一阵极度的恐惧袭上她的心头。 她还不想死啊! “请你们救救我,我还不能死啊!”她的丈夫和女儿还在等她回家啊! 然而,似乎没人听见她的呼喊。没多久后,他们放下手上的器具,将白色的布盖上她的脸,然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啊!”她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叫起来。 但,依旧没人回过头看她一眼,她心急地想要跟出去。 突然,碰地一声,门关上了! “啊!”她叫了一声,以为自己会撞上门板,不料,下一刻,她竟然整个人穿越了门板,当她看见外头的人时,她愣住了…… “医师,我太太还好吧?”凌威焦急地问。 外科医师摇摇头,语气十分沉重地说:“我们已经尽力急救了,可是,她实在伤得太重,我们只能对您说抱歉了!” “不!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我求你们!”凌威苦苦哀求着。 “对不起厂医师有些为难地说:“你太太……已经走了!” 走了?以彤已经走了? 凌威就这样傻愣愣地僵在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凌先生,请你节哀!”一旁的交警有些不知所|Qī-shu-ωang|措地劝着。 凌威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呆在那儿,许久、许久…… 看到他这个样子,方以彤心都碎了。她走上前去想要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你不要难过,我还在你身旁陪着你! 然而,她发现自己竟然碰触不到他,她的手可以穿过他的身体,而且,她连续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凌威似乎一点都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为什么连爱她至深的凌威都看不到她? 难道她真的——死了? 她终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可不管她哭得多伤心,依旧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旁人只是很努力地劝着凌威,希望他不要伤心,希望他坚强,希望他面对现实…… 凌威却一直没任何反应,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了,只有他几乎是瞬间凝成一尊化石,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 方以彤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她隐约感觉到他在抗拒接受这个事实,他似乎将自己封闭在某个角落,不去想,不去听,不去面对现实…… 以为,这个梦很快就会醒来! “威,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感觉到了吗?”她焦急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希望他能突然感觉到她的存在。 但凌威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好气馁又好伤心,难道她和凌威情深缘浅,她三十年的生命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 这意外来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她若就这样走了,凌威和小暄该怎么办? 难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 她好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飘“来一抹白色的身影,方以彤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孩,她一身的纯白,目光透着温柔、和善、纯真,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然而,方以彤很快地发现,她背后却多了一对白色的翅膀。她脑海中立刻闪过“天使“两个字…… 不要!她内心顿时产生一股抗拒的力量。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她连退了好几步。 她绝不能跟她走! “是的,你在人世间的生命已经结束,我来带你回到天主的身边。”天使十分温和地说。 “不要!”方以彤猛摇头,悲伤地说:“我还不想离开这里,这意外来得太突然,我放不下我的先生、孩子,求你不要带我走!” 她希望天使再让她继续活下去! “不行!”天使摇摇头,表情仍是那么地和善。”人世间不是你该继续停留的地方,你该回到美好的天堂,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处。” “不要!我不要回到天堂,我要我的女儿,我要回到凌威身边。”对她而言,待在凌威身旁胜过天堂。 “你的生命已尽,跟我走吧!不要再留恋人间的一切,很快地你会发现,天堂比这里好上千百倍!”天使用天籁般的嗓音召唤着她。 天使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力量,仿佛她的背后就是美丽的天堂,吸引着人不知不觉地想要握住她的手随她而去,方以彤却极力地抗拒那股力量。 “不!”方以彤退到墙角,伤心地恳求天使:“请你让我留下来!” “我没办法……”天使不解地看看她,她一直以为这世间的人们都渴望要上天堂,她从没见过这样坚决抗拒的人。 再看看一旁那位让突如其来的打击震住的男人,天使十分疑惑地想:这世间的情爱真的这么难以割舍吗? “我求求你!就算是让我多留几天也好……”方以彤想再多看看凌威和小暄,她极力地哀求着。 “这……” 天使让她的深情给打动了,她想了一下,才有些为难地问:“一个星期够不够?” “一个月好不好?”方以彤讨价还价,她觉得一个星期好短。 天使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会受到惩罚,可最后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说:“给你两个星期,好不好?两个星期后我来带你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期限,你不要再为难我。” 方以彤想了一下,才伤心地点点头。 好吧!就两个星期,让她留在人世间陪伴他们父女俩,只要他们过得好好的,她才可以安心离去。 “但是这段时间他看不到你,你只能像一抹幽魂一样守着他。”天使提醒她。 “谢谢你!”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强求了。 “我十四天之后会再回来接你!”天使说完后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这时,凌威已经被扶到一旁坐下,可他的神情是那么木然,没有焦距的眸子不知沉人什么地方。 “威,你好好地振作起来,小暄还需要你啊!”她哀伤地坐到他身旁,却靠不到他的肩。 她可以感觉到,凌威的心已经碎了! “爹地,妈咪为什么还不回来?”这个问题小暄不知已经问过多少遍了,可她每次得到的答案总是…… “妈咪去很远的地方,暂时没办法回来了。”凌威空洞的眼神不知已经飘到什么地方。 “爹地,妈咪不在家,你就不会自己刮胡子对不对?”小暄爬到父亲身上,伸出小手抚弄着父亲下巴那一片已经好久没刮除的胡须。 凌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已经过了多久了?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从白天发呆到深夜,只有在小暄喊饿的时候,他才想到要弄点东西吃。 他以为这个梦终究会醒过来,但是,他亲眼看着装着方以彤的棺材送进焚化炉,亲手将她的骨灰送进灵骨塔……这一切的记忆,永远都无法从他的脑海里删除掉,除非他也死去…… 她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 如果可以,他真想陪她一起走。 可他不行,他还有小暄,他必须好好扶养她长大成人…… “小暄,去睡觉了好不好?”他轻声地哄着女儿。 “好!”小暄欣然地点点头。”小喧喜欢睡觉,因为睡觉可以见到妈咪喔。” 凌威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小女儿的肩膀,骇然地问:“真的吗?你睡觉时,妈咪有来找你?” “嗯!”小暄猛点头,认真地说:“妈咪叫我要乖乖的听爹地的话,还要帮妈咪照顾爹地……” 闻言,凌威眼眶瞬间一热,为了怕小喧看到,他紧紧地抱住她小小的身子,贴在她耳旁说:“爹地最爱小暄,小暄一定不能离开爹地,知道吗?” 他已经不能承受任何的失去,小暄是他目前的唯一,他甚至不愿带她走出这屋子一步。 “爹地,为什么小暄现在都不用去上学?”每天待在家里好无聊,她好想去幼稚园跟小朋友一起玩喔。 “因为……爹地想要小暄陪。” “那么爹地为什么也都不用上班?是不是妈眯不在家,爹地就偷懒?”小暄天真地问。 “再过几天爹地就去上班,好不好?”忍住内心的悲痛,凌威温柔地安抚着。 “真的喔!爹地也要带我去幼稚园,我好想跟安安、琪琪,还有小雪他们一起玩……” 虽然父母亲是她的最爱,可她毕竟还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经过这些日子,尽管凌威不愿相信,但他仍旧不得不接受,他已经失去他一生中最挚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得开,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面对未来不再有方以彤的日子。 “小暄乖乖去睡觉,明天爹地带你去麦当劳好不好?”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小女儿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必须走出去面对这个世界。 “YA!爹地最好了。”小喧开心地在父亲脸颊印上一个香吻。 凌威将女儿抱进房内,帮她换上粉红色的睡衣,轻轻地拥着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就如同过去他拥着方以彤睡觉般。 只要想到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碰触到他心爱的妻子,他的心早已碎了千次、万次,背着小暄不知流过多少泪,他真怀疑自己能否活到下一个春天的来临。 这感觉,太苦、太痛了! 可凌威一直都不知道,就在他身后的窗台上,每天夜里都坐着一个长发的女人,她穿着一套水蓝色的套装,神情哀戚地整夜守候着他们…… 第二章 深深的夜,整个城市似乎都沉入睡眠当中,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醒着,冷眼俯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睡梦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哭声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剧烈…… 恍惚间,凌威自梦中醒过来,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在窗台前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以彤!”他惊讶地喊了出来。 窗台上的女人轻飘飘地来到他的身旁,忧伤地看着他。 “威,你瘦了好多……”她伸出手轻轻地抚着他憔悴的脸颊,柔声说:“还有你的胡子也该刮了,再留下去,可能连小暄都会被你吓到了。” “我……”凌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立刻又想起什么似的,他紧紧地握住她那双纤细的手,激动地说:“以彤,告诉我,你没死对不对?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其实,你一直活得好好的,是不是?” 方以彤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她叹口气,轻声地道:“威,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为了小暄,也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了!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你告诉我,你只是暂时离开我们对不对?”他更进一步揽住她的身子。没错!他碰得到她,这就可以证明她是活着的,他的以彤并没有死,那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他兴奋得想要欢呼:以彤并没有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威,忘了我吧!”方以彤抬起头来,幽幽地说:“答应我,再去找个好女人来照顾你和小喧,我不会怪你的,真的。” “不!你知道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别的女人我一个都看不上眼,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小暄需要你,她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你忍心抛下我们不管吗?”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失去她似的。 “威……”在抬眼的刹那,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我真舍不得你们……但是,我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再回到你身边,也没办法再照顾你们,请你自己要保重了。” 为什么?他明明就可以看到她、触摸到她,可她说的话句句都像是要诀别一般,让他听了心好痛! “不要!你不可以再离开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走!”紧缚的双臂说明了他不放人的决心。 “不要这样……今夜,我是非走不可了。”天使只给她十四天的时间,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这几天她已经看开了,她很清楚,自己永远都只是一抹幽魂,她再怎么不舍,也没办法再为凌威和小喧做任何事。与其每天伤心地看着他们,却无能为力,不如离开得好。毕竟人鬼殊途,人世间不是她该继续停留的地方。 “不!我不能让你走,要走就带我们一起走!”凌威大声狂吼。 “威,忘了我吧!”她再次恳求他。 “你怎忍心……”他不敢置信地推开她,目光哀伤地锁住她。“我这么爱你,你怎忍心说走就走!” “这是我的命,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哈哈哈……”凌威突然狂笑了起来,笑了好久才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为什么要骗我?” “威,你不要这样……”她害怕他会崩溃。 “我不要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能把你带走……”凌威再次紧紧地抱住她。 “威,我必须走了……”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陪我走完这一生,你说我们永远都不分开的……这些誓言难道你都忘了吗?”凌威伤心得流下眼泪。 “我……”方以彤捂住嘴,她不忍心再看见凌威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慌乱地挣脱他的怀抱,快速地退到窗口,哽咽地对他说:“来生……来生,再让我当你的妻子,我一定会回报你对我的深情……” 话才落下,她便消失在窗口,凌威吓得跳了起来,火速地冲到窗口,身子往下一探…… “不!”他狂吼了一声。 凌威十分骇然,这是位于十八层楼高的地方啊!以彤怎么就这样跳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在瞬间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 “呜……”另一阵嚎啕的哭声忽然在耳旁响起,恍偬间,他听出那是女儿的哭声。 蓦地,他张开眼睛,紧张地抱住一旁吓得大哭的小女儿,一时之间,他也弄不清究竟刚刚发生的是真实还是梦幻? “爹地,小暄怕怕。”小喧紧紧地抱住正处于失神状态的父亲,十分惶恐地问|Qī-shu-ωang|:“爹地做恶梦了对不对?” 她刚刚听见爹地大声地吼叫着,她好害怕喔! “嗯。”凌威一脸茫然地抚着她的背,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是那么清晰,他怀疑以彤是否真的来过? 或者是她来托梦给他? 她要他忘了她?他怎可能做得到? “以彤,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一个人在那么黑暗的地方会不会害怕?”他望着窗口,心痛地想着。 “爹地,我好想妈咪。”小暄哭着说,她觉得妈咪不在家的这段期间,爹地好像变了一个人。 “爹地也好想妈咪啊!”凌威心疼地搂住她。 “爹地天亮就打电话叫妈咪回来好不好?”小暄央求着。 “爹地也很想打电话叫妈咪回来啊!可是妈咪很忙,暂时没办法回来了!”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坚强地安抚女儿。 “我不管,我要妈咪回来。”小喧开始任性地闹着。 “好、好,小暄乖乖睡,明天爹地再问看看妈咪可不可以提早回来好不好?”为了安抚女儿的情绪,他不得不说谎。 “真的喔!爹地不可以骗人。”小喧终于停止哭闹。 “真的,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凌威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折腾了好一会儿,小喧终于又沉沉地睡去,可凌威再也睡不着,因为刚刚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把他带人深深的绝望当中。在极度的心痛中,泪水又悄悄地滑了下来…… 方以彤哀伤地看着心爱的凌威无法克制的泪水,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刚刚自他梦中逃逸之后,她在街头晃荡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绕了回来,悲痛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和他们的小女儿,她说什么都舍不得离开。 她该怎么办呢?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莫名地夺走她的生命,让她不得不和心爱的家人天人两隔,永远都不能再相见。 小喧还这么小,正是最需要母爱的时候,偏偏在这时失去自己的母亲,这是何其残酷的事实。 她怎能安心的离去? 可过了今夜,她就必须永远离开人世间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看见他们父女俩,她的心好痛苦啊! 想着想着,她哭得更加悲伤。 “以彤,是你吗?”凌威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他突然转过身看向窗口。 他很清楚,这不是梦! 方以彤吓了好大一跳,她立即藏身到窗子后方,害怕凌威突然会看见她。只听见屋里的凌威继续说:“虽然我看不到你,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你就在我身旁……”凌威停了一下又说:“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心的离开。你放心,小喧我会好好地照顾她,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不过,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娶任何人,你在我心目中是唯一的、永远的,我不可能再找任何人取代……” 清醒之后的凌威显得理性多了,明白方以彤的死亡已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他希望她能安心地离开,不要再牵挂这人世间的种种。 凌威的话,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坎上,她紧紧地掩住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来。 “以彤,你走吧!不要在这里徘徊了。我相信不管天上或者人间,我们一定可以再相聚的……”说到这里,凌威已经哽咽得无法言语。 威,不管天上人间,我都会等待着你……方以彤在心上回答他。 不经意地抬起头,她惊觉远处的天空竟然已经出现一抹鱼肚白…… “威,我真的该走了!”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再探头看他们父女俩最后一眼,忍住内心一阵刀割似的疼痛,匆匆地向远方飘去。 飘着飘着,不知在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她心上一拧,这该不会又是一件不幸的悲剧吧? 不知不觉地,她朝着那个传出巨响的方向飘去。 果然,在一条街上,她看见一辆红色的跑车撞到安全岛上,引擎盖还冒出阵阵的白烟。她凑近一看,车内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卡在驾驶座上,正努力地挣扎,想要脱困,而他身旁那个女孩虽没什么外伤,但显然已经昏厥过去了。 “小乔,我不能失去你,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男人一面挣扎一面对身旁的女人说。 她伤心地想:他们应该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吧? 她很清楚自己的死去对凌威造成多么大的冲击,她当然不希望这对恋人再承受这样的苦,所以,她决定要替他们打电话求救。可当她匆匆地飘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她才想到自己已经无法使用人间的任何物品,她只能沮丧地再飘回车祸现场。 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男人有着一张俊、逸斯文的脸,依他所开的车子看来,他应当是一个富裕人家的子弟;而他身旁这个女子,五官更是清丽脱俗,是人间罕见的绝色! 她不禁要想,如果自己还能活着该多好?她和凌威曾有过一生一世相伴的誓言,没想到自己会发生意外,硬生生地毁掉了他们的梦想。 这难道真是他们的命运? 她好舍不得走啊! “你是谁?” 就在她发怔的同时,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清甜的声音。 “我……”她惊讶地回过头。 咦!这张脸不就是……她再看看车内昏厥的玄子……啊!不会吧?怎么是同一个人?莫非她…… “你怎么会……”方以彤心上一阵惊悸,难道她也“死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漂亮的女人淡淡地问,她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我……我只是一抹飘荡在人间的幽魂。”方以彤忧伤地说。 “这么说,我已经死了?”她的口气仍是淡淡的,似乎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感到讶异或悲伤。 方以彤看着眼前“那个昏厥的她”,胸口仍微微地起伏着,她十分惊讶地说:“你看起来应该还没有死!” 莫非是在昏厥当中灵魂出窍了? 不料,她却拧着眉说:“但是,我宁可自己已经死了。” “为什么?”方以彤好震惊! 她是死得很不甘心,没想到却有人不想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因为我不想嫁给我不爱的人。”她幽幽地说。 “是他吗?”方以彤指着车内的那个男人。 她摇摇头说:“不是!他是我爱的男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复杂啊!她都被搞糊涂了。 “我爱他,但是我却要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两个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在一起,你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一时之间,方以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伊喔、伊喔”的声响,想必是有善心人士打了电话,救护车已经来到了。 “我觉得你仍旧很想留在人间,舍不得离开。”她似乎已经看穿方以彤的心思。 方以彤伤心地点点头说:“我真的很舍不得,因为我还有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儿,他们不能没有我……” 女子沉默了三秒钟,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她忽然说:“你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方以彤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这是行不通的……” “可以的,你看起来很坚强,一定可以活得比我精彩。我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女人,注定是要活在悲剧当中……” 她们之间的对话被赶到的救护车和警车打断,在一阵忙乱之中,方以彤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推了一下,接下来她竟人事不知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一间大约五、六坪大的室内。 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美丽女子,她手腕上正插着一条透明的管子,管线一直连接到头顶上方的点滴瓶上。这是一家医院的头等病房,四周的摆设都是纯净的白。 女人脸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可她一直昏迷不醒,在一旁照顾她的是一名和她五官相似的中年女人,她脸上透着忧伤的神色,似乎对于她的伤势有着深深的担忧。 不一会儿,病房内又多了一名面色冷峻、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他刻意压低嗓子对一旁的女人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莫家知道,就说芸乔是和朋友一起出去,才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坚持要拆散他们,你明明知道芸乔爱的人是程修彦……”伍曼丽难过地说。 “你别再说了,我绝对不允许芸乔嫁给他!”白汉农忿怒的低吼着,他对于女儿和程修彦偷偷出去幽会,却发生这样的意外,非常不能谅解。 “我觉得你把上一代的恩怨加诸在他们身上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伍曼丽很为女儿抱屈。 “你不要以为我不疼爱芸乔,问题是程浩明当年这样对待我,我岂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他们手上,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好好地对待芸乔吗?” 自家和程家的恩怨是在二十年前结下,当时程浩明是白汉农底下的员工,因白汉农十分赏识他的能力,所以在短短的一年之间,程浩明从一名不起眼的业务员升到业务经理。 然而,就在白汉农决定升他为副总的时候,他竟然带着八名顶尖的业务员离开公司,另起炉灶。 这事让白汉农十分痛心,从此将程浩明视为商场上的头号敌人,并且以打倒他为目标。 可程浩明毕竟不是省油的灯,他非但没被打倒,还愈做愈大,到目前为止两家公司的规模已经不相上下。 这事实也让白汉农对他列加敌视。 然而,天不从人愿,白汉农怎么都无法预料到程浩明的儿子会和自己的女儿念同一所大学,而且,两人竟然还互相吸引,进而谈起恋爱。 当他得知这件事,还一度以为这是程浩明所耍的手段,后来他才知道他们两人对于上一代的恩怨根本就一无所知,只是单纯的互相喜欢而已。 白汉农不禁要想:难道,他上辈子欠了程浩明许多债吗?要不,他怎会老是栽在他手上? 