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大人》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明明是午后三点钟光景,天际却犹如泼了墨似的,连从窗户穿透进来的日光,都显得阴暗森冷。 稀微的日光映照着室内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以及病床上那一身白的女人,益发让人感到一种苍白虚弱。 女人已经瘦到皮包骨,手背上青筋毕现,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未生病前定是个细致的美人。 “瀚……”那微细的嗓音,若不仔细听,根本不可能听见。 可是,坐在床边的男人一看见她那嚅动的唇形,立刻将耳朵贴到她唇边。 “芳,妳想说什么?” 男人眼中满是血丝,眼下浮肿,唇边胡渣满布,正极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女人看见他的脆弱。 原本该是意气风发、俊挺爽朗的男子汉,此刻却是沧桑得像是落魄的流浪汉。 “小齐……”女人眼眸半瞇,强打起精神。 她虽只说了两个字,他却立刻会意。“小齐很乖,现在大姊在照顾他。妳想看他吗?我立刻让大姊把小齐带过来。” 见她微微点头,他立刻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用着悲痛的话声要求大姊赶紧把小齐带到医院来。 之前,她宁可忍着思念的痛苦,也不愿让小齐过来,总说医院病菌多,怕才几个月大的婴孩会被病菌感染,更怕会在小齐心里烙印她憔悴的模样。 生命走到了最后,他放弃急救,不忍她再受病痛的折磨;医生说就这一两天了,要家属有心理准备。 从发现乳癌到现在,才短短四个月,却已是药石罔效。医生说不出病因,因为全世界在如此年轻便发病的机率少之又少。 该做的治疗都已做过,而那一切疗程,却一点效用都没有,只更加重了她的痛苦。 “瀚……”女人的表情平静,眼角却挂着泪水。 他收起手机,立刻来到她身边,一手握起那消瘦到不盈一握的小手,一手以拇指轻拭她眼角的泪水。 “芳,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多说了。”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床上的女人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眨了一下眼,并且缩紧被他握住的手;以两人深厚的爱意及默契,他立刻又压低了身体,将耳朵附在她唇上。 “答应我……给小齐一个完整的家。”她的眼神中燃着祈求。 他明白她的用心,她怕他会坚守对她的爱而不肯再娶,然后一辈子孤独到老,才会以儿子的幸福来说服他。 “芳……”他哽咽。 “找个好女人,把小齐扶养长大,让他在母爱中温暖长大。”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才能说出这一长串话。 他犹豫着,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她最后的希望,直到此刻,他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答应妳。妳说什么我都答应妳。”他再也说不出她会继续活下去的这种傻话,也不再安慰自己—他和她还有多么美好的未来;他只想让她无牵无挂的离开人世间。 她动了动唇角,想笑,却已没有力气。 她硬撑着,想着和他的相识相恋,想着自己和他生了一个白胖小子,这让她原本半瞇无神的眼眸瞬时闪现晶亮。 “瀚,我很幸福……” 他点头,泪水无声的掉下。他懂她说的,她总是跟他说,能够跟他相恋、结婚、生子,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生病的是她、将要离世的也是她,可是她却时时在安慰他、鼓励他;因为她明白,他不能没有她,一旦失去她,他就会失去灵魂,未来的日子,不但会变得艰难,也会像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要不是有了儿子,他或许会不顾一切的跟她走。 两人静默着,他握紧她的双手,怕她再多说话,会撑不到最后;她努力将快要闭上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就怕这么一闭眼,就永远醒不过来。 很快地,他的大姊抱着他和她的爱情结晶,匆匆搭出租车赶来了。 小小帅哥有着粉亮的大眼、薄薄的嘴唇,一张小脸简直就是床上那一张病容未生病前的翻版。 他接过大姊手里那扭动得如毛毛虫的儿子,小齐一双好奇的圆眼骨碌碌地转着,嘴巴还不停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认生的小齐在爸爸身上躁动着,一副不想让这个看起来一脸凶恶的陌生人抱,接着抿起小嘴,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小齐……”她柔柔的喊了一声,脸上净是慈爱的光辉。 原本打算哭给大家看的小齐,一听到那微小的喊叫声,说也奇怪,居然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妈妈……抱抱。”她的力气快要用完了,她知道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他立刻将小齐放到了她身边,让小齐的头枕在她肩上,原本躁动的小齐一躺到了她身上之后,竟是安安静静看着身侧的妈妈。 “小齐,你要乖……”她拚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六个月大的儿子搂进怀里,然后,闭上了双眼,嘴角有着淡淡的欢愉。 “芳!”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出自痛失爱妻的他。 他悲痛的喊着,将床上的妻子、儿子完完全全纳入自己双臂胸怀中,这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紧紧拥抱。 小齐似乎也感应到了妈妈的离开,在抽了几下鼻子之后,也跟着哇哇大声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大姊什么都无法做,只能静静陪着掉眼泪。 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她,二十六岁,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日子,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走到了终点。 病情来得又凶又猛,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怀孕期间,她将外型的改变、橘皮变化及分泌物、肿胀的不适,都视为怀孕的征兆。她没有怀孕的经验,完全没有往乳癌的方向想去,夫妻两人更是完全沉醉在怀有新生儿的喜悦中。 乳癌好发年纪至少是四十五岁以上的中年妇女,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得了不治之症;当她发现时,已经是生下小齐、坐完月子的时候。 在例行性的产后身体检查,医生察觉了不对劲;经过检验,乳癌已经是第四期,癌细胞已扩散,而且蔓延的速度极快,已经转移到骨头、肺、肝、脑等器官。 任谁都不知道乳癌是何时找上她的,是在她怀孕那十个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所幸小齐没有受到任何癌细胞的影响,是个健康活泼好动的皮小子。 后来,护士整理病房的时候,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着:亲亲老公蒋辰瀚收。那是一封她写给他的遗书。 当他收到这封护士小姐匆匆忙忙交到他手里的信时,正在太平间里向爱妻做最后的告别。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瀚:我知道你很爱我,爱到舍不得让我走;可是我终究得走,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们谁都无法怨谁。 本来有一些事要说给你听,可你却怎么都不肯让我说。唉,你就是这么固执,难道没有交代后事,我就不会死了吗? 我现在先把要交代的事告诉你,否则我真怕你没有耐心把信看到最后。 他鼻头酸涩,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悄悄盈满眼眶。她果然了解他。他不想看她写了些什么,一想到她强撑起那疲累不堪的身体,一字一句慢慢写下时,他就想咆哮大骂。 瀚,随信附上一张我的存款明细,还有公司各银行户头的使用情形。我的保险受益人已经改成你了,你要记得去申请理赔。公司的帐目,我已经交代给琇琇;别看琇琇整天笑咪咪的样子,她很能吃苦耐劳,心地又好,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一定会是你的得力助手。 他真想一把将信给揉了!她干什么在这生死关头还去赞美别人?!但是他舍不得。看着她娟秀的字迹,想起她那盈盈浅笑的样子,是他奋斗向上的最大动力。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我们的宝贝儿子,但是很多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老天爷这么安排,一定有祂的道理。就算我走了,我一定会化身为小天使,守护着你和小齐;你不要做出意气用事的事情来,否则我看了会很难过的。 她在骗三岁小孩吗!?这世上哪来的天使!他不要天使,他只要她!可是这世上就连老天爷都不存在,否则他天天跪地静心的祈祷,祈祷各路神明相助,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奇迹出现?! 她大学一毕业,就跟着他一起创业,吃尽很多苦头,好不容易公司才步上轨道,他才要让她好好享受,她却被无情的癌症给打倒。 我不会学电视上连续剧的剧情,留给小齐十八封信,让他一年可以读一封信。我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妈妈存在;他还那么小,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让他在有爸爸、有妈妈的健全环境下长大。 我是个孤儿,我渴望家庭的温暖,你该懂我的,这也是我最后的请求—让小齐有个好妈妈,照顾他长大,不要让小齐知道,他的妈妈来不及照顾他,就已经离开他了。 他明白她的用意。如果她直接开口要他再娶,他铁定会把这封信给撕成碎片;她够了解他,更怕伤了他的感情。 他咬着牙,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小齐永远只会有一个妈妈,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虽然他在她临终前答应她,但他就是不想信守承诺;她可以弃他而去,他也要让她良心不安,最好天天守着他,天天入他的梦;他不要别的女人,他不要小齐喊别的女人妈妈! 瀚,别生气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气到牙痒痒,这不是我所愿见的。琇琇是个好女孩…… 一看到这,他的怒火更炽!留给他的信里,为什么三番两次要提到这个名字!幸好她很聪明,知道要在“琇琇是个好女孩”这句话上划两条双线删除,表示她不小心写错了。 我希望你每年能够烧一张你和小齐的合照给我,我不想忘了你们,我真的不想忘。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要再做你的妻子;若是做不了你的奇Qisuu.сom书妻子,那我可以当你的女儿;我眷恋着你对我的好,我祈盼着真有来生。 你快回来了,我也没力气写字了,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告诉你,只是已来不及了。时间会过去的,相信我,你一定可以抚平伤痛的。 爱你的芳看到这里,他心痛得像是被千刀万剐,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如果有来生,那他只要她成为他的妻子,他一定会再用满满的爱呵护她。 “芳!回来吧,我求妳回来吧!”他痛苦地哀号着。 第一章 一天之计在于晨。 五月天,晴空万里,温度是最宜人的二十六度,是个适合踏青旅游的好天气,只可惜今天是个上班天。 上班的颠峰时刻,行人脚步匆忙而快速。 东区某栋混合型商业大楼里,电梯上上下下,载了一趟又一趟的上班人潮。 位于大楼十楼,占地约二分之一楼层的擎天信息公司,员工们更是抢在最后一分钟鱼贯公司。 虽然公司采取弹性上下班时间,也就是说不用打卡、不用签到,但九点才到,员工们就个个神经绷紧、上紧发条,深怕晚了那么一分钟踏进公司。 因为擎天信息的总经理向来只会早到,不会迟到。 员工若是迟到,不会被扣薪水,也不会被记警告,但是大家都很洁身自爱,因为要是被总经理一瞪,那铁定一整天都不会好过。 “总经理,早。”柜台小妹站了起来,漾起淡淡的笑意,迎接着不苟言笑的总经理。 “雅君,早。”蒋辰瀚微微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柜台小妹习以为常。见总经理走后,她吐了吐舌头、喘了口气,这才坐下。 约百人左右的公司,大半采开放式空间,一目了然的情形下,只要总经理在走道上走动,就会形成一股无形的低气压。谁让总经理威严到与同仁像是隔了座台湾海峡,更像是座活动大冰柜。 蒋辰瀚一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坐在办公室左侧的何宜琇立刻站了起来。 “总经理,早。”圆圆的脸形、微胖的身躯,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弥勒佛般可爱,个性也随和到人见人爱。 她是蒋辰瀚的秘书,更身兼擎天信息的大总管;她完全没有秘书的高贵身段,也没有美艳动人的姿色,完全颠覆一般人对秘书的既定印象。 今天的她,仍是一贯的标准打扮—短袖粉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脚踏约二寸高的圆头皮鞋,一头长发绑成马尾,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长腿踏入办公室,没有回应何宜琇的问早,蒋辰瀚才坐下,何宜琇立刻跟着走了进来。 办公室约莫只有五坪大小,早晨的阳光已经斜照入窗,整个空间简约清爽,丝毫没有总经理这职位该有的豪华派头。 何宜琇不在乎被冷眼对待,站在超大的办公桌前,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腋下夹了个卷宗。 她就像个服务生,将餐盘上的两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摆到总经理的桌上,然后将空餐盘先搁到一边。 “总经理大人,今天的早餐是鲔鱼三明治,还有不加糖的咖啡。” 蒋辰瀚拿起三明治大口吃着,一边打开手提电脑,继续听着她说话。 何宜琇再拿起夹在腋下的卷宗,打开卷宗,上头是总经理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她轻声报告着:“十点要开主管周会;中午要请教育局的沈主任吃饭;下午两点开业务会报;三点的时候,大兴会计事务所的叶会计师会来访,主要是讨论上半年度的财报;晚上在庆国饭店宴请叶会计师及协助查帐的事务所同仁。”何宜琇很快地报告完毕。 虽然她昨天晚上已经将今天的行事历用电子邮件寄给了总经理,但她每天一早还是会口头再报告一次,是提醒总经理,同时也是以防总经理临时有其它的事,她还可以紧急应变。 “嗯。”蒋辰瀚点头,一个三明治已经狼吞入口。 “总经理大人,你不要吃那么快,这样会消化不良。”何宜琇完全不畏惧总经理脸上的森冷,笑咪咪地劝着。 当然,这样的劝说,换来的铁定是一双冷眼,以及完全不予理会的态度,他继续拿起另外一个三明治,又大口吞吃着。 “打电话让嘉明进办公室,请他参加主管周会,要他不要迟到了。”蒋辰瀚边吃边交代,分秒都不浪费。 “是的。” “还有,这份费用申请是怎么回事?”蒋辰瀚从桌子的右侧架上扔出一份单据。 何宜琇低头一看,心里已经有底。“总经理,这是业务部申请的交际费,上个星期他们宴请协力厂商吃饭。” “妳是白痴还是智障?!妳看不出来这张发票牛头不对马嘴吗?!”不留情面的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蒋辰瀚虽然对下属严厉,但不会口出恶言,独独对何宜琇—他的专任秘书兼管理部主任,他就是会忍不出飙出难听的话。 不过,无论他发了多大脾气、骂得多难听,何宜琇永远都是一张笑脸。 如果是闲聊谈论私事时,她总是开口闭口喊他总经理大人,他也就任她这样叫,从没有阻止她的叫法,因为她那种带着百般无奈的口气,在他耳里听起来其实还算悦耳。 “总经理,我有问过业务部,他们说把发票弄丢了,可是还是要有凭证才可以报帐,所以—-” “所以,就让他们随便拿购买家电的发票来充数?”蒋辰瀚没等她解释完,就不悦地反问。 公司规定,所有同仁的费用请款,除了由申请人报支、该部门主管签核之后,还必须经过何宜琇这位管理部主任审核,最后送交总经理签准,才可以跟会计部门请领款项。 “总经理,是我不好。只是,魏副总说他会跟你解释,要我一定要先呈送给你。”她平心静气,没有为自己辩护。 魏嘉明是蒋辰瀚的同窗好友,也是这间公司的半个股东;魏嘉明的头衔是业务副总,副总大人说的话,小小秘书只能听令行事。 “什么事都要亲自来找我,我要妳这个秘书做什么?!”在气愤下,他还是三口就吞光了三明治。 没错,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不管是私事还是正事,同仁们不敢直接找上总经理,都会先找何宜琇商量解决,再由她出面跟总经理沟通,就是算准了让她这位好好小姐去当炮灰,反正挨骂的也是她。 “我这个秘书,可以帮你准备早餐嘛。”何宜琇皮皮地笑着,然后拿起空餐盘,还有那份被退的文件。 他忿忿地说:“何宜琇,别每次只想着吃,把自己养得跟猪一样,妳要多用一点脑袋!” 明明是俊朗的五官,偏偏变成了鬼见愁的阎王脸。她对他那近似辱骂的言词不以为意,因为她明白他的转变,是因为那骤然发生的变故,以前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总经理大人,你要不要来学打坐?就是修禅呀。一切放空之下,那会有助于—-” “滚出去!”一声令下,没让她把话继续说完。 何宜琇摸摸鼻子,反正她每次跟他提起修禅的事,每次都挨轰,她早就习惯了。 在她转过身、打算走出去时,迎面刚好遇上走进来的魏嘉明。 魏嘉明皱起眉头。“辰瀚,你干什么?一大早我们可爱的琇琇就惹你生气了?” “副总,你来得正好,总经理刚好要我打电话给你,要你参加十点的主管周会。”何宜琇嘴角还是保持着微笑弧度。 “琇琇,妳千万大人大量呀,不要把那个臭男人的疯言疯语听进去,公司不能没有妳,妳一定要相信,他绝对是有口无心的。”魏嘉明安抚着,否则他真怕早晚有一天辰瀚会把这么好的秘书给骂跑了。 擎天成立多久,何宜琇就跟着他们多久。四年了,她算是开国元老,跟着擎天开疆辟土,有着深厚的革命感情。 像她这种吃苦耐劳、骂不还口,永远笑脸迎人,还可以七百个日子如一日,天天为蒋辰瀚准备早餐,这真的是像员工们所说的,她有一颗超脱凡人的佛心。 蒋辰瀚对何宜琇讨厌的程度,让魏嘉明即使直到现在还不明白那其中的道理。 明明蒋辰瀚对公司其它员工顶多只是严厉了点、脸臭了一点;可是对何宜琇,根本是毫不留情面,有时出口的话已近似辱骂了。 以前的蒋辰瀚可不是这样的。 魏嘉明心疼何宜琇,所以三不五时就会替何宜琇说说好话,要蒋辰瀚节制一点。 “副总,你真的爱开玩笑,我怎么会放在心里呢。我先出去了。”何宜琇带着笑意,转身离开了蒋辰瀚的办公室。 “辰瀚……”魏嘉明话才起头,就被蒋辰瀚的手势给打断。 “不要跟我说何宜琇的事。”面对好友,蒋辰瀚火气收敛了许多,但一开口还是堵住魏嘉明的嘴巴。 魏嘉明没有多说,他可不想在蒋辰瀚气头上时惹怒他,尤其这一份交际费账单还得让蒋辰瀚签核。 但魏嘉明还是很想弄懂,何宜琇这个一向很有佛心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本领可以惹怒蒋辰瀚? “秀秀姐。你这样天天被总经理骂,都不会难过吗?”总机小妹陈雅君眨着贴著假眼睫毛的大眼,U嘟高了小嘴问著。 中午吃饭时分,三个女人坐在总机柜台旁的小型访客室吃饭,其中才二十六岁的何宜秀已经升格位姐字辈的了。 小妹还是专科夜校生,年纪还不满二十岁,会计小姐张慧如,大学一毕业就公司,也才二十四岁。 这个成立四年的公司,不只老板年轻,连员工的平均年纪都只有二十五岁,是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公司。 那是指蒋辰瀚不在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打闹成一片:要是蒋辰瀚在办公室内,大家的皮就会绷得死紧,完全不敢造次。 “不会呀,我已经习惯了。”何宜秀笑笑地吃着自己准备的简易便当,便当里,是早上现捏的一个人大饭团。 “雅君,你不懂啦,秀秀姐是抱持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总经理把她骂到狗血淋头之后,就没有力气再骂我们了。”张慧如调侃地说。 “是啊,我一个人让总经理大人骂,总比大家被骂的好,他的心情得到发泄后,就不会再骂你们了”何宜秀满足的吃着饭团。 “秀秀姐,听说总经理以前的脾气很好的,是因为经理夫人过世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是吗?”小妹年纪小,说八卦的兴致很高。 一提到这个,何宜秀难得板起脸孔。“雅君,不要说这个,总经理听到会很难过的。” 陈雅君这才觉得事态有些严重,毕竟何宜秀是公司里的第一大好人,就像有求必应得观音菩萨,在如何刁难,从来没有让她发过脾气。 “秀秀姐要是总经理敢这样辱骂我,我早就辞职不干了。”张慧如的口气有些轻蔑。”你替擎天作牛作马,结果呢?还天天被总经理骂到猪狗不如,一点都不值得嘛。” 听口气,张慧如似乎在替何宜秀抱不平,其是根本看不起何宜秀那种任人欺负、很孬的模样。 何宜秀笑笑的说:“总经理不是故意骂我的。这几年来,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秀秀姐,还是你喜欢总经理,所以才有被虐的潜藏个性?”陈雅君开玩笑的说。 “我跟著这间公司一起成长,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其它的事,我从来不会去多想。”这两年来,有很多人都为她抱不平,可是她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里,因为她欠了一份恩情,这是她必须要偿还的。 “秀秀姐,你真的是佛心来着。”张慧如吃著泡面。到了月底,她可得天天节省开销。 “那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修禅?下个月有个打禅三的活动,我有报名,你们要不要一起老?那就会跟我—样有佛心哦。” 听到何宜秀这么说,陈雅君和张慧如有志一同的猛摇头。 “不用了,我这么好动,没有慧根的。”张慧如连忙表态。“我不用有佛心。”真怕一不小心就被何宜秀拉去修禅。 “其实修禅跟活泼或者文静没有关系,主要是可以安定心情、减轻焦虑,也可以舒缓压力,对我们这些工作压力大的上班族来说,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何宜秀解释,不过心里感觉很挫败,她一心想要把蒋辰瀚带入禅宗的世界,无奈呀,他就是排拒。 “秀秀姐,不行啦,我没办法—餐不吃肉,坐禅得整天吃素,我受不了的啦。”陈雅君也赶紧拒绝。 何宜秀没有再多说,这一切都得看缘分,很多事是无法强求的。 就像她不肯对蒋辰瀚的责骂感到生气;外在的一切都是空的,唯有放下一切,才可以得到心灵的平静。 她只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有办法帮蒋辰瀚走出那沉重的伤痛。 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恢复住日那俊朗的模样? ※※※※※※ 身为苦命上班族,中午只有短短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午休过后,大家又得战战地回到工作岗位。 何宜秀拿起手提电脑,进人会议室,准备开会的前置准备。 擎天资讯主要营业项目是程式设计开发,软硬体买卖、政府机构标案等等,而一个星期—次的业务会报是公司的重点会议,主要在检讨这周的业务进展。 擎天从一间五人小公司,短短四年间,拓展到百人的规模,蒋辰瀚及魏嘉明的企图心,是让公司拓展的主要力量。 在业务员轮流报告检讨之后,最后是总经理做结论,投影画面上显示著斗大字体。 蒋辰瀚以铿锵有力的语气说:“未来公司的策略及远景,三年内上柜成功,营造优质的工作环境,提升员工的向心力……” 这时,何宜秀的手机以震动的方式响起,她偷偷地打开手机,看着那来电显示,是蒋辰瀚的大姐蒋美娜打来的。 她是秘书,不但要做会议记录,还得帮忙操作电脑,更得注意总经理的手势,才能在他说完话时立刻移懂滑鼠,让投影上的内容快速翻到下一页。 可是,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美娜姐才会打电话过来,她看了蒋辰瀚一眼,他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於是,她在明知会被骂的情形下还是姐了电话,然后整个人弯低腰身,躲到了桌子底下。 “喂,美娜姐。”她压低声音。 “秀秀,小齐已经发烧两天,烧都不退,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蒋美娜急促到慌乱得声音,何宜秀的表情也跟凝结。 这一吓,她忘了自己躲在会议桌子底下,在猛然站起来时,她的头就这么硬生生撞到了桌子边缘。 砰的一大声,整张会议桌都在震动,电话那头的蒋美娜急问:“秀秀,你怎么了?” “何宜秀,你在干什么?”阴冷的咆哮声从她头顶上传来。 同仁们见怪不怪,反正一天到晚都会听到何宜秀这个可怜秘书挨刮。 只是,明明她是被骂得最凶的,照理说总经理应该是最讨厌她的,偏偏她却是总经理最信任的员工,无论大小事情,只要她一出面,总经理八成都不会有意见。 大家只能在私底下猜测,这就叫爱之深,责之切吧,否则,何宜秀怎么还有办法天天笑脸迎人的让总经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一手摸著头,被蒋辰瀚这么一吼,在惊吓之余,她又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我……” “秀秀!”手机那头又传来蒋美娜的叫声。 何宜秀爬不起来,痛到眠泪含在眼眶中,她看了那已经出现鬼脸的蒋辰瀚一眼,决定不去理会他。 “美娜姐,我没事啦,你赶快将小齐送去医院。” 听到何宜秀这么说,蒋辰瀚忍住火气,耐心等她把电话说完。 “我昨天有带小齐去诊所看过了,药也吃了,结果还是没什么效果,你帮我跟辰瀚说一声,毕竟小齐是他儿子,问问他该怎么办。”蒋美娜很心慌,慌到六神无主;如果她还残存着理智,就不会要何宜秀去转告蒋辰瀚这件事。 “美娜姐,那你快送小齐去大医院,看怎么样,我待会再打电话问你。”何宜秀一向的冷静也有了不安的无措。 “好。”蒋美娜这才挂上电话,何宜秀也收起手机,不过,她还是跌坐在地上。 当何宜秀的头撞上会议桌时,魏嘉明就已经从会议桌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所以也把何宜秀的对话清楚地听了进去。何宜秀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雨个男人,魏嘉明伸出了友谊之手,将何宜秀从地上拉了起来。 “副总,谢谢。”何宜秀皱着眉头道谢。 “小齐生病了吗?”魏嘉明问着,一边用眼尾瞄看蒋辰瀚那僵硬的脸色。 不过,不等何宜秀回答,蒋辰瀚还是不留情面的开火。 “开会可以接私人电话吗?!“虽然话题谈论到他儿子,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般,”何宜秀,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何宜秀乖乖站着,少了被骂时还能如弥勒佛般的笑脸,因为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个只有雨岁半的小齐身上。 “总经理。”魏嘉明阻止蒋辰瀚的怒气,在场不躲不少十个业务员,大家面面相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继续开会。”蒋辰瀚又将话题绕回会议上。 在公事上毕竟阶级有别,所以魏嘉明不会当面跟蒋辰瀚硬呛,于是他又绕回自己的位置,而心神不宁的何宜琇,也只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们本季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落实教育训练,还有推行绩效制度。资讯市场瞬息万变,同仁要永远掌握最新的资讯……”蒋辰瀚继续未完的结论。 好不容易捱到会议结束,蒋辰瀚一踏进办公室时,何宜琇就跟着走进去。 “总经理,美娜姐说小齐高烧两天了。”她苦着一张脸。 “跟我讲干什么,我又以不是医生。”蒋辰瀚一副不理会的态度。 “总经理,小齐是你的儿子。”难得地,她的口气又沉又重。 “哪个小孩不生病的?”他反问。“你告诉我的用意是什么?” “至少你可以去看看小齐,小齐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你。” “你是我的秘书,应该知道我今天的行程有多满。况且,我去看他,他就会好吗?”他冷酷的不带任何情绪。 “至少……”何宜琇说不下去了。“我明白了。我出去了。” 她沮丧无比,眉心起了皱褶。两年了,他还是没有从那场悲伤时阴影中走出来。她早就该习惯他对小齐的态度,却无法说服自己,毕竟小孩是无辜的。 知情的朋友都明白,蒋辰瀚把李芬芳的去世全怪罪在小齐身上,认为是因为怀了小齐,李芬芳才会忽略身体上的变化,否则一旦提早发现,根本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小齐出生之后,蒋辰瀚就把全副心思放在生病的芬芳身上,将小齐交给大姊蒋美娜扶养。 蒋辰瀚恨着命运,连同也恨起了那个长得跟爱妻相像的儿子;若是没有儿子的出生,妻子是绝对不会去世的。 后来,李芬芳走了,蒋辰瀚在办完丧事之后,仍旧对小齐不闻不问。大家都在等,等蒋辰瀚心头的痛能够痊愈。 只是,两年过去了,时间并没有让蒋辰瀚恢复对儿子的关爱,直到这场生死边缘的重病。 第二章 一样的日子,一样的早晨,上班族仍然匆匆忙忙地赶着上班,蒋辰瀚一样在九点前踏进办公室,只是…… “总经理,早。”柜台小妹站了起来,微点着头,露出标准笑意。 “雅君,早。”蒋辰瀚的表情仍旧刚正,他来到办公室前,看着左侧那空空的办公桌。 脑中思索着,何宜琇应该没有请假,那她人呢?忍住狐疑,他走进办公室,坐上了办公椅。 何宜琇可说是两年来如一日,就算她要请假,也会安排好总机小妹帮他张罗好早餐,可是这会呢? 别说是早餐了,他今天的行程呢?为何他连电子邮件都没有收到?正常把她骂到猪狗不如似的,可是一旦没有了她,他就像是失去了左右手,连班都不知道该怎么上。 忍耐地等着,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在一个小时之后,他再也忍无可忍,胃部翻搅空虚,连杯提神的黑咖啡都没有。 于是,他拨打了电话,手机才一接鬃,他立刻忍不住开骂:“何宜琇,你是想要拿资遣费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上班?!” “我……”何宜琇明显的犹豫。 “我什么我!你的舌头被猪咬掉了吗?!”说话再度不留情面。 “我在医院。小齐送进加护病房了。”她的声音明显的疲惫和无力。 他害怕提到这四个字,那就像魔咒般,想到那时心爱的女人也是几度进出加护病房,那代表着生命有可能会随时消失。 “嗯,小齐昨天晚上就已经住进加护病房里了。”她哽咽着,那是明显的哭腔。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冷冷地问。 “你工作那么忙,应该不会想要知道,所以就没有告诉你。”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抗议性的言语。 “你……”他的心翻腾着。“在哪家医院?” 他看不见在电话那头的她,眼泪已经悄悄地淌了下来。“在T大医院。” 他收起手机,心里纷纷乱乱,连忙打电话对魏嘉明交代一些公事,就立刻往医院的方向前去。 一走进医院,往事历历在目,他根本不想走进这种鬼地方;但是,他仍然熟门熟路的找到服务台,询问儿童加护病房的方向,然后快步疾走。 医院刺鼻的药水味,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病人,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死紧。一到加护病房的家属等候区,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塑胶椅上的何宜琇。 他低垂着头,双手合掌。他缓步来到她面前,看见她嘴里喃喃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芬芳姐请你保佑小齐;志无阿弥陀佛,芬芳姐请你保佑小齐;南无阿弥陀佛……” 何宜琇感觉到光影的阴暗,闭上嘴巴,一抬头,看见了蒋辰瀚。 “怎么回事?”蒋辰瀚在她身边坐下,劈头就问。 “医生说是肠病毒七一型。‘她的神色憔悴,那是一夜未眠的结果。 一听到肠病毒,他的脸色就阴暗无比,那是最近新闻上的热门焦点,已经有好几个婴孩因而死亡。 “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他用力质问。 “美娜姐说,前天去诊所时,医生说可能是长牙,才会有喉咙痛的现象,所以她才不以为意,没想到是医生误诊,昨天小齐不但发烧不退,还出现呕吐及肌肉抽搐的症状。“她红着眼,担心到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那个该死的诊所医生!那现在呢?这里的医生怎么说?”他沉声问,对医院作业了若指掌的他,并不会笨到去敲打加护病房的门。 “医生说是症状出现的时间过短,诊所的医生才会误诊,现在小齐嘴里奇Qisuu.сom书出现了破洞,还有休克现象,已经可以确定是肠病毒重症。”一向开朗的她,这回郁结的脸上充满了哀伤。 “那小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紧握住双拳,问出最不想问,却是最想知道的问题,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掌心已经泌出了冷汗。 “医生也不敢保证。前阵子有个才十一个月大的小男娃,在感染肠病毒之后,短短四天就宣告不治。”她不是要吓他,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后果的严重性。 蒋辰瀚脸色发白,眼神有片刻的茫然,咀嚼着她的话,怎么都无法接受。“不行,小齐不能有任何意外……不行。” “总经理,小齐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要有信心的,芬芳姐一定会保佑小齐的。”她嘴里连说了她几个“一定”,那是在加强自己的意志,可她还是恐慌到极度害怕。 “我大姐呢?”他东张西望,想要了解更多小齐的情形。 “美娜姐累坏了,昨晚我就叫她先回去休息了,她一早还要送纹纹去上学,她说她待会就会赶过来。” 蒋辰瀚这才察觉到,何宜琇还穿着昨天上班时穿的衬衫和深黑长裤,看来她是直接从公司来到医院,然后一整夜守在这里;而他这个爸爸,究竟错过了什么! 说人人到,也几乎一夜未眠的蒋美娜,在张罗好女儿上学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匆匆赶到了医院。 “蒋辰瀚,你终于肯出现了?”蒋美娜忍不住连讽带刺地连名带姓喊着他。 “大姐,小齐怎么会这么严重?” “你在怪我是吗?怪我没把小齐照顾好是吗?你有本事自己带回去照顾呀!”心力交瘁下,蒋美娜的火气完全上来了。 “不是的,我只是……”他僵着担忧的脸。 “只是什么?小齐从出生到现在,你抱过他几次?你疼过他吗?你爱过他吗?你不是希望小齐最好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你现在再来担心他有个屁用!”累积许久的情绪让蒋美娜的脾气全面爆发。 “我……”蒋辰瀚被堵得哑口无言。“我没有。” “换去芬芳让你痛不欲生,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把小齐带回去,结果呢?小齐天天盼、天天等,等着爸爸来看了,一天过一天,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蒋美娜的情绪激动到整个人颤抖着。 以往,只要有人提到小齐,蒋辰瀚会甩头就走;他完全听不进关于不上齐的一切,任何苦心婆心的规劝都没有和,因为只要一提到小齐,就会让他起起芬芳的死。 是他无法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他怕看到儿子,那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情结,他一寸寸地在父子间筑起一道厚实的铜墙铁壁。 “美娜姐,”何宜琇扯住了蒋美娜的手臂。“不要再说了,总经理心里也不好过。” “琇琇,他躲在自己的象牙塔内,他日子过得可逍遥了,这不是小齐的错,他凭什么这么讨厌小齐?芬芳要是地下有知,绝对会死不瞑目。都已经两年了,难道他还不能清醒吗?!”蒋美娜哭了,那可是她疼了两年的心肝宝贝。 因为蒋辰瀚丧妻,大家都不忍心苛责他,总是包容着他的情绪,总以为他会清醒过来,只是没料到他对待小齐的态度,却是变本加厉。 “难道要等到小齐死了,你才觉得满意吗?”冷不防,蒋美娜又丢下这句话。 蒋美娜这句话重重击中蒋辰翰的心! 蒋辰翰身体左右摇晃着。“我没有要小齐死,我不要小齐死,他是我儿子,他是我儿子,我要他平平安安的……” “总经理,你别这样。”何宜琇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这时,加护病房一天两次的探访时间到了,许多病患家属都办理了登记,匆匆加护病房,可是一次只能有两位家属探病,于是蒋美娜对着何宜琇说:“琇琇,我们进去,他不会想看到小齐的。” “大姊,我要看小齐。”蒋辰翰像做错事的小男孩般,任凭大姊数落,不敢顶嘴。 “美娜姐,你和总经理进去,我在外头等着就好。”何宜琇说,毕竟她和小齐并没有血缘关系。 蒋美娜瞪了蒋辰翰一眼,勉强同意,于是两人匆匆换上医院准备的消毒衣、戴上口罩,这才走进加护病房。 病房上,那小小的身体,让蒋辰翰感到十分陌生。 小手上打着针、吊着一个不成比例的点滴瓶,鼻子里插着呼吸器,身上接了许多仪器的线路,那样的情景他并不陌生,像是又回到了两年前。 害怕、恐慌、不安,各种复杂的情绪贯穿他混沌的脑神经。 “小齐,姑姑来了。你要勇敢呀,等你好了,姑姑带你去吃麦当劳。”蒋美娜流着眼泪,小小声地说着。 “小齐。”蒋美娜喊着,无奈小人儿看起来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反应。 他半蹲在床边,很想抱抱儿子,无奈怕会细菌感染,他什么动作都无法做;以前他不愿意抱他,现在却是想抱也抱不到,懊悔的心情充塞着他胸口。 “小齐,我是爸爸。你要加油,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骑脚踏车、去打球、去游泳……” 这时,中年医生挥挥手,示意他们到一旁。 医生问:“你是病童的爸爸吗?” 蒋辰翰急问:“是的。医生,我儿子他现在的情形怎么样了?” “幼儿感染肠病毒之后,有可能导致广泛性中枢神经伤害等后遗症……”医生先解释肠病毒的症状及并发症,让家属更加了解,也说明治疗的方向。 蒋辰翰忧心忡忡的提了一些问题,末了,他问:“我儿子还要在加护病房待多久?” “得看病重的恢复情形。若情况不好,我们会考虑动用到叶克膜救命,也就是体外维生系统。” 听医生这么一说,蒋美娜吓到脸色发白。“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不会吧……” 蒋辰翰心头有如刀割般的痛,这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得多么离谱! “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先跟家属说明,若真的要用到,还必须经由你们同意。” 后来医生说了什么,对蒋辰翰来说,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般的不真切。老天爷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吗? 时间是难熬的,更是无情的折磨;他这个失职的爸爸,内心充满着懊悔,希望还来得及弥补这一切。 他在心里无言呐喊:芬芳呀,你要守护小齐,你一定要保佑小齐,一定要保佑小齐! 这几天,白天由蒋美娜照顾小齐,晚上由何宜琇守着,半夜则由蒋辰翰睡在医院里。不过,除非公司有重要的事,否则蒋辰翰蒋辰翰会一直在医院待到中午后才回家去稍作休息。 庆幸有芬芳和老天爷的保佑,小齐的病情并没有恶化,反而在两天后就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接着,在普通病房待了五天,小齐已经活泼乱跳,恢复力连医生都觉得讶异;于是,在周六的今天,小齐终于可以办理出院,离开这个限制他自由的地方。 只不过,这样折腾下来,也把三个大人给累翻了。 “小齐,爸爸抱抱。”这是蒋辰翰这几天不眠不休之中,最常说的一句话。“我们回家了。” 不过,小小帅哥的脾气很硬,对于很陌生的爸爸,完全不领情。“不要。”他小小的手紧拉着何宜琇的裤管。 蒋辰翰苦笑。果然亲子之间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不会有平白得来的幸福。 一开始儿子因为病得很虚弱,在意识不清时,任他抱来抱去都没有感觉,等到小小帅哥清醒过来时,却是怎么都不肯让他抱了。 如果有蒋美娜在,那小小帅哥一定选这位跟妈妈没两样的姑姑;如果姑姑不在,那他就会退而求其次地让何宜琇这位姨抱抱;如果只剩下跟他感情不好的爸爸,小小帅哥会又哭又闹,怎么都不肯屈服于爸爸的哄骗下。 “姨,抱抱。”小齐死命地往何宜琇身上钻。 何宜琇一把抱起小齐,小齐的脸蛋拼命往她那丰满的胸脯磨蹭。 “小齐乖,姨没有力气了,你让爸爸抱,好不好?”何宜琇有意拉近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不好。”小齐一口拒绝。“爸爸坏坏。” 何宜琇无奈,只能苦笑。 “我都不知道你跟小齐的感情这么好。”蒋辰翰话中有着淡淡的嘲讽。不过这几天下来,他对何宜琇的尖锐言词已经少了许多。 “我常去找小齐玩啊,有时美娜姐假日有事,她会把小齐托给我带。” 小小帅哥不仅在她怀里动来动去,还玩起了她的头发,把她绑成马尾的发束几乎要扯了下来,不过何宜琇还是好脾气的只是笑。 这些事,蒋辰翰都不知道;在他天天用那样尖酸刻薄的言语对待她之后,她还是这样无怨无悔的尽心尽力。“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怕我提了,会被你骂得更惨。”所以,她懂得闭嘴不多说。 “琇琇,谢谢。” 她很吃惊,因为自从李芬芳去世之后,她不知道她到底是那里惹到他了,他就一直连名带姓的叫她,琇琇这两个字,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他嘴里喊出来过。 “总经理,你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况且,我答应过芬芳姐。” “你答应过芬芳什么?”一提到爱妻,他忍不住又冷了音调。 “没什么,就是替她多多照顾小齐。”她一手抚着小齐,还是任由小小帅哥在她脸上捏来捏去的。 听她这么说,蒋辰翰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难道何宜琇对小齐这么好,这一切都是别有目的的? 就跟芬芳在临终之前有意撮合他跟何宜琇一样,何宜琇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奢望当小齐的继母、当他的妻子吗? 想都别想!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女人,他不会这样任人摆布,他也不会如了这两个女人的意! 但是,在经过小齐这场生死交关的震撼教育之后,他没忘记爱妻临终前的话;他至少得小齐一个正常的环境,让小齐能够快乐的成长,因此,他在心里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决定。 “小齐给我。”他伸出手,又恢复了冷硬的霸道。 “不要!我不要给爸爸抱。”小齐猛摇头,拼命往姨的怀里钻。 “小齐,你乖,你给爸爸抱,这样姨才带你去吃麦当劳。” 小齐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不要,我不要吃薯条了。”小小帅哥那执拗的脾气根本就是遗传的最好证明。 “你……”蒋辰翰有些气馁。 “总经理,没关系,我抱就好,麻烦你帮忙拿行李,美娜姐已经在家里等小齐了。” 看在小齐才刚生了一场大病的份上,蒋辰翰不想跟儿子计较,于是提起行李袋,三人这才一起走出病房、走出病院,坐上计程车回到蒋美娜家。 玩累的小齐早在车上就已经呼呼睡着了;在将小齐安顿好了之后,蒋美娜泡茶招待蒋辰翰和何宜琇。 “大姊,平常小齐还是得麻烦你照顾,不过以后的星期六、日,我会把小齐带回去照顾。”蒋辰翰喝着茶,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谁让我是全职的家庭主妇,纹纹已经上学了,你姊夫也不准我出去找工作,我闲着也是闲着嘛。况且,我不帮你顾,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蒋美娜反问。 父母是公务员,住在高雄老家;平常父母还要上班,根本没有余力可以照顾孙子,蒋美娜这个大蒋辰翰四岁的大姊,自是责无旁贷的负起照顾侄子的责任,毕竟小齐没了妈妈,爸爸又不疼的,着实让人心疼。 “嗯,我想不会太久的,我会在短时间内替小齐找一个妈妈。” 蒋辰翰的话引来了两个女人的瞠目结舌。 “什么意思?”蒋美娜一脸的不懂。 何宜琇没有插嘴,圆圆的脸上也是充满疑惑。 “芬芳一直希望我能给小齐一个健全的家庭,之前我很排斥,所以也就没有往这方面去细想。现在我认同芬芳的想法,否则不出几年,我怕小齐变成不良少年,或者成为社会的败类。”一想到才二岁半的小齐跟他说“不要”时那种狂大的样子,他就知道,他一定得努力教养小齐。 蒋美娜不解地问:“我还是不懂。替小齐找妈妈有这么好找吗?还是你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以辰翰对芬芳那坚贞不变的爱情,是不太可能的事。 “大姊,我只是替小齐找个妈妈,我并不打算再谈恋爱,也不可能再爱上任何女人。” “怎么你话说得越来越玄,大姊都听不懂。”蒋美娜还是犹坠五里云雾之中。 “美娜姐,我看我先回去了,你跟总经理慢慢聊。”何宜琇有些退缩,毕竟这是总经理的私事,她在场好像怪怪的。 蒋美娜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不急。你又不是外人,留下来吃晚饭,要不是小齐现在还不能去公共场合,我们就去外头吃大餐,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哪有瘦,她都已经快变成猪了,不用吃太多,也不用吃太好。”蒋辰翰还是口没遮拦。 何宜琇虽然唇角在笑,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内心的失落。蒋辰翰对她好没几天,果真又故态复萌。 “蒋辰翰,这是你一个当总经理的人可以说出口的话吗?”蒋美娜忍不住骂了那个坏嘴巴的弟弟。 “那就叫她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打岔,乖乖坐在那里听就好。”他说得义正词严。 “你!”蒋美娜吸了口气,把要骂出口的话硬吞下肚。 “大姊,帮我放风声出去,我要相亲。”蒋辰翰继续丢出震撼弹。 “啊?”蒋美娜像是被鬼给吓到。 “这不是你跟爸妈所希望的吗?希望我抛开过去,早点再婚。”蒋辰翰挑眉,有股对现实妥协的无奈。 何宜琇和蒋美娜对看了一眼,那一眼所透露出的讯息是——蒋辰翰的脑子,是被小齐这一病给吓坏掉了吗? “还有,你。”蒋辰翰比着何宜琇。“你帮我挑选优质的未婚联谊社,把我的资料送出去。” “辰翰,你是认真的?”蒋美娜忍不住问。 “大姊,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他的表情严肃,丝毫不见笑意。 蒋美娜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连他身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可是这会,蒋美娜却是完全不懂他了。 “总经理大人,请问你的择偶条件?”何宜琇定下心来,直指问题的核心,不愧是跟在蒋辰翰身边多年。 蒋辰翰扬眉。“学历、外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温柔贤惠,对小孩有耐心,最好有保姆的证照。” “你是要找保姆还是找老婆?”蒋美娜无法置信的问。 “有差吗?”蒋辰翰有股讥讽的痞样。 “总经理大人,那有没有退而求其次的条件?这年头有保姆证照的大概不多。”何宜琇不感讶异,她已经明白蒋辰翰的想法了。 “如果没有证照,那最好是护士、老师,我不排斥离过婚的,但是对方不能有小孩。” “辰翰……”蒋美娜这下全懂了。“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要结婚,你只是要替小齐找妈,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除了芬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所以娶谁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小齐就不同,他还这么小,他需要一个妈妈全心全意爱他、照顾他。” 当初,芬芳这么跟他说时,他完全无法认同,直到两年后的现在,他才了解芬芳的用心良苦。 “你以为这年头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更何况这个男人只是要一个孩子的妈。”蒋美娜很生气,气他不懂得爱惜自己。 “是吗?我是擎天资讯的总经理,她可以当现成的总经理夫人,我在物质上绝对不会亏待她,她不用外出工作,也不愁吃穿,只要真心疼爱小齐,我就不相信,以我的条件,会没有女人肯嫁给我。”蒋辰翰说得信心满满。 “既然这样,那你干脆找琇琇呀——” “美娜姐!”何宜琇立刻打断蒋美娜的建议。“总经理,我会尽快帮你找到适合的未婚联谊社,然后安排你跟对方相亲。” 蒋辰翰锐利的眼紧盯着何宜琇看。 她的眼神晶亮却不精明,眼眉总是弯弯的,白皙粉嫩的圆脸上动不动就会漾起两圈苹果红,一看就是那种没烦没恼的傻大姐型的。 而此刻,仿佛他要相亲的事也无法惹她生气;正确来说,他只看过她为小齐的生病伤心,难过、生气,其他时候,他看见的,永远都是一张如弥勒佛般的笑脸。 这个何宜琇,他开始不懂她了。 难道是他猜错了?她根本没在暗恋他,甚至不是为了讨好他才来照顾小齐,所以才会对他要相亲的事表现得无情无绪? 自从蒋辰翰宣布要相亲之后,各方亲朋好友都开始动了起来。 虽然蒋辰翰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嫁过来的女人就是继母了;继母一向难为,但是小孩还小,不可能会做出为难继母的事,所以这完全不影响到他的行情。 况且他的妻子已经过世了,就像轰动一时的首富迎娶美娇娘,那是会传为佳话的幸福姻缘;所以这个总经理夫人的位置,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关切及奢望。 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全都为自己的女儿来打听讯息,名声响当当的婚姻介绍所也努力地想要做这笔生意。 谁让蒋辰翰不仅外在条件优秀,连内在的学识涵养都令众人称赞。 蒋辰翰是白手起家的有为青年,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到大公司实习,积累经验及人脉;在退伍之后,开始当起政府机构的下游承包商;在积累了一部分的财富之后,他着手标起政府机构的案子。 蒋辰翰和魏嘉明的创业带着几分运气。 蒋辰翰思绪缜密、灵活变通;魏嘉明能言善道、手腕高超;李芬芳的财务规划及成本控制,还有何宜琇的刻苦耐劳、尽心尽力,才能创造今日擎天资讯的荣景。 除了他的身家财产,重要的是,他还有如明星般的俊朗长相。 他挺拔的外表下,有着温文的气质;那锐利的眼神,又透露着他坚毅的个性;他还有略微丰厚的唇,显示着他为人的敦厚及永远不悔的深情。 此时,五星级饭店的咖啡厅内,他看着手上的资料,炯炯的眼神不时宁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今年才二十三岁,为什么会想要来相亲?”蒋辰翰问着,那姿态像是在面试应征者,完全不像在相亲。 女人脸上的眼皮着,忍了忍想要飙出口德脏话。谁让眼前的男人是个有钱的极品男人。 “我是读幼保科系的,目前在幼稚园当老师,因为我妈妈认识吴主任,所以就让我来看看。”女人留着直长发,穿着素面小洋装,予人端庄、文静的感觉。 蒋辰翰点了点头。 陪同来相亲的,还有婚姻介绍所的吴主任,以及蒋辰翰的万能秘书何宜琇。 何宜琇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可是蒋辰翰完全把这件事当成公事在处理,要她负责记录每个相亲者,所以她也就很诡异的坐在这里了。 这根本是假公济私,可是她这个秘书的抗议根本无效。 “蒋先生,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啦,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对小朋友很有耐心的。”五十多岁的吴主任长得富富态态,脸上化着精致的彩妆,却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嗯。陈小姐,我有一个两岁半的儿子,你自认可以胜任妈妈的角色吗?” “当然。我在幼稚园可是十几个小萝卜头的妈妈。”陈小姐笑得无比温馨。“照顾小孩对我来说,可说是我的专业。” “那可以请你说说,你本身的优缺点?”蒋辰翰公事公办的态度终于惹怒了年轻女人。 “蒋先生,请问你是在相亲,还是在面试员工?”女人问得很不客气。 “陈小姐,找老婆跟找员工都是一样的道理,必须要适才适用,找到可以胜任该项职位的人才。”蒋辰翰回答。 “当然不一样。我想,你根本就是在污辱我!”