可无论如何,白汉农还是坚决反对他们两人继续交往,尽管他们是真心相爱,他还是无法忍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自己最仇恨的人当媳妇。 “我相信修彦是真心爱芸乔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他们在一起。”白汉农心意已决,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莫家那边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等芸乔出院之后,我们就把这门亲事订下,也让芸乔彻底死了这条心。” “汉农,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不要这么急……”她怕芸乔会无法承受。 “不行!就是因为出了这种事,我才必须更加积极地让他们分开……”白汉农目光凌厉地说:“芸乔差点就被程修彦害死,你到现在还没觉悟吗?” “这只是一场意外!” “什么叫意外?程修彦喝了那么多酒,不出事才怪!”白汉农忍不住大吼。 “他心情不好……”伍曼丽还想替程修彦说话。 其实她很喜欢修彦这个孩子,温文有礼又细心体贴,相较之下,莫家的那个孩子就显得轻浮多了。她第一眼看见莫思杰就觉得很不舒服,真不知丈夫究竟是欣赏他哪一点? 她替女儿感到好委屈,可她本来就不够强势,再加上丈夫又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她屡次想帮女儿求情,却老是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心情不好就拿咱们女儿的生命开玩笑?”白汉农冷哼了一声。“你认为这种男人可靠吗?” “这……”伍曼丽无言以对。 她一直都很清楚,女儿和程修彦交往的事,不仅是自己的丈夫反对,就连程家的人都坚决反对,而且,程浩明目前也很积极地想和银行界的大亨庄家联姻。所以,就算他们两人勉强在一起,也很难得到幸福的。 “嗯……” 就在这时,床上躺着的人儿突然呻吟了一声,两人立即将注意力转到一直昏迷不醒的女儿身上。 只见她的眼睫毛微微地闪了闪,片刻之后才缓缓地张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将视线的焦点放在两人身上。 “芸乔,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伍曼丽欣喜地奔上前去,轻轻地握住女儿的手。 这是什么地方?天堂吗? 方以彤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眼前这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 为什么这美丽的妇人要握着她的手,还叫她“云乔”?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只觉得全身上下痛得不得了。自从那场车祸之后她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成为一抹飘荡的灵魂,为何现在她竟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啊!”伍曼丽焦急地说。 “妈妈?”她莫名地重复这两个字。自从她十二岁父母因车祸双亡之后,她就已经成为孤儿了,她哪来这样美丽的妈妈? “对啊!芸乔,她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啊!”白汉农发现女儿的眼神不太对劲,他顿时慌了起来。 “我不是‘云乔’,你们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啊!”方以彤摇摇头,急着澄清。 “怎么会这样?”伍曼丽一脸忧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芸乔会不会是因为脑部受到强烈的撞击,导致记忆力丧失?”白汉农猜测着。 “有这个可能吗?”除了电视剧和小说之外,伍曼丽很少听过这种事。 “要不她现在这情形该怎么解释?”白汉农在女儿的眼中只看见一团难解迷雾,而且,她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们。 “快请主治医师过来看一下吧!”伍曼丽焦虑地催促着。 白汉农立即按下墙上的紧急按钮,请医师马上过来一趟。 原来这里是医院!方以彤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讯息。 她不禁要怀疑:难道她又活过来了吗? 然而,片刻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下来,她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活过来了…… 她的遗体早在一个星期前火化,骨灰就安置在郊区的灵骨塔里,她怎可能还会活过来呢? 那么……现在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 恍惚间,思绪突然飘回那个晚上,她在一个车祸现场遇到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 “我宁可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当时她对她说的话。 她记得她最后还对她说:“你替我活下去好不好?”可接下来发生了何事,她全都不知道了。 视线的焦点再移到眼前的妇人身上,她很意外地发觉,这位妇人的五官确实和“她”有几分神似,莫非…… “可不可以借我一面镜子?”她向妇人请求。 “当然可以。”伍曼丽点点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你放心,脸上没什么伤痕,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她以为女儿向她要镜子是想看看自己的脸蛋是否完好无缺。 方以彤战战兢兢地接过镜子,缓缓地移向自己的脸,一看…… 果然,这张脸果然和那天晚上她看见的女子一模一样,她有些沮丧又有些欢喜,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是幸或者不幸? 她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真要如他们刚刚所臆测的,就当作自己是失去记忆,瞒过所有的人吗?她想了想,目前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决定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五分钟之后,医生来了,看起来颇有权威的脑科医师听过白家夫妻的叙述之后,颇惊讶地说了句:“怎么会这样?” 接着,医师问她一些问题:“头会痛吗?” “会。”她坦白说。 “你完全不记得他们是什么人吗?”医师指了指旁边一脸焦急的白家夫妇。 “不记得。”她肯定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医院吧?” 接着医师又指了指一旁的病历卡,问她:“这个字怎么念?” “白芸乔……”她突然若有所悟,原来“她”的名字叫做白芸乔。 接着医师面色凝重地向白家夫妻宣布:“也许芸乔小姐目前的情况是一种暂时性失忆,我再安排时间对她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她这情况会不会好?”伍曼丽十分忧心。 “老实说,这是罕见的病例,我也不敢向你们保证,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观察。”医师歉然地说。 “这该怎么办才好?”伍曼丽喃喃地说。 “许医师,我们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而已啊!麻烦您想办法治疗她的病,让她能早日康复。”白汉农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白先生您放心,医治病人是我们的责任,我一定会尽力医好她,让她恢复记意。” “那么小女就麻烦您了!”伍曼丽向他深深地一鞠躬。 “夫人快别这样。”医师赶忙阻止。 见他们夫妻俩对她的关切,方以彤心想:他们应该是真心爱“她”的吧? 可为什么白芸乔会有这样厌世的念头?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白芸乔必须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照她父母对她的关爱程度,应该不会勉强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才对啊!没想到白芸乔在最后一刻竟然将生存的机会给了她,孤独地飘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难道她对这世界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为此,她感到十分的不解。 然而,她现在更想做的事就是回到凌威身边。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换了一具躯壳之后,她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到他身旁呢? 凌威会相信她就是方以彤吗?小喧会认她这个妈咪吗?这是她最感到忧心的地方。 第三章 一个星期后,凌威终于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小喧也回到幼稚园上课。 他们的生活终于回到过去的轨道,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他都必须接受方以彤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的事实。 这天晚上,家里却来了一个客人,一个凌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客人。 她是方以彤的同事,也就是造成方以彤发生车祸的间接祸首——高宜宁。 他所了解的整个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高宜宁因为车子故障送修,所以麻烦方以彤送她回家,方以彤就是在送她到家的回程当中遇到那部肇事的货车,这也就是当天晚上他开车出去找方以彤,却没遇到车祸现场的原因。 而那个闯下大祸的货车司机却因为喝醉酒,迷迷糊糊地闯下大祸,一直到酒醒之后才知道自己撞死人了。 事后他为此感到痛苦不已、迹近崩溃的边缘,可不管他再怎么后悔,也挽不回一条死去的生命了。 当然,除了肇事的货车司机之外,最感到歉疚的就是高宜宁。她已经在方以彤的灵前哭了好几回,还曾经有一度想不开,打算割腕自尽,最后还是被旁人及时阻止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凌威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他心上不是没有埋怨的,可对方深深的自责却也激起了他的同情心,他实在没有理由责怪她,最后也只能劝她别把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然而,高宜宁却不能释怀,她总是一再地认为是自己害死方以彤,她必须尽一切所能补偿凌威失去妻子的痛苦。 因此,她打算代替方以彤照顾他们父女俩,所以,她这天晚上带着一堆的食物来到凌家。 “高小姐,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的。”对于她的好意,凌威感到十分的苦恼。 “我刚好到超市买东西,所以就顺便带一些过来。” 高宜宁知道自己的立场很尴尬,可她不得不这样做。 “我现在很少开伙的……” “每天吃外面,对身体不好,如果方便,我可以经常过来弄些东西给小暄吃,小孩子的营养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发现什么,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才问:“怎么没看到小暄?” “小暄让她姑姑带出去了。”凌威有些无奈地说。 幸好这段时间有妹妹凌幼芬的帮忙,要不他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小孩,真有点分身乏术了。 “小喧……她还好吗?”她十分担忧地问。 “她还不知道……” 凌威顿了一下,仿佛极不愿意地说:“妈妈已经过世了。” 闻言,高宜宁眼眶一热,刚刚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终于崩塌,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要不是因为我,小喧也不会失去妈妈,你也不会失去心爱的妻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们减少一点痛苦……” 高宜宁伤心地诉说内心满满的歉疚与痛苦。 其实,凌威认为她不要来这里让他勾起伤心的回忆,就算是对他的仁慈了,他不需要她来补偿什么的。 可这种话他当然不好直接说出口。 “请你不要这样,我都已经说过,那只是一场意外,我没有怪你的理由……”凌威要减轻她内心的罪恶感。 “你愈是这样说我会愈难过!”高宜宁哭得好不凄惨。 要不然他要怎样?骂她一顿或打她一顿吗?难道这样做,他的以彤就可以活过来吗?凌威很无奈地想。 “高小姐,我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你再怎么自责也无法挽回以彤的生命,反而让大家更痛苦而已,何苦呢?”凌威颇无奈地说。 还处于深深自责中的高宜宁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停止哭泣,擦干眼泪,歉然地说:“对不起!我只想到自己的感觉,却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从今天起,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凌威迹近恳求地说:“我暂时还不希望让小喧知道她母亲已经过世的消息,所以,请你不要再用任何方式来表达你的歉意,那只会增加我的困扰而已。” “我明白了。” 凌威的一席话,终于唤醒她的理智。 她原以为自己这样做可以减少内心的罪恶感,但她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已经对凌威造成干扰了。 于是,她原本想要代替方以彤好好照顾他们父女的念头,也就这样打消了。 自从方以彤“清醒”过来已经过了三天。 这期间她时睡时醒,有时头痛欲裂,非得靠止痛剂来镇痛不可。 前前后后有许多人来医院探视她的伤势,却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大家对于她“失去记忆”这件事都感到十分惊讶,直说太不可思议。 她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她目前的处境,更不能向疼爱“她”的父母亲说明他们的女儿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只能继续以“失去记忆”来瞒过所有的人。 然而,这天下午,就在“她”的母亲说要出去买一些东西,暂时离开的空档,那个男人竟然来了。 她一眼就看出他是那天在车上的那个男人;而且他身上明显还负伤,也许他目前也住在这医院里的某个病房内。 “小乔。”他一拐一拐地来到她的病床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神色忧伤地看着她。“我向你的主治医师询问过,他说你已经失去记忆,这是真的吗?” 方以彤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考虑着该不该告诉他这个事实。 然而,她无法评估她若说出这样的“实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最后还是选择不说。 “真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平静地说。 “难道你连我都不记得了?”他不敢置信地问,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也因此加强了许多。 她摇摇头,肯定地回答说:“不记得。” “对不起!”他像受了很大的刺激般,十分自责地说:“都是我害你的!如果那天晚上我不要喝那么多酒,我也不会去撞上安全岛,你也不会因此受伤,还害你失去记忆。” “你是谁?”她很想弄清楚关于白芸乔的事,好让自己对于目前的处境更能掌握。“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是修彦啊!最爱最爱你的修彦啊!”他激动地说。 “修彦?”她一脸木然地看着他。 “对!我是你的修彦。”他激动的情绪很快地缓和下来。“经过这件事,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地方,我们不要成为上一代恩怨下的牺牲品。我爱你,我要给你幸福!” 好感人的告白啊! 方以彤突然同情起眼前这个男人。他若是知道“她”的灵魂已经不在,只留下这一具没有任何记忆的躯壳,他要如何面对“她”呢?而她,心里只有凌威一个人,说什么她都不能跟他走,她还要想办法回到凌威身边呢! “不!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她坚定的摇摇头。 “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我,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我不会改变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言下之意,他是非带她走不可。 “我不能。”她抽回自己的手。“我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你一起走。”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父亲把你嫁给莫思杰那个风流鬼?我一点都不允许!”他无法忍受莫思杰碰他心爱的女人。 “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她猜想他所说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白芸乔不想嫁的那个人。 听她如此坚决的口气,程修彦倒是愣了一下。 “我是说,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方以彤发现自己差点就露出马脚,马上改口。 “可是,我们若不趁这个时候离开,只怕会来不及了。” 经过这件事,听说她的父亲已经很积极在筹措她和莫思杰的婚事了。 “只要我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我做任何事。”方以彤表现出她性格中强悍的另一面。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程修彦感到十分惊奇的看着她,他无法了解的是:难道失去记忆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过去的白芸乔总是给他太过柔弱的感觉,对于她父亲决定的事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就如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一副任人捏圆搓扁而不会反击的模样,所以,他才会起了带她私奔的念头。 没想到,现在的她完全一改过去的柔弱,倒是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你真的决定要反抗你的父亲了吗?”他有点兴味地问。 “就算他是我的父亲,也无权决定我的婚事。”她认为这是基本的人权。 程修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喃喃地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唉!看来这位“白芸乔”小姐身上还有着许多的麻烦,她真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应付过去,顺利的回到凌威身旁……噢!她好想念凌威和小喧啊! 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可以走出这家医院,回去看看他们呢? 方以彤第一眼见到那个叫莫思杰的男人,就觉得非常不舒服。 真不知“她”父亲的眼光是怎么搞的,竟会要“她”嫁给这个男人,光是他那一身自然散发的流气,就惹得她差点当场吐了起来。 “你们聊一聊,我们先出去一下。”因为莫思杰的到来,白汉农拉着妻子离开病房。 好过份!竟然让她独自面对这个惹人厌的男人。就算她曾经因父母的双亡、为了保护自己而学了一身的好功夫,可是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要应付这个男人,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真不知“她”爸妈脑袋瓜里是装些什么东西,竟会将自己的女儿亲手送上狼口?她甚至要怀疑,他们是真心爱“她”吗? “芸乔,听白叔叔说你失去记忆了,真让人难过啊!” 莫思杰将手上那束火红的玫瑰花放到她的床头。 装模作样的家伙! “哼!”她忍不住哼了一声,顺便送他一记白眼。 “唷!失去记忆的人情绪反应还是这么大?”他刻意压低身子,暖昧地贴近她的身前。 眼看他的魔爪就要碰到她的脸…… “你离我远一点!”她突然大吼了一声。 他那一身古龙水的味道,让她觉得恶心极了。 对于她的反应,他似乎深感趣味地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眸色也变得深沉复杂了起来。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失去记忆。” 他迅速地捏住她的下巴,再送上自己的唇,眼看就要亲到她的嘴了。 不料,“啪!”地一声巨响,情急之下,方以彤想都没想就狠狠地赏他一巴掌。 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还当她是个好欺负的女人咧!她最讨厌这种人面兽心的男人。 “你有够辣的!”莫思杰似笑非笑地抚着热辣辣的脸颊,对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你以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哪儿去了?莫非撞了这么一下,把你潜在的泼辣性格给撞出来了?” “你不要太嚣张,我会告诉我父亲的。”她不认为“她”的父亲在得知他是这种男人之后,还会执意要她嫁给他。 谁知,莫思杰竟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非要你嫁我不可?” 听他的口气好像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似的,方以彤什么都没问,只是张大眼睛瞪着他。 “让你知道也无妨……其实,你父亲的公司曾经有一度面临财务危机,是我爸爸借了一笔周转金给他才度过难关的,莫白联姻就是当初我父亲开出的唯一条件,你父亲也欣然答应了……”莫思杰的视线色眯眯地从她身上滑过。“你的脸蛋和身材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口吃了你!” “你好过份,这样趁人之危的事,你们也做得出来!”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强人所难的事,难怪白芸乔会不想活了。 “别把我说得好像恶徒似的,有多少女人等着我的青睐,我都看不上眼,你应该要感到庆幸了。”他颇自豪地说。 “呸!不过是一头色猪而已!”她忿忿地骂道。 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她好趁机把事情闹大,最好让“她”的父母亲看清他的真面目,不要再强迫她嫁给这种男人。 不料,他非但没有生气,还一脸兴味地看着她说:“之前我还因为你乖巧的模样而感到索然无味,没想到出了这场车祸,你竟然愈来愈对我的胃了。” 这男人简直就是无耻到了极点,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的厉害,别再以为她是之前那个乖乖牌白芸乔。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她冷冷地瞪着他说。 “是吗?”他伸出魔爪抚上她白嫩的脸颊,脸上堆满邪气的笑容。“你以为这种事你说了就算?” 方以彤本来又想发作,但随即她也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实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应该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来想其它的对策才是。 “至少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她马上改口说。 “宝贝,我一定会让你巴不得立即嫁给我。不管你有没有恢复记忆,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他的手真舍不得离开她细致的脸颊,若不是为了在未来的丈人面前留点形象,他老早就吃了她,哪还能忍到现在而不对她下手呢? 方以彤忍辱负重地不再和他针锋相对,她相信只要能离开医院,她必定能够扭转目前的“命运”。既然白芸乔将自己的躯体给了她,她就不该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你乖乖的养伤,等你的身体复原之后,我们再好好地温存一番……”莫思杰低下头,眼看就要吻上她的红唇…… “对不起!白小姐要量血压和体温。”娇美可人的白衣天使适时打断他的“好事”。 莫思杰本以为自己可以趁人之危,圆了自己一亲芳泽的美梦,没想到半途却杀出一个程咬金,害他气得牙痒痒的,却也不好当着两位美女的面前发作,坏了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 “我先回公司,有空再过来看你!”莫思杰有些无趣的离开了。 方以彤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惨遭狼吻。 “谢谢你!”她感激地对护士小姐说。 护士小姐愣了一下才笑着问她:“刚刚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听说他是我的未来丈夫!”她有些无奈地说。 对于她的回答,护士小姐先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几秒钟之后她终于恍然大悟。据说,这个美丽的病患目前暂时失去记忆,而且已经有许多其它医院的脑科医师来到这里,准备好好地研究她这个特殊的病例。 “白小姐,对于过去的事,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护士小姐好奇地问她。 方以彤沮丧地摇摇头,她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根本一无所知啊! “很努力去想,也想不起任何事情吗?”护士小姐继续问。 唉!她只是非常非常想念凌威和小暄而已! ※※※ 方以彤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外伤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差“记忆”还没恢复而已。 为了要不要让她出院这个问题,“她”的父母已经和医师讨论了好多次,他们当然希望她能及早回家,但医师对于她的“失忆症”还想做深入的观察,所以,她的出院时间也一拖再拖。 然而,方以彤早已经受够这个限制她行动自由的地方,在几次向伍曼丽极力争取之下,她终于得到出院的许可,只是以后仍要定期回诊。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她出了医院,回到白家位于“绿阳山庄”的家。 住院的那段期间,她隐约知道白家很有钱,却没想到竟是这么有钱。这“绿阳山庄”可算是台湾数一数二的高级别墅区,听说能住进这里的都是一些敛商名流,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住进来这里的一天。 然而,她也意识到以后想离开这个地方恐怕没想像的那般顺利。 自家有一个佣人,名叫阿珠。阿珠是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女人,她和白芸乔的感情似乎很好,一听说她失去记忆,阿珠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小姐怎么会失去记忆?”阿珠情绪非常激动。 “医生说是暂时的,也许再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伍曼丽说。 “小姐,我带你回房去,看看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你会恢复记忆。”阿珠热心地带她上楼去。 相较于白家客厅的豪华,白芸乔的房间就显得素雅多了,米白和淡紫是主要的色系。而且,白芸乔似乎非常喜欢古典音乐,她的CD架上摆满了萧邦、莫札特、贝多芬等等的演奏曲。而最吸引她的就是墙角那架钢琴。 弹琴是她小时候的梦想,但因为家境不富裕,她一直没机会学琴,白芸乔所拥有的一切,几乎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没想到她竟活得这么不快乐,最后连自己宝贵的生命都不想要了。 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感受,才会让一个人放弃继续生存下去的念头? “小姐,你想起来了吗?这是你最喜欢的钢琴,还有你最喜爱的音乐,你每天都要弹它好几遍呢!”阿珠见她若有所思,开心地以为她正在回忆一些往事。 “她平常都在做什么?”方以彤回过头问。 “她?你是指谁?”阿珠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我是说平常我都在做些什么?”方以彤还不太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小姐平常都在房里听音乐、看书,要不就弹弹钢琴。我最喜欢听小姐弹钢琴了,那是我听过最美的乐声。” 真可惜,她并不会弹钢琴!而且白芸乔的生活似乎也太过枯燥了,她每天都待在这个地方不闷吗? “小姐,你要不要试着弹看看?”阿珠在一旁提议着。 “不!我不会……”方以彤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改口说:“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没办法了?”阿珠的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 方以彤点点头说:“我完全不记得我会弹钢琴这件事。” 她发现“失去记忆”这个理由确实是很管用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人怀疑过她的真实身份。 “小姐慢慢的想,也许很快就会恢复记忆了。” “嗯,你先下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下。”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打扰,她必须好好地计划一下要如何离开这里,回到凌威身边。 “好,小姐若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了。”阿珠很恭敬地离去。 方以彤仔细地看过白芸乔的房间,很意外她这里几乎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一支私人的电话,如果她要打电话出去,看来是必须到楼下客厅,那也只能趁大家都不在时才可以使用了。 因为有点无聊,她开始四处翻翎看看。无意间,在一个抽屉里,她看见白芸乔的一本日记。为了了解她这个人,所以她坐在窗前的贵妃椅上开始阅读她的日记。 一页页地翻阅过去,方以彤从白芸乔的日记当中知道程修彦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她很爱他,可她没办法改变父亲的想法,因为她的父亲和程家有过节,所以她父亲不容许她和程修彦在一起,也因为如此,她父亲才决定和莫家联姻。她因为这件事感到非常痛苦,然而她不敢违抗父亲的决定,只能偷偷地和程修彦约会。 方以彤从白芸乔的日记中看出她十分软弱的个性,她甚至不敢大声地替自己争取一些什么,只能将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吞,只因为她说:父母亲是养我长大的人,我不能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既然爸爸对程家有很深的仇恨,我又怎能坚持非和修彦在一起不可呢? 从白芸乔的最后一篇日记,方以彤可以感觉到她已经快要崩溃了,她用着非常极端的字眼写道:我真的好讨厌莫思杰,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一只极饥饿的狼,恨不得一口把我吃下去,让我觉得恶心极了!难道我真的要嫁给这个男人吗?难道我完全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他不可?不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已经够苦了,现在却又要嫁给一个我十分厌恶的男人,我真的觉得活得好累好累… 可怜的白芸乔,她可能还不知道她父亲是因为自己的事业而将她的一生幸福葬送了吧? 现在,代替白芸乔活下来的她,又能为白芸乔做点什么呢? 为此,方以彤感到十分茫然。 在医院这段期间,伍曼丽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激起了她内心深处那股对亲情的强烈渴望,她好希望永远都不要揭穿这个事实,那么她就可以永远当伍曼丽的女儿,伍曼丽也不必面对女儿已经死去的打击。 但是,她不能!因为她还有凌威和小喧,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她现在只是一缕寄生于白芸乔身体内的幽魂,她没办法忘掉自己的过去,没办法忘了凌威和小暄。 接下来,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逃走?或者是坦白?她只能二选一。 但,真正要面临抉择时,她竟犹豫了。 自从方以彤住进白家之后,她就发现,她要离开这个家确实很不容易,一方面是因为绿阳山庄位于郊区山间,要离开这里一定要有交通工具;另一方面是伍曼丽几乎每天都在家里陪伴着她,她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出去。 幸而,就在一个星期天,白家来了一个客人,听说是白芸乔的大学同学,她是一个非常热情大方的美丽女子,名叫薛雅莉。 薛雅莉和伍曼丽寒喧一番之后,就说要和白芸乔私下聊一聊,所以两人就躲到房间去了。 “我前几天刚从英国回来,在一个晚会上遇到程修彦,他把你发生车祸的事告诉我,我简直就不敢相信,你真的失去所有记忆了吗?或者是你刻意想忘掉什么?”薛雅莉非常惊讶地问。? 方以彤直觉地认为这个阳光般的女孩可能是白芸乔很要好的朋友,然而,关于她所遭遇到的事,她还不打算向任何人坦白。 所以,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连我是谁你都没印象了?”薛雅莉皱着眉问。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她想得起来才有鬼呢! “看来……你是真的失去记忆了!”薛雅丽替她感到忧伤,真不知失去记忆对她是好是坏? 薛雅莉从包包里拿出一封信给她,并且十分郑重地告诉她: “这信你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见,要不,你恐怕很难摆脱你未来的恶运了!” “这……”方以彤接过信,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程修彦要我转交给你的,他希望你能想办法和他见个面,他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但是,你们白家门禁森严,就算他想来看你,都不得其门而入了。” 唉!薛雅莉不禁要为他们感叹: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你若想见他一面,可以打电话给我,由我来替你安排。”薛雅莉为她献计。 原来,她想离开这个家还得透过一个外人的帮忙,真不知白芸乔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方以彤对白芸乔感到深深的同情。 “你一定不记得我的电话对不对?”薛雅莉看着一脸茫然的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 接着,薛雅莉拿出一张便条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交给她。 “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都可以找我。” 方以彤拿着那张纸条,倒像是拿到一张自由通行证般的欣喜。 这段期间,她一直为了找借口出去见凌威一面而深感烦恼,现在有了薛雅莉这张好用的“王牌”,对她的帮助可真不小。 “你相信我,我们是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害你的。”薛雅莉补充说。 “我当然相信你。”现在她不信她,还能相信谁? “这样就好,我真希望你和修彦能够私奔成功。”薛雅莉小声地对她说。 私奔?程修彦连这个都跟她说了?可见薛雅丽和他的交情也不错,而且,就如同她所说的,她可以信任她。 有了这样的信念,她心情终于不再那么郁闷了,至少“她”还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可以帮助她。 薛雅莉走后,方以彤将程修彦写给“她”的信,大大方方地拆开来看。 芸乔: 好想你! 自从那天在医院见过你一面之后,就没机会再见到你了,我一直十分担心你。幸好我们还有雅莉这么一个好朋友,她答应无论如何都会帮忙到底。所以,我才请她转交这封信给你。 听说你已经出院了,你现在还好吗? 我好怕你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被逼迫嫁给莫思杰。为此,我每夜几乎都无法入眠。 渴望见到你的心是这么的强烈,你能出来一趟吗? 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让我带你到美国去,我们就在那里结婚,等到木已|Qī-shu-ωang|成舟,我不信他们还能再拆散我们! 我不想再忍受这种没办法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的煎熬,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痛苦得快要死掉! 答应我,不要再犹豫了好不好? 我们马上就走,无论未来的路有多艰辛,只要有你在身旁我就不怕,我相信只要我们有心,我们一定可以永远在一起的。 期待你的佳音! 修彦 可怜的程修彦! 看完这封文情并茂的情书之后,方以彤感到心好痛。 程修彦若知道现在存在于白芸乔体内的灵魂已经不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会不会痛苦得疯掉?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如果能够单纯一点该多好呢? 其实她可以狠下心来,一走了之的,可她就是做不到。她不忍心看见伍曼丽伤心的泪水,也不忍心见程修彦为情所苦…… 喷!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难道她进入了白芸乔的身体,就连性格都受到她的影响? 她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凌威和小喧呢? 第四章 “副总,总裁今天晚上临时要开一个高层干部会议,您要记得留下来喔。”凌威的私人秘书张若忆在接到通知后,立即向他报告这个消息。 “噢!又是临时会议!”凌威头痛了起来,他迹近喃喃自语地说:“今天幼芬晚上有课,我临时到哪儿找人带小喧?” “副总,我替你去接小喧,让她暂时待在我的住处,你开完会再来接她回去就好了。”张若忆立即表示要帮忙。 “这怎么好意思?”凌威十分感激地说。 “没关系啦!我就住在小喧她们幼稚园旁边那栋大楼,很方便的。” 其实,她一直对凌威有着深深的好感。 以前因为他是一个已婚的男人,她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现在他的妻子已经过世,她认为自己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了。 “那今天晚上小喧就麻烦你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凌威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不要说麻烦,其实我很喜欢小孩的,更何况小喧又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孩。”张若忆对着他甜甜地笑着。 她的笑容却让凌威觉得心好痛。他没有一天不想起死去的妻子,尤其是妻子甜美的笑容,时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无法忘怀。 他知道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一张笑脸会像以彤那样让他着迷予! “张秘书,谢谢你。”他勉强回她一抹浅浅的笑容。 张若忆知道凌威深爱着死去的妻子,过去她也曾深深地嫉妒他的妻子能够得到他全部的爱。现在,她真的十分渴望自己能赢得同样的深情对待。 所以,她决定要想尽办法赢得他的心,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直到他为她心动的那一天…… 但,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不确定,可是她愿意等! 张若忆离去后,凌威停下手边的工作,他开始认真地想: 我是不是该帮小喧找个钟点保姆? 自从方以彤过世后,凌幼芬也曾经向他提议找保姆来带小喧,可他总是不太放心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外人带,所以,他只能一再地麻烦还在念书的妹妹。 可现在想想,虽然妹妹没什么怨言,可毕竟她还是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有她自己的生活世界,他该放她自由,不该用小喧来绑住她。 “那么我该找什么样的人来替我照顾小暄呢?”这确实是个很伤脑筋的问题。他要的条件是:专业、安全、有爱心、有耐性又离家近。这种条件的保姆到底要上哪儿找? 方以彤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离开白家的。事情是这样发生的……那天莫思杰来自家时,伍曼丽正好去参加一个聚会不在家。他不顾阿珠的阻止,直接闯入方以彤的房间,那时她身上只穿了一套薄薄的睡衣,准备要睡午觉。 “大美人,想睡了,嗯?”他脸上露出邪气的笑容。“我来陪你怎么样?” “你出去!”方以彤下意识地抓起被单遮住自己若隐若现的春光。 “我们都已经快订婚了,你还在害羞什么?”他非但没有离开,而且还更进一步靠向她身旁。 “你敢碰我试试看!”她向后退了一步,张着一双大眼,戒备地瞪着他。 “哈哈哈……” 他突然猖狂地笑了起来,似乎把她刚刚的警告当作是笑话。“你想怎么样?” 他也很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哩! “我会让你永远都‘挺’不起来!”他若真敢碰她,她会让他知道,她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哈哈哈……” 他笑得更加狂妄了,笑过之后,满脸兴味地对她说:“其实,我真的很怀疑你就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白芸乔。” 他记忆中的白芸乔是不可能对他撂狠话的。 “也许吧。那天晚上撞那么一下,把我的潜力都给撞了出来。”她已经有了打仗的准备。 “那我倒想知道你的潜力有多惊人。”他不以为她那单薄的身子能有什么惊人的力道,倒是很期待她在床上的表现是不是很让人刮目相看。 “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看了床头上的闹钟一眼。 莫思杰见状,立即向前跨了两步,正好抓住她的手腕。 “别白费心机了!”他邪气地笑着,顺手扯下她护在身前的被单。“拿开这碍眼的东西。” “你……”她愣了一下,可也顾不得自己目前的窘状,先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待会儿她会让他那双色眯眯的眼变成“熊猫”。 “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好好地温存一番了,你高兴在我身上留下多少抓痕,我都不介意。”他一使劲,打算将她推向一旁的弹簧床。 怎知,下一刻,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不是她! “怎么?原来你比较喜欢主动?”他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只当那是个小小的意外,他还想在嘴巴上讨点便宜。 真可惜!她不是将他摔在地板上,白白便宜他了! “来吧!亲爱的。”他伸手拉她,她竟也不躲。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触到她的时候,不知怎么地,一股力道将他从床上硬生生地摔到地板上,正好摔到他的尾椎,害他痛得抚着屁股哇哇大叫。 “你……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他真有点不敢置信,她那纤细的手臂竟有这么大的力道。 “我不是没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自量力的。”她终于可以替白芸乔出一口气,真是太帅了! 不过,躺在地上的莫思杰并没有因此而死心,反而认为刚刚之所以会败在她的手下,全是因为他轻忽了她的实力,他不信自己的力气真的会比她小。 他随即站了起来,仿佛是愈挫愈勇,他再次欺向她,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彩。 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方以彤这次决定让这个自命风流的男人尝尝什么叫做“痛不欲生”的滋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轻忽女人的实力。 就在他伸出魔爪抓住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屈膝向上一顶…… 哈!正中目标!那动作只能用“快、狠、准”三个字来形容! “啊!”他发出响彻云霄的叫吼声。下一刻,只见莫思杰倒在地上,痛得蜷成虾状,哀号不已。 方以彤似乎还不怎么满意他现在的惨状,最后再送他两个“黑轮”,才算大功告成! 哼!想欺负她,门儿都没有! 方以彤不理会莫思杰的哀号声,匆匆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休闲服,到浴室里快速地换上,就冲出房门,不料,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阿珠。 阿珠一脸错愕地问她:“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刚在楼下听见莫思杰的惨叫声,还一度犹豫要不要上来看看,可考虑了一下,她还是决定上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他刚刚要强暴我……我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嫁给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我不要再当一个牺牲者……” 方以彤马上向阿珠哭诉莫思杰的兽行,哭得好不凄惨,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似的,她好佩服自己的演技。 没错!她就是要故意把事情闹大,她好趁机离开白家去找凌威。 如此一来,大家只会把她跑掉的罪怪到莫思杰身上,而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也许,白汉农还会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恨自己当初不该将女儿托付给这样的男人。 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唉!她真该感激莫思杰的,今天若不是他的出现,她还没这样的好机会可以离开白家呢! “小姐,你不能走啊!老爷有交代过……”阿珠虽然很同情小姐的遭遇,可她有自己的职责在,真是左右为难啊! “交代什么?”方以彤问。 “交代……交代……”阿珠真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没关系!” “交代不能再让小姐出去找……找……程少爷。”阿珠只得一五一十地招了。 “你告诉爸爸,我不会去找程修彦,我只是受不了要嫁给莫思杰这种男人,如果爸爸坚持要我嫁给他,我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这……” 阿珠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要再阻止我了,我今天是非走不可了。你把这件事照实跟爸爸说,就说是我坚持要走的,你根本拦不住我!” “也许,你好好地跟老爷说,我想他会了解你的苦处……”阿珠仍企图留她。 “我现在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 方以彤哪舍得错过这个她好不容易等到的好机会,她不理会阿珠的频频叫唤,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往大门外奔跑,一直跑到警卫室。 “对不起!您可不可以马上帮我叫一部计程车?”她向警卫请求。 “白小姐有急事要出去?”警卫一脸狐疑地问她。 “对!非常紧急的事。”她肯定地点点头。 警卫虽觉得她怪怪的,但他仍好心地帮她叫了一部计程车,本以为她会等很久,没想到不到三分钟,计程车就来到山庄的门口。 她向警卫道谢后马上坐上计程车。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和蔼可亲的中年计程车司机立即问她。 她向计程车司机报上住处的地址。 看着窗外一一闪过的景物,她心上竟有种茫然的感觉。 真的要回凌威的身边了? 一想到自己终于又可以和凌威在一起,她觉得好突然又好兴奋,但随之而来的不安却狠狠地冲击她。 她曾经试想过许多次,见到凌威她要怎么向他表明身份?凌威和小喧会相信她是方以彤吗?或者当她是个疯子? 这种事说出去可能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吧?她究竟要;用什么方式向凌威证明她真的就是方以彤? 想着想着,她忽然感到十分沮丧,毕竟她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方以彤,她只是寄生在白芸乔体内的灵魂,就算凌威和小喧相信她所说的话,但他们能够接受这样的她吗? 她试想:如果换作她,她能够接受凌威的身体换成另一个人的吗? 很奇怪,也很难以令人接受吧? 那么,她现在又该怎么办? 她愈想心情愈沉重,刚刚的喜悦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而更惨的是,目的地到了,可她发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半毛钱! “对不起!我太匆忙了,竟然忘了带钱包出来。”她十分歉疚地对计程车司机说。 “没关系啦!有机会你再把钱给我就好。” 幸好这位和蔼可亲的计程车司机也是个善心人士。 “麻烦您留一张名片给我,我一定会把今天的车资亲手交给您。”方以彤也不愿意让人家为她做白工。 计程车司机随即拿了一张名片给她,还很幽默地对她说:“有需要叫车再找我,我的车是一流的,服务也是一流的。” “一定、一定。” 这么好的计程车司机,她以后若想搭计程车,当然会第一个想到他。 目送计程车司机离开,她回过头,望向自己和凌威共同居住了六年多的大楼,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的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小姐,请问你要拜访哪一户?”大楼管理员一见到她走进来就亲切地问她。 “谭先生,我是……” 面对这张过去每天都碰面的熟面孔,她差点就忘情地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你认识我?”这位长得像仙女般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没想到她竟然认得他,让他这个已经快步人六十的老男人开心得合不拢嘴。 “喔!我曾经听朋友提过,谭先生是这里最资深、最亲切的管理人员。”方以彤赶紧笑着解释。 她不敢想像她现在若坦承自己就是方以彤,是不是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或者当她是—— 妖魔鬼怪? 唉!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责怪人家,毕竟连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人还是鬼? “哪里、哪里。”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讪讪地笑着。 其实,她也有些茫然,现在的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凌威一定还在公司忙,她也不能再以“屋主”的身份回到自己家了。 那么,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小姐,你的朋友住几楼之几?麻烦你先填个访客资料,我帮你通知一声。”谭先生见她突然怔在那儿,他不得不出声询问。 “其实我那朋友已经过世了,我今天是来拜访她的先生……”方以彤幽幽地说。 “你的朋友是?”谭先生一脸的问号。 “十八楼之二的方以彤。”她很平静地说。 “你就是方小姐的朋友啊!”谭先生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 “她突然发生车祸过世,我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呀!” “我也没办法接受。” 若不是发生那个意外,她今天也不必站在自家大楼下,却有家归不得。 “总之都是命啦!”谭先生叹口气说。 是命吗?那么她现在这种情况又该怎么说呢? “最可怜的还是他们那个可爱的女儿……”谭先生像遇到知己似的,突然有感而发。 “她才五岁大而已,就这样突然失去母亲了!凌先生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她,有时真的是分身乏术…” 唉!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她都快哭出来了!方以彤强忍住快要冲上眼眶的热流,怕自己会忍不住流下泪来。 “你看看,”谭先生突然指着公布栏说:“凌先生不得已,只好开始在这栋大楼征求保姆。” 闻言,方以彤立即冲到公布栏前看凌威亲手写的那张征求保姆的启事,读着读着,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怎舍得女儿让陌生的人带?听说有些保姆还会虐待小孩!小暄是她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她怎能冒这个险?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可以用当小暄保姆的理由重新回到他们父女俩身边。 “我方便在这里等凌先生回来吗?”她悄悄地擦干眼泪,回过头问谭先生。 “可以啊。旁边有杂志和报纸,你尽管拿去看好了!” 美丽的女人坐在一旁也挺赏心悦目的,有什么不好呢? 方以彤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Lobby的沙发上,一边看杂志一边等待凌威和小暄回来。 第五章 这天,凌威好不容易能够亲自到幼稚园接小喧下课。小暄一见到爸爸,便很开心地冲过来,凌威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子,高高的举起。 “最美丽的小公主,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啊?麦当劳、肯德基?还是张妈妈做的大水饺?” 又是这些东西?小暄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说:“我只想吃妈咪的炒饭。” 凌威僵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小喧突然提到妈妈,他总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再转移她的注意力。 “爹地炒给你吃好不好?”他绝不是那种坚持“君子远庖厨”的古板男人,简单的炒饭还难不倒他。 “可是妈咪炒得比较好吃嘛!”小喧可没那么好哄。 “你这样说爹地会很伤心喔!” “我是说真的嘛!”她真的好想妈咪唷!可是为什么妈咪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她小小的脑袋瓜实在无法了解大人们复杂的世界! “好啦!