女人站了起来,一脸气愤。好歹她也是人见人爱的辣妹,这个男人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欣赏她的痴迷模样,这让她实在气不过。 吴主任急了,猛对陈小姐使眼色。“你别这样啦……” “阿姨,我走了。”女人拿起皮包,作势般地等着蒋辰翰挽留;如果被挽留了,她才会有价值感。 无奈蒋辰翰却说:“陈小姐,那不送了,你慢走。”他看看手表。“琇琇,可以通知下一位进来了。”这陈小姐的脾气不够沉稳,恐怕无法当个好妈妈。蒋辰翰在心里打了分数。 “你……你有钱就了不起呀,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我妈拜托我来,我才不回来呢!”然后,陈小姐蹬着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开咖啡厅。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被气走的第三个了。 吴主任这个见多识广的媒人婆,在她手上也成就了不少姻缘,什么刁难的案子她都碰过,尤其是这么有钱又长得一表人才,大家俗称“黄金单身汉”的男人。 这种男人仗着有钱,外表又好,当然是极尽挑剔了。 会员除了要缴交基本的月费外,如果媒合成功,婚顾公司还可以得到一个大红包,吴主任这个媒人婆为了赚到大红包,当然要卯足全力了。 “蒋先生我知道你对挑选另一半有非常严苛的标准;但是,毕竟你也是有想要再婚才会相亲嘛,所以,你能不能讲话稍微委婉一些?待会这一位可是压轴的,我想你一定会满意的啦。”吴主任怕得罪大金主,完全不敢有意见,只能陪尽笑脸。 “嗯,我明白了,请下一位吧。”蒋辰翰对着何宜琇再说一次。 于是何宜琇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请下一位相亲者咖啡厅,然后再把那人的资料送到蒋辰翰面前。 “下一位是朱小姐,目前在一间诊所当护士。”何宜琇补充说明。 今天下午一共约了五个女人呢,加上昨天已经面谈过的五个,何宜琇仅管感到厌烦,却也只能做好秘书的工作。 昨天那五个,是各方亲朋好友介绍来的,从中午一直谈到晚上,不过似乎都没有令蒋辰翰满意的人选。 今天的相亲,也是从中午到晚上,由台北最顶尖的婚姻顾问公司安排的。她想,大概没有人像蒋辰翰这个样子,把相亲当成面试。 一个小时安排一个,可是有时候不到三十分钟就把人气跑了,这时,蒋辰翰就会利用空档跟何宜琇详加讨论。 何宜琇招来服务生,让服务生收走陈小姐那杯连动都没有动过的咖啡。服务生大概也已经习惯这桌这种人来人去的情形。 “相了这么多个,你有觉得满意的吗?”蒋辰翰问着身边秘书的意见。 “总经理大人,是你要相亲,又不是我要相亲,是你要娶老婆,又不是我,你干什么问我?”何宜琇不打算评论。 “何小姐,你就帮你家总经理看看嘛。”吴主任那双老眼一下就看出何宜琇对蒋辰翰的重要性,她拼命使眼色,希望何宜琇能说说好话。 “都是学有专精的新时代女性,看起来也都很聪明伶俐——” 蒋辰翰打断何宜琇那没有建设性的评论。“算了,凭你的猪脑袋,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何宜琇无所谓的耸肩。吴主任这才明白,原来蒋辰翰对其他小姐的用词算是客气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朱小姐走了进来,那柳眉凤眼、白嫩的肌肤、窈窕的身段,活脱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唉呀,秋水呀,来这边坐。”吴主任站了起来,走到餐厅的入口处迎接。 “吴主任你好。”朱秋水点头示意。 吴主任亲热地拉着朱秋水的手,将她带到蒋辰翰这桌前。“秋水呀,这位是擎天资讯的总经理。总经理,这位就是朱秋水,她可是我手上的超级王牌。” “蒋总经理,你好。”朱秋水朱唇微启,眸里含笑。 “朱小姐,你好,请坐。”蒋辰翰浅浅微笑。 何宜琇看着眼前那宜家宜室、气质出众的美人,心里已经有了底,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朱秋水在蒋辰翰的对面落座,也就是坐在吴主任的旁边。 蒋辰翰看着眼前这个人如其名的女人。“朱小姐的名字很特别。” 吴主任也发现了蒋辰翰眼里不同的光芒,她在心里拼命祈祷,这个一定要成呀,要不然她媒婆的红包就赚不到了。 “谢谢,是家父取得好。”朱秋水微笑时,齿不露白,举手投足有着优雅的仪态。 蒋辰翰招手让服务生过来。“朱小姐,想喝什么?” 朱秋水看着服务生递上的菜单。“玫瑰花茶,谢谢。” 服务生记录餐点。“请稍后,马上来。” 看着服务生离去,蒋辰翰才问:“护士的工作很忙吗?”因为眼前柔美的女人,他讲话的语气也跟着柔软了几分,像是太大声就会吓着美人儿似的。 “我目前在一间小儿科诊所工作,只做白天班,所以工作并不太忙。”朱秋水眼眸低垂,有着无法直视蒋辰翰娇羞。 “朱小姐为什么会想要相亲?”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听起来的感觉也就截然不同。此时,蒋辰翰带着探询的意味,有种想要更进一步的成分。 “老实说,我已经快三十了,我对工作一向没有什么野心,我渴望有个家庭,有个疼我的男人,只是现在好男人难找,事业有成的男人更难找。” 朱秋水的实话实说以及微微的娇态,赢得了蒋辰翰的赞赏。 这几年,他面试许多应征者,他在乎的是第一眼的直觉,任凭应征者说得天花乱坠,还是专业能力有多强,他还是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不知道朱小姐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听到蒋辰翰这么说,吴主任笑得一张脸抖呀抖的,这是唯一一个进展到蒋辰翰愿意让对方来发问。 何宜琇也是笑,但没有多大的意思,反正她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圆圆的脸型就很像弥勒佛了。 “蒋先生,依你的身家背景,怎么会想到要找婚友社?”朱秋水羞怯地问。 “因为我工作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认识其他异性。朱小姐,你应该也是这样吧?”蒋辰翰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说的也是。现代人越来越忙,也就越来越寂寞。”朱秋水没有反驳。“不知道,你是以结婚为前提在相亲的吗?” “当然。我希望如果双方来往得顺利,就可以尽快结婚。不过……”蒋辰翰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朱秋水接续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个两岁半的儿子。” “我知道。吴主任事先已把你的资料给我看过了。” “你不排斥当后母吗?”这句话,他问得很有温情,而不是硬邦邦的尖锐。 “我每天面对很多小朋友,我很喜欢小朋友。”朱秋水拢了拢颊边那黑溜溜的发丝,神情羞中带怯。 蒋辰翰满意的点点头。相亲了这么多人,他累了也倦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最好能速战速决。 “不过,假如我们能顺利交往,我不会再公开宴客,我希望以公证的方式结婚,这点先让你知道。” 朱秋水抬起那漂亮的丹凤眼。“蒋总经理,你这么说我能认同;不过事情还没到那个程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话说得太早了。” 何宜琇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心里开始为这个朱秋水感动悲哀。 若朱秋水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在替儿子找个妈,而永远不会爱上她,不知道朱秋水心里会做何感想? 第三章 何宜秀站在蒋辰瀚的办公桌前,一天的开始,她仍然从报告他今天的行程开始。 “总经理大人,今天的早餐是蔬菜汉堡,还有一杯奶茶。”她将他的早餐搁放到他面前。 蒋辰瀚抬头,审视着那张圆圆的笑脸,“为什么是奶茶?你明知道我讨厌喝甜的饮料。” “我想总经理大人最近春风满面,应该会想要喝点甜的东西。”她拿起夹在腋下的卷宗。 “何宜秀,瞧你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你这是在讽刺我吗?”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最近和她抬杠,让他的心情显得特别愉悦。 “有吗?”她装傻。“我记得你都说我长得一张圆饼脸,看样子我最近减肥有成功哦。”对于他的调侃,她向来不以为意。 “干什么减肥?留着你的象腿,这样才可以镇压住不听话的同仁。”他拿起汉堡,大口咬着。 其实她并没有多胖,比起像朱秋水那种骨感美众,她就只是稍嫌有肉了一点,这样的身材很符合可爱或者丰满的形容词,可是每次都被他拿来大做文章。 “我才没有减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可是个孝顺的女儿,想想那些非洲难民,我就感到非常幸福。”他们一家人都长得圆圆胖胖的,那算是遗传因子,就算被亏,她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减肥。 “你这早餐是哪里买的?要是你请假,我才可以麻烦别人去买。”上次小齐生病,他可是连续十天没吃到;那是口腹之欲,想到他都会流口水。 “我家巷口。”其实是她亲手做的,只是她不想告诉他,没想到在他吃了两年之后,今天总算有兴趣知道了。 “还不错吃。”他继续大口咬着。 “总经理,你今天除了下午三点得去拜访江立委以外,没有任何外出的行程。”她合上卷宗,今天的行程报告完毕。 “嗯。”蒋辰瀚陷入思索,然后说:“那你待会陪我去看芬芳。” 何宜秀没有犹豫地点头,“嗯。”这才端着空餐盘走出他的办公室。 “等一下。”他喊住她,等她回过头,他才又说:“帮我订两束花,一束让花店送去给朱秋水,一束我们待会自己去拿;然后约朱秋水吃晚餐,时间地点你帮我安排。” 何宜秀再度点头。“嗯。”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转眼间,农历七月又来到。 想起两年前芬芳就是在农历七月初往生的,在这个特别可以感受到人鬼殊途的月份里,心情总是特别难熬。 李芬芳的骨灰安置在一处面海靠山的宝塔里。 蒋辰瀚开着车,何宜秀坐在副驾驶座,手上捧着一束李芬芳生前最爱的白玫瑰。 车子绕过蜿蜒的山路,一路往山顶爬升,宝塔就矗立在蓝天、白云、青山之间。 车子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停车场停妥,何宜秀跟着蒋辰瀚下了车,然后将白玫瑰还有一袋水果递给了蒋辰瀚。 “总经理,我在凉亭那里等你。”她比着前方面海的凉亭。 “嗯。”蒋辰瀚接过何宜秀手里的东西,迈步往宝塔的方向走去。 宝塔楼高十几层,占地宽广,前言可以看到湛蓝的大海,后方是翠绿的群山环绕。 他塔内,在一楼大厅办理登记后,在庄严的大佛前深深一膜拜,然后才搭乘电梯来到十楼。 十楼,可以居高临下,天天看见波涛壮阔的大海,想必芬芳长眠在此也可以拥有好心情。 看着相片中的她浅笑盈盈的模样,想起与她的相恋相爱,两人一起为擎天打拼的刻苦日子,彷佛还是昨天的事。 芬芳是小他两届的学妹,相恋四年,之间他去当兵两年,都没有发生兵变的惨事,可见他们的情意有多坚贞。 本来他和芬芳打算要等事业稳定再结婚,却因为她意外怀孕,所以他和她提早完成了终身大事,这个不预期的新生命,最后却带走了她的性命。 “芳,今天特地来告诉你一件事。我决定遵照你的遗言,替小齐找一个妈妈,让小齐在健全的环境中长大。”他顿了顿,神情忧伤。“是我不好,我是个失职的爸爸,你在天上看了一定很难过吧,我们的小齐差点就没了。” 倔撑起笑脸,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苦涩,“你放心,我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就算我跟哪个女人结婚,为的也是小齐。” 静默了下,他注视着那永远青春灵动的容颜。 “没有你,我的幸福早已经不重要了,我会尽力帮小齐挑选一个好妈妈,让小齐无忧无虑的长大。不过,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可以跟别的女人同睡一张床,我想应该也没有女人愿意跟我假结婚。或许,我可以跟秋水谈谈,我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只要扮演好妈妈的角色。” 他又停了下来,心里有很多话,他是想到哪就说到哪,明知芬芳不会有回应,他还是抒发着情绪。 “小齐还是很怕我,我想我得更努力让小齐接受我,本来打算每个星期五晚上就接他回来跟我一起住。无奈他白天肯跟着我,到了晚上他就又哭又闹,不得已,只好又把他送回大姐那里去。”他深深叹了口气。 “芳,你怎么都没来我的梦里?两年了,我很想再见见你,你说你会化身为小天使永远看着我,那你也让我看看你,好不好?你要让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芳……如果你还在,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很幸福的,只是……”他哽咽了,停顿了半晌,缓和自己的呼吸。 “今天是秀秀陪我来的,不过她在下面看海,你要是看到秀秀那副蠢样,也一定会奇Qisuu.сom书很开心的。”他只好转到轻松的话题。 他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话,一直到中午过后,才离开芬芳的灵位前,来到一楼供烧金纸的金炉前。 他从衬衫里拿出一张相片,相片里的小齐笑容很灿烂。 “芳,这是我和小齐的合照,我现在就烧给你。你放心,大姐把小齐照顾得很好,他长得比同年龄的小朋友还要高,你看到照片之后,就可以安心了。” 他拿起放在金炉边的打火机,将相片点燃。 金黄烈火从相片的角落燃起,他才将相片扔入金炉内,看着相片烧成灰烬,才离开金炉。 烈阳下,光芒刺眼,他忍住高温曝晒,走到了凉亭。凉亭里,海风吹拂,倒显得凉快许多。 何宜秀坐在石椅上,手里翻看着小说,石桌上还摆放着一盒餐点。 “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嘛,请问你是来野餐的吗?”他很不以为然的看着她。 何宜秀收起小说,塞回背包里,然后一脸的淡笑。“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跟芬芳姐说,所以我只好看书打发时间。” “我的确跟她说了很多话。”他在她身边的石椅坐下,看了一眼餐盒。“什么东西?” “饭团,你要吃吗?”她拿起餐盒中的其中一个,递到了他手里。 “先填一下肚子也好,待会回到台北,我请你去吃个中饭。”他大口吞下那夹着内松及蛋皮的饭团。 她突然抬头看着那蓝蓝的天际。 他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在看什么?干什么一脸呆样?” “我在看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否则,一向对她恶言恶语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要请她吃中饭呢? “你……”蒋辰瀚气恼然后跟着她一起斧头看着无垠的天。 或许天真的要下红雨了,否则他怎么会动了想要替小齐找个妈妈的念头呢? 否则他怎么会觉得身边这张有着弥勒佛般笑脸的女人,越看越可爱?! 麦当劳的儿童游戏室里,何宜秀隔着玻璃窗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大象造型的塑胶溜滑梯爬上爬下。 原本她不放心将小齐带到公共场合,可是小齐人虽然小,记忆力却很强,一直惦记着要去麦当劳。 加上蒋美娜的女儿纹纹感冒发烧了,蒋美娜无力再照顾小齐,又怕小齐被纹纹传染,于是在周休的这两天,就将小齐托她照顾。 这两年多来都是这样,只要蒋美娜有事,她就是代理的保姆,所以她跟小齐的感情很亲密。 “小姐,你的小孩在哭了。” 一道声音窜进何宜秀的耳里,她看向面前年轻的妈妈。“嗯,谢谢。” 在她一闪神时,就传出小齐的哭声,她连忙走进游戏室,抱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小齐。 “怎么了?跌倒了吗?哪里痛痛?” “那是我的。”小齐泪眼汪汪,小手比着一个高他一颗头的小男生。 小男生手里拿着一个买儿童套餐附赠的塑胶人偶,那是小齐最爱的史瑞克,一个拥有绿色皮肤的卡通人物。 “小朋友,你……”何宜秀话都还没问完,小男生可能知道自己做错事,连忙扔下史瑞克,跑出了游戏室。 小齐赶紧把心爱的史瑞克抓在手中,却还是很委屈的继续哭,“坏坏,那个哥哥坏坏。” “小齐不哭了,姨带你去洗手、洗脸脸。那个哥哥真的坏,怎么可以抢我们小齐的东西。”何宜秀抱起小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清理好了小齐那一脸的眼泪和鼻涕,何宜秀爱宠地说:“小齐好帅哦,以后一定跟爸爸一样,是个人见人家的大帅哥。” “姨,那爸爸呢?”天真的问着。 “爸爸有事,现在先回姨的家,阿嬷已经煮好了午餐,等我们回去吃了。”她将小齐放下,牵着他的小手,走出麦当劳。 麦当劳就在何宜秀家附近,一大一小边哼着儿歌,边大手牵小手地沿着人行道散步走回家。 只是这时迎面走来了蒋辰瀚和朱秋水。 正午的太阳光耀眼,何宜秀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立正在原地不动,就看着他们由远走近。 那样的气质与外表,男的帅气、女的娇柔,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会引起路人连连赞叹的一对情侣。 “小齐。”何宜秀弯身将小齐抱到了身上。“你看,是爸爸。” 小齐挥舞着小手。“爸爸,爸爸!”这两三个月以来,父子俩培养了不错的亲情,小齐已经会主动喊爸爸,不再视爸爸为陌生人了。 蒋辰瀚带着笑意和朱秋水一起走过来。 “总经理。”何宜秀打着招呼,“朱小姐。” “秀秀。”朱秋水也微笑致意。 “总经理,你怎么有空过来?”何宜秀问着。 蒋辰瀚伸手抱过活泼好动的小齐。“我听大姐说,小齐在你这里,刚刚我打你的手机,是你妈妈接的,她说你在麦当劳,我就过来了。” “我忘了带手机出门。因为纹纹感冒发烧,小齐的抵抗力又不是很好,所以美娜姐决定这两天暂时把他们隔离。”何宜秀解释。 “大姐应该叫我把小齐带回家的。” “美娜姐可能担心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不来。”何宜秀再看看朱秋水。“不过,美娜姐可能不知道你已经有帮手了。” 此时,朱秋水逗弄着小齐,“小齐,你长得好帅、好可爱哦。” 小齐一双大眼溜溜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蒋辰瀚对着何宜秀说:“我想让小齐跟秋水熟悉一下,那我把小齐带走了。” “嗯。”何宜秀点头。 只是小家伙已经开始躁动了。“不要!” “小齐,乖,爸爸跟阿姨带你出动美元”蒋辰瀚哄着。 “不要,我要去吃阿嬷煮的面面。”小齐挣扎,拼命朝何宜秀的方向伸出双手。 “什么面面?”蒋辰瀚不解地问。 何宜秀说:“是我妈煮的面,小齐很爱吃,我妈妈已经煮好了,就等我和小齐回去。” “那跟你妈妈说声抱歉,我和秋水带小齐去餐厅吃。” “不要!不要!”小齐闹起了脾气,小小身体扭动得厉害。 “小齐,你要乖,听姨的话,跟爸爸去吃好吃的。”何宜秀笑脸安抚。 “我不要!我只要吃阿嬷的面面!”小齐猛摇头,一双小手直朝着何宜秀挥舞。 蒋辰瀚这个很少哄儿子的大男人,一下子就失去了耐性,“蒋志齐,你再闹,小心我揍你!” 是说当了爸爸也得学会怎么当爸爸,蒋辰瀚根本还没学会如何安抚小男娃的个性,两个雄性动物都是硬脾气,男孩跟男人都有着不认输的脾性。 这一吼,小齐的小脸马上皱了起来,鼻头吸了吸,看表情就知道这是准备要大哭了。 “你这么凶干什么,小齐又不懂事!”何宜秀一把将小齐从蒋辰瀚怀里抢了过来。“乖不哭哦。” 蒋辰瀚傻眼!平时都是他在骂何宜秀,只有因为小齐她才敢这么对他大小声。 “对不起,我只是……”他道歉之后,才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居然跟何宜秀道歉! “小齐,你看。”朱秋水从皮包里拿出了几张卡通贴纸。“你不哭,阿姨就把贴纸送你。” 不愧疚是小儿科诊所的护士,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也懂得用小孩子最爱的东西来引诱。 小齐一看到贴纸,立刻收起眼泪,伸出小手。“我要。” “那小齐要说什么?”朱秋水把贴纸放进小齐手中。 小齐看着何宜秀,何宜秀赶紧说:“小齐乖,那是朱阿姨要送给你的,你要说谢谢。” 小齐乖乖地照着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朱秋水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台像火柴盒般的小车子。“小齐,要不要让阿姨抱抱?阿姨就把这台小车子送给你。” 小齐想了想,看着车子,那是很爱又很为难的可爱模样。 “小齐,你乖,给这个阿姨抱抱。”何宜秀也鼓吹着。 于是小齐收过了小车子,朱秋水一把就将小齐从何宜秀手里接了过来。 蒋辰瀚眼睛一亮,微笑之间充满了对朱秋水的赞赏。 何宜秀怀里落了空,唇角却是那标准的笑意。 “那我们走了。”蒋辰瀚说了一声,带着朱秋水转身,背对着何宜秀缓缓朝前方走去。 何宜秀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就像是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身影,蒋辰瀚的俊杰、朱秋水的美丽、小杰的聪颖。 何宜秀定在原点没动,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她才踱步回家。 灾是一栋双并的五层楼旧式公寓,何宜秀的家就位在公寓的二楼。 她才转动钥匙,大门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 “咦!小齐呢?”何母左探右看,就是看不到那小小人影。 “总经理把小齐带走了。”何宜秀说着,走进阳台,在阳台换下室内拖鞋,才走进客厅。 何母将铁门关上,接着也走进了客厅。“怎么总经理来了,也不叫人家上楼来坐坐?” “妈,总经理还有事,哪有时间来我们这里坐坐。”何宜秀在屋内唯一一张三人座沙发上坐下。 窄小的客厅整理得干净清爽,三房一厅的格局,屋内只有二十几坪大,却是何家安身三十年的地方。 “说的也是,我们这种小地方,也不好招待总经理。”何母看着女儿那股失落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来吃面疙瘩吧,妈妈可是煮了一大锅。” 何宜秀走到餐桌,盛了一碗妈妈拿手的面疙瘩,小口小口的吃着;这味香面团Q,是小齐的最爱,每次来都可以吃上两碗。 “秀秀呀。”何母在女儿身边坐下。 “嗯?”何宜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这是何必呢?就算要报恩,这两年多来,你的付出也够了。”何母只有五十岁的年纪,却比一般同龄的妇女更显得苍老,那短短的发丝,已经花白了一大半。 “妈,我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她心里沉甸甸的,恐怕连妈妈都看出了她的不快乐。 “你呀,别傻呼呼的,付出了那么多,到时候你怎么办哦。”何母没有正式和蒋辰瀚见过面,只有在李芬芳的丧礼上见过他。 女儿对蒋辰瀚所做的一切,她这个做母亲将一切看在眼里;不但天天为他准备早餐,假日更是不分二十四小时的充当临时保姆。 虽然女儿总是讲着蒋辰瀚的好话,但从她偶尔发愣和那不经意的愁绪中,她早就察觉了女儿的心思。 “我答应过芬芳姐,她千拜托,万拜托,要我一定要帮忙照顾小齐和总经理,我不能不守信用。”何宜秀收起了那弥勒佛般的笑脸。 “你不是说蒋总经理最近已经开始相亲了?” “是呀,他已经和一个女人在交往了。” “那表示他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了。都已经两年了,也该差不多了,就算感情再深再厚,还是会过去的。” “不是的。他说他只是要帮小齐找个妈妈,让小齐在健全的环境中长大,他不会爱上那个女人的。” “小齐的妈妈,不就是他老婆吗?男人呀,都是用这个当借口,难道他可以不跟他的老婆上床睡觉吗?”何母话说得直接,只想骂醒眼前的笨女儿。“你怎么这么傻!不要以为他是总经理,他说的话都是对的,然后你就全部相信。” 是呀,一语惊醒何宜秀,稍早的画面再度刺入她心头。 若他娶了朱秋水,朱秋水就会变成他的老婆,久了就会有夫妻之情,她怎么会傻傻地相信他的说词。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她笑了笑,想假装没事。 “既然总经理都已经交女朋友了,以后你就不要再帮他准备早餐了,虽然妈妈很喜欢小齐,但你也不要一直帮人家带小孩,不然让他的女朋友误会这样就不好了。” “妈,我是看着芬芳姐的份上。” “我知道,要是没有芬芳,你也许就被你爸爸给卖了。你弟弟现在也没办法念大学。”何母说得很感慨。 “所以,我是在报恩呀。”她一直用报恩在说服自己。 “真的是报恩吗?秀秀呀,我看你是喜欢上你的总经理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无怨无悔。妈妈是旁观者清,你是当局者迷呀。”这些话,何母一直想说,忍了好久,怕伤了女儿的自尊心,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妈,你是连续剧看多了吗?干什么乱说话。”何宜秀不依,嘴巴嘟得好高,可是心头却因为妈妈的话而有了莫名的心慌。 “既然没有,你也去相亲吧,交个男朋友,你就会转移心思了。” “相亲?”何宜秀用力地想着。 “是呀,趁年轻多交几个男朋友,多认识一些男人,这样才可以多多比较,不要像妈一样。”何母游说着,不想看女儿承受感情的痛苦。 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思,何宜秀认真的把母亲的话听进了心坎里。 为何看到他和朱秋水那俪影双双的模样,她心头就有难以言喻的沉闷? 为何当妈妈直指她喜欢上他时,她会有股慌乱和无措? 为何她甘愿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一切,难道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蒋辰瀚? 不行!她绝不允许自己喜欢上总经理,总经理大人可是芬芳姐的老公呀,她不能有这种心思。 妈妈说得没错,蒋辰瀚已经有朱秋水了,而且朱秋水还是个小儿科护士,她相信朱秋水一定比她更能够照顾他们父子两。 总经理不需要她了,小齐也不再需要她了。 从星期一开始,她不再帮他准备早餐,也要慢慢跟小齐保持距离,否则她一定会越陷越深,到时要是离不开他们父子,她恐怕会死得很惨。 “好,我去相亲,我去交男朋友。”她一脸坚定。这样她一定可以转移心思的,她不容许自己对他产生任何情愫。 在三十年前的贫穷困顿年代,何母念到高职毕业,年轻时,她从事会计工作,因为不顾家人的反对,自由恋爱结婚,嫁给了做黑手的何父。 婚后在家相夫教子的何母,生下了何宜秀和弟弟何宜昌,没多久就惨遭何父拳脚相向。 多年来,何父挥霍无度,欠了一屁股债,何母被拖累到也丢了会计的工作,后来只能在餐厅里端盘子当服务生。 何宜秀擎天工作的第一年,何父就因为在外面欠债,让讨债集团找上门来逼债,全家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幸好李芬芳出面了。 李芬芳把何宜秀当自己妹妹疼爱,两人才初相识,李芬芳就从公司拿了一百万借给何宜秀应急,言明按月从薪资扣还,完全不怕保宜秀落跑,这一份恩情,何宜秀永远铭记在心。 同样那一年,何父因为一场车祸撒手人寰,终于结束了何家长久以来的梦魇,也还给了他们一个安静又稳定的生活空间。 所以,何宜秀一直抱着报恩的心情,尤其李芬芳临终前殷殷交代。她才会尽心尽力照顾丧妻之后的蒋辰瀚。 任蒋辰瀚百般刁难及辱骂,她还是不为所动,为的也是这份恩情,只是,她自以为的恩情,会不会因为时间而慢慢起了异样的心思? 明明,她才刚下决心,结果……当天夜里九点,当蒋辰瀚抱着哭得泪眼汪汪的小齐出现在何家大门口时,何宜秀却硬不下心肠。 “小齐,怎么了?”何宜秀一把将小小帅哥给抱进怀里。 “姨,我不要爸爸。”小齐一被何宜秀搂抱住,就立刻停止了哭闹,小脸往她的胸脯钻,只剩下那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好,姨秀秀哦,不哭了。” 蒋辰瀚一脸狼狈,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小齐大概玩累了,无论我怎么哄,他就是一直哭,一直吵着要找姑姑还要要找姨。” “总经理,请进来坐。”何宜秀把小齐抱到客厅,蒋辰瀚跟着,然后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这是蒋辰瀚第一次踏进窄小的客厅;何宜秀仍是一派自若,不因为身份地位不如人而有任何的自卑或不安。 “总经理,请问要喝什么?”她边问着,顺手抽了张面纸,替小齐擦着一脸的眼泪。“小齐乖,不哭了。” “你不用忙了。”蒋辰瀚想说一些感谢的话,无奈平常他骂她的时候居多,以致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 “朱小姐呢?”抱着十几公斤重的小齐,她感觉有点吃力,只好在同一张沙发坐下,只是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我送她回去了。” “小孩子白天有得玩还好,一到晚上累了就会认人,只要你有耐心,多和小齐培养感情,我想久了,小齐就会肯跟你一起睡了。” 她拍抚着小齐的背,身体左右摇晃着,玩了一整天的小齐,加上大哭大闹了一阵子,小小身体已经累了,不到一分钟就沉沉入睡。 “你真行,我和秋水怎么哄他,他就是不买帐,一直哭一直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虐待他呢。”蒋辰瀚苦笑。 她没说出口的是,从小齐一出生,她就经常照顾他,小孩的感情最纯真,那是得付出爱心及耐心,才有今天的成果。 “你坐一下,我抱小齐进去睡。” “嗯。” 何宜秀将小齐抱回自己房间,将他安顿好,这才又走回客厅。 “你妈妈呢?”蒋辰瀚问。 “我妈清晨四点就要起来工作,已经在睡了。”她解释。 何母在餐厅工作,得一早就和老板去果菜市场买菜,所以一向早睡。 蒋辰瀚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照顾小齐。” “哦。”平常被他骂习惯了,一旦他变得客气,她就会无所适从,“总经理大人,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帮我顾着小齐就好。”他走到阳台,脱下室内鞋,换回休闲鞋。 “总经理大人,那明天……”明天是星期日。 “明天我再来接小齐。” 蒋辰瀚看着那张时常挂着甜甜笑容的圆脸,看了四年的女人,不精明,还带着傻气,照理说应该很熟悉,但召集在晕黄的灯光下,他却觉得有些陌生。 她目送他下楼,明明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帮他准备早餐,不要帮他照顾小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自己打破。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四章 高温三十五度的炎夏,烈阳当空高高挂。 蒋辰瀚这位立志要修补父子关系的爸爸,一早九点就来到了何家。 当何宜琇门一开时,还惊讶到小嘴微张。“总经理大人,你怎么这么早?” “我说过要来接小齐呀。”看见她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有听她叫的那声总经理大人,他的心情显得很愉悦,不用她邀请,就大方地走进她家客厅。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才会来把他接走。” 小齐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嘴里正吃着汉堡。“爸爸,爸爸。”小手挥舞着,开心到一直叫一直叫。 蒋辰瀚走到儿子身边,蹲到儿子面前,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小齐在吃什么呀?” “吃汉堡包,好吃哦。”小脸笑得很开心。 “总经理,你吃过了吗?”她问。 “还没。”他随手拉了一张小板凳,在儿子身边坐下。 “那你等一下,我弄给你吃。”她走进厨房,心里不知为何怦怦乱跳起来。 都要怪妈啦,干什么乱说话,害她现在一看到蒋辰瀚,心头就会浮现出喜欢他的想法。 以前看到他,她是坦荡荡的自然,这会却觉得有些别扭了;她讨厌这样的情绪,更为这样的情绪感到害怕。 动手为他烤土司,再从冰箱里拿出生菜及鲔鱼罐,父子俩的说笑声从客厅传进她的耳朵里,准备早餐的心情跟以往大不同,她心里居然有股甜蜜却又无所适从的感觉。 她将做好的土司对切一半,成为两份三明治,再拿出三角形的透明塑胶袋装好三明治,接着泡了一杯他惯喝的黑咖啡。 然后,她将早餐端到了他面前。“总经理大人,请吃。” “谢谢。”他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下,这滋味跟他平常吃的一模一样,他狐疑地看着她,不过并没有问出口。 而她显然没注意到他的注视,拿着面纸替小齐擦掉下巴的面包屑。“总经理,你待会如果要和朱小姐约会,小齐就让我带没关系。” “没有,我今天没有约她。我跟她交往是为了小齐,昨天我已经带小齐跟她认识了,我想她今天也累了。”一个三明治已经被他狼吞入口,他品尝这那股滋味,原来他天天吃的早餐都是她亲手做的,这样的事实,让他很震惊。 “小齐,那你快点吃,等你吃饱了,爸爸就要带你回家了。” “我不要,我要姨。”小齐放下吃到一半的汉堡,神情很是倔强。 “小齐,不可以这样。来再吃一口,才会快快长高。”她拿起汉堡递到了小齐嘴边。“乖,再吃一口,这是你最爱吃的。” 小齐乖乖地又咬了一口。“姨,我会长得很高吗?” “会的,会跟爸爸一样高。”她拿了有吸管的杯子放到小齐手上,里面装的是牛奶。 蒋辰瀚看着她细心哄小齐吃东西的样子,跟她平常那看似天真的笑脸完全不同;他没有去打扰他们的互动,内心有着这阵子难得的平静。 在医院时,他就已经发现她哄小齐时的专注,但那时他心头牵挂着小齐的病痛,无暇想太多;而此刻,他被她那有着母爱光辉的模样给深深吸引。 她被他看到有些不自在,只好将全副心思摆在小齐身上。 “姨,我妈妈呢?”最近小齐吸收了电视上的资讯,已经懂得要找妈妈了。 “小齐乖,妈妈去很远地方,很快就会回来了。”何宜琇尴尬地看了蒋辰瀚一眼。 “小齐,爸爸待会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蒋辰瀚赶紧转移儿子的心思,同时也转移自己的心思。 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原来芬芳早就想好了,趁小齐还没有记忆的时候,给小齐一个全新的妈妈,否则等小齐一旦幼稚园就读,那记忆生根,关于妈妈这件事,就会越来越棘手。 小齐点点头,大眼闪闪发亮。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听到有玩具可以买,什么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于是他大口喝着牛奶,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吃完汉堡。 “小齐,姨帮你换帅帅的衣服喽。” 她省吃俭用,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却常逛儿童服饰店,一旦看到适合小齐穿的衣服,就会趁打折时替小齐买下。 所以,她这里等于是小齐的第二个家,连小牙刷、小毛巾、小鞋子,全都为小齐准备的妥当。 “姨,我要穿海绵宝宝。”小齐年纪虽然小,却已经很有主见了。 “好,我们穿海绵宝宝的衣服。”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件黄色T恤,上面印着最当红的卡通人物,那是有着一双大眼睛的长方形海绵体。 至于何宜琇这里为什么会有小齐的衣物,蒋辰瀚也不觉得奇怪了。 当他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他从没为小齐买过一件衣服、一样玩具,小齐的生活,全是靠大姐和何宜琇在打点。 他内心充满了愧疚。“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和小齐这么好?” 蒋辰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一直以为她在暗恋他,可是在他和朱秋水交往之后,她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因为,芬芳姐对我很好。”她一边替小齐换衣服一边说着。 “怎么个好法?”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全盘说出。 “四年前,我刚进公司没多久,她知道我有经济上的困难,曾经私自拿公司的一百万借我应急,然后按月从我的薪水里扣一万块;不过,她没让你知道,也不要我告诉你,所以就一直瞒着你。要是没有那一百万,我早就被我爸卖掉了。”她娓娓道来那件陈年往事。 “原来是这样。当时公司的业绩还没稳定,没想到芬芳一口气就借给你一百万。” 他明白了,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反对到底;他是不可能随便拿钱借给新进员工的,只是以前公司的收支都是芬芳在管理,所以他才会不知道。 “是呀,我真的很感恩,那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钱。” “那你爸妈呢?”他从没听她提起过她爸爸。 “同样那一年,我爸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你放心,这几年来,我用我爸车祸的理赔金,还有我所赚的薪水,已经把那一百万还清了。” “这就是你天天偷偷做早餐给我吃的原因?”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想错了,她只是在报答芬芳的恩情,根本不是暗恋他。 “总经理大人,我不是偷偷做,我只是顺便做给你吃。”她反驳。 “顺便吗?那为什么骗我是在你家巷口买的?” “因为,不想要跟你讨恩情,不想要让你以为我有什么企图。”她说这话时,脸微微热烫着。 “那你干什么脸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脸红的呀。 幸好穿好衣服的小齐走到爸爸身前献宝,替她解了围。 “爸爸,小齐帅不帅?”小脸上有着得意的表情。 “帅。小齐当然帅。”他一把将儿子搂入怀里。“跟爸爸一样帅。” “这是我最爱的。”小齐比着自己的衣服。 “这个就是海绵宝宝吗?”虽然他最近已经在加强亲子关系了,但他还是不知道那个卡通人物是什么东西。 小齐用力点头。“海绵宝宝的笑声很好笑哦。”然后,小齐呵呵的笑了起来。 “走,那爸爸带小齐去买玩具了。”他牵起儿子的手,看着站在沙发边的她。 “太棒了!我要海绵宝宝的书包和铅笔!”小齐拍手,继续学着海绵宝宝的笑声。 “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他问。 “啊?”她愣住。 “你干什么还一脸蠢样站在那里?” “换什么衣服?”她不懂。 “难道你要穿这样跟我和小齐一起出去?”他扬眉。“如果你想让别人欣赏你的象腿,我也不反对啦。” “我……我也要去?” 然后,她这才意识到一件惨痛的事实。 刚刚惊讶于他的来到,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已经褪色的圆领衫和运动短裤,这下圆滚滚的身材毕露,完全没有遮掩,真是糗大了! “当然。你去了,可以帮我带小齐。”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愧疚感。 “我就知道,你根本是把我当佣人使唤。”她没有拒绝,在转身要走去自己房间时,却差一点被沙发的椅脚给绊倒。 “啊……”她踉跄了一下、惊呼了一声。 “你小心点。”他抓住她的手臂,好帮助她平衡。“老是这么莽撞,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带小齐的。” 她赶紧再转身,连看都不敢看向他,快步走进房间去。 这下不仅糗,还丢脸丢大了!她怎么会慌到手脚都乱了? 接着,她换穿轻松的T恤及牛仔裤,着手整理了一大包小齐的用品,然后跟着蒋辰瀚出门。 天光耀眼,但这一切却显得这么朦胧,她有着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想起昨日,她才看着他和朱秋水一家三口的身影,没想到今天女主角换成了她。 她牵着小齐的左手,蒋辰瀚牵着小齐的右手,两大一小的身影,被光影拉得好长。 小齐开心到走起路来一直跳、一直跳,嘴里呱呱说着大人不懂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是这么不安分的调皮。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蒋辰瀚开着车,她抱着小齐坐在后座;那感觉就像是看着汽车广告中,幸福家庭的模样。 她的心荡呀荡的。这一切都是妈妈害的,为什么要挑起她喜欢总经理的想法!这个念头一旦被挑起,是怎么都压抑不下去了。 她的心情显得既甜蜜又沉重。 她到底该怎么办? 婚姻顾问公司的吴主任笑眯眯地来到擎天资讯。今天吴主任服务的对象不是蒋辰瀚,而是何宜琇。 何宜琇利用中午的午休时间约来了吴主任;吴主任这个超级媒婆,同时也带来了整整一大本优质男人的相簿。 何宜琇既然答应妈妈要快点找到男朋友,以她身处在封闭的公司环境里,又没有额外的交际应酬,更不是美艳的秘书小姐,所以,她一向没有什么异性的缘分。 她不到一六O的身高,配上五十五公斤的体重,说胖,倒也不显臃肿;说瘦,也不会多苗条。 她就是那种一眼看去,不会令人留下特别深刻印象,一张有着婴儿肥的脸蛋,平凡到就像路人甲。 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她有着令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柔白肌肤;那水亮的柔白,则必须归功于遗传因子。 其实她只要稍微害羞,双颊就会自动浮起两团苹果红,那可是比神奇化妆术还要有神奇效果,可以让她增色不少。 既然她没有美丽的外表让她可以交到男朋友,只好学起了蒋辰瀚,找上吴主任,走上相亲这一条路。 “何秘书,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压箱宝的男人介绍给你认识。你先看看你喜欢的是哪一类型的男人,这样我心理才好有个底。”吴主任将相簿摊在何宜琇面前,毕竟有蒋辰瀚这样的大客户,她当然也要奉承一下秘书。 何宜琇翻着一张张相片,难得地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吴主任看她眉头深锁的样子。 “这些不是俊男就是帅哥,相片拍得都像是艺术照,这……” “啊?”吴主任不懂。“俊男帅哥人人爱,那不是很好吗?” “太帅了。有没有长相平凡一点的?”何宜琇说得有些扭捏。 “原来何秘书喜欢老实平凡的男人。还是何秘书眼光好,以我当媒婆二十年的经验,这种男人最好了,顾家又负责,绝对不会在外头搞七捻三,嫁老公就要嫁这种的。”吴主任不愧是媒人婆,一张嘴是见人说人话,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嗯。”何宜琇淡淡笑着。 这时,蒋辰瀚从访客室门口经过,一看到吴主任和何宜琇,脚步一停,转身走了进来。 “吴主任,你怎么会来?我不需要再相亲了。” 吴主任连忙站了起来。“蒋总经理,你都已经和秋水在交往了,当然不用再相亲,我是来帮何秘书的。” 何宜琇尴尬了,抿紧小嘴。 “她?”蒋辰瀚一脸兴味。 “是呀。”吴主任猛点头。 “何宜琇,你才几岁,就已经春心大动,想找老公了呀。”他故意在她身边坐下。 何宜琇在收拾心绪之后,立刻扬起弥勒佛般的笑脸。“叫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妈妈要我趁年轻多交几个男朋友,这样才有得比较。” “你是怕嫁不出去吗?”揶揄的口吻很明显,他就是爱刺激她。 “当然怕呀。像我长得这么平凡,又不像总经理大人这种女人看了就会流口水的白马王子,我当然要提早担心。”她损着自己,跟他说起了玩笑话。 蒋辰瀚翻看着那本相簿,嘴里发生轻蔑的啧啧声响,还摇起了头。 “蒋总经理,怎么了?”吴主任陪笑脸询问。 “这些男人个个油头粉面的,一看就知道是大萝卜,不好!”蒋辰瀚批评着。 吴主任赶紧收起相簿。“蒋总经理,何秘书也不喜欢这一类型的男人啦,她觉得这些男人都太帅了,她不喜欢帅哥。”吴主任赶紧补充说明。 吴主任阅人无数的老眼,一眼就看出这总经理和秘书的交情一定很好,虽然总经理常常损秘书,秘书也会皮皮地顶嘴,但是那样的互动很自然,完全就是好朋友的姿态。 “你不喜欢长得太帅的男人?”他侧看着她,唇角微勾。因为他就常常被归类为长得帅的男人。 “是呀。男人长得帅有什么用,只是脸皮好看而已。像吴主任说的,嫁老公就要嫁那种忠厚老实型的。”她照实回答。 吴主任连忙又拿出一本相簿,这次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我这媒婆可不是当假的,现在流行什么网路看相片,可是我还是觉得个人资料放在网路上不安全,我喜欢当面跟客户讨论,了解客户的需求,然后为客户量身寻找对象。”忍不住的,吴主任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起来了。 何宜琇翻看着相片,相片里大都是一些生活照,不然就是大头照,显得真是平凡多了。 蒋辰瀚探过头,硬是跟她挤在一起看相片。“怎么都长得一脸猪头猪脑的蠢样?” “蒋总经理,怎么会蠢呢,那只是相片里看起来,我一定会帮何秘书挑到像是秋水挑到的那样好条件的人选。”吴主任冷汗涔涔,想起上一次蒋辰瀚那挑剔又龟毛的嘴脸,她就怕了。 “我觉得不错呀。”何宜琇笑了笑,不在乎蒋辰瀚的冷脸。“最好是什么工程师呀、研究员之类的。” “何秘书,那你把这些资料填一填。”吴主任赶紧拿出一些空白表格。“这样我回去之后,就可以请助理帮你配对了。” 那是一些择偶标准的选项,还有基本的性向测验,何宜琇认真的一条一条勾选着。 “奇怪,我之前怎么都没有填这个?”蒋辰瀚纳闷地问。 何宜琇边填边说:“因为都是我帮你填的。” “你又知道我的择偶标准了?”他反问。 “总经理大人,因为我是你的万能秘书,我当然知道小齐需要什么样的妈妈。”她下巴微扬,有股骄傲。 “总经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何秘书找个好男人啦。”吴主任拍胸脯保证。 蒋辰瀚点点头。“吴主任,那就麻烦你了。我这个秘书心地很好,做事也利落能干,你一定要多多帮忙,介绍好一点的男人给她认识。” “总经理,你放心,我会把何秘书的资料及相片给适合的对象看,然后尽快帮她安排相亲时间。”吴主任笑得一双眼眯眯的。 难得总经理会为她说好话,只是她心头为什么会五味杂陈,分不清该喜还是该悲? 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就如同他想找个好女人来当小齐的妈妈。 何宜琇心里渐渐笃定,等蒋辰瀚和朱秋水结婚的那一天,也是她恩情还清的时候。 五星级饭店内的高级牛排馆。这是蒋辰瀚和朱秋水这一个月来最长约会的地点。 今天他们吃的是上选的碳烤牛排、精致沙拉,还有顶级红酒,在在显示蒋辰瀚身价不凡,还有他对交往对象的大方。 “秋水,你想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啜饮一口红酒,蒋辰瀚希望这件婚事能够速战速决,他不想再跟小齐分隔两地了。 “辰瀚,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朱秋水的笑意下,双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精明。 “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我当然是在征询你对结婚的意愿,如果认同彼此,何不早早做出决定?”他的气度非凡,讲起话来有着商界强人的姿态。 “这一个月来,你总共送了我两束花,跟我吃过五次饭,送给我一只手表,你连吻都没有吻过我,就要跟我求婚?”朱秋水噙着笑意,反问中有着娇柔。 “我承认我对你还没有很浓烈的感情,不过我并没有太多时间玩这种约会游戏。结婚后,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不知为何,他已经厌倦了跟朱秋水约会,浪费时间不说,还有着应付的感觉。 朱秋水不愧是个护士,在应付小齐这个活泼好动、个性又执拗的小家伙时,她的确有她特别的方法。 “辰瀚,你讲话这么坦白,这样会伤了我的心。”她故作娇嗲。“难道你连碰都没有想要碰我吗?” “是男人都会有生理,你是想要我碰了你之后,再跟你分手吗?”这话很现实,却也是实情。 朱秋水心里想着,薄唇的男人将为无情,可这男人有着丰厚的唇形,为何说出来的话还是少了感情? 她挑动柳眉,这男人很正经,正经到好像不把她当女人看,让她的自尊心很受损;只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是个金饭碗,就像考上公务人员一样,那可是一张长期饭票呀。 所以,她忍着。 “我明白,等我确定会嫁给你,或者你会娶我,你才会碰我,否则你怕我会对你纠缠不清,是吗?”今天的朱秋水,一身粉红装扮,长发夹成公主头,一整个温柔婉约。 他挑眉,很庆幸自己认识的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我这个人很实际,我不懂什么罗曼蒂克,但是我也很坦白,绝不会欺骗女人。” “嗯,我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一切实际点比较好。我喜欢你这样真性情的男人。如果要结婚,谈清楚是有必要的。”朱秋水认同之余,举起了酒杯,杯缘轻触了他杯缘,然后优雅地啜饮了一口酒。 “你也知道,我有个儿子要照顾,如果你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会给你充裕的物质生活,不过我希望你能辞去工作,专心待在家里。”他开出条件。 “所谓充裕的物质生活是?”朱秋水不笨,她得为自己精打细算。 “你认为呢?每个月得给你多少固定的生活费?”他把问题丢回给她。 朱秋水笑了。这男人是故意在调试她吗?说太多,那不就显得她太拜金;说太少,不就为难了自己。 “怎么这样问我,是你要娶我,当然得看你的心意。”朱秋水又将问题丢了回去。 他会意。眼前的朱秋水看来是同意嫁给他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绝对不会亏待你。”谈钱伤感情,可是不谈也伤感情,尤其是在没有感情基础下,蒋辰瀚决定要好好思考。 这时,正好他的手机响起。“抱歉,我接个电话。” “嗯。”朱秋水点头。 一看来电显示,是何宜琇。 “你不知道我正在约会吗?你最好有急到要救命的事。” “总经理……” 他听得出来何宜琇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小齐吗?”他一颗心因为何宜琇的语气而悬了起来。 “不是小齐……你回来公司一趟……公司出事了。”何宜琇的声音很急促,还带着哽咽。 “出了什么事?”蒋辰瀚站了起来。 “慧如……慧如盗领了一千万……人已经不见了。”何宜琇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你等我,我马上回去。”蒋辰瀚收起手机,对着朱秋水堆起抱歉的笑脸。“秋水,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一些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朱秋水看出了他的忧虑。 “没什么。我再跟你联络,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他拿起账单,直接走到收银台去付账。 朱秋水看着那个刚刚还跟她求婚的男人,竟然连她想关心都用不上,这种男人,到底是真心要娶她?还是只是想娶个女人回去当儿子的妈? 第五章 蒋辰瀚心中七上八下,幸好饭店离公司很近,不用十分钟的车程,他已经火速赶回办公室。 为了避免引起同仁恐慌,魏嘉明和何宜琇都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人脸上都笼罩着愁云惨雾。 “怎么回事?”蒋辰瀚闷声问。 何宜琇眉垮,唇也垮,一向爱笑的圆脸如今垮成一团。 魏嘉明则是神色凝重到像是去参加丧礼般。 “声音被猪给咬掉了吗?你说话啊!”蒋辰瀚对着何宜琇咆哮。 “别这么大声,琇琇已经慌了。”魏嘉明出声打圆场。 “那你说!”蒋辰瀚瞪看着魏嘉明。 “我来说。”何宜琇两只手交叉握得死紧。“九点多时我接到银行通知,说今天会有五百万的支票到期,可是户头里的金额不够。” 蒋辰瀚厉声问:“公司户头里不是还有一千万?” “没错。”魏嘉明接着说:“没想到今天一早慧如就没进办公室,打手机给她也呈现关机状态。” 何宜琇苦着脸,哽咽地说:“我打电话去银行问,银行居然说昨天慧如就已经把户头里的一千万全数领空了。” “不对,公司章在我这,负责人章在你那,慧如拿不到印章,她要如何把钱领走?”蒋辰瀚提出了质疑。 要将公司户头的钱领走,必须要刻有擎天资讯的公司大章,还有蒋辰瀚这个负责人的印章,两颗印章得同时使用,才有办法动用户头。 何宜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我一直锁在抽屉里的负责人章居然不见了,我不知道慧如什么时候偷走的,也许是趁我去洗手间时……” “不要哭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蒋辰瀚威嚇地阻止她的眼泪,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公事包里找出了公司领钱的印鉴章。 魏嘉明接着说:“辰瀚,我刚刚已经和琇琇去了一趟银行,看来慧如是盗刻了你身上的公司章。” “慧如家的电话打过没?”蒋辰瀚问。 “她家在南部,她一个人在台北租房子,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何宜琇说。 “慧如的租屋处去过了吗?”蒋辰瀚再问。 “去过了。门上已经贴出了房屋出租的字条。”何宜琇拿了面纸轻拭眼泪。 魏嘉明接着说:“我照着出租字条上的电话打给房东,房东说,慧如早在一个星期前就退租了。” “这根本是预谋犯案!”蒋辰瀚咬牙切齿。 一早,蒋辰瀚没有进公司,而是直接去拜访两个客户,中午则跟朱秋水用餐,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早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公司员工资料都没写家庭状况吗?