你就先委屈一点吃爹地炒的饭好不好?”其实,凌威也舍不得老是带女儿去吃那些垃圾食物。 “好吧!”小暄很“委屈”地点点头。 接着凌威就带着女儿到生鲜超市购买一些炒饭用的材料,两人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家做炒饭。 他将车子开进地下室停妥,之后,又习惯性地到一楼的管理室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 没想到今天管理员谭先生一见到他就很兴奋地对他说:“今天有一位美女从下午四点多就来这里等你,十分钟前才刚走而已。” “她有留话吗?”凌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晚一点会再来,倒是没留什么话。” “喔,谢谢你。”凌威也并不怎么期待。 “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我从没见过的,不过,她说是凌太太以前的朋友。”谭先生倒是很热心地说。 “以彤的朋友?”凌威终于有一点兴致。 “对啊!气质好得不得了呢!” “她若再来,再麻烦您通知我。” 他对女人的外表并不感兴趣,唯一期待的只是因为“她”是方以彤的朋友。现在也只有和方以彤有关的事物才会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回到十八楼的住处后,凌威先让女儿在客厅看卡通节目,自己则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喔,不,是洗手做女儿爱吃的炒饭! 其实,自从妻子过世之后,他就很害怕进入厨房。每当他想起方以彤出事的那一夜,他为她煮的那碗无法让她亲自品尝的面,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伤心的情绪。 从不敢去计算她离去的日子究竟已经过了多久,只见流理台上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他花了一番工夫才将整个厨房重新擦拭过。 然后,他先将米洗好放进电锅后,再将刚刚在超市买的虾仁、肉丝、香菇、青菜等等配料清洗过,切好。 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将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抹干,才冲出去接对讲机。 “凌先生,刚刚那位小姐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要让她直接上去?” “麻烦您请她上来吧。” 挂上对讲机之后,他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怕方以彤这位“朋友”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露了方以彤已经过世的消息让小暄听到。 因此,凌威特地到外头的电梯口等她上来。 当凌威一见到由电梯内走出的“鬼”,竟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她的外表确实如同管理员所说的美丽,而且散发着一股高贵、娴雅、不凡底气质。但凌威很清楚那不是让他惊悸的真正原因。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乍见他时的眼神和表情。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间,她那双明亮的眼里充满着复杂又惊喜的光芒,连他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明明他们两人从未见过面,为什么彼此之间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应? 方以彤没料到她一出电梯就看见凌威站在那儿,来不及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惊喜,还有满腔抑制不住的浓浓思念。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让凌威觉得很莫名其妙,因此,她很快地敛起一脸的惊愕,强压抑住满心的思念之情,淡笑道:“请问您就是凌先生吗?” “我是。”凌威还是一脸的茫然。 “我是以彤初中时代的好朋友,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芸乔。”她用刚刚已经反复练习过的方式向他自我介绍。 “白芸乔小姐?”凌威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对他而言,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他从没听以彤提过。 “因为我初中毕业之后就跟父母亲移民到美国去了,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以彤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但是,我和以彤初中时是十分要好的同学,我到美国之后还是偶尔会和她联络,关于你们结婚的事我都知道……”方以彤尽量编织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故事。 她知道要凌威和小暄一下子就接受她就是方以彤可能很难,所以她必须慢慢地融人他们目前的生活当中,再找机会让他们相信她就是方以彤的事实。 “对不起!以彤从没向我提过你……”凌威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凌威明显瘦了很多,让她感到十分的心疼,她必须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投向他怀里的冲动。“我这次回来,突然得知以彤已经车祸过世的消息,我很难过,所以……才决定来看看你们。” 每次只要有人提及方以彤车祸的事,凌威就会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可他又无法拒绝人家的好意,因此,也只能一次次地将伤痛往自己的内心深处藏。 “我来这里等你,就是想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不要让我的女儿小暄得知她妈妈已经过世的消息,我怕她会无法接受。”凌威向她解释自己之所以等在电梯口的原因。 “这……”方以彤听了心好痛。从车祸发生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她不知道凌威是如何安抚小暄的。 更不知道,那个每天都吵着要听她说完一个故事才肯睡觉的小女儿,又是如何度过这段没有妈妈的日子? “我保证不会提的。”她坚定地说。 “麻烦你了!”得到她的保证,凌威这才放下心带她进入自己的家。终于又回到这个温馨的家了!瞬间她感到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她习惯性地脱掉鞋子放进一旁的鞋柜里,又很自然地拿出她以前所穿的那双地板鞋穿上。 一旁的凌威见状,心中诧异,为什么她的动作会让他感到这么熟悉?虽然不太能接受她穿方以彤的鞋子,可他也来不及阻止。 “小喧!”方以彤立刻冲到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的女儿身旁,没什么顾忌地将她紧紧地抱住,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 “阿姨?”小暄显然是被她的“热情”给吓到了,她一脸无助地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爹地。 “小暄,白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凌威马上回过神来,向女儿解释道。 “小暄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生呢!”方以彤意识到自己过度的“热情”似乎已经吓坏女儿了,她终于放开小暄,微笑地对她说。 “阿姨是妈咪的朋友啊?”小暄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妈咪还要漂亮的阿姨。 “对啊!”方以彤用手指将女儿散乱的头发顺了顺,温柔地问她:“小暄吃过晚餐了吗?” “还没!”小喧摇摇头说:“爹地要炒饭给我吃!” “小暄一定很饿了对不对?”方以彤心更疼了。 “嗯!”小喧用力点点头。 “阿姨帮爹地炒饭给你吃好不好?”她知道小喧最爱吃她炒的饭,凌威虽然也会一点厨艺,但火候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呢! “白小姐吃过晚餐了吗?”凌威客气地问。 “还没。”方以彤老实说。但她还真不习惯凌威客气地叫她“白小姐”。 “那就顺便留下来一起吃个炒饭好不好?”凌威又客气地问。 “好啊!” “那你先坐一下,我材料都准备好了,只要下锅炒一下,很快就好了。”他怎好意思真的让客人亲自下厨。 “不了!你坐,我去炒。”方以彤站起身,很自然地将凌威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厨房去。 凌威和小暄两人莫之其妙地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中都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的举动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 凌咸坐了一下,才有些不放心地走到厨房,他站在一旁看着“白芸乔”将他刚刚准备好的材料利落地放下锅快炒过,然后再将电锅里已经煮好的白饭放下去和一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盘香喷喷的炒饭就做好了。 当她将炒好的饭端了起来后才发现倚在门边的凌威,他那双澄澈的眼此时竟有如夜空里的星子般,闪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凌威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突然间,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明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凌威,现在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不是叫你在客厅坐吗?你是不放心我的手艺,特地过来监督吗?”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我怕你不知道调味料放在哪儿。”看来他是多虑了,这女人对他家厨房恐怕比他还要熟悉呢! 这正是他感到无法理解的原因。为什么一个初进他家厨房的女人,却可以正确无误的找出任何东西放置的地方,而且好像每天都在碰触一样的自然。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对厨房总是特别敏感的。”方以彤知道聪明的凌威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可她也很清楚,凌威再怎么聪明,他也一定不会想到她会借由另一个女人的身体还魂回到他身边。 “是这样吗?”他抓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快来吃饭吧!小喧可能已经饿坏了。”方以彤不希望他再用那种质疑的眼光看她。 接着她很快地将炒饭放上餐桌,分别帮凌威和小暄盛到小婉上,凌威没有忽略,她拿给小喧的那个碗和那支小汤匙正是小喧专用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巧合吗?还是…… 凌威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充满质疑了。 “你还在看什么?快吃啊!”方以彤见凌威怔怔地看着她,她有些心慌意乱地说。 三个人就这样端起碗,各怀心思地吃起了炒饭。 怎知,凌威吃了第一口饭之后,他突然停下来了。 同时,一旁天真的小暄开心的叫着:“阿姨炒的饭和妈咪一样好吃耶!” 因为小喧无心的一句话,方以彤察觉凌威也停下来看着她,她只得若无其事地道:“其实,以彤会炒饭还是我教她的,初中时我们一起上家政课……” 方以彤又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情节来欺骗他们,可凌威心上的疑惑还是无法解开,毕竟方以彤是他这一生中最心爱的女人,他对她的熟悉也非一天两天,再加上夫妻五年多以来的默契,他会对“白芸乔”有所怀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方以彤并没意识到,一个人就算换了一个模样,也很难换掉长久以来所养成的个性与习性,她很容易在举手投足之间,泄漏了自己的本性。 吃过晚饭,凌威让小暄一个人在玩具间玩,他和“白芸乔”两人开始在客厅进行一场长谈…… “其实,我这次来也不是单纯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方以彤早就已经想好一套理由,好让凌威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我家里发生一点事,暂时没办法回去,所以,我希望能来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因为我在台湾没什么亲人……” “你这样的要求,确实让我觉得很困扰。”他并不想要任何人来打扰他目前的生活。 “我知道这样要求会让你感到为难,可是我没办法……”她现在身无分文,更不可能再回到白家,除了这个家,她还能去哪里? “我可以安排你住到一个朋友那儿,他目前被公司调到大陆工作,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也许……” “不!”她没等凌威说完就摇摇头说:“我不敢一个人住,拜托你让我住下来,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凌威有时还是挺固执的。 “我知道你很忙,我可以帮你带小喧,帮你洗衣服,帮你整理家务……”这些都是她平常的工作,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你没必要做这些的。”凌威一看就知道这个“白芸乔”是个千金小姐,他怎可能把她当“女佣”来使唤? “我是心甘情愿的……对不起!”方以彤不知不觉中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在见到他错愕的表情之后,又匆促地放开他。“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留下来!你不是也刚好缺一个保姆吗?我可以暂时接下这个工作,我会很疼爱小喧的。” 凌威的表情十分尴尬又很为难,他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她的要求,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一个女人住进他的家。 “我是你目前最佳的保姆人选,我会把这里当成是我自己的家,把小喧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说服凌威。 “我……”凌威开始犹豫了。 “就这样决定好不好?你让我住进来,我帮你照顾这个家还有小喧,你不用再担心孩子没人带,更不用担心下班回来没饭吃,我的手艺绝对不会输给以彤的。” 她这一席话终于深深地打动凌威。就算他不替自己想,至少也要替小喧想,失去妈妈的小喧虽还不知情,但这段时间以来也苦了她了,他可以感受到小暄已经厌倦外面的食物,十分怀念妈眯亲手做的料理。 虽然这个“白芸乔”的来历和身份都让他感到怀疑,但她毕竟还是征服了小喧的胃,为了小暄着想,他确实有必要考虑她的提议。 “你真的确定你要留下来?”他担心这只是她一时兴起所做的决定。 “我非常确定,而且,在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世上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谁真正了解他们父女的需求? 凌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 “这真是太好了厂她终于可以“回家”住了! 方以彤开心得好想紧紧地抱着他,像过去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倾听他的心跳声,享受他温柔的抚触…… 但这一刻,凌威就在她眼前,她却觉得他变得好遥远,他看她的眼光也不再炽热,仿佛,他已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非常不能适应这样的改变啊! 她不敢想像,若是凌威知道她就是他的妻子方以彤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方以彤就这样在“凌家”住下来了! 可当她坦白向凌威说出自己身无分文,可否借穿方以彤的衣服时,凌威竟然想都没想就断然地拒绝,他随即拿了一张提款卡给她。 “你自己去买适合你穿的衣服!”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漠。 她原本认为白芸乔的身材和她差不多,她应该不需要再另外添购衣服,没想到凌威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她坚持送小喧去幼稚园。 到了幼稚园,她以保姆的身份和小喧的老师在教室外面谈了一下,她很想知道小暄这段期间的学习状况。 没想到,谈着谈着,小喧的老师竟然对她说:“我发现小喧最近愈来愈不快乐,她常常问我:‘为什么妈咪要到很远的地方赚钱?,我告诉她:‘因为妈眯要赚更多的钱让小喧读书啊!’谁知道她竟嘟着小嘴,很委屈地对我说:‘老师,我可不可以不要念书,我只要妈咪每天都能陪着我……’唉!”老师说到这里就深深地叹了十口气。“凌先生坚持不让小暄知道她妈妈过世的消息,但是,我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方以彤听得好心酸,她多想立刻告诉女儿:妈咪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但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她认为自己还是不说的好! 离开幼稚园之后,她带着凌威给她的那张金融卡到提款机领了一些钱,然后去百货公司替自己买几套衣服。其实,她实在舍不得花这些钱,可既然凌威这么执意,她也只好顺他的意了。 买好衣服之后,她又到生鲜超市买———些菜和一些日常用晶,然后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 回到家,已经中午了,她简单地煮了一碗面,吃过之后,开始整理房子。 她看得出凌威虽然很忙,可他还是有拨出一点时间整理家务,基本上屋子里还算是干净的。 而且,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属于她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凌威并没有因为她的死去而将她的物品另外放置,包括他们两人的结婚照都还挂在床头,不曾改变过。 看着自己那张甜蜜幸福的笑脸,她突然十分地感伤,不知凌威每天看着这张结婚照,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接着她打开衣柜,看着自己以前所穿的那些衣服,想到凌威宁可给她钱再买新的衣服,也不愿“她”去碰她的衣服,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酸意。 她可以想像自己突然死去,对凌威造成多大的冲击。留着她的衣物,是他缅怀她的一种方式,还是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已死去的事实? “你在做什么?”凌威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 她惊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凌威那对充满忿怒的眼。 她吓得赶紧将衣柜关上,慌张地对他说:“我想帮你整理房子,所以……” “以后不准你碰我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他几乎是用吼的。 她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凌威,看来她的举动真的把他给激怒了。 “对不起!”他就这么无法忍受别的女人碰“他妻子”的东西吗?方以彤被骂得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也不知是哪种成份居多。 “我是请你来照顾小喧的,你没必要做这些工作。”凌威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已经吓到她了,他的声音立即和缓下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些事我还做得来……” “就算你真的很闲,也请你不要随便进入我的房间。”关于这点,凌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不起!”为了不再激怒他,她马上识趣地离开“他的房间”。 “我怕你没吃东西,所以帮你买了一个便当回来。”凌威指了指餐桌上的便当。 “谢谢你!”这就是她的凌威,细心、温柔、体贴,可他的这些特点若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她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以后中午我会自己弄东西吃,你不必为了我还专程跑这一趟。”凌威的工作量已经够多了,她怎忍心再增加他的困扰? “这样就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她应该会自己打理中餐,他还是不放心地想要回来看一看。 照理说,他是不会再为任何一个女人动心的,可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也分不清在他内心澎湃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为什么他会为了她感到坐立不安? “晚上我会准备晚餐,你会回来吃吧?”她顺便问。 “喔。”凌威愣了一下,才说:“今天晚上公司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会早点回来。” 怎么好像有点像夫妻之间的对话? 话才说完,凌威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他觉得自己不该因为一时的心软让这个女人介入他们的生活。 现在,她的存在已经开始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果? 凌威走后,方以彤感到有股深深的无力感向她袭来。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既不是方以彤也不是白芸乔,她只是一个拥有白芸乔外表的寂寞灵魂。 明知道凌威还是深爱着自己,可她却不敢向他承认自己就是他的妻子;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她也没有能力给他一点温暖。 这样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个晚上,方以彤特地做了凌威最爱吃的咖哩牛肉和小喧爱喝的玉米浓汤,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享受一顿很温馨的晚餐。 吃饱后,凌威照常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杂志,小喧则是看她的东森幼幼台。方以彤切了一盘水果,坐到小暄身旁陪她一起看电视。 气氛和谐得就像一个甜蜜幸福的家庭。 “白阿姨,我不喜欢吃苹果。”小喧在一旁抱怨着。 “苹果是一种很有营养的水果,吃了之后身体才会健康,感冒的细菌wωw奇Qìsuu書còm网才不会靠近你喔!”她很自然地劝说。 “阿姨说话好像妈咪喔!”小喧无心地说。 一旁正在看杂志的凌威突然抬起头看方以彤一眼,那怪异的眼神让方以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以前认识我们的人都这么说,我和以彤有一种没人可以理解的默契,譬如说,我们会说同样的话,喜欢同样的颜色和同样款式的衣服。我们都开玩笑说,也许我们上辈于是亲姐妹。”方以彤不着痕迹地解释给凌威听。 凌威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杂志。 “白阿姨,你是不是仙女?为什么会这么漂亮?”小暄的注意力已经从电视上转移到这位新来的“保姆”身上。 方以彤愣了一下才笑着问:“小喧喜不喜欢白阿姨?” “喜欢啊!白阿姨和妈咪一样都很疼我。”虽然她们相处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小喧可以感受到这位“白阿姨”对她的疼爱并不在母亲之下。 “因为白阿姨也很喜欢小喧啊!”小孩子的感觉很直接,她知道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很快就可以弥补小喧失去“妈咪”的缺憾了。 “那白阿姨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小喧满怀期待地问。 “也许吧。”她偷偷地看了凌威一眼。 怎知凌威也刚好抬起头看她,四目交接的刹那,两人都有突然被电到的感觉,顷刻间,他们又仓卒地收回视线。 “那么妈咪回来以后,白阿姨也要继续住在我们家喔!”在小喧心中,只要是她喜欢的人能够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这……”一时之间,她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知道无论如何,过去的方以彤都不可能再回来了,现在的她,就算有着方以彤的灵魂,她也不再是过去的方以彤了。 “我会跟妈咪说,我很喜欢白阿姨,我希望阿姨留在这里陪我。”小喧认为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因为妈妈对于她喜欢的东西,总是会想办法给她的。 “这……要看爹地的意思了!”方以彤求助地看了凌威一眼。 “小喧,白阿姨有自己的家,她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凌威终于开口。 “可是……”小喧不太能够接受这样的答案。 “不管以后怎么样,阿姨还是会常常来看你的。”方以彤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尽管她借故逃了出来,可她早晚还是要回去面对另一个自己。 对于白芸乔的身份,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之道。 她现在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白阿姨不可以骗我喔!”小喧终于勉强接受了。 “阿姨是不会骗人的。”方以彤心疼地揉揉她的头。 有了“白阿姨”的保证,小喧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身上,继续看她的电视节目。 凌威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相依相偎的温馨画面,他的心突然原紧地揪了一下。 自从方以彤过世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父代母职,将小喧照顾得好好的。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小暄需要的是温柔的母爱,那是他永远都无法取代的。 他不禁要怀疑:关于以彤的死,他究竟还可以对小喧隐瞒多久? 临睡前,小喧又对方以彤提出一个要求:“白阿姨,你可不可以讲故事给我听?” “好啊。”方以彤温柔地允诺:“小喧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小红帽。”小喧一双圆圆的眼充满着期待。 “那白阿姨就说小红帽的故事……”这个故事她说了又说,也许连小喧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可她总是百听不厌。 也许小喧要的,只是能听着“妈妈”的声音人眠的那种安全感吧? 因为小暄的要求,方以彤才被默许进入“他们的房间”,坐在床头对她说着小红帽的故事,直到小喧睡着了,她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悄悄地退了出来。 一直在门口看着她的凌威,再次对于她说故事的方式感到诧异,若不是声音和外表都不同,他真要以为是方以彤死而复生了。 “你也早点睡吧。”方以彤走过他的身旁,轻声地对他说。 “嗯。”凌威点点头。 近距离看着她,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以彤已经算是个美人了,但是白芸乔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他不懂这样一个女人,为何会甘心留在他家当保姆?难道真像她所说的,她家里发生一点事,所以她暂时无法回去? 他直觉的认为,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方以彤回到目前暂居的客房里,对于自己暂时没办法和丈夫、女儿同睡,她心上虽有着深深的落寞,可对一个本该消失在这世上的她而言,目前的一切已算是美好,她应该要感到满足了! 这天晚上,她躺在客房的床上,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却久久都无法人眠! 而隔着一道墙的另一个寂寞的男人,一样是辗转难眠,他心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的心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而悸动呢? 他认为自己除了方以彤之外,不应该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不管白芸乔有着多令男人向往的外表,他都不该为她心动的。 可他内心那种莫名的冲击又是为了什么? 第六章 星期天,小喧嚷着要爹地和白阿姨带她到游乐园玩。 凌威无法拒绝女儿期待的神情,他征询过白芸乔的意见之后,“一家三口”便欢欢喜喜地往游乐园出发。 他们在游乐园里玩遍了每项小喧可以玩的游乐设施,最后坐在一家冷饮部休息。小喧愉快地舔着她最爱吃的冰淇淋,但天气实在太热,冰淇淋溶化的速度很快,方以彤只好在一旁不停地帮她擦拭着滴到小手上的黏稠液体。 “白阿姨帮我吃。”小喧有点受不了一直在“流汗”的冰淇淋,她将手上那一支已经黏答答的冰淇淋拿给“白阿姨”。 “你不吃了吗?”方以彤笑着问。 “不要了!”小喧摇摇头。 “那阿姨帮你吃了喔!” “让我来吧!” 凌威立即阻止即将把冰淇淋送到嘴边的白芸乔,他顺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这……”方以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会意过来。凌威是不想让她吃那支看起来已经有点“恶心”的冰淇淋吧? 其实,吃自己孩子吃剩的东西,不管多恶心,做父母的通常都不会嫌恶,她刚刚只是如同往常般顺其自然地接过来,没想到凌威倒是介意了。 “爹地,我还想要再骑马马。”小喧难得来到游乐园,她对这里的所有游乐设施都很感兴趣,同样的东西玩好几次都不会感到厌倦。 “阿姨带你去。”方以彤知道凌威对那些“小儿科”的东西实在不怎么感兴趣。 接着,她们“母女”两人就手牵着手,开开心心地又坐了好几回的旋转木马,小喧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父亲身旁。 “爹地,我们坐五次喔!”小喧腻在方以彤身旁,用胖胖的小手比了个五,一脸得意的模样。 凌威见小喧和白芸乔相处得和乐融融,而白芸乔对小喧的一切习性和喜恶似乎都了若指掌,他又不禁纳闷起来。 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她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渗透”进他的家,“渗透”进小暄的心,也让他不自觉地被她深深地吸引住。 他怎么想都想不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离开游乐园,他们又到市区去吃一顿自助式的蒙古烤肉。 “阿姨剥虾子给小喧吃,小喧最喜欢吃虾子对不对?”方以彤盛了满满的一盘虾子,动作十分利落地除去虾壳,然后放到小喧面前的碟子里。 凌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坐位,不久之后,他端回一盘九层塔炒鸡肉到白芸乔面前,若无其事地对她说: “你最喜欢吃的九层塔炒鸡肉。” “谢谢!”方以彤微笑地向他道谢。 三秒钟之后,她又一脸错愕地抬起头看他,然后呐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九层塔炒鸡肉?” 她记得以前只要和凌威一起来吃蒙古烤肉,她都喜欢这样搭配,凌威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可她就是觉得好吃。 “因为以彤喜欢这样吃。”他很率直地回答。 “所以,你也认为我喜欢这样吃?”她从凌威的眼里又看见一抹高深莫测的光芒。 “不是吗?”他淡淡地反问。 方以彤没回答,她只是暗暗地猜测:凌威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他是不是开始怀疑她的来历了? 这是她希望发生的,却又是她害怕发生的。因为,她实在无法预知凌威是不是能够接受这样的她。 如果,凌威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么她该怎么办? 这件事,她若永远都不要说破会不会比较好? 她内心挣扎了又挣扎,最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毕竟她现在是白芸乔的身份,以后事情究竟会演变到什么地步,她都还不知道呢! “阿姨,我要喝可乐。”小喧突然说。 “好,阿姨去帮你倒一杯可乐。”在凌威的注视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对于白芸乔的反应,凌威全都看在眼里,他愈来愈觉得这个女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她和方以彤之间似乎有很深的联系似的,只是他怎么都想不通她们两人会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方以彤从没向他提过这么一个“要好”的朋友? 他怎么都没想到,白芸乔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当中,竟让他变成一个神经质的男人,对于她谜样般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可以忍受多久? 一个欢乐的假日就这样结束了。 当他们三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方以彤照例先帮小喧洗澡,然后再换她洗,最后才轮到凌威。 凌威在洗澡时,她开始讲“七只小羊”的故事,哄小喧入睡。 然而,这一天她实在玩得太累了,不知不觉当中,她竟躺在小喧身旁睡着了。 凌威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小喧依偎着白芸乔,两人睡得十分香甜的画面。 他实在不忍心吵醒熟睡中的白芸乔,只好走到床边,将被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然后,他一个人到客房去睡。 怎知躺下后,他脑海中不断出现方以彤和白芸乔的身影。 可对于心中许多无法解释的疑虑,就算他想破了头,还是理不出一点头绪。这个晚上,他失眠了! 之后的几个晚上,凌威都故意忙到很晚才回家。 当他回到家时,小喧早已经睡着了,方以彤会为他等门,体贴地帮他做一份宵夜之后才回客房去睡。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愈来愈怪,凌威很少再和她交谈,顶多问她小喧好不好,然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方以彤可以感觉到凌威对她的疏远,她也知道自己莫名地出现,已经造成他内心很大的冲击,只是,目前她除了用这样的方式来照顾他们父女之外,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直到有一个晚上,凌威因为公司聚餐,喝得醉醺醺回来。为了怕吵醒小暄,她将他安置在客房里。 谁知他躺下去没多久后,竟开始吐了起来。 方以彤一边处理他的呕吐物,一边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用湿热的毛巾帮他擦身体,然后再替他换上舒服的睡衣。 可凌威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他一直翻来覆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呓语: “你们不要哕嗦……让我喝吧!我现在没有老婆,没人会管我有没有喝醉……以彤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别再安慰我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接着,凌威就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控过。没想到她的死,对他造成的伤害直到现在还是这么深刻,他几乎是在哀号了! 方以彤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威,你别哭了,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你并没有真正失去我。”她躺在他身旁紧紧地抱着他,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凌威突然张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以彤,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她温柔地劝着,像在哄小孩一般。 “你真的是以彤?”他的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脸颊,有些兴奋,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我是以彤,千真万确。”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好怀念这种熟悉的感觉,好怀念他温暖的胸膛。 她激动地吻住她思念已久的唇。 “威,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在他唇边喃喃地问。 凌威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也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境,只是顺着感官的需求,他更加炽烈地回吻她。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吻…… 或许是因为凌威真的太累了,没多久后,他就沉沉地睡去。 方以彤躺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这是她用全部的生命深爱的男人呵! 接着,她伸出手,几乎是贪婪地抚着他的脸。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只能看着他、却无法碰触他的日子。 心,已经彻底地碎过一次,她好怕再失去他! 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离开他了,就算大使来要回她的灵魂,她也要紧抓住不放。 就这样拥着他躺在床上过了许久,她怕凌威突然醒过来看见她躺在他身旁,造成彼此之间的尴尬,只好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悄悄地离开客房,到隔壁主卧室和小喧一起睡。 回想起刚刚那个偷来的吻,她竟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好像又回到她和凌威初吻时的甜蜜滋味! 隔天,凌威一直睡到八点多都还没醒来。 方以彤不忍心吵醒他,所以,她先把小喧送到学校,再到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凌威仍在睡。 也许他真的醉得太严重了。她心想。 当她将所有的食物整理好,放进冰箱之后,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怕电话声响会吵到凌威,她很快地冲过去接起电话:“喂!”她的声音很轻。 “我找凌威,请问你是?”电话里传来带点疑惑的女人声音。 “我是凌家的女佣,请问您哪里找?”方以彤随便说了一个身份。 “喔!”女人的声音似乎不再那么紧绷,她愉快地说:“我是凌威的秘书张若忆,因为他今天没来上班,所以打个电话过来问看看。” 原来是她!方以彤曾经在凌威公司聚餐时见过她几次。那个总是对她带点敌意,却又对凌威有着少女式祟拜的秘书张若忆。 “他醉了!”方以彤简洁地回答。 “他也真是的,叫他不要喝那么多,他偏不听,现在可好了,今天早上的业务会议,大家都在等他来开呢!”她的口气竟有点暧昧的味道,好像她和凌威多要好似的。 “他现在还在睡,恐怕没办法赶过去公司开会,可不可以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方以彤虽不喜欢张若忆暧昧的口气,可她还是得开口拜托她。 “没关系,我再通知大家,这个会议改明天再开也可以。” “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若忆甜甜地说着,停顿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喧应该有去上课吧?” 她这位秘书还真尽责,连上司的孩子有没有去上课都要关心? “我已经送她去上课了。”方以彤觉得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对凌威有着满满的信心,相信他绝不会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怎么样,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她早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了,凭什么跟活人来争? 就算现在凌威知道她就是方以彤,在法律上他们也称不上是一对夫妻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白芸乔,如果她要继续和凌威当夫妻,他们就得再经过一道结婚叫手续才可以。 想到此,她不免多了一些忧患意识。 “你来做多久了,副总怎么都没告诉我?”张若忆突然问。 “来了一段时间了,也许你的上司忘了向你报告。”方以彤讥讽地回答。 “你……”对方的反应让她有些错愕,顿了一下后,张若亿也带点挑衅地说:“麻烦你转告副总,我中午会替他带点吃的东西过去。” “不劳你费心,我会煮东西给他吃。”方以彤也不甘示弱。 “你……不过是个佣人而已!有什么好狂的。”张若忆被她激怒了,她忿忿地挂上电话,方以彤也不怎么愉快地放下听筒。 才回过头,她就看见凌威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醒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惊慌。 “谁打来的电话?”他淡淡地问。 “你的私人秘书,她说你错过今天早上的一场会议,但是,她会替你通知所有的人,会议改成明天早上开。”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平常。 “嗯。”他点点头,视线依旧没离开她的身上。 “我先帮你弄点吃的。”方以彤让他看得很不自在,她故意找借口想要逃离他的视线。 “是你帮我换衣服的?”他突然对着她的背影问。 “你吐了一身,所以……”想到昨夜的那个吻,她竟感到心虚。 “然后呢?”他再问。 “然后你就睡了。” “就只是这样吗?” 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方以彤回来找他,她还吻了他,那种感觉是那么真实,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不是这样,不然还怎么样?”她有点生气地回过头说。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凌威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他只是更加的怀疑,这女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就算她和方以彤是好朋友,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在这里帮他做这些“佣人”的工作! 更何况是……帮他换衣服? 一想到昨晚已经让她看光光了,他就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臊意。 “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但是,我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会帮你找个安全的住所,请你搬出去住吧!”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自己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不要!你不要赶我走,请你冷静地想一想,如果我离开了,小喧该怎么办?”她没想到凌威会狠心地赶她。 小喧果然是他的致命伤,凌威可以不为自己想,但他必须考虑到小喧的感觉。现在,小喧好不容易才淡化对母亲的思念,将对母亲时憾情寄托在“白阿姨”的身上,她若突然离开,小暄一定没办法承受的。 想到这里,他刚刚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竟是轻易地动摇了…… “我不懂,你明明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为什么非得留在这里不可?”他不认为她是那种不敢一个人住的女人。 他看得出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还坚强的心,就像他的以彤…… 唉!只要一想起他死去的爱妻,他的心依旧是那么地疼痛啊! “我说过,我在台湾没什么亲友……”她说的全都是实情。 自从她成为孤儿之后,她就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直到她认识凌威,他给了她全部的爱,也给了她一个温馨的家,凌威几乎可以说是她的一切。 “我和你也算不上是朋友。” “我把以彤当成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你不要怀疑我的用心。”她感觉得出来凌威已经开始抗拒她的存在。 只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好朋友,她就可以心甘情愿在这里照顾他们父女俩?他发现自己愈来愈不懂这个叫“白芸乔”的女人。 “最重要的,我还得感谢你收留我,让我不必过着孤单的生活。”她知道凌威心软,她只要能够博取他的同情心,他就会不忍心再赶她走。 凌威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答应让她留下来,到底是对?是错? “有什么话,等你吃过早餐再说好不好?”怕凌威还有其它的意见,她赶紧逃离他的视线。 凌威有些懊恼地坐到沙发上,抚着因宿醉而隐隐发疼的太阳穴。 脑海中闪过昨夜里似真似幻的深吻,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叫“白芸乔”的女人会一直跟他纠缠下去! 本以为在方以彤过世之后,自己的感情都已经掏空了,然而,现在他内心深处隐隐的悸动又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他到底该怎么办? 中午,方以彤正在准备中餐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匆匆忙忙地奔到客厅时,凌威早已经开了门,走进门来的正是早上打电话来那位婀娜多姿的秘书小姐张若忆。 “副总,您还好吧?我专程帮你送中餐过来。”张若忆一双精明的凤眼立即搜寻到她的真正目标——那位自称是副总的“女佣”的女人! 当听见她的声音时,她就觉得这女人应该不是单纯的“女佣”,现在见到她本人,她更加确定这女人绝对是她的敌手! 这等的绝色,怎可能只是个女佣? 她很不是滋味地想:莫非过去一直让人感觉很“专情”的凌威,在妻子去世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寂寞难耐,再找一个女人来取代妻子的地位了? “张秘书,怎么好意思让你跑这一趟。”凌威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张若忆手上的便当。 “这是应该的。”她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瞪了她的“敌人”一眼,接着,冷嘲热讽地说:“我不知道副总什么时候请了一个女佣。” “她不是女佣。”凌威听见她这样不客气的称谓,他心上不怎么舒服。 “是她自己说的嘛!”张若忆故意用带点撒娇的无辜口气说。 “她是我太太的好朋友,目前暂时住在这里。”凌威解释。 方以彤冷眼看着张若忆对凌威表现出的强烈占有欲,她心上不舒服极了。这女人果然如她所料,已经觊觎她“老公”很久了。 “你就是今天早上打电话来的张秘书?”方以彤扬着一张笑脸说:“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中餐我会准备,你怎么还专程为他送便当过来呢?” 真是多此一举! “我怕你做的菜不合副总的胃口嘛!副总是很挑嘴的。”张若忆装出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样损人的话由她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方以彤心想:这女人真是做作得让人受不了!不知道凌威怎么受得了她?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秘书的工作是这么辛苦的,不仅工作繁忙,还要负责照顾上司的胃。”方以彤也不是好欺负的,她才不会让一个小女生爬到她的头顶上撒野。 听她们一来一往地冷嘲热讽,凌威再迟钝也看得出这两个女人一见面就不对盘,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开口:“张秘书,谢谢你的好意。我今天请假,公司里的事恐怕要麻烦你处理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先回去了! “副总,你要好好休息喔,我已经通知所有的人将今天的会议挪到明天早上,而且董事长那里我也替你打点好了。”张若忆不忘要邀功。 “谢谢你。”凌威很客气地说。 “那么,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公司去了。”张若忆依依不舍地来个临别秋波:“副总,明天见了。”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给方以彤一个示威的眼神。 方以彤目送着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她忍不住轻轻地叹口气说:“看来我们凌副总的魅力还不小嘛!” 说完,她看都不看凌威一眼,就转身回厨房去了。 她的口气怎么像在吃醋?凌威一头雾水地看向厨房,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上的便当,他竟然觉得对白芸乔有些歉意。 他随即放下便当,走进厨房。 只见白芸乔将她刚刚准备好要煮面的材料全都用保鲜盒装好,放进冰箱里,悻悻然地从他身前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然后就直接走进客房里去。 凌威看得出来她在生他的气,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走到客房门口,敲敲她的房门说:“白小姐,我们一起出去外面吃吧!” “你吃你秘书替你买的便当吧!”她的口气明显不悦。 “我吃便当,你吃什么?” “你管我吃什么!” “不要这样。”凌威大概已经猜想到她生气的原因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管你和她是怎样!”她的口气更冲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了。”凌威有些难过地说:“不管过去或者是未来,我的心里除了以彤不会再有别人,我也不会再婚,这辈子我有以彤就够了……”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方以彤红着一双眼问。 “真的。”他看着她,心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刚刚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可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他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定,他的心总会没来由地为她多跳几下,真是……莫名其妙! 不料,下一刻紧紧贴在他身上的,竟然是她! 凌威慌得不知该把手放在哪儿,他知道自己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可他又忍不住想要环住她的腰,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直到…… “对不起!”方以彤意识到自己竟然“凸捶”了,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尴尬的凌威,她红着脸说:“你这么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我替以彤感到高兴。” 凌威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出门之前,方以彤顺手将张若忆买来的便当带着。 “你要做什么?”凌威对于她的举动感到十分纳闷。 “拿去喂公园里的流浪狗啊!”她有些得意地说。 闻言,凌威又是一阵惊愕。 然而,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对白芸乔产生那种心悸的感觉了! 她们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太过相似了! 第七章 方以彤一走进公园就开始寻找小白、小黄和小黑的身影。绕过半个公园,她终于在草地上看见它们追逐的身影,如往常一般,她立即向它们打招呼: “小黄你又在欺负小白了,小心我打你屁屁喔!别再玩了,快过来吃饭吧!我今天替你们带来新鲜的鸡腿饭喔!”三只小狗一听见她的召唤,马上摇着尾巴向她冲过来。 她先将一张广告纸摊开,放在地上,再将手上的便当打开,分成三等份,一边像哄小孩般说:“一人一份,不准吃别人的喔!”她一只一只地摸摸它们的头。 那三只狗狗果真听话,吃完自己的部分就摇着尾巴继续到一旁去玩了。她开心地看着小狗们满足的吃相,却完全忽略了一旁正目瞪口呆望着她的男人。 这次,凌威真的傻眼了! 白芸乔怎会知道以彤替这三只狗取的名字?她还知道小黄喜欢欺负小白?她说话的口气和她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和以彤一模一样,这世间真有个性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吗?他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了。”方以彤将地上的广告纸收起来,连同空的便当盒放在塑胶袋内,准备拿到一旁的垃圾桶丢。 凌威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旁,却用一双锐利的眼审视着她。方以彤将垃圾放进垃圾桶内,她才偏过头看凌威一眼。这一眼,却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他那是什么眼神,让她瞬间以为自己身上完全没穿衣服似的,有种赤裸裸的感觉。 可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她就马上会意过来了。 她用她惯用的伎俩,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我这几天没事就来公园走走,很意外地发现这三只狗一直都在这个公园里闲晃,我想它们应该是流浪狗吧,所以就常买东西来给它们吃,你不介意吧?” 是这样吗?凌威开始怀疑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见他的表情依旧是高深莫测的,方以彤只好继续解释:“我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那只黄狗老是喜欢欺负白狗,而且,那只白狗好像也很高兴被它欺负。