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来当会计的员工都不用征信吗?”蒋辰瀚心头乱火一把烧,烧得他的理智也已经断裂。 何宜琇对人一向是秉持人性本善,就像当初芬芳待她那样。“我没想到她……” “辰瀚,别怪琇琇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后续该怎么办?”魏嘉明安抚蒋辰瀚爆跳的情绪。 “报案!立刻招安,让警方来找人。”蒋辰瀚当机立断。 “总经理,要不要再给慧如一个机会?也许是我们误会她了。”何宜琇急急说着。 蒋辰瀚用那超强的冷眼瞪看着何宜琇,五秒之后,屈服于她的眼泪。“好,我给你三十分钟,如果你再找不到张慧如,别怪我报警处理。” 才三十分钟,她怎么可能找得到张慧如,她能做的只能继续拨打张慧如的手机,然后开始询问跟张慧如比较要好的同事,结果手机一直呈现不通状态,同事也没有人知道张慧如的下落。 最后,蒋辰瀚还是先以电话跟警方报案,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今天总共有五百万支票到期,必须在三点半之前存入银行,否则会造成擎天跳票,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今天银行银行账户里还有多少闲置资金?”蒋辰瀚问。 “最近政府机构的标案很多,光是压在外面的押标金、存出保证金及履约保证金就有二千万。”魏嘉明早就从电脑里调出了账册。 何宜琇说:“其它户头凑一凑大概还有两百万。” “我先拿出三百万来应急,绝对不能让公司跳票。嘉明,你去警察局一趟,协助警方所有要报案的手续,看能不能尽快找到张慧如。” “好。”魏嘉明点头。 “何宜琇,擦干你的眼泪,你跟我去跑银行!”蒋辰瀚当机立断。 警方接受报案后,开始制作笔录,并且派员调了银行的录影画面,证实钱的确是由张慧如领走了。 蒋辰瀚和何宜琇在处理银行的资金,确保不会有跳票之虑后,也立刻赶到警局,配合警方的查案动作。 接着警方查出了张慧如老家的住址和电话,然而,更糟的消息传来,张慧如早就搭乘一早九点的班机飞往香港,大大方方地潜逃出境。 直到做完整个相关的笔录以及案情分析,已经是夜里的九点。 何宜琇坐在蒋辰瀚办公室里,神情颓丧;而蒋辰瀚寒着一张脸,双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吃点东西吧。”魏嘉明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个便当。“吃了才有体力。” “吃吧,别要死不活的。”蒋辰瀚将一个便当递到了何宜琇手中。 下午,蒋辰瀚和她一共跑了三间银行,才调齐公司短缺的三百万。 一整天下来,蒋辰瀚都没有恶言数落她,还要她吃饭,她感激地看了蒋辰瀚一眼。 “人不可貎相呀,明明慧如看起来也是乖乖的样子。”魏嘉明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人在台湾都不见得抓得到,何况是已经离开台湾,看样子是没有办法把钱追回来了。”蒋辰瀚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那怎么办?明天还有五十万的票子到期。”何宜琇慌了,根本食不下咽。 “或许可以用付利息的方式请客户将两个月的票改开即期票给我们。”魏嘉明建议。 “不行,这样会让客户以为我们的营运不善、资金有总是。一旦市场上有风声,客户和厂商会对我们产生不信任感,这会造成连锁危机。”蒋辰瀚否定魏嘉明的提议。 “那该怎么办?”何宜琇急问。 “先催收逾期的应收账款,还要追究银行失职的责任。银行审查如此不周详,居然让盗刻的印章领钱,还可以让员工一次领走这么一大笔钱。”蒋辰瀚打开便当,大口吃着。 “我可以先拿五十万出来。”魏嘉明说。 “总经理、副理、对不起,要不是我……”何宜琇一脸愧疚,她想说的话,却在蒋辰瀚的厉色下止住。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是我们都不愿意见到的。现在更重要的事,是要制定更严谨的保全设施来防患未然。”蒋辰瀚敲了敲搁在桌上的便当。“吃饱了才有力气,快吃吧,别想太多了。” 于是,魏嘉明和何宜琇这才动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饭。 夜已深,明天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足以让擎天这种中小企业因为资金周转不灵而倒闭。 创业这几年来,这并不是公司第一次遇到危机;公司曾被客户倒过账,也曾因为工程延误而赔了违约金,更曾因为李芬芳的去世而让蒋辰瀚委靡不振。 但这一切的种种,蒋辰瀚和魏嘉明都挺了过来。 “琇琇,很晚了,待会我送你回去。”魏嘉明拍了拍何宜琇的肩,要她放宽心。 “副总,谢谢。”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但没有要她负过失责任,也没有受到半点责骂,何宜琇心里很难受。 张慧如是她面试进来的,负责人章是她保管的,如果她能够谨慎些,机灵些,不要这么粗心大意,那印章就不会被张慧如给偷走。 “别难过了,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这样骂起来你才会痛快。”蒋辰瀚说完这句话,倒是苦中作乐的笑了出声。 蒋辰瀚安慰的话很笨拙,何宜琇却感受在心底。“总经理,你对我这么好,我……” “谁对你好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以后你死定了,你一定会被我操到很惨的。”蒋辰瀚撂下狠话。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她要继续报恩,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为擎天继续作牛作马,她永远都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蒋辰瀚身边。 夜很深,办公室里的同仁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何宜琇座位头顶上的灯光还亮着。 张慧如一走了之,让公司的账目乱成了一团。何宜琇正从千头万绪中,慢慢整理出账目。 她一进擎天就是当会计,后来李芬芳过世后,她才转为秘书及管理部的工作,担任蒋辰瀚的左右手。 该收的货款、该付的账款、零用金的支付、同仁的薪水,看着电脑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对照着印出来的资料,她的头好痛啊。 “我看你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魏嘉明坐在她身边,暂停手上的工作。 那是一整年度的报账凭证,因为怕张慧如在任职期间有任何作假账或者贪污的行为,所以这半个月以来,魏嘉明和何宜琇都在忙着清查这两年来所有的凭证传票。 她深深吸了口长气,伸展双手,活动僵硬的背脊。“哇,都已经十点半了。” “是呀,一忙起来,时间过得特别的快,幸好有你在,否则我和辰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副总,你怎么这么说。这件事都得怪我,幸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慧如有做出其它不法的事来。”这总算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怎能怪你,你整天笑咪咪地就像尊弥勒佛,对同仁又这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绝对不会有人故意要为难你的,我想慧如她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是太好了,所以大家都爬到我头顶上,慧如才敢这么胆大妄为。”她脸上憔悴,本来的小圆脸已经瘦出了尖下巴。 “那你的意思是,之后你要对他们凶一点,让大家怕你,他们就不会做出犯法的事了?”魏嘉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一丝宠溺。 她笑了。“我这人大概凶不起来吧,就算凶了,也没有人会怕我。” 虽然魏嘉明贵为副总,但大家年龄相仿,尤其何宜琇和他是一起同甘共苦过来的,两人之间没有上司下属的距离,而是朋友间的真心相待。 “员工会做出卷款潜逃的事,除了个人的因素外,大概是很不爽辰瀚这个总瀚所以才有意让我们难看的。”魏嘉明安慰着。 冷哼声传来,蒋辰瀚瞪看了魏嘉明一眼。“还不累吗?还有空在这里数落我?” 魏嘉明着手收拾桌面的东西。“累,累坏了,肚子也饿了。琇琇走吧,我请你吃消夜,吃完再送你回家。” “不要了,我想赶快回去睡觉。”她也关上了电脑,揉揉酸疼的双眼,那满脸疲惫完全隐藏不住。 “你都没有吃饭吗?再瘦下去,变成猴子的话,是会很难看的。”蒋辰瀚说得没好气。 这段日子以来,也够她心理煎熬的。蒋辰瀚明白她心理的压力和负担,常常跟着他跑到三点半,以至于中午晚上都没有正常吃喝。 她更是没有任何怨言的跟着他和嘉明天天加班到深夜,这件事不是她的错,他这个总经理才应该要负起全现,可是她却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难怪她会得到芬芳的全盘信任与爱护,她就是这么善良和忠厚的个性。 她笑了。“反正不是猪就是猴子,根本没差。” “当然有差,我当然跋山涉水圆胖胖的小猪。走吧,反正有金主要请吃消夜,我们一起去。”蒋辰瀚毫不掩饰对她的关心。 “辰瀚呀,你就不能用好听一点的形容词吗?我们琇琇这么可爱,可是人见人爱的……”魏嘉明停顿了下来,他正在想形容词。 “的什么?”蒋辰瀚追问。 想了想,魏嘉明笑说:“可爱的小兔子,温驯的小兔子。” 何宜琇也笑了。“好啦,我收好了,可以走了。” 这阵子,三人常常苦中作乐。以前,蒋辰瀚骂她,多少带着刻薄的恶意;现在蒋辰瀚在骂她时,则多了浓浓的关心和不舍。 她当然明白这之间的变化,也许就是从小齐得了肠病毒开始,他整个人就有了巨大的改变,变得有人性多了。 她该庆幸日子过得这么忙,忙到没有时间挑动她喜欢他的念头,相亲这一件事,更是被她远远地抛到脑后。 此时此刻,三人唯一共同的目标,就是让擎天度过难关,然后屹立不摇。 虽然刻意隐瞒因为张慧如卷款潜逃而造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的消息,但隔墙有耳,员工间还是传得绘声绘影。 蒋辰瀚忙得焦头烂额,对内要安抚员工的情绪,对外得筹措资金,同时,还要跟银行索赔。 银行没有仔细核对印章,居然让张慧如大大方方地领走大笔金额,这是银行的过失,目前双方正在谈判之中,银行是铁定得赔出这笔钱来的。 于是,等到蒋辰瀚想起朱秋水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此时,擎天算是已经度过难关,而且在魏嘉明更积极拓展业务下,以及何宜琇向银行承贷了五百万之后,资金的缺口总算暂时填平。 他拿起手机,寻找寻找水秋水的号码,他记得上次跟她碰面时,他提起了结婚的事,而她看起来也没有反对。 这之间,她好像打过一次还是两次电话给他,无奈他太忙,忙到一天十六个小时在处理公事,根本没空和她培养感情。 “喂?” “秋水吗?我是蒋辰瀚。” “蒋总经理,好久不见。”以往娇柔的嗓音如今带着陌生的距离。 “的确好久不见。最近好吗?”他也跟着生疏了起来。 “老样子喽。”好冷冷地说着。 “秋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你公司还好吧?前阵子你公司的资金好像有点问题?”她的话问得很刻意。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踱起了方步。 “你跟我求婚,我当然得事先打听一下,总不能傻傻的就答应吧。” 听朱秋水这么说,蒋辰瀚这个聪明人也就不拐弯抹角。“所以,你不打算跟我继续交往了?” “蒋总经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嫁入豪门,我这人吃不了苦的。”听她像是在说笑,其实话里更多的是嘲讽。 “我明白,那就这样,祝福你早日嫁入豪门。” 蒋辰瀚也很爽快,爽快到爽快不秋水心头觉得很不爽。 “蒋总经理,你在一个月后突然想起我,然后就这样?” “要不然呢?你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我这人不喜欢勉强。” “你连求都不求我一下?”朱秋水扬声询问。 “求了,你也不会答应,不是吗?”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耐性。 “再、见!”话筒中传来愤怒的两个字,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蒋辰瀚收起手机。 他没想到朱秋水是这么现实的人。他的公司才出现危机,就让她打退堂鼓,明明她身上有股宁静安定的气质,看来这次是他看走了眼。 看来想替小齐找个妈妈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这下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敲门声将他的心思拉回,他看向那扇没有关上门的门口。“什么事?”他转身走到办公椅坐下。 “总经理,我已经面试了几位不错的会计人选,想安排明天让你复试。”何宜琇走进办公室,站到了办公桌前。 “嗯,你安排就好。”他看着她,那是深深的打量。不管他的公司遇到任何难关,她从没有半句怨言,总是默默跟他一起携手度过。 “总经理,中午我可能得两点才会进办公室,先跟你说一声。” “你要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中午我跟吴主任有约,她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他当然明白她嘴里说的吴主任是谁。“你一直有在相亲?”闷闷的证据,显示他的极度不悦。 “没有。”她心慌地猛摇手。“之前我这么忙,怎么可能有空嘛。是吴主任一直催,刚好我今天中午有空档。” “你就这么急着想嫁人?”他挑眉询问。 “只是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好让我妈妈放心。” “我看那你干脆嫁给我算了。”直到说出口之后,他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话已经说出口,来不及回收了。 她像是被鬼吓到的倒退了两大步。“总经理大人,这个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的惊吓:“我没有开玩笑。” “那朱秋水呢?你前阵子不是已经跟她求婚了,还要我去打听公证结婚的程序。”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拜张慧如的盗用公款,朱秋水怕我变成乞丐,所以已经正式拒绝我了。”他调侃自己。 “哦。”她傻愣愣地应着。 蒋辰瀚站了起来,来到她身边。 她仍是将长发绑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际,还有那圆润的耳垂,显得她的小圆脸更圆了些。 看着她的笑脸,是支持他度过悲伤痛苦的最重要来源,她真的是佛心来着,可以安定他的情绪。 “你知道的,我只是替小齐找个妈妈,你跟小齐的感情这么好,芬芳又这么信任你,你来当小齐的妈妈是最好的人选了。” 她悄悄的在身侧握紧了双拳,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心破碎成了千千万万片,但她还是扬起标准的弥勒佛笑。 “总经理大人,你当真?”她又以不相信的口吻再确认了一次。 “当真。”他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我之前怎么没想过呢,干什么大费周章去相亲,眼前就有你这个适合的人选。” “可是,你要的是护士呀老师呀,这种优质的女人,像我……” 眼前男人瘦瘦高高的体型,有着令女人着迷的长相,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却有着像是军人般一板一眼的刚毅性格。 他的个性沉稳内敛,几乎不会跟同事说笑;做事条理分明下,凡事必定照计划进行。 不过,这都是现在的他。 以前的他,是个调皮的大男孩,常常呼朋引伴,半夜上阳明山夜游,也常说着不太正经的笑话,疯起来的时候,更是会在大家面前唱歌跳舞。 芬芳姐老说他是长不大的孩子,公司早晚会被他给玩完;那时候芬芳姐总是要时时盯紧他,像管小孩般的管教他,而那时的魏嘉明比他成熟稳重许多。 没想到才没几年,蒋辰瀚的转变竟这么大。 “我发现你也没什么不好的,重要的是小齐很喜欢你,你也对小齐很有一套。” “我……”她一脸茫然。“总经理,你突然这样提议,害我的脑筋一片空白,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没办法这样就回答你” 他点头。“我也没有要你马上回答我,我也得好好想一想,如何协调出我们彼此可以达成共识的方法。” “那我先出去了。”她转身,脚下有些虚软,但她还是力持镇定。 “琇琇……”他轻声喊着。 “啊?”她吓了一大跳,右手按住心口,才慢慢回过身。“还有事吗?” “你中午还是要去相亲吗?”他问。 “当然。我已经答应吴主任了,不能不守信用。” “在哪?” “庆国饭店。” “待会我送你过去。” “哦。”她应了声,又愣愣地转过身,这才走出他的办公室。 人真的很奇怪,以前从没有想到的事,也不会去在乎,一旦念头形成之后,就会像老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纠结在心头。 接下来,蒋辰瀚完全无心办公,看着电脑萤幕上那关于营业数字的统计图表,却想起了何宜琇那圆饼脸。 最近的她又胖回来了一些,不过离她之前圆圆的脸形还是有段距离。 他开始用力想着,该怎么说服她来当小齐的妈妈,又该怎么和她谈定条件,或许可以用报恩来勒索她?也或许他该说出这是芬芳生前的遗愿……只是,这个遗愿,曾经让他无端痛恨何宜琇、无端气愤着芬芳,现在这情形是怎样……为何会有这么巨大的改变?这就像是突然劈下的雷电,把他整个脑神经给劈开了,他的神智好像突然就开窍了。 第六章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合,只是这一次的主角换人做。 何宜琇还是不明白,蒋辰瀚为什么硬要跟着来。 “总经理大人,我自己去就好,你先回公司吧。”在饭店地下三楼停车场,何宜琇委婉的拒绝。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吃午饭嘛,我陪你一起去。”蒋辰瀚下了车,将车子上了锁,脚步坚定的跟在她身边。 “你贵为总经理大人,你在场的话,这样不太好吧。”她的脚步却很犹豫,慢吞吞地走在他的右后方。 “哪有什么不好。上次我相亲,你也在场呀,况且我可以用我的眼光帮你挑选适合的对象。”他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稍早他才对她丢下一枚威力强大的震撼弹,害她的脑子根本像是被浆糊糊成了一团,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可是……” “你的眼力有比我好吗?万一你被猪哥男人给骗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笨好不好。” “电梯来了。”他率先走进电梯,绅士地为她按住开门键,等她走进电梯时,才放开手里的按键。 “总经理,这样不行啦。我上次在场,是因为我是你的秘书,我替你整理资料。可是你是总经理,你在那里,感觉一整个怪,你要对方怎么想?”她的笑脸不见了,眉头深锁。 “不管我在不在场,反正你又不会相成功。”他没看她,话却说得够明白了。 “你管我会不会成功,我就是不要你在场嘛,你去坐别桌,别打扰我相亲。”她对他的行径感到很怀疑,她的脑袋已经够乱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乱下去? 全公司大概也只有她这个小喽啰这样和总经理大人说话了。不过,蒋辰瀚却忍住气。“那你就嫁给我呀,还相什么相。” “你……”楼层到了,她扯了扯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这才走出电梯,不理会身边的蒋辰瀚,直接走进咖啡厅。 她放眼一看,吴主任已经坐在角落了,身边还有位穿衬衫打领带的男士。 她看了看自己,仍是浅色的衬衫和能修饰身材的深色长裤,她的心窝怦怦乱跳,这才感到那无由的紧张。 “请问,两位吗?”服务生问。 “我约了人。”何宜琇对服务生微点头,比着吴主任的方向,然后快步朝吴主任的方向走过去。 吴主任站了起来,身边样貌老实端正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蒋……总经理,你怎么也来了?”一看到这个难搞的男人,吴主任要笑不笑的,实在很尴尬。 “我闲着没事,就替琇琇来看看。你们尽管聊,就当我不存在。”蒋辰瀚自愿自地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 何宜琇在心里想着:蒋辰瀚这么大的一个人,谁有办法把他当作不存在!她只好对着吴主任,还有那位来相亲的男士堆起抱歉的笑脸。 吴主任好歹见多了世面,立刻打起了圆场。“这位就是何小姐,这位是丁先生,你们都已经看过彼此的资料了,我就不用再多做介绍了。” “你好。”丁先生有些腼腆的开口。 “你好。”何宜琇微点着头。“丁先生,不好意思,他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刚好有事经过,所以……” 任何人一听到总经理这个职称,那无疑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必定会造成相当的压力,这让丁先生不觉脸色僵了起来。 “请坐。”吴主任看着丁先生。“丁先生,你放心,蒋总经理人很好的,他上次也是透过我的介绍,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大概很快就要请我们喝喜酒了。” 听吴主任这么说,丁先生明显松了口气,但之后听见蒋辰瀚的话时…… “吴主任,我已经跟朱小姐没有来往了,所以你喝不到喜酒了。”蒋辰瀚冷冷地说。 “唉呀,没关系嘛,那看蒋总经理什么时候有空,我再为你安排更多适合你的女孩子。”吴主任很有见风转舵的本事,其实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根本不想接蒋辰瀚这个龟毛客户。 “不用了,我不需要了。”蒋辰瀚一口回绝。 幸好服务生走上前来点餐,这才免除了吴主任的尴尬。 用餐时间,何宜琇有着含蓄的安静,而丁先生也是安静的老实样,这期间只能靠吴主任的舌灿莲花,才有办法活络气氛。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蒋辰瀚这一大块绊脚石。 “丁先生是电脑工程师?” “是的。”丁先生莫名其妙变成了被拷问的对象。 “哪方面的电脑工程师?是硬体、软体程式、通讯服务,还是网页设计?”蒋辰瀚再问。 “我做硬体维护。”丁先生战战兢兢到像是面临长官的询问,明明他的年纪还比蒋辰瀚大上几岁,可是在气势上却矮了一大截。 “丁先生三十五岁了吧,怎么还在做维修工程?”蒋辰瀚语气中没有轻蔑,却有着淡淡的逼问。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让吴主任想要解围时,丁先生却淡淡笑说:“我在光华商场开了一间小型的电脑公司,专门在做电脑维修。” 这下,不仅蒋辰瀚讶异,连何宜琇也很惊吓,因为丁先生的资料上确实写着电脑工程师。 “哦,原来丁先生是老板级的。”蒋辰瀚挑眉。 丁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蒋辰瀚面前。“如果有电脑方面的问题,欢迎找我。” 蒋辰瀚礼貌性的收下名片。“谢谢,我们公司也是做资讯服务的,我底下就有将近三十名电脑维修工程师。” 丁先生不好意思地看了何宜琇一眼,何宜琇堆起弥勒佛般的笑脸。“丁先生,你好厉害,以后我若有电脑方面的问题,一定会去请教你的。” 就算她有再好的脾气,也因为身边这个莫名其妙加三级的男人而濒临爆发边缘。 “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学习。”丁先生脸微微红了。 “你电脑有问题,直接找我就行了。”蒋辰瀚忍不住吐槽。 “总经理大人,我怎敢麻烦你。”她笑脸咪咪,话说得有些酸。总经理干什么要来搅局!? “是呀,蒋总经理,我们丁先生人很老实,做人又客气,你放心,何小姐要是跟丁先生来往,绝对不会吃亏的。”吴主任尽力说着好话。 “是吗?我想琇琇还要多多观察和比较,反正多认识一些人也不会吃亏嘛。”蒋辰瀚摆明了就是投下反对票。 何宜琇圆脸胀红,因为蒋辰瀚的介入,有着难为情的尴尬,心里头那天平的两端正在拉扯。 一个像丁先生这样外表朴实、个性敦厚,对她这个平凡女人而言,是很适合交往的对象,更是好丈夫的标准人选。 另一个就是蒋辰瀚这种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大人,虽然胸口弥漫着淡淡的暗恋情愫,但是,那只是爱情美好的想像,现实状况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是呀,彼此要看得合意,就当交朋友,年轻人嘛,要多给自己机会。”吴主任觉得今天实倒霉,只能拚命扯动老脸皮。 丁先生的修养极佳,他坐在何宜琇的正对面,不太敢直视何宜琇,总带着七分微赧,却有着十分的诚意。 何宜琇也是低垂着双眼,只看着眼前的食物,说起话来轻轻淡淡的,表情甜甜柔柔的,两颊漾着苹果红,虽然长相并不出色,此刻却有股温柔的婉约。 蒋辰瀚在心里冷哼一声,看着她那双颊自然的嫣红,继续食不知味的吃着东西,直到这场相亲饭局结束。 “丁先生,你是男人,要多多主动跟我们何小姐联络啦。”吴主任鼓吹着。 “会的,只要何小姐不嫌弃。”丁先生说得客气又沉稳。 “丁先生,再见。吴主任,再见。”何宜琇进退得宜地打招呼,接着在地下室停车场和他们分道扬镳。 然后,她坐上蒋辰瀚的车子;丁先生则顺道载吴主任离去。 今天的相亲,看起来很圆满,圆满中却蕴藏着风雨即将来临的不平静。 ※※※天晴气爽的周末,在何宜琇连续加班加到暗无天地、日月无光的时候,今天这个假期的来到,让她感到分外珍贵。 一早她就来到蒋美娜家住宅大楼的中庭,准备来个久违的一日游。 由于蒋美娜的亲亲老公去香港出差了,所以两个女人就商量找个近一点、交通又方便的地方。目的地就是位于公馆自来水园区里的亲子体验教育区。 纹纹和小齐憋了整整一个暑假都没有玩到水。现在虽已是开学之后,夏天的尾声,幸好今年天气凉得特别慢,再不让两个小朋友享受玩水的乐趣,恐怕两个小朋友会哀怨一整个冬天。 何宜琇整理了一大包的旅行袋,包括大浴巾、衣物、泳衣、水、零食、防晒油、浮水板、鸭子游泳圈等等。 她没有上楼去,因为蒋美娜已经要下楼,所以她就站在中庭外等着,两人打算带小朋友搭捷运过去,让小孩学习搭乘大众交通工具。 “姨!”响亮的叫声传遍整个中庭。 何宜琇笑看着那个小不点,像是不倒翁般,跑起来的时候,还会左摇右摆。“小齐,小心一点!”她喊着。 只是,走在小齐身后的男人笑意明明暖暖的、眼神弯弯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小小帅哥一头撞进何宜琇怀里,何宜琇牵着小齐的手,看着那个不速之客。“总经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看他穿得一身轻便,无袖T恤、短裤,身上还背了个大包包,一看是也要跟着去的模样。 “我要去游泳,所以当然在这里。小齐生病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你忘了吗?”蒋辰瀚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时,蒋美娜牵着女儿的手,慢慢从大厦门口走了过来。 “美娜姐,这……总经理不是没空吗?”何宜琇有些慌了,看看自己一般短袖短裤,根本就像是在卖肥肉似的。在别人面前,她从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可是在蒋辰瀚面前,她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琇琇,我以为他没空呀。前阵子,他是忙到只有晚上才有空来看看小齐,我怎么知道他昨天突然说今天要来带小齐,我就跟他说我们今天要带小孩出去玩,他当然就要跟来当司机。”蒋美娜笑着解释。 “既然这样,那总经理跟你去就好,你们一家子,我就不去了。”何宜琇想闪人了,她一点都不想在总经理面前换上泳衣游泳。 蒋辰瀚眼眸微黯。“何宜琇,你很讨厌我吗?怎么我要去,你就不去!?你是欠骂吗?!” “辰瀚,你小声一点,你这样会吓到小孩。”蒋美娜示意他注意自己的言词。 纹纹已经小学二年级了,是个懂事早熟的小女生,大大的眼睛,出落得跟妈妈一样漂亮。“舅舅,你干什么对姨这么凶呀,难怪姨不想要跟我们去玩水。” 小齐也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瞪着爸爸。“爸爸,坏坏。” 何宜琇连忙说:“小齐,爸爸不坏,爸爸很好的。” “什么我们一家子,你也算是小齐半个妈,你是想要让我累死吗?有你在,就可以帮我顾小孩,我就有时间做SPA了。”蒋美娜懂得进退,连忙用需要帮忙的理由,何宜琇就不会拒绝了。 “美娜姐,好啦,我去啦。”何宜琇轻咬唇瓣,她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别扭的小女孩,若坚持不去,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耶!万岁!”纹纹高举双手叫着。 “耶!万岁!”小齐也有样学样的叫着。 蒋辰瀚双臂环胸地看着何宜琇那张婴儿肥的脸蛋,柔白的肌肤上,似乎有着可疑的红晕。 于是,本来打算坐捷运,这下由蒋辰瀚这位总经理开车,充当起了司机。 何宜琇陪着两个小孩坐在后座,蒋美娜则坐在前座。 路程上,何宜琇听着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奇*书*网.整*理*提*供)的说着话、唱着歌,可她还是耳尖的听见了蒋美娜的说话声。 “辰瀚,你别老是对琇琇这么凶,她是个好女孩,为小齐付出很多。” “……”蒋辰瀚没有回话,不知道是专心开车不想说话,还是把蒋美娜的话当耳边风。 何宜琇想起蒋辰瀚的提议,那是三天前的事,他没再提起,她却是心头乱七八糟了好几天。 “你这个总经理这么苛刻,看人家琇琇乖巧,就常常欺负她,要是别的女孩子,谁忍受得你这个样子,早就辞职不干了。”机会难得,蒋美娜趁机数落。 音乐声、小孩欢笑声,蒋美娜还讲得很小声,但是,何宜琇还是听得很清楚。她抱着小齐,和纹纹玩着猜拳的游戏,只是心不在焉地拉长耳朵。 “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逗着她玩。”他淡淡说着。也许之前是恶质的想逼她走,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只是在逗着她玩。 “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把琇琇气跑了,我绝对不饶你!”蒋美娜瞪大眼地恐吓。 “我看你是因为有琇琇帮你照顾小齐和纹纹,可以让你放假还可以去喝下午茶,所以才舍不得让琇琇跑掉。”蒋辰瀚从后照镜中瞥看了一眼何宜琇,这样一家子出游的感觉真的很好,让他心口全是幸福的感动。 “你自己没良心,不要把我说得跟你一样,我可是把琇琇当妹妹。况且,小齐是我儿子吗?你这个爸爸多负点责任,我就不用这么忙了。” 何宜琇抱紧了手中的小齐,看似她在照顾小齐,其实是她依赖着小齐;小齐对她的喜欢,让她重新认识自己对生命的价值。 才九点半,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就来到了目的地。 今天的太阳少了七月火烧似的热烫,多了份秋日的清爽,让人在太阳下也不至于很快被晒成人干。 整个园区分成户外亲水体验区及室内休闲馆。 两个小孩一看到户外那细软的池畔沙滩、U型的飘飘河、还有那滑水道,简直就要疯了,哇哇哇地一直放声尖叫。 面对滑水道有一处遮阳的露台,露台上摆放了许多粗木制桌椅,他们选择了一张干净的桌椅,放下所有随身背包。 “姨,快点!我要下去玩了。”小齐猛催促着。 “好,姨快点。”何宜琇拿出背包里的小泳裤,帮小齐换装。 谁让小齐才不到三岁,这小小裸体,不会有人在乎,于是就在露台上大方的表演脱衣秀,只要脱掉上衣,换上泳裤就行,小男生就是这点方便。 但是,纹纹就不行了,蒋美娜带着女儿到更衣室去换衣服。 蒋辰瀚看着何宜琇对小齐的耐心,那充满母爱的光辉,近在眼前的人选,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总经理,你不去换衣服吗?待会你可是要负责带小齐去玩水。”何宜琇问着坐在一旁的男人。 蒋辰瀚眉一挑,当着她的面做出了脱衣的动作。 “你……”何宜琇撇过脸,不敢正视他。“你不去更衣室吗?” “不用这么麻烦。”他脱下了身上的T恤,露出结实的胸肌,再解开短裤的裤头,当场表演起了脱衣秀,把短裤直接脱了。 结果她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看他,原来他早就将泳裤穿在短裤里,害她吓了一大跳。 “姨,那我要走了啦。”小齐才换好泳裤,就忍不住想要往下冲。 “不行,要等姊姊,姨还要帮你擦防晒油。”她拉住小齐,从背包里找出了绿色瓶子的防晒油。 “什么是防晒油?”小齐看着那瓶子里流出来的白色东西。 “就是不要让太阳公公把你的皮肤晒到受伤呀。”她将防晒油抹在那细腻的小脸、小手、小腿、背部上,尤其耳后和脖子,她都细心的加强涂抹。 “那我呢?”蒋辰瀚挑眉问。 “什么?”她不懂。 “我也要抹防晒油。” “哦。”她将防晒油递到了他手上。 “大小差这么多,你帮小齐抹,怎么不帮我抹?”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她手里的防晒油。 她瞠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没被太阳晒,她的脸就已经红通通了。“总经理大人,太阳又还没有很大,你就被晒昏了吗?” “我没有昏,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考虑得怎么样?”她一脸茫然。 “就是嫁给我,当小齐的妈呀。” “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问得这么顺口。“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明明是大白天,身边的游客跑来跑去,为什么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害羞和心跳加速? “小齐,”蒋辰瀚一把将儿子抱到身上,让儿子坐到自己的大腿上。“让姨当你的妈咪好不好?” 小齐歪头想了一下。“卡通里的人都有妈咪,小齐的妈咪……” “总经理,你怎么跟小孩子说这些!”何宜琇急了。 蒋辰瀚却不理会她的着急,神色自若的继续问下去了。“就是呀,每个人都有妈咪,其实姨就是小齐的妈咪,只是姨在跟小齐玩躲猫猫。” “姨,妈咪?躲猫猫?”讲话还不是很清楚的小齐,那可爱的表情完全呆掉。 “是呀,妈咪,姨就是妈咪。”蒋辰瀚继续替儿子洗脑。“是小齐的妈咪。” “总经理大人!”何宜琇跳脚了。“你不可以对小孩子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我希望你能当小齐的妈妈,我想给小齐一个健全完整的家庭,难道你不希望?”他说得很轻松,好像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容易。 “妈咪!妈咪!”小齐倒是很配合,开心地一直喊,可见小娃儿的心里早就渴望着一个妈妈。 何宜琇在看到小齐那张纯真的小脸蛋时,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从小齐一出生,她就带着他,她早就视小齐为自己的小孩。 她眼角湿湿地,为了小齐那声声的妈咪。“小齐乖。” “妈咪,快点啦!”小齐显得不耐烦了,连忙从爸爸的膝盖上跳下来,“我要去玩水了。” 小小帅哥,果真年纪太小,加上姨是他很亲密的人,没有思考的能力,更开心有了妈咪,一下子就叫得很顺口。 “小齐乖,姑姑和姊姊是女生,她们换衣服比较慢,你在再等一下,不然你先准备好你的泳圈。”她将消了气的鸭子泳圈拿给小齐。 “啊,没气了,小齐吹吹。”小齐蹲在地上拿起泳圈就猛吹。 她任由小齐去吹,先找点事情给小齐做,分散小齐的注意力,等一下再拿泳圈去服务台打气就行了。 “总经理,我很疼爱小齐,也可以当小齐的妈妈,但是我不一定要嫁给你。”对了,就是这个方法,她想通了,心情豁然开朗。 “你不嫁给我,那你要怎么跟我和小齐住在一起?我希望每天都把小齐接回家,家里有爸爸、妈妈,让小齐感受到家庭的温暖,难道你认为爸爸妈妈分开住,对小齐不会有伤害吗?” “这……”何宜琇怎么比得上蒋辰瀚的便捷口才。 这时,蒋美娜和纹纹换了泳装走了过来。 虽然蒋美娜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但她敢穿敢秀,那两截式的露肚脐泳装将她曼妙的身材展露无遗,风情犹如小女人,让何宜琇不仅羡慕,双眼还直发亮。 “琇琇,换你去换泳装了,小齐我来顾就行了。”蒋美娜说着。 “妈咪、妈咪!”小齐这会是叫上瘾了,一直叫着。“妈咪,那可以去玩水了吗?” 蒋美娜一脸纳闷。“小齐为什么叫你妈咪?” 何宜琇苦笑地看着蒋辰瀚。“我……” 第七章 当蒋辰瀚带着两个迫不及待的小家伙去玩飘飘河时,何宜琇和蒋美娜在露台上对坐,何宜琇说起了来龙去脉,蒋美娜唇角的笑意是越来越大。 “我那个弟弟,总算开窍了。” “我看总经理搞不好是阿飘上身,撞邪了,否则怎么会突然脑袋不清楚。”何宜琇不依地咕哝着。 “我那个弟弟呀,我很了解他,他不会随便乱说话的。一旦他说出口,表示他有认真考虑过。” “我看他根本只是故意要整我,不然以他的标准,我既不是护士也不是老师,更没有保姆的证照,他怎么会要我当他的老婆呢?”大大的苦恼写在何宜琇的圆脸上,可见事情真的很严重了。 “他突然想通了呀,与其去相亲找个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个性人品,到时要是找来个会虐待小齐的女人,那该怎么办?”蒋美娜挑眉问道。 “也对啦。”这点何宜琇不敢否认,之前她也是很担心,万一找到知人不知心的恶女人,那小齐不就完蛋了。 “而且,你也急着想嫁人嘛。”蒋美娜一句话就堵住何宜琇的小嘴。 “我……”何宜琇一脸扭捏。“我没有!” “不然你干什么要相亲?” “我妈说,先交交朋友,多认识一些男人呀。况且我的生活圈这么小,不用这种方式,根本认识不到其他男人。”何宜琇一心排斥她对蒋辰瀚的感觉,只是她无法说出口。 “有辰瀚呀,他不是男人哦?”蒋美娜反问。 “美娜姐,我太了解总经理了,他哪算是男人呀。” “嗯?”蒋美娜挑眉,说得很揶揄。“他不是男人,难道他是女人呀,还是阴阳人?” “不是啦,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芬芳临终前可是拜托你照顾辰瀚和小齐的,而你也一口答应了。”蒋美娜叹了口气,她可是使尽全力想要撮合这两个人。 以女人纤细敏感的心思,蒋美娜早就感觉到琇琇对辰瀚那若有似无的爱意,只是她不敢说破,就怕那个臭脾气的男人会将琇琇推得更远。 况且,蒋美娜也察觉到了弟弟的巨大转变,他不但成了一个好爸爸,对琇琇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明显不同。 就当作是她的私心吧,她不愿见宝贝弟弟活在过去,她衷心希望琇琇跟辰瀚能结成良缘,那也是芬芳在临终前最深的期盼。 “我有照顾总经理和小齐呀。” “所以喽,你看小齐多喜欢你呀,一下子就叫你妈咪了,你这个妈咪可不能当假的。” “我……”何宜琇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这两姐弟的口才都这么好,她怎么可能说得赢他们呢。 “美娜姐,你也是女人,结婚可以随便乱结的吗?” “可是,那是我弟呀,你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他的人品个性你是一清二楚,他绝对是顾家的好男人,难道你宁愿随便找个陌生人交往,然后不知道那人会是什么变态狂还是暴力犯?难道你不怕会被泼硫酸吗?还是约会时被下迷药?”蒋美娜不是故意要吓她的,而是社会新闻都这样播报嘛。 这一吓,何宜琇原本被太阳蒸得红红的苹果脸,立刻出现可怜的惨白。“可是,那是台北最顶尖的婚顾公司介绍的。” “琇琇呀,我不是故意要吓你。我相信婚顾公司绝对是合法经营,可是强暴犯都嘛长得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这是连婚顾公司也没法看出来的。” “美娜姐,你说的没错,那……”何宜琇陷入进退两难。“可是,总经理只是要找个女人来当小小齐的妈,我这样就跟他住在一起怪怪的。” 蒋美娜笑了,看来何宜琇心动了。 “有什么关系,你可以把你的条件统统提出来,美娜姐一定站在你这边,绝对不会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就袒护他,况且有我在,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负你的。” “真的可以吗?”何宜琇的心动摇得厉害。 “当然可以,你也知道,自从芬芳去世之后,辰瀚把自己的心整个封闭住,也当作没生过小齐这个儿子,现在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美娜姐拜托你,你就可怜可怜他,你一定要帮助他,不要再让他回去过以前的日子了。”蒋美娜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呀,她这才知道自己还满有当媒婆的天分。 这时,一身湿漉漉的纹纹牵着小齐的手快跑了回来。 纹纹跑到了蒋美娜面前,小齐则跑到了何宜琇身边。 两个女人连忙为两个小孩披上大浴巾,这时,蒋辰瀚手上拿着一个超大泳圈,唇角有着几不可察的微笑,缓缓走了过来。 “妈咪,好好玩哦。”小齐笑着,小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 “对呀!”纹纹也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和小齐坐在大泳圈上,小舅推着我们走,我们还经过一个大瀑布,小齐吓得一直叫一直叫,真的好好玩!” “哪有!我没有叫。”小齐扬起下巴否认。“爸爸,坏坏,我很勇敢,我没有哭。” “爸爸哪里坏?”何宜琇柔柔问着。 “小舅故意翻船,可是我不怕,因为水才到我这边。”纹纹比了比自己的肩膀。 蒋辰瀚听着两个小孩说话,大方地在何宜琇身边坐下。 “我还要再去玩!”说着,小齐就要往外冲。 何宜琇一把拉住好动小男孩的手。“小齐,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这样才有体力玩哦。”何宜琇把心思都摆在小齐身上,完全忽视蒋辰瀚对她的打量。 “要!饿扁扁了。”小齐说得很大声。 “我也要!”纹纹也大声附和。“妈咪,我要苹果汁。” 于是,何宜琇翻出了水壶和事先准备好的三角饭团,蒋美娜则翻出了纹纹爱吃的三明治和果汁,让两个小孩子坐在木板地上吃。 蒋辰瀚咕哝地抱怨:“我怎么没有?” “啊?”何宜琇愣了下,然后以当秘书多年的警觉心,立刻递上大浴巾给他。“总经理,先披上吧,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今天会一起来,所以就没有准备你的食物,你待会要不要去餐厅吃?” 在游泳池边,他裸着上身,穿着泳裤,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打扮,可是这会,他那麦芽般的肤色上挂满了水珠,她却连看都不敢看向他。何宜琇这才知道自己心思的龌龊。 “我吃洋芋片就行了。”他勉为其难的拿起一包洋芋片。“陪小孩玩还真是累人。” “你才知道,照顾小孩不容易吧,人家才会说世界上妈妈最伟大。”蒋美娜取笑很少尽到父亲责任的蒋辰瀚。 “太阳越来越大了,我看待会我们去室内馆好了,这样可以避开中午的大太阳。”蒋辰瀚看着何宜琇,她那偏白的肌肤,虽然抹了防晒乳液,还是有晒伤的迹象。 “好呀。”女人都怕太阳晒,蒋美娜一口同意。 “你怎么没有换泳装?”蒋辰瀚问着何宜琇。 “我帮忙顾东西,不用下水的。”她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展现那圆滚滚的肚子。 “来就是要尽情的玩,待会进到室内馆之后,你就去换泳装吧。”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你是怕你的猪肚跑出来吓人?”他故意激了激她。 “蒋、辰、瀚,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蒋美娜用力瞪了蒋辰瀚一眼。 “那她就下水去游泳呀。” 日阳灿灿,何宜琇却心慌慌,意乱乱,看着蒋辰瀚英挺俊帅的模样,她真的可以嫁给总经理大人吗? ※※※室内馆里不但有休息区,美食区,还有儿童戏水区,标准水道的游泳池,更有舒压的水力体验池,最重要的是能够避开外头正午的烈阳。 何宜琇终于换上了一身保守的运动型泳衣,她对自己的身材太没自信,其实她那丰满的上围,可是很多骨感女人羡慕的。 她和蒋美娜带着小孩在儿童戏水区戏水,小孩,大人玩水玩得笑声满满,蒋辰瀚则拿着数位相机捕捉一张张属于他曾经遗失的幸福。 直到下午一点,三个大人决定要休息用餐时?--小小帅哥已经玩得很累了,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妈咪,我还要再玩啦。” 纹纹毕竟年纪稍长,所以还是精力充足,不过她很乖巧文静,妈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小齐累累了,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何宜琇抱着小齐哄骗,一边先替小齐擦干身体。 “不要,我不要睡。”话虽这么说,小小帅哥的眼睛已经半眯了。“我还要玩。” “你要乖,你的小肚肚饿扁扁了哦。”何宜琇宠溺着小齐,替他换穿上干净的衣服,再穿上一件小外套,然后搂抱着小齐,轻声安抚。 “琇琇,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小齐的妈咪了。”蒋美娜一逮到机会,就拼命鼓吹。 蒋美娜帮女儿套上一件薄外套,也为自己加上一件衬衫,否则在没有活动的情形下,室内馆的冷气吹来,可是很容易感冒着凉。 蒋辰瀚也套上一件T恤,笑着接过何宜琇手里的小齐,前一秒还嚷着不要睡,后一秒已经呼呼大睡了。 “琇琇,你先套上衣服,餐厅的冷气很强。”蒋辰瀚交代着。 “哦。”何宜琇乖乖地穿上薄外套。 “走吧,去吃东西,肚子饿扁了。”蒋美娜提着自己的大包包,牵着女儿的手,率先走在前面。 何宜琇要提起旅行袋时?--“我来。”蒋辰瀚一手抱着儿子,让儿子枕在他的肩膀上,一手还有余力地拿起她那超大的旅行袋。 “总经理,我来就好,你抱小齐。” 不过,他没理她,大步地往前走,她只好快步跟上。 “你不会游泳?” “对呀,我怕水。” “游泳池的水才多高,干什么怕?” “你是游泳健将,你当然不怕。”她刚刚看他在五十公尺的水道来回了好几趟,简直如鱼得水,一点都没有疲累的样子。 “我很久没游泳了,待会有空我教你游。” “不要啦,待会你教小齐游就好。”她连想都没想就拒绝。 蒋辰瀚没有多说什么,刚刚趁何宜琇不在的空档,大姐已经跟他说了和琇琇的谈话内容,知道琇琇内心已经动摇了,只要他再加把劲,相信琇琇一定会点头同意。 大姐还说,其实琇琇喜欢他,爱恋着他,只是他不明白,若真的如大姐所说,那为何她没有阻止他去相亲,甚至连她自己都去相亲了? 不过,这些他都不想深究,他宁愿相信琇琇对他有好感,才会对他和小齐这么无怨无悔的付出。 这是他这两年多来最快乐的一天,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应能获得。 他的目光熠熠,很享受这样一家人的氛围,这就是当初芬芳早就设想到的画面,不愿让他沉溺在痛苦之中,要给小齐一个完整的家庭,他这才明白芬芳的用心良苦。 芬芳早就了解琇琇那充满母爱及佛心的个性,所以,才会极力想要将他和琇琇凑成对,那他就遂了芬芳的心愿吧。 身边的琇琇和芬芳是完全不同典型的女人,他相信就算他无法深爱琇琇,他会喜欢琇琇,保护琇琇,照顾琇琇。 他开始对一家人的日子充满着深深的期待与热切的盼望。 ※※※玩了一整天,在用过餐的晚上,蒋辰瀚带着小齐回家,理所当然,何宜琇这个现成的妈咪,也被蒋辰瀚硬要求要一起回来。 站在蒋辰瀚家的客厅里,何宜琇显得很局促不安。 他的家,墙面上挂着一张结婚照,新娘的含蓄浅笑,记忆仿佛昨日般的鲜明。 这个家,是李芬芳一手打造的,何宜琇曾经和一堆同事来闹过洞房,也曾经在这里接受李芬芳的招待。 屋内约莫四十坪大小,有着温馨的米黄色调,小齐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偌大的空间中,何宜琇似乎听见自己那过于紧张的心跳声。 “喝什么?”蒋辰瀚看着她的不安,心情出乎意料的好。 “总经理,不用麻烦了。” 他不理会她,迳自走到厨房,拿了两缺罐冰啤酒,拉开拉环,搁在茶几上。 “坐呀。”他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她这才缓缓坐下,然后调整呼吸,灌喝了一大口啤酒,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慧如盗走了一千万,造成公司极大的损伤,我还差点要拿房子去抵押,现在我的经济状况出现了问题,我是不该勉强要你嫁给我,要你当孩子的妈。”他决定使出哀兵政策。 听他这么说,她果然心软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决定把事情讲清楚,她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而夜夜失眠了。 “总经理,我有条件。”她故作轻松,心头却是七上八下。 “好,你说。”他翘起二郎腿,有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闲适。 “第一,我可以当小齐的妈妈,但我不要跟你结婚。” 他眼眸微黯,等着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第二,我可以搬来跟你一起住,但是,我一个星期要带小齐回我家住三天。”她展开笑靥,告诉自己:对!就是这样,一切说清楚,就不成问题了。 “你妈妈会同意,你没名没份的跟一个男人住一起?”蒋辰瀚反问。 “我会跟我妈说,我来当小齐的保姆,所以住在你这里,我相信我妈妈不会反对的。” 因为她不仅欠芬芳恩情,这下因为张慧如,她也欠了蒋辰瀚的恩情,这越欠越多,她是一定要还的。 “那还有吗?”他深思着。 “第三,我不要辞掉工作,我很需要这份工作赚钱。” 他的眉头越耸越高,“还有吗?” “第四,平常还是请美娜姐继续照顾小齐,我下了班之后,就会去接小齐回家。” 他站了起来,气势汹汹,下颚繃紧地坐到她的身边,她往左边缩了缩,直到腰背抵到沙发扶手的边缘。 “何宜琇,你宁愿去相亲,随随便便找个陌生人交往,就是不愿意嫁给我?” “总经理大人,我是为你好。哪天要是你再遇到了真命天女,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去谈恋爱,不用再办理离婚手续了。” 他了解似的点头。“你为什么甘愿这样吃亏?你要是答应嫁给我,不仅你的生活,连你家人的生活,我都会负责到底,你为什么还要工作赚钱?” “可是,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妈妈,我自己的弟弟,本来就是该由我负责的呀。” 她愣愣不解地反驳。 “你认为,我会刻薄到要你来照顾小齐,却不会给相同的回报吗?”从原来的闲适,到此刻心头的火是乱乱烧。 “不是这样的。你只是要为小齐找个妈,我就当小齐的妈,一切就这么单纯,你还是总经理大人,我还是你的秘书,这样不是很好吗?”她以她有限的口才跟他说道理。 “我不能亏待你,否则芬芳不会答应的,你的条件我可以折衷,要当小齐的妈就得跟我结婚,让小齐有名正言顺的妈,否则小齐以后念书时,你要怎么当蒋太太?” “我……”他说得没错,是她没有细思,不管是念幼稚园还是念小学,都得由妈妈出面,她要不是蒋太太,这很多事情会很麻烦。 “看样子,我只好冒着风险继续去相亲,然后找个陌生女人来当小齐的妈。” 他算准她有佛心,没事不是修禅,读心经,不然就是打坐放空自己。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执意一定要她嫁给他?大概是看不惯她这两年来所受的委屈,还有甘愿付出的模样,他就是想要保护她,让她免除一切烦恼。 没错!他的言词正中她的要害,尤其她才刚被蒋美娜洗过脑,她怎么可能把小齐交给别的女人。电视新闻里,天天出现虐待小孩的报导,一想到这,她的心就拧了起来。 “不行,万一你认人不清,那女人偷偷虐待小齐怎么办?”她一口反对。 “所以?”他挑眉。 她咬紧下唇瓣,苦思着。 婚姻,对女人而言,是一个美丽的梦想。 从少女时期,她就幻想着又高又帅的白马王子能够出现,最好能长得象刘德华那样。 只是,幻想归幻想,大学时期,她就已经认清现实,虽然她也交过两个男朋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只是,就算现在已从少女变成女人,她对爱情还是有着美丽的憧憬。 哪个女人不想找到好男人,可以一辈子幸福,她该为自己感到悲伤,可是却也有着满满的梦幻期待。 蒋辰瀚的确是她梦想中的白马王子,他的深情,他的奋发向上,他的所有一切一切,都让她迷恋不已。 她得承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甘情愿为他作牛作马,任凭他恶质臭骂,还是舍不得离开他,其实她早就爱上了他,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如何拒绝得了他! 虽然一切都是假的,但能够嫁给他,就象嫁给可望而不可及的刘德华,她想她还是会很幸福的。 尤其,她有一个人面兽心的爸爸。 她妈妈和爸爸是恋爱结婚的,结果呢?妈妈惨遭家暴对待,所以,就算她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嫁了,可是幸福又能持续多久?又能爱她多长? 她想通了,就算明知蒋辰瀚只是为了小齐才娶她,但是,他会是个好男人,他不会打她,不会骂她,还会照顾她一辈子。 说到底,象蒋辰瀚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是她高攀了,她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会一直推拒这样的提议。 “好啦,我嫁给你就是了,但是,其它条件你必须答应。”她已经退了一步,不能再退。 他面露微笑,只要她肯嫁给他,一切好办。 “你放心,你想回家,随时可以带着小齐回家,你想要继续当我的秘书,我也不会反对,以后我可以天天送你上下班。” 她不仅双颊热烫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热了。“还有,不能让同事知道我要嫁给你的事,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他点头,明白她的顾虑。