后来我研究的结论就是:那只白狗是黄狗的女朋友,而那只黑狗是个电灯泡!” “你错了,那只黑狗是伺机要介入的第三者。”以彤是这么说的。 “是这样吗?”方以彤假装惊讶的模样。 就在这时…… “抢劫啊!抢劫啊!”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惊呼声。 方以彤立即寻向声源,只见一个中年女人追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大段距离。男人手上抓着一个女用包包,正向公园的侧门狂奔而去。 方以彤见状,第一个反应就是拔腿追过去,她很快地赶在男子奔出侧门之前逮到他。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她三两下就将这个歹徒制伏,一边将妇人的包包抢回来,一边骂道:“你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竟然去抢一个女人的包包,你没手没脚,没能力赚钱是不是!” 她骂完又忿忿地踹他一脚,这个显然是很“肉脚”的歹徒立刻痛得蹲在地上哎哎叫。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我一定把你绑起来送到警察局去!”她撂下狠话。 “小姐,谢谢你!你真的好厉害啊!”妇人气喘吁吁的来到她身旁,既崇拜又感激地对她说。 方以彤将包包还给妇人,顺便好心地对她说:“这公园有很多这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你下次要小心一点。” 一旁哀号的歹徒趁机赶紧逃之天天去了。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妇人一面向她道谢,一面从包包埋头掏出三千块钱要给她。 “你快把钱收起来!”方以彤立刻推回去,忍不住又说:“你来逛个公园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做什么?” “是、是,我下次一定会注意,不要带钱出来散步。”妇人很受教地猛点头。 “没事了!你快回去吧!”方以彤担心那个小混混会找人回来“报复”。 “谢谢你!谢谢你!”妇人谢了又谢,才抱着包包赶紧离去。方以彤目送妇人胖胖的身影走出公园,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她才回过头就对上凌威那对充满质疑的眼。 “这人真是不长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抢。”方以彤讪讪地说。 这回,凌威却没再发表任何感想,只是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吃饭去吧。” 好诡异的眼神!方以彤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凌威已经径自走向出口处,她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凌威知道方以彤有跆拳道黑带的好身手。他刚刚不动声色,就是要看看这个白芸乔会怎么应付那个抢劫的男人。没想到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轻易地就把歹徒给制伏了。 这结果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隔天,凌威立即打了一通电话给一位在征信社工作的朋友,请他帮忙调查白芸乔这个人。 三天后,他的朋友果然不负所托地传给他三笔资料。她们的年龄分别是十六岁、二十四岁、四十七岁。很显然的,只有一笔资料符合她的身份。 白芸乔,今年二十四岁,A大国贸系毕业。东翰企业董事长白汉农之女,与旭阳企业少东莫思杰已有口头上的婚约。 在今年六月十七日凌晨发生一起重大车祸,她曾经因脑震荡一度昏迷,幸而住院三天后清醒过来,身体复原情况良好,但出院时仍在失忆当中。 回家调养期间,却离奇失踪,目前仍不知去向…… 如果这份资料与白芸乔的身份完全符合,那么她就是东翰企业的千金小姐?而且从这份资料中很明显看出,这位白芸乔小姐是在内地念大学,根本就不是她之前所说的:初中毕业之后就跟父母移民到美国去了。 所以目前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份资料上的白芸乔不是他所认识的这个白芸乔。毕竟他们一家人移民到外国这么多年,可能连国籍都放弃了,所以他那征信社的朋友就算再神通广大,恐怕都无法查到她的资料。 另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份资料是真的,而白芸乔过去对他所说的至都是谎言! 那么,他现在该如何证明这个白芸乔是不是那个白芸乔? 他想了好一会儿,又打了一通电话给他那位朋友,麻烦他想办法弄到这个白芸乔的照片。 他的朋友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后就将她的照片传了过来。 虽然是一张可能是从“毕业记念册”之类的地方扫描下来的大头照,但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白芸乔就是他要查的那个白芸乔!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不明白,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据他所了解,方以彤根本不可能认识白汉农的女儿,更不用说和她变成好朋友。 若白芸乔目前真的是在“失忆”的状况之下,她又怎会找上他,而且还对他和以彤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他怀疑她和以彤几乎是同一个人?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是她不愿意向他透露的秘密? 难道说问题是出在——她的失忆? 他愈想愈不对劲,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愈想愈…… 他再也按捺不住,随口向张若忆说有紧急的事件必须马上处理就冲出公司,开着车往他的住处奔驰而去! 一打开家里的大门,他就看见白芸乔背对着他站在客厅的阳台,似乎正专注地欣赏窗外的风景,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他慢慢地走进客厅,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白小姐。” 她立刻回过头来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微笑。 “凌先生,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他一直很客气地叫她白小姐,她也只能客气地叫他凌先生。 凌威走上前去,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她的脸,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似的。 “你到底是谁?你住进我家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一脸严肃地问。 方以彤不自主地颤了一下,她从凌威的表情里嗅出极端不寻常的气氛,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演员,而且在凌家这段期间可能早已漏洞百出,可她总是认为凌威即使是怀疑,也不至于会联想到她就是方以彤。 现在,他突然跑回来向她质问她的身份,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有什么问题吗?”她很努力装作不解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谁,你不要再骗我了!”他把她的手抓得好紧。 “你……弄痛我了。”方以彤挣扎了一下。 凌威终于放开她,可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的眼。他已经看到她的慌乱和心虚,他知道她还不愿意向他坦承这一切,可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猜疑的日子,他今天就要跟她说清楚。 “东翰企业董事长的女儿,你们白家的企业在台湾屹立了二十几年,从不曾外移到美国,请问你几时移民到美国了?”他直接戳破她的谎言。 “你去调查我!”方以彤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受不了了,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感到十分的困扰,我不想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日子了。”他的忍受也是有限度的。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也许是到了该说出一切的时候了。 “你不是故意的?”凌威感到十分好笑。“堂堂一个大小姐不当,跑来我这儿当‘保姆’,我这儿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屈就寸地方吗?” “有。”她的泪水瞬间滑了下来。 “什么?”他心上一惊,因为她的坦白,也因为她的泪。 “你和小暄,是我永远都放不下的两个人。”她情深意重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感到背脊发凉。 “如果……我说……如果,我就是以彤,你会相信我 吗?”她颤抖地提出一个假设性的疑问句。 “轰!”地一声,凌威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久久、久久无法言语。 “你……”就算他曾经有这样的质疑,可再怎么样,他都不认为这种事会真的发生,她现在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你不会相信对不对?”她流着泪,苦笑着问。 “我……”这种事,他能够相信吗? “我知道你可能无法接受,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从她伤心的表情,他不禁要问:这是真的吗? “你若是以彤,那白芸乔呢?”他只能这样问。 “她把身体让给我,就在她发生车祸的那个晚上……”方以彤把那天晚上的事仔仔细细地向他说明; 凌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他试着接受她所说的一切。因为,除了这个可能性之外,他也无法解释她除了外表以外,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和方以彤一模一样的事实。 “白芸乔就要嫁给莫思杰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发生,所以,我才从白家逃出来找你。”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她一时也解释不清,只能轻描淡写带过。 这事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凌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只能怔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威,这样的我让你感到害怕了是不是?”见他一直不说话,她心上好难过。 这一声“威”,把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浓情蜜意都给唤醒了。他的以彤没死,她只是以另一种面目回到他身边,他没有理由怀疑她所说的话啊! “以彤,真的是你吗?”他走上前,用手指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在一个陌生的外表下,藏着一个熟悉的灵魂,对他而言,这是多么怪异的感觉。 “威,真的是我。”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动,又有些感伤地说:“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所说的话吗?你一脸认真地对我说:你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你的拳头会吓跑所有的男人,我觉得女人还是柔弱一点比较吃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我很不以为然地对你说:这是你们这些沙猪的想法……” 提到那段往事,凌威终于露出笑容。 他当然还记得,当时她一个人打倒了两个正打算调戏一个学妹的学长,吓得他们这一票大男生当场跌破眼镜,直呼不敢领教。 谁知,他后来竟然对她有了“感觉”,而且还冒着被海K一顿的危险,猛烈地追求她。 没错!他们有太多共同的回忆,她只需要随便提起一、两件,就足以证明她就是他心爱的以彤,他根本不必再怀疑她存在的真实性。 对于一个他曾经用生命热爱的女人,就算换了一个外表,他依旧能够感应到她的灵魂,进而对她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他第一次在电梯口见到她,刹那间产生一种莫名心悸的真正原因吧? “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发生。”凌威仍处于极度的震惊当中。 “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原以为我们只能等来生再相见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没想到真的让她等到了。 她真的好兴奋、好感动! “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再拥有你吗?”他不敢置信地瞅着她问。 他试着轻轻地将他拥在怀里,片刻之后,他又仓卒地将她放开。 感觉还是怪怪的! 他一时还没办法接受这个陌生的身体,尽管白芸乔美得不可思议,可他还是习惯过去的方以彤。 “对不起!”他满怀歉意地说:“我想我还需要时间适应。” “我了解。”凌威能够接受她就是方以彤的事实她已经感到心满意足,其它的她也不敢强求。 “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能让小喧知道。”连他都觉得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小喧呢? “我明白。”尽管她是多么想让小喧知道她的妈咪还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可她也很清楚,要让小暄理解她就是她的妈咪,可能比要让凌威相信她就是方以彤还要困难几十倍。 现在,她只能继续用“白阿姨”的身份留在她身旁,也许有一天小喧会慢慢地了解,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妈咪死去又活过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让小暄知道,她会和她的妈咪一样爱她,她的世界不会因为失去原来的妈咪而有所不同。 晚上,方以彤如往常般,坐在床边说故事给小喧听,小喧听完故事之后,就安心地入睡了。 她将小喧的被子盖好之后,悄悄地退出房间。凌威依然在客厅看他的书,她十分温柔地对他说:“早点睡吧。” 凌威抬起头看着地,点点头说:“我再看一会儿就去睡了。” 方以彤不再打扰他,如往常般,她走进客房,在床上躺了一下,感觉自己毫无睡意,她随即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她目前的心情是十分混乱的,因为,就算凌威已经知道她就是方以彤,可她还是感觉自己和凌威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甚至还有些陌生。 她很害怕她变了一个模样。凌威就没办法再爱她了。如果凌威不再爱她,她该怎么办? 回去当那个千金小姐白芸乔吗? 可那种身不由己的生活只会让她更痛苦,与其如此,她宁可流落街头,也不要当什么千金小姐! “以彤。”凌威不知道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她回过头,轻声地问:“你怎么还不睡?” “我不放心你。”他的眼睛里充满矛盾。 “我已经习惯现在的我了,你不必担心,我适应得很好。”方以彤苦笑着说。 凌威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之后才突然问:“我可以吻你吗?” 真好笑对不对?一个丈夫想要吻自己的妻子,还需要征询对方的意见? 但是,对凌威而言,他现在想要吻的是一个和他毫无相关的女人,他希望得到“妻子”的认可。 “你可不可以试着忘记我以前的样子?”她懂得凌威内心的矛盾。 “我们真的可以继续在一起吗?”其实,他刚刚根本没在看书。他思考了很多问题,包括他拥有“白芸乔”的合法权,他愈想愈觉得复杂,愈想愈觉得两人的未来似乎还有许多问题要面对。 “你可能要再娶我一次。”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她早就想过了。 “你‘爸爸’会同意吗?”对于白汉农,他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企业家。 白汉农所代表的就是权势与富贵,和他这种平凡的老百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女儿,他有办法说服白汉农将“白芸乔”嫁给他吗?他们白家能够接受这样离奇的事吗? 说实在的,这个“任务”恐怕比他当初追方以wωw奇Qìsuu書còm网彤还来得困难十倍以上。 “我们可以私奔。”她半开玩笑说。 “听起来好像很刺激。”他有些无奈地说。 “其实,白芸乔除了有一个已经有婚约的对象,她还有一个准备要带她私奔的男朋友,我到现在都还没勇气去面对这些事呢!”有些事,她必须先让凌威有心理准备。 “看来我的情敌还不少。”凌威苦笑。 “我早晚都要回去一趟。”她知道自己无法逃避。 “我们先不要想这些好不好?”他觉得很烦恼。 “嗯。”她点点头。 接着,凌威突然抱住了她,就如同她刚刚所说的,他尽量不去想她原本的模样。 他紧紧地抱着她,渐渐地感觉到自己可以拥抱到她的灵魂深处,他的心也随之热烈了起来。 然后,他轻轻地推开她,深情地锁住她的眼,透过这对澄澈的眼,他仿佛看见过去的方以彤。 他的脸逐渐向她靠近,她很自然地闭上眼睛,迎接他的唇。 起初,他只是轻轻地吻着她,很快就热情了起来。像过去那样,他们的舌在进退之间,玩起一场追逐的游戏,他们是那么熟悉彼此,两人配合得几乎是天衣无缝,在情绪激烈汹涌之际,他们双双倒向一旁的双人床。 凌威激情地除去她身上的睡衣,然后他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 “白芸乔”的身体和她的脸孔一样的完美,宛如处女般的粉色蓓蕾,让他产生一股罪恶感,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亵渎了“她”的纯洁! 刚刚的热情在一瞬间完全冷却! 突如其来的冰冷感觉,让方以彤如梦初醒地张开眼,她看见凌威正看着她的身体发怔,她立即明白他突然停止的原因。 她坐起身,将睡衣穿上,心疼地抱着神情显得十分挫败的凌威。 “我们是不是该征求‘她’的同意?”凌威苦笑着问。 “我想她应该会谅解。”也许白芸乔的灵魂已经到了天堂,这个问题,她恐怕不知道该找谁问去。 “让我再抱你一下。”他拥着她,轻轻地躺回床上。 很久没有这种幸福的感觉,这是她所熟悉的胸膛,她在他怀里觉得很安心,这里是她唯一的天堂。 “也许,是我太贪心了,其实,你能再回到我身边,我就应该感到满足了。”凌威在她耳旁喃喃地说。 这就是凌威善良的地方,他总是会替别人多想一点。 其实,她非常渴望有那么一天,她和凌威能够像往常一样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她能够再听见小喧叫她一声妈咪,一家三口再继续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她,是不是也太过贪心了? 第八章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凌威每天都会亲亲她、抱抱她,还会用蓄满浓情蜜意的眼光看着她,可他就是不敢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知道“白芸乔”只有二十四岁,和他的妻子整整差了八岁。也许,她仍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他不能轻易地放任自己的情欲。 最让他感到痛苦和不安的是,他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女人,他没办法将她们合而为一。 他经常捧着她的脸,不敢置信地问:“以彤,这真的是你吗?” 其实,他更害怕的是,有一天她会一脸茫然地问他:“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他想,自己是没办法再承受一次骤然失去,他一定会崩溃的。 为此,他的心情变得十分矛盾,他们的生活中不再有纯粹的喜和乐! 方以彤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她曾经试着想让他安心,可总觉得心里还不够踏实,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她必须回绿阳山庄向白家的人解释这一切,她要得到他们的谅解与祝福,这样一来,她和凌威才有未来可言。 可那未知的变数是她一直害怕面对的,她担心自己离开凌威之后就没办法再顺利地回来所以,她一直在逃避面对那样的问题。但该面对的事,她早晚还是要面对,并不是一味的逃避就可以解决问题。 这天,她在一家百货公司帮凌威挑选衬衫时,意外地遇见了薛雅莉。 “你跑到哪儿去了!”薛雅莉惊呼:“你知不知道所有的人找你都找疯了,连你妈都急出病来了。” “我妈病了?”方以彤一脸茫然地问。 “我们先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薛雅莉拉着她到百货公司里的咖啡厅,坐了下来,点了两杯卡布其诺。 “我妈……她现在还好吧?”一股浓浓的歉意自她心底升起。 “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倒是你爸……”薛雅莉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后,你爸就一直以为是程仁彦的杰作,他到程家大闹了一场,还扬言程家若不放人,他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让程家破产。” “有这么严重?”方以彤吓一大跳。 “芸乔,你到底恢复记忆了没有?”薛雅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 方以彤摇摇头,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白芸乔”的这位好朋友坦承自己的身份。 “我是不可能恢复记忆的。”方以彤喃喃地说。 “怎么说?”薛雅莉感到十分不解。 “一言难尽,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事到如今,她决定先回“家”一趟再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薛雅莉开始觉得好友怪怪的,她不论是说话的口气和神情都和以前大不一样。 “确实有些事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方以彤老实对她说。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薛雅莉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你这阵子都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来找我?”薛雅莉换个话题。 “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暂时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这就怪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哪来什么朋友?薛雅莉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心上的疑惑更深了。 她曾经留电话给她,为什么她却不来找她? 更何况,她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她失踪这么久,几乎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为什么不曾听说她去找过谁? “有个好消息,我想你一定很乐意知道。”薛雅莉先将心上的疑问摆到一旁,她想到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对她说。 “什么事?”方以彤隐隐有种喜悦的期待。 “你可以不必嫁给莫思杰了!” 方以彤一愣。莫非是莫思杰那天欲对她施暴的事情已经让白芸乔的父亲看清他的真面目,进而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 “怎么说?”她欣喜地问。 “你离开后不久,就听说他和某大企业的千金有嗳昧的关系,后来证实对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那女人的父亲坚持要他负责到底,所以,莫家不得不取消原先和你的婚约,亲自登门向你父母亲道歉,还好你爸爸似乎也没什么意见。我想,事到如今,他恐怕也不愿意让你嫁 给那个花心大少吧!”这个八卦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薛雅莉还以为她早就听说了。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想到这件最困扰她的事情会这么顺利就解决掉,看来她还得感谢莫思杰的“花心”解救了她。 “所以,你不必再逃避了,再也没人会逼迫你去嫁给莫思杰。”薛雅莉替她感到喜悦。但是,方以彤真正关心的是,她和凌威的事,会如此轻易得到解决吗? “我安排你和修彦见一面好不好?他一直很担心你。”薛雅莉继而热心地提议。 “我……”该不该见程修彦,她心里很犹豫。 “你完全忘了过去你们有多么相爱吗?”薛雅莉从她的眼底看出她的为难。 那么深刻的感情,难道会因为失去记忆就全部磨灭了吗?薛雅莉不禁要替他们感到深深的遗憾。 “那段永远都不会被祝福的恋情,忘了也好。”方以彤淡淡地说。 想到白芸乔为了那段感情痛苦得连命都不想要了,她就觉得那是何苦来哉?要嘛就不顾一切地坚持到底,不然就干脆断得一千二净,那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只会让大家更加痛苦而已。 “如果修彦听见你现在说的话,不知道要多伤心呢!”薛雅莉觉得她真的变了。程修彦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他怎承受得起她现在的淡漠? “你请他忘了我吧!”事到如今,程修彦对白芸乔的深情,她也无能为力了。毕竟她不是白芸乔,她的爱已经全部给了凌威,再也无法分割。 “真的不要再见他一面?” “见一面就会对他更好吗?”方以彤不禁要问。 “你以前不会这样冷漠的。”薛雅莉替程修彦感到难过。 “太过软弱只会换来无法弥补的悲剧。” 薛雅莉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喃喃地问:“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白芸乔吗?” “过去的那个白芸乔已经死了!”方以彤意味深长地说。薛雅莉当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是觉得这个好朋友真的完全变了! 这天晚上,方以彤态度十分坚决地告诉凌威:“我必须回白家一趟。” 凌威沉默了好久,才问:“你都想清楚了吗?” 其实,他一点都不舍得她离开。可他不要让她为难,有些事,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单纯,他早有心理准备要面对这一天的来到。 “我想清楚了,如果我一味地逃避,我们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幸福地过日子。”方以彤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向白芸乔的父母坦白,我希望得到他们的谅解与认可,然后,我们才能安心在一起。” 这一点,凌威完全认同。 他何尝不希望能够再回到过去的日子,现在也只有得到白芸乔父母的许可,让他和“白芸乔”再结一次婚,他才能够真正拥有她。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他不想让她独自去面对。 “不!”她断然拒绅了。“你留下来照顾小暄,我想我会处理得很好,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即将面对分离,凌威只觉得心如刀割。 “你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你!”凌威深感不安地紧紧地拥抱她。 “我也不能。”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坚定地说:“我已经尝过一次死别的痛苦,这次回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凌威真舍不得再放开她。 他抱着她,躺在客房中,两人一夜无眠。 隔天,他请了半天假,先带小喧去幼稚园之后,他亲自送她回到绿阳山庄。 对凌威而言,绿阳山庄就像一座富丽堂皇的监狱,将里面的人囚禁在一个外人无法窥见的独立世界。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他们两人这一别,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面。 他们在山庄大门外依依不舍地道别,凌威一再地交代,无论如何,她都要和他保持联络,不要让他焦急的等待。 “我一定会想办法跟你联络。” “如果真的不行,你就再想办法逃出来吧!”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你不要担心我,为了你和小喧,我会奋战到底。”她说得慷慨激昂。 “你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说,不要太过激动,我怕他们会当你是患了精神病,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去治疗。”凌威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看起来像个精神病患吗?”方以彤笑着说。 但她也认为凌威的顾虑是对的,毕竟能接受这种事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以彤,我爱你!”他红着眼说。 “我也爱你!”她的心好酸。 然后,两人互相凝视了好久,直到方以彤开口说: “你回去吧!我尽快给你好消息。”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凌威恋忘不舍地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庄大门内,他才开着车离开。 方以彤心情沉重地按下白家的门铃。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前来开门的阿珠一脸兴奋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妈妈还好吗?”她关切地问。 “自从你走了之后,太太就病了,她最近情绪一直都不稳定,你快去看看她吧。”阿珠仿佛遇到救星般。 方以彤直接来到二楼的主卧室,她看见伍曼丽躺在床上,神情憔悴。 “妈。”她轻轻地叫唤着。 伍曼丽缓缓地张开眼睛,看见站在床前的女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眨了眨眼,又伸出手摸了摸她,才一脸惊喜地说:“芸乔,真的是你回来了。” “妈,是的,我回来了。”方以彤蹲下身,让伍曼丽清楚地看着自己的脸。 伍曼丽轻轻地抚着她的脸,瞬间热泪盈眶,欣喜地问:“这段时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让妈妈担心极了!” “对不起!”害伍曼丽如此地担心,她深感抱歉。 “这事要怪就怪你爸爸,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帮你订下这样一门亲事,我早就觉得莫思杰不是一个好男人,偏偏你爸就是这么固执……”为了这件事,伍曼丽和白汉农空前地大吵了一架,她可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妈,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她没有理由去责怪任何人。 “你不生你爸的气了?”伍曼丽不放心地问。 方以彤摇摇头说:“昨天我和雅莉见过面,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莫思杰要娶别的女人的事我都知道了。” “所以你才决定要回来?”伍曼莉感伤地问。 方以彤点点头。但真正想说的话,她一时也说不出口,怕身体欠安的伍曼丽会承受不住打击。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和凌威的未来恐怕还有一段艰辛的路要走。 “你离开家这段时间连一通电话都不打回来,就是 担心你爸会逼你回来和莫思杰结婚吧?”伍曼丽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 方以彤只好点点头。 “其实,发生那件事之后你爸爸也很后悔当初给你定下这门婚事,还好是莫思杰自己太风流,闯下了大祸,莫家的人还亲自过来道歉,正好解决了我们的烦恼,你再也不必担心你爸爸会逼你嫁给任何人。” 伍曼丽心上的烦恼似乎都解开了,她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对了!说了这么多,妈都还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还有……你恢复记忆了吗?”伍曼丽接着问。 方以彤摇摇头。 “我遇到一个好心的人,他收留了我,并且照顾我,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她还是不忍心说出真相。 “你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伍曼丽焦急地问。 “想不起来不是更好?”方以彤苦笑着说。 “你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伍曼丽不太能理解女儿现在的想法。 “不愉快的记忆就让它永远消失,不要再想起了。”方以彤解释。 “你失去记忆之后有再和修彦见过面?”伍曼丽突然有了这样的疑惑。 “在医院见过一次。”方以彤坦白说。 “你对他……有什么感觉?”伍曼丽很想知道失去记忆的女儿是如何看待她和程修彦那段深刻的感情。 “没有任何感觉。”方以彤照实说。 伍曼丽心疼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其实,你和程修彦的事,妈妈并不反对,只是你爸爸他有自己的痛处,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爱上自己一生最痛恨的人的儿子……” “我和程修彦的那段感情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方以彤幽幽地说。 “也许有一天你会再想起……” “不可能了。”她轻声地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她总觉得女儿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方以彤忧伤地看着伍曼丽,她突然有种想法:就算有一天她向白家的双亲道出了真相,她依然愿意当他们的女儿,让他们感觉白芸乔依旧活在他们的身旁,他们并不曾失去过她。 “我觉得我不该让爸妈为我烦心,既然爸爸反对我和程修彦在一起,我又何苦为难爸爸呢?所以,我想就算我恢复记忆,也不会再坚持要和他在一起,我和他的事这样结束也好!”她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和程修彦在一起,所以,她不希望伍曼丽再为这件事烦心。 伍曼丽从女儿的眼中看出她的情绪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刻意压抑的迹象。因此,她认为女儿现在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在安慰她。 回想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两相比较之下,伍曼丽开始认同女儿刚刚所说的话——不愉快的记忆就让它永远消失,不是更好? 也许吧! 如果失去记忆能够让她活得更快乐,也让她爸爸不再为她和程修彦的事感到痛心,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莫思杰的事已经解决了,程修彦的事也成为过去式,他们一家三口又可以回到过去那段没有争执与不快的日子,这应该是另一个美好的开始吧? 这样想,伍曼丽对女儿失去记忆这件事,已经不再感到难过了。 这天,当白汉农得知女儿已经回来的消息,他什么话都没多问,只是重复地说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对白家而言,似乎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然而,对方以彤而言,她正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 她只能趁着深夜、当白家人都入睡之后,悄悄地来到客厅,打了一通电话给凌威。 “白妈妈现在身体不是很好,我怕说出实情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我可能要等到她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再做打算。”她轻声地说。 凌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勉强地说:“你有你的困难,这点我能够了解,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随时跟我保持联络,让我知道你在那边的状况。” “我一定会常常找机会打电话给你,你不要为我的事挂心。” “我怎能不挂心?你在那边我甚至连要见你一面都难。” 她可以体会凌威现在的心情,若不是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是不会说这种话让她为难的。 “你要相信我的决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她只能这样安抚他。 “我当然相信你的决心,就怕白家那边不肯放你走。” “白妈妈人很好,我会慢慢让她了解并且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担心的是,这段时间可能会拖得很长。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太多压力的。”凌威语气和缓了许多。 “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 “那么……你早点休息吧。”凌威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打电话给你。”她有些歉疚。 “我知道你不方便。” “小喧就麻烦你了。” “你再说这种客气话,我会很伤心的。” “对不起!”她感到一阵鼻酸。 “又来了!”凌威宠爱地轻斥。“你放心好了,家里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得好好的……不过,小喧很想念你倒是真的。” “她比较想念白阿姨,还是想念我?”她有些吃味地问。 “反正都一样,不是吗?”凌威的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 此时,方以彤感觉幸福似乎离她非常遥远。 第九章 隔天,方以彤趁伍曼丽午睡的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给薛雅莉,她原本只是想告诉薛雅莉,她已经回白家了。 不料,薛雅莉却说:“修彦他坚持要见你一面,你找个机会出来一下好不好?”薛雅莉几乎是在恳求她。 方以彤想了一下才说:“见个面,大家把话说清楚也好。” 该面对的,似乎怎么躲都躲不掉! “你真的决心要和他分手?”薛雅莉似乎不太能接受她这样的决定。 “我已经向妈妈承诺过不再与他来往了。” “你不怕以后想起来会后悔?” 她是不可能再“恢复”记忆,当然更不可能会“后悔”,可这些感受她都无法让薛雅莉了解,所以,她只能淡淡地说:“我不想再让爸爸妈妈为我的事而烦心了!” “唉!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薛雅莉的语气有着深深的无奈。 第二天下午,她用和薛雅莉见面当借口,瞒着伍曼丽和程修彦约在一家餐厅见面。 不知不觉中,秋天的味道渐渐地浓了,咖啡馆外飘来一阵冷冽的风,仿佛渗透到骨子里似的,刚走进咖啡馆的程修彦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乍见程修彦,方以彤明显地感觉到,比起上次在医院见到他,程修彦瘦了许多。 这男人一定很爱很爱白芸乔吧? 为此,她感到于心不忍。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失踪了一段时间。”程修彦的语气有点生疏。他非常不能适应白芸乔看着他时那种陌生的表情。 “雅莉告诉我,在我离家的这段时间,我爸爸曾经到你家闹过。这件事造成你这么大的困扰,我深感抱歉!”方以彤十分歉疚地说。 “为了你,就算受再大的苦我都心甘情愿,只是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跟我分手吗?”薛雅莉转告的话,让他心痛得无法承受。 “对不起!”她低下头,不忍心看见他伤七痛苦的模样。“我现在只能做这样的决定。” “我以为莫思杰的事会让我们之间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为什么你……”听见她亲口承认打算跟他分手的事,他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程先生……” 她这十分生疏的称谓一说出口,程修彦愣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失去记忆的白芸乔变得很陌生、很遥远。 “有件事我必须坦白告诉你……”事到如今,方以彤认为自己有必要让这个深爱白芸乔的男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什么事?”程修彦从她严肃的表情中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但是,你要答应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她还不想让白家的人知道这件事。 “你说话的口气让我觉得……很陌生。”他老实对地说。 “你先答应我。”她很坚持。 “好。”程修彦无奈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方以彤放心地露出一抹笑容。 “你还记得车祸发生的那个晚上……”方以彤试着勾起他的回忆。“你受了伤卡在驾驶座里,可是你的意识还很清醒,我听见你不断地告诉身边的女孩:‘我不能失去你,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时,我就感觉到你一定很爱她……” 程修彦听得莫名其妙,却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没忽略掉她刚刚说——“身边的女孩”,还有“你一定很爱她”。她说这话的口气完全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你的意思是?”他十分惊恐地问。 “我不是白芸乔!” 程修彦的脑袋瞬间轰了一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不敢相信他刚刚听见的答案。 过了好久,程修彦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到餐厅里的客人都回过头看他,他都毫无知觉。 “你说你不是小乔,那小乔到哪儿去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一种痛苦、扭曲的表情。 “她……应该是上天堂去了吧?”其实,连她自己都十分的疑惑,将身体给了她的白芸乔究竟到哪儿去了? 或许,天使找不到她的灵魂,就只好找白芸乔的灵魂回去交差也说不定。 “这是怎么一回事?”程修彦难以置信地问。 方以彤将那个晚上她与白芸乔的对话向他重述一遍。程修彦听过之后的感觉就好像作了一场恶梦般,那么地不真实!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故意编这样一个故事让我死心?”他不禁要问。 “这是真的,你想当天晚上已经昏迷不醒的白芸乔怎么可能听见你说的那些话?”这是她唯一可以说服他的证据。 闻言,程修彦感到心头一阵刺痛。 难怪他觉得白芸乔完全变了一个人,难道事实上她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明明他还看得到她、碰得到她,他实在无法接受他最心爱的女人的灵魂就这样消失了…… 程修彦沉默了好一会儿,为了想更加确认她所说的话并不是凭空杜撰,他接着问:“你离开白家这段时间,究竟是到哪儿去了?” “回我丈夫身边去了。”她坦白告诉他。 “你丈夫?你已经结婚了?”程修彦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紧紧纠结在一起。 “是的,我们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方以彤不想对他隐瞒任何事。“我也是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生的,因为太过意外,我没办法抛开尘世间的一切,所以,我向天使要求多留在他们身边一段时间。然后,我就这样每天看着我先生因为我的死去而伤心难过,看着天真的小女儿每天问着:妈咪到哪儿去了?我感到十分的痛苦,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想到,就在我即将离去的那个晚上,我竟然意外地遇见白小姐,她给了我这个重生的机会……” 这实在太过荒谬,程修彦听得眉头深锁,心情却再也无法平复。 “你一定很爱你的先生吧?”程修彦有些迷惘地问。 “我爱他!很爱,很爱……”爱到为了他,她可以放弃美好的天堂,只求与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白头偕老。 程修彦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因为提到那个男人而发光发亮,那种挚爱深情是骗不了人的。顷刻间,他感到彻底绝望了。 她,真的已经不再是他所爱的那个女人! 这消息对他来说真是晴天霹雳,狠狠地将他打人黑暗的地狱当中…… 他告诉自己要放手了,因为,现在的白芸乔除了肉体之外,其它的都已经不存在了,包括她对他刻骨铭心的深情都一并消失了! 他心爱的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方以彤回白家之后,伍曼丽的身体康复得很快,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就吵着要方以彤陪她出去逛街。 伍曼丽不仅为自己买几套当季的新装,同时也不顾方以彤的极力阻止,帮她添购了好几套价值不菲的名牌服装。 方以彤为此感到十分内疚,她觉得自己好像欺骗了伍曼丽的感情。 好几次,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将事实的真相告诉伍曼丽,可最后总是望着她那张散发着慈爱的容颜而作罢。 她实在不忍心夺走伍曼丽脸上的笑容,更不愿意看见她伤心的模样。可另一方面,只要她一想到凌威还在家里殷殷地期待她的好消息,她的心情就很慌乱。 一边是给了她重生机会的白芸乔的父母,一边是她心爱的丈夫和女儿,她谁都不想伤害。 所以,她变得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当天晚上,她又趁大家都熟睡之后,打了一通电话给凌威。 “你都说了吗?”凌威的语气有着深深的期盼; 她心口一拧,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 “说不出口。”最后,她还是实话实说。 “为什么?白妈妈的身体不是好了许多?”两个星期以来,他们陆续通了几通电话,凌威对这边的状况多少也了解一些。 “她身体不好的时候我不忍心伤害她,现在看见她的身体好不容易复原了,我更不忍心再让她伤心,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想要听听凌威的想法。 凌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这种事你早晚都要告诉他们的,除非……你决心不要我们了!” 凌威的语气显得有些哀怨了。 “之前白芸乔离家出走的事就已经把白妈妈急出病来,我很担心,白妈妈若知道她女儿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她会不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这是她真正害怕的地方。 “其实,你可以让她了解,他们失去的只是女儿的灵魂,往后的日子,你仍然可以像他们的女儿一样,将他们当成是自己的父母看待,他们并没有真正失去女儿。”凌威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这样想,如果白妈妈知道真相之后仍愿意接受我这个‘女儿’,我想我会很尽心地扮演好一个女儿的角色。” “那么,你就试着告诉他们真相吧!”凌威有些急切地说。 “唉!说起来很容易,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她从来都没有这样优柔寡断过。 “没有试,你怎知会如何?也许白妈妈比你想像得还要坚强也说不定。” “我从来不曾这样犹豫过。”她有些无奈地说。 “该面对的事,早晚还是要面对,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凌威鼓励她。“给我一点勇气吧!” 凌威在电话那头送上一个吻,并且深情地对她说:“我爱你!” “怎么办?我好想再逃走一次……”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暂时不必面对白家的双亲,立刻奔回凌威身边。 “为了我们的一生幸福,你不能再逃避。”凌威阻止她。 “威,我真的好想念你,还有小暄。”她伤感了起来。 其实她还是可以找个借口回去看看他们,只是,这样一来,事情还是没得到解决。他们要的是永恒,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短暂聚会。 “所以,你不要太过心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她不安地问。 “我相信白芸乔也不希望你因此而变得不快乐吧?” 凌威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白芸乔对她说的最后一段话——你看起来很坚强,一定可以活得比我精彩…… 她说这些话的意思,也是期望她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那么,她就该为了让自己快乐而尽一份努力了! 是的!她相信只要她积极地争取,她一定可以取得白家双亲的谅解,进而和凌威继续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有了这样的信心,她忽然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难。 “威,我会尽早给你好消息的。”她心情愉快地说。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上电话后,她开始想像自己与凌威未来的新生活,她甚至开始计划要再为他生个孩子。要不,小暄一个人总是寂寞了些。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孰料,她才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自从女儿回来之后,伍曼丽就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之中。她总觉得这个失去记忆的女儿不再是她所能够掌握和理解的,她很害怕女儿又会再次失踪。 所以,女儿的一举一动,她总是特别的敏感。 这天晚上她因为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像猫咪一样地往楼下的方向走去。 她立即吓得跳了起来,随便披上一件薄外衣、连地板鞋都来不及穿,就急着追出房外。 当她走下楼梯,正好看见女儿在客厅里打电话,她感到十分的纳闷,为何女儿需要利用半夜的时间偷偷地下来打电话呢? 她不禁要怀疑,难道女儿一直都和程修彦保持联络,她之前说要和程修彦分开的话全都是在安抚她? 因此,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处、静静地听女儿讲电话。 可愈听她就觉得愈奇怪,一下听见女儿提到白芸乔、一下又说白妈妈,所有的内容都让她无法理解,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儿变得好奇怪。 接着她又听见女儿说: “我也是这样想,如果白妈妈知道真相之后仍愿意接受我这个‘女儿’,我想我会很尽心地扮演好一个女儿的角色。” 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伍曼丽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她紧紧抓住楼梯旁的栏杆,怕自己就要昏倒了。 “怎么办?我好想再逃走一次……” 为什么?她不想要这个家了吗? “威,我真的好想念你,还有小喧。” 威是谁?小喧又是谁?伍曼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自内心深处升起。 究竟,女儿所说的“真相”是指什么? 她又为什么要称呼她白妈妈? 然后她看见女儿挂上电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她看得出来那是只有陷入深深爱恋中的人才能散发出那样甜蜜的喜悦。 接着,女儿转过身,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愕然与惊恐。 见到她,女儿为什么会如此地害怕? “妈……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方以彤十分惊惶地问。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伍曼丽不想装作若无其事,她认为刚刚的事,女儿必须给她一个解释。 孰料,方以彤听她这么一说,立即走上前,在楼梯口“碰”地一声,跪了下去。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您。”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说:“当初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您,怕您会无法承受。” 究竟是什么事?伍曼丽抓住一旁的栏杆,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楼梯,直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你告诉我,‘威’是什么人?‘小喧’又是什么人?”伍曼丽颤抖地问。 方以彤抬起头,看着伍曼丽那张泛白的脸,她知道这件事再也无法隐瞒下去,她必须残酷地说出真相。 “凌威是我的丈夫,小暄是我的女儿。” 伍曼丽用最后的一点意识问:“你是谁?” “我姓方,方以彤。”方以彤据实以告,她已经有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伍曼丽一脸茫然地再问:“我的女儿呢?她到哪里去了?” “她的灵魂离开了她的身体,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方以彤说完便站起来,扶着伍曼丽的肩膀,态度十分坚决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妈妈看待,我愿意补偿……”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伍曼丽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 “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接着,伍曼丽就昏过去了! “爸爸,您快下来,妈妈昏倒了!”方以彤抱着伍曼丽的身体,大声地叫着。 从睡梦中忽然惊醒过来的白汉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冲了下来,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女儿抱着昏过去的引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汉农将妻子抱了起来,向—旁吓傻的女儿询问。 “先送妈妈到医院去,我再慢慢告诉您。”方以彤十分歉疚地说。 ※※※ 白汉农火速地开着车,将妻子送到医院急诊室,医师诊断了一下说:“她只是受了太大刺激才会突然昏倒,现在身体状况还算十分良好,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下就会醒过来。” 在等待的同时,方以彤缓缓地对白汉农说出事情的真相,包括自己的真实身份。 刚开始白汉农并敢相信,但听着听着,他愈来愈相信眼前这个女孩确实和自己的女儿不同,女儿一向都是柔弱的,她的个性和妻子一样有点优柔寡断,而眼前这个“女儿”的眼神勇敢、坚强、自信,完全是另一种神韵。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已经不是自己女儿的女儿。 白汉农知道女儿是心甘情愿成为一抹灵魂,所以面对眼前这荒谬的情况,他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反应,反而是理性面对。 “我希望爸爸能够成全我,让我回到凌威身边。”方以彤仍不愿意更改称谓,她认为自己是白家的半个女儿。 “你……先生一点都不介意这样的事吗?”白汉农就事论事。 “是的,他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我,但是,我们都认为这件事还是必须经过您和妈妈的认可,所以……” “你这趟回来就是因为这个目的?”知道她的心完全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倒有些感伤了。就是因为他极力拆散女儿和程修彦,才会令女儿对这人世间毫无依恋。 “不瞒您说,当初离开家只是因为害怕爸爸把我嫁给莫思杰,现在已经没这个问题了,我自然不必再感到恐惧。”方以彤坦白说。 “莫家那个孩子还真是我看走了眼。”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因为一时的糊涂所犯下的错误。 “我不知道爸爸是否同意我用芸乔的身份和凌威再结一次婚。”这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事情,如果能得到白汉农的许可,她就可以安心了。 不料,白汉农却说:“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属于我的女儿,如果真要嫁,也必须是我看得上眼的对象。” “这……难道爸爸不愿意成全?”方以彤有些心急了。 “让我见他一面吧!我要亲眼看看他是否有这资格娶我的女儿。”他总不能随便地将女儿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其实,经过莫思杰的事,他已经认真反省过自己对待女儿的方式。以前他总是认为女儿是出自于他,他有权力决定她的未来,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太过自私,也因为自己的自私,他反而逼走了自己的女儿…… 唉!这一切都要怪他吧? 但,对于白汉农的要求,方以彤不免要开始担心,万一他要的是那种和白家门当户对的对象呢?那么平凡的凌威是绝对不及格的。 如果到时白汉农坚持不肯让她回到凌威身边呢? 还有,仍在昏迷中的伍曼丽会接受这样的事吗? 这一切似乎也只能等伍曼丽醒过来之后再说了。 第十章 伍曼丽一直到接近中午才清醒过来。 她茫茫然地看着倚在窗边的女儿身影,想起昨晚的种种,竟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那真的是一场梦吧?她这样自我安慰。 可当她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她惊觉自己正躺在医院里,这一刻,她又不免要怀疑:难道那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不!她不相信,她一点都不相信! “芸乔。”她突然急切地叫唤着。 方以彤被伍曼丽突如其来的叫唤声吓了好大一跳,她立即奔到病床边,紧紧地握住伍曼丽的手,慌张地问:“妈,你有没有好一点?” 伍曼丽仔仔细细地将女儿看过一遍,然后,一脸忧伤地问:“我怎么会在医院?” 方以彤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妈妈昨天半夜昏倒了,所以……” 昏倒了?伍曼丽心一拧,她不希望听见“女儿”告诉她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她刻意转移话题。 “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你爸爸呢?到公司去了吗?” “嗯,爸爸说过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待会儿就过来。”方以彤感觉得出伍曼丽想逃避“那件事”,所以她也不好再提了。 但,接下来,她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伍曼丽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满慈爱的光芒,而且十分的陌生。 下午,因为伍曼丽身体已经好转,没有再住院的必要,因此,白汉农回来帮她办了出院手续,送她回家休养。 关于方以彤和凌威的事,白汉农一直到两天后,见伍曼丽的身体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才又向她提起。 “我不同意!”伍曼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不然你还能怎么样,她已经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个女儿了。” 听见丈夫这样说,使得原本不愿面对这件事酌伍曼丽,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如果她坚持要回那个男人身边,就叫她把女儿的灵魂还给我们。”伍曼丽突然固执了起来。 “如果我们的女儿永远都没办法再回来呢?” “为什么她要为了自己的幸福,霸占芸乔的身体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不放?”伍曼丽认为方以彤自私得不可原谅。 “她不是故意的。”白汉农替方以彤解释。“我相信她也很努力地想要弥补我们失去女儿的伤痛。” “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她是用什么方式迷惑你了吗?”伍曼丽已经失去理性,甚至有点歇斯底里了。 “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白汉农感到十分头痛。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都不知道我们的女儿到哪儿去了?她一个人会不会寂寞?”伍曼丽想着又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方以彤突然开门进来,刚刚伍曼丽所说的一切,她在房外都已经听见了。 她缓缓地走向床头,跪了下去。 “妈妈,对不起!”她神色十分凝重地说:“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将身体还给芸乔,我绝不会因为恋栈这人世间的种种而让妈妈感到痛苦。” 伍曼丽深深地看她一眼,眼前的女孩是她熟悉的女儿没错,可她身体里却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她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要怎么还?”伍曼丽茫然地问。 “也许,妈妈可以请法师过来……”说到这里,方以彤忍不住哽咽了。 她伤心地想:凌威,对不起了!也许我们今生的缘分就是这么短暂,能够得到这段意外的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不该再强求了…… “法师?有用吗?”伍曼丽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你真要这样做吗?”白汉农有些不忍地问方以彤。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身体,我应该还给芸乔。”方以彤十分坚强地说。 白汉农原本已经打算成全方以彤,让她回到丈夫身边。没想到因为妻子的坚持,事情有了这样的转变,他也不知这样做究竟好或不好? 伍曼丽见方以彤如此明理,原本对她的偏见少了许多,但基于自己的私心,她当然希望女儿能够再回到她的身边。 最后,她做了这样的决定。 “如果,芸乔能够再回到我们身边,我一定会烧很多的金银财宝给你,让你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富足的生活。但是,若是芸乔不再回来,我就成全你,让你回到你丈夫身边。” 对于伍曼丽这样的决定,方以彤和白汉农同样感到震惊。 这无异是一个赌局,方以彤若赢了,她便能够与凌威再继续当夫妻;若是输了,她就永远要离开这个人世间,从此生死两茫茫,永远不得再相见了。 于是,她向伍曼丽提出一个请求:“在请法师来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再见我先生一面?” 对于她的请求,白家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不该答应她? “只要一面就好,我绝不会违背诺言的。”方以彤诚恳地说。 伍曼丽考虑了许久,才下了决心:“好!我答应你。” “谢谢妈妈!”此时此刻方以彤只感觉自己的心头刺刺的、重重的,幸福的烛火似乎即将燃尽。 凌威的等待,也许将成一场空欢! 方以彤突然回来,确实让凌威感到十分意外。 “都已经没问题了吗?”凌威兴奋地问。 方以彤摇摇头,含着泪的眼似乎已经透露了不祥的预兆。 “白阿姨,你去了哪里?小喧好想你喔!”小暄小小的身影自玩具间里窜了出来,很快地黏到她身上。 “阿姨也很想你啊!”方以彤抱起她,心疼地看着她可爱的小脸。 “小暄以为阿姨又跟妈妈一样消失了。”小暄一脸忧伤地说:“阿姨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方以彤强忍住眼泪,点点头说:“阿姨只是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也许,很快地,阿姨就可以永远和小喧在一起。” 或许,那只是一个微渺的希望,但此时,她却自私地希望自己可以留下来。 “阿姨不可以骗我喔!”为什么阿姨和妈妈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呢?小喧小小的心灵已经开始感受到大人的世界里有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 也许,这是他们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方以彤伤心地想。 接下来的时间,方以彤尽心地陪着小喧玩玩具,甚至玩到超过了她们平时约定好的睡眠时间。 这个晚上,她还破例连续说了好几个床边故事给小喧听,直到小喧终于受不了睡神的频频召唤,沉沉睡去为止。 她十分伤心地躺在床边,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睡容,不知不觉当中,泪水悄悄地自眼角滑了下来。 “你怎么了?”凌威已经站在一旁看了她许久,他早已看出她今天的异常,心里头隐隐地有股不安的感觉。 他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而且,这绝不是一件他乐意听见的消息。 方以彤匆促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坐起身来,面容十分忧愁地看着凌威。 “事情并不顺利对不对?”凌威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 她伤心地扑到凌威身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们到客房去说吧!”凌威轻抚着她的背,温柔地对她说。 她点点头,两人悄悄地走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地关上,来到隔壁间的客房。 “有什么事你就坦白告诉我,我相信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凌威试着给她信心。 她看着凌威那张英俊迷人的脸,心想,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能够这样看着他、碰触到他。 然而,比起上一次的乍然离去,这一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不该再有太多的遗憾了。 “威,我的事白家的人已经全部知道了。”她悲苦地说。 凌威心上一惊,似乎已从她的反应当中猜测到结果了。 “他们不愿意把你嫁给我?” 方以彤摇摇头,皱着眉说:“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他们到底想怎样?”凌威急着问。这已经是他认为最糟的情况了,难道还有更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 “白伯伯倒是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可是……”说到这里,她就再也说不下去,并且忍不住哭出声来。 “你不要哭,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凌威紧紧地抱住她,此时,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义不容辞地帮她挡。 “白妈妈不要我,只要她的女儿!”方以彤在他温暖的怀里道出真相。 “然后呢?”凌威愣了一下,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忍心见白妈妈这么伤心,所以,我就提议请法师来,我愿意把身体还给白芸乔……”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凌威就这样呆在那儿,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凌威失神的模样,让她想起那天在急诊室外看见的他,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她担心他会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崩溃,因此,她立刻又告诉他:“白妈妈答应我,如果法师来做法之后,白芸乔仍旧没有回来,她就答应让我回到你身边。” “真的?”凌威终于又燃起一丝希望。 “嗯!”方以彤点点头,又重新依偎在他的胸膛。凌威的心跳声,让她感到十分的安心。 “所以,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就看我们是不是有缘分了。”她忧伤地说。 这个结果,是没人可以预期的。 方以彤甚至认为,现在已经没有莫思杰的问题了,也许白芸乔会很希望能够再回来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她也认了,毕竟她现在的生命是白芸乔给她的,若她的灵魂想要再回到自己的身体,她也无话可说。 “我真不想再失去你!”凌威觉得好无奈。 “不要这样说,我们能够多出这段相处的时光,应该觉得满足了。”方以彤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渐渐地平静下来。 这一夜,就让她依偎在凌威怀里吧! “我要向上天祈求,让你再度回到我身边。”凌威这样说。 方以彤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对他说: “威,答应我,如果……如果我没有再回来,你就再去找一个适合的女人结婚,我觉得小喧非常需要母爱…” 凌威突然吻住她的唇,他不要再听她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的吻浓浓烈烈的,仿佛要将他们燃烧似的,他们在彼此身上寻找另一种慰藉,想要试着唤醒过去的记忆,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方以彤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凌威将她身上的衣服拉好,苦笑地对她说:“我应该要等到你完全属于我的那一天。” 他们都清楚,那一天,似乎变得很渺茫。 然而,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都愿意全心地等待。 “威,如果我们还有未来,我很想再帮你生个孩子。”方以彤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 “我不要再生什么孩子,我只要你和小喧就好。”他现在最在乎的就是她能留在他身边,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我以前总是忙着工作,以为女人不该只是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可现在,我觉得能当个小女人也很幸福,所以,我想再生个孩子来疼。”只是不知这个心愿能否实现。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们就再生一个。”他宠爱地说。 “不许反悔喔!”她亲了亲他的脸颊。 凌威伤心地想,如果他们还有未来,就算她希望再生一打,他也会完成她的心愿。 其实,他很想请求她:可不可以不要再回去白家? 但他知道这是她对白家的承诺,他不能这样自私,一切就等“白芸乔”来做最后的决定。 诚如方以彤所说的,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就看我们是不是有缘分了。 这夜,方以彤一直躺在凌威的怀里,他们不停地说着话,谁都不想睡,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话都说尽似的 尽管十分不愿,天空,还是渐渐地泛白了。 恐惧,紧接着降临。 白家请来的不是一个法师,而是一个灵媒。 在仪式即将开始之前,白汉农很郑重地对方以彤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们的自私。” “我了解,这是每个做父母都不愿接受的事。”方以彤很平静地说。 “其实,我倒希望我的女儿有你的坚强和自信。”白汉农真诚地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芸乔真的回来了,请您成全她和程修彦,不要再让她为情而伤心了。”方以彤认为这是她唯一能帮白芸乔的地方。 “我答应你!”白汉农毫不考虑地说。 “爸爸,谢谢你。”她很真心地再叫他一声爸爸。 白汉农动容地抱了她一下,这个叫方以彤的女孩,让他十分地欣赏,他心想: 若女儿没有回来,他依然可以把她当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 接着,方以彤又向伍曼丽道歉: “妈妈,对不起!让您伤心了!” 伍曼丽突然心生不忍,她紧紧地握住方以彤的手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亏待你的。” 然后,方以彤就进入那个已经布置过的房间,依着灵媒的指示,她在一块坐垫上坐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 没多久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还是一个小空间,但周围的景物似乎都不一样了。她在那儿绕了又绕,就是找不到一个出口。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她感觉有个影子向她走过来,她猛地回过头,随即就看见白芸乔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你真的回来了?”方以彤感到十分惊讶。 “你真傻,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白芸乔皱着眉说。 “我觉得你应该会很想回到人世间,因为你的父母亲都很挂念你,还有程修彦……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方以彤有些感伤地说。 “但是,你的丈夫和孩子怎么办?他们也很需要你啊!”白芸乔很平静地说。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早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觉得你比我更想活在这个人世间。”白芸乔幽幽地说。 “我想你应该知道莫思杰的事,你再也不必担心你父亲会逼你嫁给他了,而且,你父亲也答应要成全你和程修彦。”方以彤很好心地提供讯息给她。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我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白芸乔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留在人世。 “可是,你妈妈很伤心……” “既然我请你替我活下去,就麻烦你帮我尽这份孝心。”方以彤感觉到现在的白芸乔似乎已经进入一种无爱无欲的境界,她并不恋栈人世间的一切。 “我怕你妈妈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对于这样的结果,方以彤有些喜悦,又有一些担忧。 “对她而言,最大的打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她只要试着接受就可以。”白芸乔依然心如止水。 “你真的不想回去了?”方以彤再问一次。 白芸乔摇摇头说:“麻烦你告诉妈妈,我现在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请她不要再为我担心。” 看来,她是真的很满意现在的状况。 “芸乔,你不介意我和凌威在一起吧?”方以彤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白芸乔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她温柔地说:“凌威是一个深情的男人,我很羡慕你能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你的男人。你尽管放心跟他在一起,不要再有所顾忌,我不会介意的。” 方以彤十分感谢她的成全。 “你也尽管放心,我和凌威都会好好地孝顺你的父母亲。”方以彤向她保证。 “谢谢你!”白芸乔向她道别。“我该走了。记住,以后千万别再来打扰我喔!” “芸乔,该道谢的人是我。”方以彤热泪盈眶地目送她。就在白芸乔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她突然又回过头来,微笑地对方以彤说:“麻烦你请凌威温柔一点,我还是个处女呢!” 话才落下,她人就消失了。 方以彤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 眼前突然一阵黑,“砰!”地一声,她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尾声 五年后—— 绿阳山庄后方的草地上,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和一个十岁大的女孩正在踢一颗色彩缤纷的大圆球。 一旁凉亭上,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泡茶、聊天,一边看着孙子们开心地玩乐。 没多久,一对年轻的夫妻拿着一堆食物走了过来,向草地上的小朋友们招招手,喊道:“小喧、小昭,快过来吃点心了。” “哇!我最喜欢吃妈咪烤的水果松饼。”小暄牵着弟弟朝他们奔跑过来。 可才跑没多远,小男孩因为脚太短,跟不上姐姐的速度,就这样“碰”地一声,栽到草地上去了。 美丽的少妇心疼地跑过去,将小男孩抱了起来,一边帮他“呼呼”,一边问:“小昭有没有摔疼啊?” “妈咪,小昭不痛!”小男孩抱着妈咪的脖子,很勇敢地摇摇头。 这时,在一旁喝茶的中年夫妻也急着跑过来探看。 “外婆看看,小昭有没有受伤啊?”外婆心疼地将小孙子接过去紧紧地抱着。 “小喧以后牵弟弟要小心一点知道吗?”美丽的少妇蹲下身,有些责备地对小女孩说。 “妈咪,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小女生垂下眼,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小暄,来,外公‘秀秀’!”外公抱起刚刚被责骂的小女孩,一脸和煦的笑容。 “大家快来吃点心吧!”俊雅的男子走过来对着大家说。 接着他们一家人就在凉亭里将刚刚准备好的一些点心摆上桌,两个小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一旁吃起水果松饼了。 “阿威,富盛那笔生意你谈得怎么样了?”外公突然开口问男子。 “应该没什么问题,若没意外,下个星期就可以顺利签约了。”男子自信满满地说。 “不错喔!自从你来公司接任业务经理之后,我们的业绩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外公很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外婆也大笑了起来。 “以彤,你看看小昭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威,你看小昭像不像圣诞老公公?”美丽的少妇方以彤也笑得合不拢嘴。 是的! 他们这一家六口,正以一种极和谐的方式相处着。 自从五年前方以彤再次与天堂错身而过之后,白家的双亲就在她不断的恳求之下,终于决定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并且以她原来的名字以彤来称呼她,这点让方以彤十分感激。 他们替她和凌威再举办一次隆重的婚礼,凌威也因此成为白家的女婿,进而在白汉农的邀请之下,辞去了原先的工作,接下了东翰企业业务经理的工作,并且创下前所未有的佳绩。 他不仅赢得了美人,同时也赢得了“丈人”的赏识。从此之后,他在白家的地位更是屹立不摇,白汉农打算退休之后就将事业全都交给他掌管。 而让凌威感到特别欣慰的是,他和方以彤如愿地再生了一个儿子小昭,小昭和小喧都很得外公外婆的疼爱,他们并没有因为血统和性别的关系,就受到差别待遇。 方以彤也没再出去工作,她留在家里陪伴“妈妈”和照顾两个孩子,当个全职的母亲。 对小喧而言,她隐约还记得自己有“另一个”妈咪,可她也分不清这个“妈咪”和另一个“妈咪”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所以,当爹地第一次要她改口称呼白阿姨妈咪的时候,她只是稍稍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叫了。 从此之后,她也很少再想起“另一个”妈咪,只是偶尔会有一张温柔的脸孔在她脑海巾浮现,她的感觉是暖暖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现在,他们一家六口真的幸福得没话说。 只是,偶尔方以彤会不知满足地问她亲爱的老公:“你比较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对于这个“蠢”问题,凌威永远都只有一个答案:“我每天都比昨天更爱你一点。” 可对于这样的答案,方以彤还是不甚满意,她会很吃味地说: “你的意思就是你比较喜欢现在的我,而不喜欢过去的我。” “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不全都是你!你干嘛跟自己吃醋?”凌威有些无奈地说。 “当然是不一样的。”过去的她,是百分之百的方以彤;现在的她,有一半是白芸乔。 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连这个都要计较! 若是凌威很不耐烦地说:“好啦!我比较喜欢以前的你,好不好?” 当然,这样说还是不行的,她依然会有意见:“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比较不爱我喽?” 接着,她亲爱的老公就会被她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其实,这是方以彤新生活中的一点乐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好逗逗自己的老公取乐,要不,少奶奶的生活多乏味啊! 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