若将她升格为总经理夫人,她以后做起事来就不会这么方便了。 “找个时间,我去拜访你妈妈。” 她点头,“还有……” “你哪来这么多条件呀!” “不要宴客,不要公开,我们只要登记就好。” 这些话是他当初相亲时讲过的,可是这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竟舍不得看她这么委屈。 “你妈妈会愿意吗?” “我妈很感念你和芬芳姐对我们家的照顾,她会愿意的。”何宜琇笑了,淡淡的羞涩。 蒋辰瀚挪了挪身体,坐到了她的身边,执起何宜琇的一双手后,紧紧包裹在他的大手之中。 “谢谢你,我不会亏待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说得既认真又诚恳。 “嗯。”她点头。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相信他的承诺,与其跟一个陌生男人交往,她是宁愿把自己的终身交付到他的手上。 第八章 “秀秀,你真的要嫁给总经理吗?”何母面有难色的哀叹着。 “妈,这年头很多女人都选择不结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嫁错人。” “……”这句话,何母没法反驳,因为她自己就付出过极高的代价,还拖累了一双儿女。 “妈,以总经理的为人,他会对我很好,就算我以后失业,他也会照顾我一辈子;以后我就是总经理夫人了,宜昌还可以到公司里来工作,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她说着安慰妈妈的话。 “也对啦。就算他是为了小齐才娶你,至少他会照顾你一辈子。千万不要像妈妈,嫁错了人,一辈子都在吃苦受罪。”换个角度想,何母这才换上欣喜的笑容。 “是呀,而且我也放不下小齐,我早就把小齐当成自己亲生的。”虽然没有结婚仪式,可是何宜秀这会却有新嫁娘的不舍,她的眼角已经湿了。 “总经理快到了,你别哭呀。”何母抽了张面纸给她。 何宜秀早就整理好自己的家当,包括一大皮箱的衣服,还有一大纸箱的个人日用品,因为再过一会儿,蒋辰瀚就要来帮她搬家。 没有结婚照、没有喜帖、没有拜别父母、没有婚纱,当然也没有豪华轿车迎娶。 在十月的第一个周末这一天,他们打算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登记,然后在蒋辰瀚的强烈坚持下,中午在庆国饭店办了一桌酒席。 宴请的只有几个人,包括何母、蒋美娜夫妻,还有魏嘉明这位合夥人。 事情决定得很匆促,何宜秀的弟弟正在外岛当兵,不克赶回来参加。 本来蒋辰瀚要通知父母,但在何宜秀的坚持下,不想麻烦蒋家父母从南部特地北上,所以这只能算是家庭聚会,不算是结婚宴客。 这时,蒋辰瀚带着小齐一起来到何家,虽然他贵为总经理,却平易到没有任何总经理的架子。 “阿嬷、妈咪!”小齐欢天喜地的大声叫着。 “小齐,好乖。”何宜秀将小齐抱在怀里。 “伯母。”蒋辰瀚的一笑。“不对,我应该喊你一声妈才对。” “总经理,没关系,随便叫就行。”何母很尴尬,连忙摇手。 “应该的,请你叫我辰瀚就好。” “我们家秀秀人很老实,长这么大,很多事都还是笨笨的,要是做得不好,你要好好教她。”这时何母悲从中来,有着嫁女儿的不舍,先前要秀秀不哭,现在她自己反而眼眶红了。 “妈,我哪有这么笨,我好歹是个能干的秘书。”何宜秀不依地说笑着。 小齐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幸好他有玩具可以玩,暂时不吵不闹。 “都在台北,只要有空,秀秀随时可以回来。”蒋辰瀚说得很诚恳。 之后,蒋辰瀚和何母闲聊了几句,接着当起搬运工,将何宜秀的家当搬到他车上。 “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尽管回家来,不要老是想着恩情,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何母握紧女儿的双手。 “嗯,我会。”那我先去他家整理行李,中午我再过来接你去庆国饭店。”何宜秀一手牵着小齐,一手抹掉颊边的眼泪。这一点都不像是要去登记结婚的样子,她脸上连一点淡妆都没有。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干什么赶过来又赶过去的。”何母催促着:“快下去吧,这里又不好停车,别让总经理等太久。” “嗯,那我走了。小齐,跟阿嬷说BYEBYE。” 小齐很乖的照着说:“阿嬷byebye。” 然后,何宜秀带着小齐下楼,坐上了蒋辰瀚的车。 他家位于东区的地段,是在跟李芬芳准备结婚时买的。虽然是十年的中古屋,但房价算是很顶级,以一个刚创业的年轻人来说,将近两千万的房孖,除了父母部份资助,让他仍有部份在贷款中。 一他家,她先播放海绵宝宝的卡通影片给小齐看,这样才可以让小齐乖乖坐在沙发上,她才得空可以整理行李。 然而,她眼尖的发现,墙上那幅结婚照不见了,她瞪着原本挂着相片的墙面发呆。 “怎么了?”蒋辰瀚随着她的视线,看着她的怔愣。 “总经理,你其实不用拿下结婚照的。”她喃喃地说着。 “前两天小齐问我新娘子是谁,我说不出口,所以我就把结婚照拿下来了。”他的笑容中带着凄苦和不舍,“既然让你当小齐的妈妈,若是让小齐继续看见芬芳的相片,这样就不太好。” 她明白了,原来他不是在乎她。“小齐在看电视,那我先去整理行李。” 她要求住在小齐的房间,好方便照顾小齐,于是小齐的房间多了一张床,一只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她只要求简单的家具,一切都不需要改变。 “别急着整理,你先换衣服,我们得先去户政机关,待会还要去饭店吃饭。”他提醒着。 她漾起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在,转身走进小齐的房间之后,她才大大吐了一口气。 唉,要跟总经理同住一个屋檐下,又不能让自己的心花朵朵开,果然她的修行还不到家,她是满脑子暖味幻想。 因为身材关系,她可是连件裙子都没有,看着自己一身的T恤和牛仔裤,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衣服可以换。 反观她的总经理大人--他一身衬衫和西装长裤,不用特别打扮,就已经散发出让人不能忽视的风采。 不知发呆多久,门外传来蒋辰瀚的声音。“秀秀,还没换好衣服吗?” “我……”她犹豫着。 “有什么问题吗?”没听见她的回应,于是他再问:“那我进去了” 他扭动把手,推开房门,看见她站在衣柜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怕刚到陌生环境的她会不习惯。 “总经理,我没有什么衣服可换,我就穿这样子,可以吗?”她怯怯地问着。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以为你会自己发现。”他将床上的一个提袋交到她手中。“你真的很呆。” 她怀疑的看着手中的提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拿出提袋里一看,是件粉杠色细肩带小洋装,外加一条白色滚蕾丝的披肩,还有一只鞋盒。“哇,好漂亮。” “大姐买的,她说一定合身,快穿吧。” 她很感动,原来美娜姐早就设想到了。“可是……”她没有勇气穿呀。 “别可是了。还有,除了在公司,不要再叫我总经理了。”蒋辰瀚说完,才又转身走出房间。 她嘴里咕哝着:“不叫你总经理,那要叫你什么?” 不过没时间让她发呆了,她只能快速的换上小洋装。 看着镜中的自己,粉红色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质,像是变魔法般,她以为自己的手臂够粗,可是当披上披肩之后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有着修饰的效果。 美娜姐是瞭解她的,因为她时常和她趁着周年庆时逛街血拼;好几次,美娜姐都勤她买一些裙装,她总是没有勇气突破自己穿衣习惯。 美娜姐总说她的身材很好,不应该包得紧紧的,而这款洋装,让她那微露的胸口更显波涛汹涌。 难得地,她可以美丽到这么有女人味,连自己看了都觉得惊叹。 她再拿起鞋盒,鞋盒里是一双白色高跟鞋,典雅的鞋面,配上这件粉红色洋装,今天的她,总算稍稍有了新嫁娘的喜气。 她愉手翻找出自己仅有的化妆品--眉笔和口红,为自己简单上了妆;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圈圈,原来她也可以有这样不同的风情。 深吸了口气,她才跨步走出房间。 还来不及得到蒋辰瀚的赞赏,小小帅哥已经跳下沙发奔跑了过来,然后用力撞到她的肚子上。 “哇,妈咪,好漂亮哦!” “真的吗?”何宜秀蹲下来,将小齐搂进怀里,幸好还有小齐在,可以打破她和他之间的尴尬。 “漂亮,我最喜欢妈咪了。”小手摸着妈咪那柔柔的脸蛋,抓抓妈咪长长的头发,小脸笑得很开心。 而蒋辰瀚站在一旁,没有出声赞美,不过眼神柔和、唇角挂着很简单,心头有着满满的感动。 结婚登记这一天,何宜秀成了他身份证上的妻。 在户政机关登记完成之后,他带着她和小齐来到了庆国大饭店。 虽然只有少少的一桌客人,只能算是一般的家庭聚会,但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他还是感到和她成为夫妻的喜悦。 当天夜里,他困扰着,他该拿她怎么办?他知道她是欣赏他、喜欢他的,甚至在大姐的保证下,她可能很早就蜕变着他。 他难道可以在新婚之夜对她祝若无睹吗?这样不就是在伤害她或者利用她? 没想到她倒是早早就陪着小齐去睡觉;原本他还等着,以为她会走出房间,直到午夜十二点,他打开小齐的房间时,她已经沉沉睡着了。 而躺在床上的何宜秀,在哄了小齐入睡之后,根本毫无睡意,一颗心着实辗转难安。当她一听到转动门把的声音时,立刻紧闭双眼,假装入睡。 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念着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婆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唉!妃子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总经理,快点出去吧,否则她就算念再多的心经也没用,她还是起了色心,她多想和他温存和缠绵呀。 但,她只是小齐的妈,她不能,也不敢痴心妄想。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点失落,有点轻松,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烦恼一整天的事,被他儿子轻松给解决了。 他凝看了她那红扑扑的脸庞之后,才转身离开房间。 这就是他的新生活,也是芬芳想要给小齐的新生活。 有爸爸、有妈妈,日子将会在安定快乐中正常运转,他不会忘不了了芬芳,他也会善待秀秀,他更会让小齐在满满的爱中长大。 一切,都从今天开始。 新生活、新气象,日子也在规律中重新运转。何宜秀和蒋辰瀚登记结婚到现在,也已经匆匆过了快两个月。 每天……何宜秀一早七点起床,先打理好自己,再进厨房准备早餐,接着蒋辰瀚起床盥洗,然后何宜秀会把小齐叫醒,帮小齐洗脸刷牙,替他换上帅帅的衣服,然后拎着三人份的早餐,一家三口在八点准时出门。 首先,将小齐送到蒋美娜家。 “小齐要乖,要听姑姑的话。”何宜秀总是这样交代,然后让小齐提着自己的早餐,去美娜姐家用餐。 蒋美娜总是说:“早餐你不用帮小齐准备,来我这里吃就好。” “反正我也要做早餐嘛,这样才有妈妈的味道。”何宜秀是做得心甘情愿,因为小齐那纯真的感回应,对她而言,就是给她最大的回报。 接着,蒋辰瀚和何宜秀再一同往公司的方向前进。 车子来到公司大楼地下停车场时,在何宜秀的坚持下,她会独自先上楼,然后五分钟过后蒋辰瀚才会跟着上楼。 一天之计在于晨,蒋辰瀚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公司。 “总经理,早。”柜台小妹起身道早。 “雅君,早。”蒋辰瀚嘴角有着柔柔的笑意。 总经理那俊帅的模样,全身上下似乎有着超大的电流,陈雅君看着总经理的背影,整人具被电到茫酥酥,完全忘了要坐下。 “总经理,早。”何宜秀也站了起来,含笑道早。 “秀秀,早。”蒋辰瀚在何宜秀的桌前稍稍停下,看着她那张弥勒佛般的笑脸,微愣了三秒之后,才转身走进他的办公室。 何宜秀仍是一贯的打扮,长袖的粉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只不过,不同于以往,她彻底改变了发型。 为了方便照顾小齐,怕小齐老爱去抓她的头发,然后会把头发上的细菌吃进嘴里,于是她心一狠,要设计师剪掉长发。 在设计师的巧手下,齐眉的刘海,遮掩了一向光洁的额际;原本肩下的长发,变成了耳下的短发,让她圆圆的脸型有了修饰的效果。 这下她立刻从中规中矩的平凡女人,变成了活泼亮眼的小妹妹,没料到只是发型不同,就可以让一个人的外表有着明显的改变。 昨晚,当她顶着一颗妹妹头回到家里,小齐那双大大好的眼,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笑,好像不认得她似的,最后才认出她就是妈咪。 这让何宜秀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尤其是蒋辰瀚那赞赏的眼神,更是让她开心了一整晚。 一早,当她出现在公司时,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就从公司的四面八方传来。 “秀秀姐,你这样好可爱哦。” “秀秀,你这样根本只有十八岁嘛。” “我也要去剪妹妹头。”年过三十的熟女哀叫着。 “你这样有欺瞒年龄之嫌啦。怎么会发型一换,就变成了洋娃娃。”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时,蒋辰瀚踏入办公室,赞美声才自动归于平静,大家鸟兽散的奔回自己的座位。 接着,何宜秀一手端着餐盘,一手夹着卷宗,跟着走进蒋辰瀚的办公室。一切看似没变,一切却又在悄悄改变之中。 “总经理大人,今天的早餐是火腿三明治,还有不加糖的咖啡。”她将早餐摆放在他桌上。 他直愣愣地盯着她瞧,她被他那炽热的眼神看得实在浑身不舒服,“总经理大人,你在看什么?” “你这样很好看。”他淡淡的说,然后拿起三明治大口吃着。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是一直若有似无的看着她,没有说出任何赞美的话。她还以为自己的头发剪坏了,害她一整晚睡不好,没想到他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她从地狱上了天堂,心跟着飞上了云端。 “谢谢。”何宜秀再拿起夹在腋下的卷宗,打开卷宗,照例轻声报告着:“十点要跟银行开会,针对赔偿盗领一千万的案子。中午要和维修部的同仁聚餐。下午两点要开业务会报。”何宜秀很快就报告完毕。 一向快速吞食的他,这会一个三明治还剩半个,吃得很慢,慢到何宜秀不得不怀疑。“总经理,今天的三明治很难吃吗?” “没有,很好吃。吃慢一点,才可以品尝出味道。”他凝看着她。“秀秀,谢谢。” 被她这一谢,何宜秀的脸红了。“那你慢慢吃,我先出去忙了。”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整颗心仍在狂跳。 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人相处得很融洽,因为这之间还有个调皮好动的小齐,所以她和他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也谈不上会有任何尴尬的时候。 下了班,蒋辰瀚不是得应酬就是得忙公事,通常都是何宜秀独自去蒋美娜家接小齐回家;这时候的小齐,早就在蒋美娜家吃过晚餐,而何宜秀就会随便外带一些吃食回家,何宜秀变成了职业妇女,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忙得围围转,只有星期六日可以稍喘口气,但是又得带小齐出门玩乐,否则把小齐关在家里,那是会引来小齐抗议的。 这一天的中午,三五个女人照样聚集在访客室里,边吃中饭边闲聊。 “秀秀姐,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呀?不然怎么越来越漂亮。”小妹陈雅君一脸的八卦。 “没有啦,我只是想改变一下发型。”何宜秀含糊带过,双颊已经不争气的泛出苹果红。 “上次不是有去婚姻介绍所相亲吗?结果怎么样了?”小妹不死心再问。 “哇。”新来的会计发出了长长的一声,“相亲?真的吗?好酷哦。” “没有啦,都没有适合的,我就没有再去了。”何宜秀连忙摇头,其实那个丁先生曾打电话约她,无奈那时她被蒋辰瀚逼得紧,只能拒绝丁先生的邀约。 “现在不仅秀秀姐变漂亮了,连叫经理都会笑了。”业务部的助理也说着新奇的发现。 这是同仁们最近议论纷纷的话题。 老一点的员工都知道,自从总经理夫人过世之后,大家都没有再见过总经理的笑脸,除非拿到超级大的案子,才可以在总经理脸上看到疑似愉悦的笑意。 但最近总经理总是春风满面,让同仁们不得不好奇。 “秀秀姐,最近总经理心情很好哦,都没有听见他在骂你。”小妹问着。 “是呀。”何宜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含糊带过。 “总经理很会骂人吗?”新来的会计才来一个多月,还没见过总经理骂人的样子。 “会哦,以前他最爱骂秀秀姐了,秀秀姐最可怜了。”业务助理说着。 何宜秀只是笑,反正她被骂的事,早就沦为同仁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不会吧,总经理长得这么帅,骂人的时候也一定帅到爆。”会计小姐双眼闪着迷蒙的火花。 “对呀,以前总经理老是绷着一张脸,现在他每次经过柜台时,都会冲着我一笑,哇……”小妹将双手捧在心窝处,“我真的会觉得害羞。” “秀秀姐,那总经理大人是不是走出情伤了?还是他谈恋爱了?”业务助理继续探问。 “你们呀,总经理冷着脸你们也哇哇叫,总经理对你们笑,你们也有话要说。”何宜秀吃着便当,想着蒋辰瀚,嘴角又不由自主的扬起。 跟他登记结婚,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他对她很好,也很照顾她,她喜欢跟他一起上下班的生活。只是,看着女同事爱慕他,她心头却是空空的。 难道说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原来人心都是贪的,她竟有了渴望与期盼;能在他心里烙下一点痕迹,能够跟他有肢体上的碰触,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她需要的是他对她的爱意,属于男女情爱的这部份。 只是,这个看似微薄的愿望,却巨大到无法实现。 何宜秀发型一变,没想到天气仍处在冷飕飕的低温当中,属于春天的桃花却已经在她身上绽放。 她为人善良,性情温和,本来就是人见人爱,只是之前的打扮保守,像是未老先衰的欧巴桑,所以才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如今,她不仅发型改变,连穿衣也悄悄在改变。 她不再只是穿着简单的衬衫或者毛衣,她衣服的样式变多了,针织衫、一字领、长版衬衫、帽T背心等等;也不再是深色的标准式样长裤,七分裤、直简裤、宽版长裤,甚至偶尔她也会穿上裙子。 于是乎,桃花多年不开,如今在这十二月的冷天中,却是朵朵绽放。 “秀秀。” 何宜秀从电脑前抬头,看着门在她桌前的男人,(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是业务部主任杨凯中。 “凯中。”她站了起来,“有事吗?” “这份交际费你帮我看一下,昨天请客户吃饭的,不过有一点超出预算,你帮我跟总经理说一声。” 杨凯中是标准的业务人员,有着落落大方的风采,伶俐口才、幽默的谈吐,风流韵事不断,是能够让公司里小女生迷恋的杀手型帅哥。 何宜秀看了一下报支凭证。“只要魏副总签过了,总经理那就不会有问题。” 杨凯中眼尾微勾,“我就是怕总经理那有问题,所以先来跟你说一声,实在是客户那边临时又多了人,费用才会爆增。” “好,没问题。”何宜秀笑着答应。 杨凯中跨进了一步,站到了她身前,“秀秀,我老是麻烦你,所以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想要请你吃晚餐。” “不用啦,你太客气了,况且我晚上有事。” “我看你最近都很准时就下班了,你到底在忙什么?”杨凯中一副想和她闲聊的模样。 “我家里有点事。”她简单带过。 “那中午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杨凯中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我请你去吃义大利面,你该不会觉得东西很便宜就不让我请吧?” 她浅笑,“不会,怎么会。”他都这么说了,她如何拒绝得了。这个杨凯中真的很懂得掌握女人的心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凯中笑着离开何宜秀办公桌前。 大帅哥的笑容真不是盖的,有着浓浓的勾引味道,何定秀的魂也因此稍稍被勾动了。没办法,帅哥人人爱看呀,就像她也很爱偷偷看蒋辰瀚。 “秀秀姐,杨主任来跟你说什么?”小妹立刻八卦的走了过来,“看你脸都红了。” “没什么啦,他觉得老是麻烦我不好意思,所以中午要请我吃义大利面。”何宜秀实话实说,因为要是不说的话,万一被同事撞见就更不好了。 “谈恋爱哦,原来杨主任要追求你哦。”小妹眼尾飘呀飘的,故意说得暖味。 “雅君,没有的事,杨主任只是客气。” “那为什么杨主任也常常来叫我做事,他怎么不请我吃义大利面呀?”小妹故意损她。 “那中午你一起来,我请你吃。”何宜秀笑说着。 “我才不要咧,我不想去当电灯泡。” 何宜秀一抬眼,看见蒋辰瀚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妹也觉察了异样,立刻噤了声,然后快速退回到柜台里。 蒋辰瀚来到何宜秀身前,“中午有饭局?”他本来有事想要找她,没想到正好看见杨凯中在跟她说话,于是隐身在墙边。 “嗯,杨主任中午要请我吃义大利面。”她实话实说,相信总经理应该也听见了。 “那用餐愉快。”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脸色却是怪异的严肃,接着,他就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样了?有人惹到他吗?”何宜秀自言自语的问着。 走回办公室的蒋辰瀚,闷闷地在办公椅坐下。 这个何宜秀还真笨到无药可救,难道看不出来杨凯中对她追求的姿态?还一口就答应别人的午餐约会! 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够限制她交男朋友吗? 他掏出皮夹子,从皮夹里拿出刚换发没多久的身份证,原本空白的配偶栏上,多了何宜秀这个名字。 两人算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只是,看着她有了追求者,他心头却有着沉甸甸的烦恼。 如果她交了男朋友,那他该怎么办?小齐又该怎么办?他在没和他发生关系之下,能耽误她的青春吗? 时间果真是治疗伤痛最佳的利器,他想起芬芳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在意秀秀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芬芳没有看错人,秀秀真的是个善良真诚的好女孩,没有对他的冷落有任何抱怨,除了他给她固定的家用买菜钱,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礼物或者金钱。 每次,看着她和小齐搂搂抱抱的互动,对他却还是总经理长总经理短的隔出距离,他心里就有股不是滋味。 大姐说,他是在跟小齐吃醋,小齐可以跟秀秀搂搂抱抱,他却不行。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干什么跟自己的独生子吃什么莫名其妙的醋。 于是,到了中午,他只能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和杨凯中一起外出用餐,而他却吃着不太好吃的排骨便当,这让他越想越呕。 然而,他食不知味,屁股像粘在座位上,哪里都去不了,明明开着电脑,视线却三不五时往门口飘,直到一点的上班时间,还是不见她的踪影。 太过份了!他站了起来,在小小的办公室内踱起方步。 直到一点二十分,他才听见门口传达室来了她的说笑声。 “凯中,谢谢你。” “合你的口味吗?” “嗯,很好吃。”她还是保持标准笑脸。 “那下次再一起去。” 这时,蒋辰瀚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许久不见的鬼脸又在他脸上张扬。 “何宜秀,上班了还在聊天?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恶质的口气就像回到了从前。 “总经理,对不起。”何宜秀快快认错。“刚刚餐厅里人很多。” “总经理。”杨凯中点头示意,总经理不是在骂他,不过他也是聊天者之一,害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何宜秀,把自己吃得跟猪一样,是想卖给个好价钱吗?”话一说出口,蒋辰瀚就后悔了。 “你……”何宜秀努力漾起笑脸,以前他的辱骂伤不了她,为何现在才短短一句话,就让她痛彻心扉? “总经理,是我不好,我跟秀秀聊得开心,一时忘了时间。”杨凯中微笑中展现英雄救美的气势。 蒋辰瀚下颚绷紧,眼神阴暗。“上班了。”淡淡一句话,蒋辰瀚狼狈地转身走进办公室。 “秀秀,我们有空电话再聊。”杨凯中挑眉,给她一个暗示眼神,才转身离开她的位置。 何宜秀气馁地跌坐在位置上,以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会有所改变,结果呢?以她对他的了解,当然听得出来他那句话有多么阴冷。 眼角湿湿的,她快速地抹干。 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真的很猪头,又不是没被骂过,干什么要哭呢?只是这一切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女人了。 不过,她没空想这么多,因为这一天,配合会计师来查帐,整个管理部及会计部都因此而忙得不可开交。 何宜秀不得不挑灯加班,于是她只好请蒋美娜代为照顾小齐,将小留宿在蒋美娜家。 这也是自从何宜秀住进蒋家之后,第一次和他度过没有小齐的夜晚。 第九章 一整个下午外加一整个晚上,何宜琇都避免去和蒋辰瀚说话。 是人都会有脾气的,尤其是对心头那个特别在乎的人。或许是她修禅还没有修到无我的境界,才会跟蒋辰瀚闹起了别扭。 闹烘烘的办公室,在晚上九点之后,慢慢归于平静。何宜琇揉了揉酸麻的手臂,收拾好办公桌面的东西;今晚小齐没有要回家,所以她打算回自己的家。 蒋辰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越到年底公司越忙,因为一些政府机构忙着要将预算执行完毕,所以蒋辰瀚这个总经理也就得花更多时间在业务上。 气归气,她还是走进他的办公室。“总经理,我先回去了。” 他一抬头,神色复杂。“等我一下,再给我五分钟。” “不用了,我今天要回我家。”她拢了拢已经剪短的发丝。“晚安。” “琇琇。”他喊住她要离去的脚步,站了起来,来到她面前。“很晚了,你妈妈都那么早睡,你回去那里也没用。” “小齐不在家,我回你家也没用呀。”她难得地顶嘴。 “那也是你的家。”他有着愧疚,口气柔柔淡淡的。 “是我的家吗?”她苦笑着。“我不敢想太多,只想把小齐照顾长大。” “对不起。”蒋辰瀚握住她的手。“我为我的口没遮拦跟你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眨着讶异的大眼,感受到掌心里的温度;她的心肠就是软,总经理大人都这么说了,她的脾气一下子就被消弥了。 “不用道歉啦,我很习惯的。”她摇摇头。“我等你就是了。” 他笑了,绷紧的脸,明显有了笑意,三两下收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跟她一起步出公司。 两人几乎没有一起下班过,更别说有特别独处的机会。寒风细雨中,今晚的夜空,他却觉得特别美丽,让他的心情特别好。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问着坐在身边的她。 “不了,我怕自己变成猪。”她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揶揄自己。 “可是我饿了,我想变成猪。” 对于他的幽默,她很讶异。 车子在住家附近一处卖蚵仔面线的摊位停下,他下车买了两碗面线。 这是她常常外带回家吃的。她曾经跟他说过,这家的面线有多好吃,蚵仔有多么大颗,没想到贵为总经理的他,会为她下车买路边摊。 回到家,少了小齐这个活泼调皮的小家伙当润滑剂,连空气都变得淡薄了。 两人对坐在餐桌的两端,他看着她,她的表情柔和,似乎很享受这一小碗面线。 “琇琇……” “啊……”被他这一叫,她有些吓到,立刻停下手中的汤匙。 “中午我看见你和凯中出去,所以有些反应过度。”他试图解释。 “为什么?凯中只是请我吃个午饭。”她不解。 “凯中是标准的业务员,能说善道,对女人尤其有一套,你不要傻傻的被骗。”他的表情虽严肃,口气却很柔和。 “他只是请我吃个饭,是你想太多了,还是认为我很笨?”在男女情爱上,她的反应有时的确慢了好几拍。 “你不是笨,你只是太单纯了。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她搁下汤匙,笑说着:“总经理大人,你想太多了,凯中怎么可能会对我有意思。” “是这样吗?反正你别傻傻的被骗。”说着,他三两下吃光那一碗面线,然后起身,带着莫名的烦躁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向来都是在他房间里的浴室盥洗,而她向来使用厨房旁的那间浴室。 看着他进房,她呼出了一大口气。明明加了一晚上的班,身体很累了,可是偌大的空间少了小小帅哥吵闹的身影,她却感到非常空虚。 收拾好桌面,她走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再走进浴室。 她有些心不在不焉,连浴室门都忘了要锁。放了一整浴缸热水,难得小齐不在,她得让自己轻松一下,好好享受泡澡的乐趣,来温暖她冰冷的四肢。 突然之间,啪的一声,四周立刻陷入了黑漆漆。“啊!”她同时放声尖叫。 没一会,传来蒋辰瀚的喊叫声。 “琇琇,你在哪?” 她听见浴室外那拖鞋啪哒啪哒的匆匆脚步声。“总经理,我在浴室里。”别看她长得圆滚滚一个,其实她的胆子很小,加上两百度的近视,让她眼前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蒋辰瀚一路摸黑,摸到了浴室门边。“你不要怕。不知道为什么停电了。”他没想太多,转动门把,没想到浴室门没锁,他就走进了浴室。 一进浴室,热腾腾的蒸气在他身上飘动,虽然暗黑不清,朦朦胧胧的,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她就在浴缸里。 她也忘了自己正赤裸裸地在泡澡,这时恐惧已经大过了一切。“总经理,家里没有手电筒或是蜡烛吗?” “好像没有。我没有想过要准备手电筒和蜡烛。”他的脸被蒸热了,心也在不安中浮动了。 “可是,黑漆漆的,我好怕哦。”浴室没有窗户,除了门口那微微的光,让她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的轮廓。 其实在家里应该很安全,可是那源自心里天生的恐惧,不知道在黑暗中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出现,让她还是怕到牙关都在打颤。 “不要怕,我在这,也许电一下子就来了。” 她想了想,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怎么了?” “我前几天好像有看到大楼的公告,说台电要施工,要从晚上十一点停电到早上六点,大概就是今晚吧,我怎么会忘了有这件事。”都怪之前忙到天昏地暗。 他反倒笑了。“既然知道是台电停电,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绝对不是有小偷要闯入我们家。” “你还笑呀。”她都要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他缓缓走上前一步,小心脚下别去撞到马桶,直到抵到浴缸边缘,他才半蹲下来。“我在这。” 她伸出手,想确定他的存在,没想到湿漉漉的双手就这么摸上他的脸。“啊……”她又叫了一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别怕,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停电而已。” 其实她现在害怕的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眼前的男人。幸好她泡在热水里,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要安抚她,伸手一摸,摸到了她的肩膀,但是五指末端传来柔软的触感,是她的肩膀吗?还是胸脯?他不确定了,这才察觉到她全身光溜溜的。 “琇琇,你……”刚刚一听到她尖叫,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这下,他的心像是被蚂蚁不断啃咬。 “我……我在洗澡,你……出去啦。”他的手指的确划过她的胸部,害得她全身起了一阵颤慄。这下。她不只全身红咚咚的,根本已经像是只煮熟的虾子。 “哦。”他话是这么说,可是一手仍牵着她的手。“你不是会害怕吗?你确定要我走?” “我……”她咬紧下唇瓣,想了想。“那你转过身去,我赶快把衣服穿好。” 他笑了,带着无奈的宠溺。“暗黑黑的,我转过去有什么意义?” “看着你,那我怎么穿衣服嘛。”话说得既柔且娇,难得地,她也有这么女人味的时候。 他放开她软软的小手,站了起来,然后绅士般地转过身去。 他的手一放她的手,她就有点慌了。“你别走远。” “我没有,我在这。”他又笑了,真拿她没办法。 总不能泡在水里一整夜,她一咬牙,从水里站了起来,两百度的近视,让她的视线更昏暗。 她一脚慢慢跨出浴缸,却因为看不见地面的情形下,她双手张得大大的好保持平衡;没想到一脚才踩到地面,另一脚要跨出去时,脚掌却撞到了浴缸的边缘。 “啊……”她叫了声,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尖叫的同时,幸好撞进了他怀里,接着被他一把给抱住了。 “琇琇……”不用灯光、不需要看见,他光是用手触摸就知道这具软得像棉花的身体是多么的细腻柔美。 他那略低三度的低哑声音,迷惑着她,也迷惑着自己。 “我……”从热水中站起来,一接触到冷空气,原本该发冷的身体,此时却是热烫着。 他的大掌贴在她的背上,轻轻地上下抚摸着,那是夹着湿意还有热气的奇妙触感。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两人只听见彼此那狂乱的心跳声,还有浓重的喘息声。 她无法推开他,他也无法推开她,那就像是吸铁般,强力被吸住了。 “我……”她又轻轻说了声。 他头一低,唇像是自有意识般精准地贴上了她的唇,他轻啄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怕惊吓到她,更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她哪能有什么反应,错愕、痴呆、慌张、惶惑,只能任他那饱满的唇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天呀,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她还是闭上了双眼。 火热的身体、热气蒸腾的空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紧张到指节泛白,只能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强压下,他的唇暂时离开她那像是沾了蜜的唇,接着他伸长右手,精准地拿起搁在置物柜上的浴巾披盖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拦腰抱起。 “啊……”她轻叫了声,因为身体被腾空抱起。 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没事,我抱你回房。” 以他的好视力及对方位的十足了解,轻易便跨过浴室的门槛,穿过饭厅,接着将她抱进了房间,准确无误地将她放在床上。 她原以为他是要抱她回她的房间,一躺上床,看着右侧那扇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光,她知道这是他的房间。 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浴巾下是她最洁净的身体。不用多问,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算他不爱她,她还是嫁给了她,她曾经夜夜渴望这个缠绵时刻来临,没想到此刻她会慌乱到手足无措。 听到那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音。“总经理大人……”她喃喃喊着,无措声音中多了几分甜腻。 被点燃,蒋辰瀚快速脱光上半身,但他还是紧急煞住,一手拨动她额前的刘海,一手游移在她的手臂上。 “琇琇,怎么了?” “你……你真的喜欢我吗?”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触摸,她只能鼓起勇气问。 不过,她不敢问出“爱”这个字,因为这个字是属于芬芳姐的。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压低了身体,让自己的胸膛靠在她丰满的胸口上,清楚地感觉到她那紊乱的呼吸。 “傻瓜,不喜欢你,怎么会要你嫁给我呢?”真的是黑夜在作祟,连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这样甜美的话。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明明已知道她的心意,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出口。 “喜欢,不然我就不会嫁给你了。”她鼓起勇气,张开双臂,环上他那结实的腰际。这下她得感谢这场停电,让她和他跨越了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 他并没有显得急躁,这算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他从她的耳垂开始细细吻起…… 天时地和人和,今晚寒意虽重,情意却浓烈似火。 他不再犹豫,他要让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老婆;她不再矜持,她要把说不出口的爱意,全在欢爱中尽情展露。 这一夜。 蒋辰瀚和何宜琇都梦见了李芬芳。 白色的云雾之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美丽小天使,小天使四周散发淡淡的金黄光芒,脸上绽放着最纯真的笑容。 “要幸福哦。”小天使的话很轻,却格外的清晰。“我很快乐,你们一定会幸福。” 小天使所散发出来的光彩是那么的祥和、温馨,让人感到舒服、愉悦。 之后,小天使转着圈圈,舞动着几近透明的翅膀,朝着那七色的彩虹处飞去,终于隐没于云彩之中。 梦境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又像是飘浮在云端之上,是那么的虚幻不真实,却又这么的栩栩如生。 这一夜。 何宜琇躺在蒋辰瀚的怀里,蒋辰瀚怀抱着何宜琇,他们的唇角都浮起了属于幸福的微笑。 ※※※在这不景气的寒冬,为了庆祝擎天资讯今年的业绩比去年成长二成,蒋辰瀚选定在小周末夜晚举办庆功宴。 宴请的主要对象是最前线的业务部同仁及后勤的管理部同仁,庆功宴设在KTV,包下总统级的宴会厅,足以容纳三十名以上同仁。 当然,何宜琇这个秘书兼总管得事先策划好一切,包括场地、订餐、人数统计、车辆安排等等细节。 此刻,何宜琇站在蒋辰瀚办公桌前向他报告:“总经理大人,总共有二十八名同仁会参加,所以我安排了六辆车子。” “琇琇,让开车的同仁不要喝酒,喝了酒就安排他们坐计程车回去。”蒋辰瀚的眼光饱含着温柔。 光是被他这样看着,她就觉得浑身发烫。 五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形下,和他成为夫妻,但是那种感觉却是意外的真实,她可以感受当时情感的澎湃。 这几天,小齐在家,她还是照常跟小齐睡。他没有多说什么,总是以那柔到不能再柔的眼神盯着她看,看得她心慌慌、意乱乱,得要一直跟小齐玩,才能移开那异样的心思。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花痴了?怎么会无时不刻想着他对她的碰触,心里赤裸裸的渴望着,好想跟他再来一次,那是股心痒痒的骚动。 “琇琇,你在想什么?”他看着眼前发呆的女人,弥勒佛般的圆脸上,一下皱眉、一下浅笑,双颊还漾起了苹果红。 “啊……”她猛吞了一口口水。 他挑眉,笑看她的反应,还真是可爱极了。 “没什么。我在想车子分配的事情。”她急急说着:“等一下可能要麻烦你帮忙载四个同仁,我也会请魏副总,还有几个业务部的同仁帮忙载没有车子的同仁过去。” “没问题。”他笑着答应。 “那我先出去了。”她的心脏极速跳动,再不离开他的办公室,她很怕自己会直接把他扑倒。 当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小妹立刻走了过来。 “琇琇姐,我可不可以跟总经理坐同一辆车呀?”小妹陈雅君闪着爱慕的眼神。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虽然只有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大家都争抢着要和总经理同车,可见现在的蒋辰瀚的女人缘好到已经打败魏嘉明,荣升为公司里首席黄金单身汉了。 “好,那你们四个就坐总经理的车子。”何宜琇没办法有私心,在工作上,她还是那个好好小姐。 于是,还没到下班时间,耳闻风声的业务部同仁纷纷来到何宜琇的座位前,协调安排车子的事宜。 “琇琇,你把美女都安排去坐总经理的车子,那我呢?”魏嘉明说笑着。 “我不是美女哦。”何宜琇也跟着开玩笑。“那魏副总只好帮忙载帅哥过去。” 还没等魏嘉明回应,杨凯中赶紧出声。“琇琇,那你坐我的车好了。” 魏嘉明皱了皱眉头。杨凯中是他底下的主任,他看得很清楚,最近杨凯中在打何宜琇的主意,只是…… 何宜琇没想太多,一口就答应。“好呀,凯中,待会麻烦你了。” “琇琇,这样不行啦,连你都不搭我的车。”魏嘉明故意摆出苦瓜脸。 “副总,我是让你这个大头头有机会帮你底下的同仁开车,要是同仁知道副总当他们的司机,我想士气一定会大振。”何宜琇笑说着。 魏嘉明只好点头。这个笨女人,还是完全没有心机,小心蒋辰瀚大翻醋坛子。 当蒋辰瀚知道何宜琇不但没坐他的车,还跑去坐杨凯中的车子时,虽然力求保持风度,但一张俊脸仍略显阴暗。 因为蒋辰瀚近来的亲和力,女同仁在车上都放胆的跟他说笑。 “总经理,待会你一定要唱歌。” “没问题。” “那待会你一定要跳舞哦。”又有人建议了。 “这也没问题。”他还是一口答应。 “那第一支舞可以给我吗?”这下有人更大胆了。 “没问题,只要划拳可以赢我。”他笑说着。 哇!他的随和,让女同仁个个心花怒放,芳心都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心期待着今晚庆功宴的。 宴会厅里,里头早备齐了各式自助餐点,还有免费喝到饱的饮料。爱唱歌的同仁抢麦克风抢成了一团;不想唱歌的,就大快朵颐一番;想跳舞的,也可以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当然,想把马子的,就得趁着这种昏天暗地、热闹狂欢的最佳时机。 杨凯中殷勤地倒来一杯饮料,然后在何宜琇身边坐下。“给你。” 何宜琇坐在角落边听着大家唱歌,嘴里跟着哼唱。“谢谢,我自己去倒就好。” “什么?”因为四周的声音吵杂,杨凯中靠她靠得很近,甚至几乎将耳朵贴靠上她的脸颊。 “我自己来就好,你不要再麻烦了。”她重复说了一次。 今晚的杨凯中的确太殷勤了,又是替她拿食物,又是片刻不离的坐在她身边,只是她的眼神却是定在那个正在唱歌的蒋辰瀚身上。 总经理又恢复了往日开朗的模样,美娜姐说这都是她的功劳;她看着他唱起节奏强烈的快歌,浑厚的嗓音下,身体左摇右摆,一下子就让现场的气氛沸腾到最高点。 “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你不去唱歌吗?” 杨凯中嘴里的热气直接吹拂到了她耳上,她肩膀一缩,想起蒋辰瀚曾跟她说过的话,她立刻站了起来。 “我……我去点歌。” 没想到杨凯中也如影随行地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手里还拿着麦克风的蒋辰瀚突然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牵起何宜琇的手。 蒋辰瀚趁着间奏时说:“琇琇,陪我唱歌吧。”接着,在同仁惊呼声中,就这么大大方方搂住了她的肩头。 “啊……”她的心在狂跳,因为他不只搂抱着她,还以那火热的眼神盯着她看。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四周的窃窃私语声。 总经理和秘书,原本很符合爱情小说及连续剧的发展。只是这个常常被臭骂到狗血淋头的可怜小秘书,真的和总经理在一起吗? 当蒋辰瀚一曲高歌结束之后,不知道哪个同仁立刻按下了暂停键,暂停下一首歌的播放,大家都屏息凝神的看着总经理和秘书。 “唱完了。”何宜琇小声提醒着他,手臂动了动,示意他放开她。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更加靠近她,以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咬上她的耳朵说:“你别笨到让人吃了豆腐都不知道。”话很酸,带着一股气怒的霸道。 “我……”她皱眉,乖乖被骂。 两人亲密的举动,毫不避嫌的在众人面前卿卿我我,终于有同仁忍不住了。 “总经理,你跟琇琇?”问话的正是杨凯中,因为总经理那股占有欲实在是太明显了。 何宜琇猛摇头,想要挣脱蒋辰瀚的怀抱,无奈蒋辰瀚没如她所愿,反而把她抱得更紧。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不知怎地,蒋辰瀚心头有股隐隐的火气。 “是呀,我跟琇琇在一起了,大家祝福我们吧。”蒋辰瀚大方的承认。 魏嘉明在一旁凉凉的看着,果然,蒋辰瀚打翻了醋坛子。以他对蒋辰瀚的了解,这男人不爱则已,一爱就会显现出极强的占有欲。 能跟总经理在一起,应该要感到很骄傲才对,何宜琇却是羞到垂低了脸。 这时,同仁们爆出了一连串惊呼声。 “怎么可能?!” “琇琇常被当猪骂呀。” “难怪琇琇姐最近变漂亮了。” “可是,总经理怎么会跟琇琇?” 杨凯中很镇定,不愧是超级业务员,他扬起笑脸,口气里净是羡慕。“总经理,恭喜你了交到琇琇这么好的女朋友。” “琇琇不是我的女朋友……”将辰瀚故意顿了一下。 大家又是一阵抽气声,何宜琇脸上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琇琇是我的老婆,早在十月时,我就跟琇琇结婚了。” 蒋辰瀚看着同仁们脸上那精采的表情,心里就觉得很乐。他这人其实还满调皮的,这样丢下一枚超级震撼弹,他心头那股怒意,竟慢慢的消散了。 “总经理,琇琇是你老婆,你怎么没有请大家喝喜酒呀?”杨凯中不死心地又问。 “等过完年,一定会请大家喝喜酒的。”蒋辰瀚的一番话,挑明了是要所有对何宜琇有爱慕之心的男人该死心了。 “那是不是现场来一个爱的拥吻?”魏嘉明故意这么说。 蒋辰瀚挑眉,看着低垂着脸的女人。 “对啦,舌吻啦!” “喇舌啦!”更露骨的话也出笼了。 “亲啦、亲啦……” 同有人相信何宜琇已经跟总经理结婚了,全都认为是总经理在骗人,所以鼓噪声不断。 “应观众要求吧。”蒋辰瀚轻轻捧起她的脸,她害羞的犯摇头。灯光昏暗不明,他依旧看清了她那羞红的脸蛋。 “舌吻!舌吻!舌吻……” 蒋辰瀚扬唇一笑,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印下一记。 这一吻,虽然宣誓的意味大过一切;但是,他是真心喜爱她,不想让她妾身未明,才会在同仁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 接下来的庆功宴,简直变成了何宜琇的拷问大会。 何宜琇是既开心又无措,万万没想到蒋辰瀚会愿意公开两人的事。 以后,两人再也不用一前一后进公司,不用再守着总经理和秘书的分际,不用再看女同事对总经理流口水。 “琇琇姐,你是什么时候跟总经理在一起的?” “琇琇姐,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说啦,你们又是谁先表白的?” “总经理是怎么跟你求婚的?” “你们什么时候要请客?” “……” 各式各样的问题,何宜琇都无法回答,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爱上总经理大人,又是怎么和总经理大人开始的。 种种的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有股牵引的力量,牵引着她和他走上了婚姻这条幸福的道路。 尾声 “小齐,乖,睡觉觉了。”蒋辰瀚哄着儿子,无奈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仍是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不要,我要跟妈咪一起抱抱睡。”对于爸爸的软言软语,小齐一点也不领情。 “妈咪在洗澎澎,小齐乖,我们先来睡。”他很无力,没想到他管理员工很有一套,对付儿子却是完全没辙。 “不要,我不要跟你睡,你是臭男生,我要跟香香的妈咪一起睡。”小齐还是很坚持,没有妈咪他就不要睡。 蒋辰瀚的耐性快用完了,口气也越来越不好。 “叫你去睡你就去睡,男孩子要独立,干什么每天都要妈咪抱抱。” “我不要,我就是要跟妈咪睡!”小齐不懂爸爸在说什么独立,只知道爸爸的表情很凶恶,一直叫他去睡,他的小嘴撇了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每天这个小家伙都要霸占着琇琇,从回家到睡觉,他都没有机会可以和自己老婆好好说上一句话,更别说可以抱着老婆睡觉了。 因为这个小家伙不但要琇琇陪他睡,就算睡着了,还是紧抓住琇琇的手不放;要是琇琇松开那只小手,他还会惊醒过来;更惨的是,半夜醒来看不到琇琇,还会大哭大叫的闹上好一段时间。 最好,搞得上班已经很累的琇琇,干脆就这么抱着小家伙,一觉到天亮。所以他也就这么被琇琇排拒在外,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分房睡。 “你已经中班了,是个大小孩了,要学习自己睡,不要每次都找妈咪。今天晚上,你就自己睡。”他很哀怨,他怎么会沦落到跟儿子抢老婆! “为什么不能跟妈咪睡?”小齐丝毫不想认输。“那妈咪要跟谁睡?” “当然是跟爸爸睡。” “不行,妈咪是我的新娘子,不能跟爸爸睡!”小齐用力地瞪着爸爸。 “蒋志齐,你一定要我拿棍是不是?”蒋辰瀚耍起了狠招。 “总经理……”柔柔的喊声从房门口传了进来。 何宜琇顶着一头湿发,来到他面前。“好好说嘛,小齐还小。” “哪有小,现在的小朋友都很早熟,已经懂得什么叫新娘子了。”他收敛了脾气,牵起她的手。“我帮你吹头发,小心着凉。” “妈咪,我帮你吹,不要让爸爸吹。”小齐也来凑一脚,拉着妈咪的另一只手。 何宜琇笑了。“小齐,你要乖,吹风机太重了,你拿不动,让爸爸帮妈咪吹就好,这样妈咪才要跟你睡。”她知道今晚得要安抚老公了,否则父子俩要是吵起来,她真不知道要帮谁。 小齐嘟了嘴,勉为其难的说:“好啦。” 蒋辰瀚拿起吹风机,插上插头,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替她吹着那一头柔软发丝。 这两年多来,她的头发又留长了,从俏皮的妹妹头,到有着女人味的直长发。 “你把小齐宠坏了,男孩子就是要教,养子不教父之过,早晚他会爬到我头上来。” “不会啦,小齐才中班,别这么严厉,我们要用爱的教育。”她笑得很宠溺。在这个家,她是白脸,而他就是那张标准的黑脸。 这时小齐不甘示弱,爬呀爬的想要爬上妈咪的身上。“妈咪,抱抱。” 何宜琇一把将小齐抱到自己身上,这下一家子三人全都搂抱在一起了。 “小齐,你下去啦,这样子,爸爸怎么帮妈咪吹头发?”蒋辰瀚叫着,因为那一只小手,也同时在拨弄那一头秀发。 “爸爸,我也要帮妈咪弄头发,弄得漂漂亮亮的。”小齐人虽小,却不甘示弱,想要抢下爸爸手上的吹风机。 这…… 何宜琇笑看着这一大一小男人,几乎天天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她夹在中间,能同时被这两个男人宠爱着,她感到好幸福。 好不容易玩累的小齐终于在她的安抚下沉沉入睡,她小心翼翼的拿开握在手里的小手,仔细地替小齐盖上棉被。 冬天寒意甚重,她披了件外套,才慢慢走下床,因为她还有一个男人得安抚,她不能被瞌睡虫入侵,她得打起精神来。 蹑手蹑脚走到书房,他还在使用电脑处理公事。 他一看见她,眼神充满着柔情。“小坏蛋睡了?” “别这么说儿子。”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颈。 “唉,这小子天天跟我抢老婆,我哪能不怨叹。”他回过身,握在她的双手。 “我白天的时间都跟你在一起,只有晚上能够陪小齐,这样你也要吃醋呀。”她坐上了他的大腿。 “白天在公司我又不能做什么,难道要关起办公室的门,把你抱上办公桌,然后在桌上把你……”扬高的眉,充满挑逗。 “你这个总经理大人怎能说出这种色迷迷的话。”她撒娇,圆脸泛红。 “你怎么老是改不过来,就不能喊我的名字吗?”他的唇,寻找着她的敏感处,吻上了她的颈动脉。 “叫习惯了嘛。”她缩了缩肩膀,对于他的亲热,每一次都还是令她脸红红、心热热。 “乖,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他啃咬上她的耳垂,轻轻呢喃。 “瀚……嗯……”她仰高脖子,全身泛起颤慄。 “我们生个妹妹给小齐吧。” “这……”她犹豫了。她本来打算不生的,想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小齐。 他知道她太爱小齐,怕生了自己的孩子后会忽略小齐,所以这两年来,她一直有在做避孕的防备。 “傻瓜。”他揉了揉她那一头长发,双手环抱住她的腰。“我想要跟你有自己的孩子,况且,小齐也老是吵着要一个妹妹,一儿一女才能成个好字。” 她在笑意中轻轻应了声。“那万一生不到女儿呢?” “那两兄弟刚好可以结伴去打球。”他的唇吻上她的唇,呢喃中,全是对她的疼爱。“否则,小齐太寂寞了。” 之前小齐太小,她怕自己做不好妈妈的角色;现在,她应该可以为小齐添个弟弟或妹妹。 她回应着他的吻,与他热切的缠绵。就凑成个“好”字,让这个家更美满、更幸福吧……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