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放手》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下了台汽客运,看著产业道路上逐渐远离的尘土飞扬,毛辰亚望了一眼站牌上的字:“渔村”。 她眼露欣喜,看看手腕上的卡通手表,才十二点半,那还来得及和同学吃午饭。 她将重重的登山背包卸下,放在脚边的柏油地上,双肩因为重量减轻,让她轻轻吁了口气。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精巧的手机,按著快速键直拨著同学汪云萱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手机竟然不通?!”她嘟嚷著,再接再厉地重拨,怎么还是不通?!十分钟后,她在没辙之下,只好改拨汪云萱上班的渔会电话。 渔会里的小姐说:“萱萱下午请假,已经不在渔会里了。” 她早上才和汪云萱通过电话,这个迷糊蛋,该不会一转身就把她要来渔村度假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吧?! 她又拨了一次汪云萱的手机,结果还是不通,无奈的她只好改拨她家里的电话。 “萱萱喔!她出去了,你哪里找?” 电话那头是中年欧巴桑的声音,带著台湾国语的腔调,充满著乡土味的亲切感。 “请问你是汪妈妈吗?我是萱萱的同学。” “是呀,我是萱萱的妈妈,那你叫什么名字,她回来后我再让她打电话给你。” 那可不行,毛辰亚在心里急的,“汪妈妈,我是毛辰亚,我人已经到了渔村,我来找萱萱,萱萱说她要过来接我的,会不会她已经出门了?”她在心里祈祷著,汪云萱会有这种聪明的脑袋,主动到站牌来接她。 “你就是我们家萱萱约来家里玩的同学?昨天萱萱有提过,不过她一早就去渔会上班了。” “汪妈妈,渔会说萱萱已经下班了,我现在就在渔村的站牌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你家的路要怎么走?”她有些无语问苍天,早知道就不能太相信那个傻大姐,谁让汪云萱一直保证没问题,会亲自来接她,结果这会儿人呢? “你说你在我们村外的站牌下?那汪妈妈找人去载你,你站在那儿不要动,二十分钟内一定有人会去。”汪妈妈说完,就急忙忙地挂了电话。 “嗯!”她切了电话,再一次改拨汪云萱的手机号码,还是不通,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长舌?! 幸好有热心的汪妈妈,否则她不就要被丢弃在这无人的海边,闻著咸咸的海水味?! 暑假的尾声,太阳依然发著猛威,她不想活活被烤成人干,从登山背包中拿出一把遮阳的小花伞,将日头的威力完全挡在伞外。 在等待的空档,她的眼睛开始四处的飘晃。 这是一条驶离大马路的两线道路,台汽客运特地绕进村子里来,在村子里走完一圈后,再驶出到大马路上。 对面的马路有一家超商、两家钓具店、四家海产店,还有美容院、诊所、洗衣店、电器行等等,看来这里是渔村中最热闹的街上。 她转了个身,面对著的是一个港湾,她才惊觉她的脚下就是一片深蓝的海水,她一吓倒退了好几步。 这个港边怎么连个护栏都没有?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她心里埋怨,却也感动于这片好风景。 许多的小型渔船停泊在港湾里,再远处一点有个小型的灯塔,耸立在与大海交界的堤岸边,再过去就是一大片蔚蓝的天、蔚蓝的海,海面上金光闪闪,三五艘大船小船,热闹著无波如镜的海面。 好美呀!难怪汪云萱三番两次、苦口婆心的就是要她来度假。 海风吹来有股黏稠感,她闭上眼睛用力地闻著咸咸的海水味,正在咀嚼著大海的美景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一转身,一辆旧野狼125停在她的眼前。 野狼机车上的男人穿著无袖的紧身背心、超短的牛仔裤,展现出精壮的体格和古铜色阳光的肤色。上半身一看几乎可以和猛男划上等号,让她差点没流下垂涎的口水,可是下半身的装扮……这个男人竟然穿了一双雨鞋! 这种大热天,竟然有人穿著黑色的长筒雨鞋?!这下完全破坏了她对眼前男人的好感,让她残存的想像里,只剩下工地里盖房子的工人。 男人动也没动,似乎透过全罩式安全帽的镜片在打量著她。 海风一吹,男人全身上下浓厚的鱼腥味,随风飘来,活像刚从鱼堆里冒出来似的。 她拧了拧鼻,左右瞧了一下四周,不安地缩退著脚步,想到后面就是港边,她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汪妈妈说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人来接她,现在才经过不到五分钟,应该不是要来接她的人,而在光天化日下,想必没有人敢在大白天抢劫吧? 看出她的不安,野狼机车上的男人嘲笑地唇角勾了勾。 她收起小阳伞,弯腰拎起地上的登山背包,打算一有不对劲时,就直接冲进对街的超商里。 男人推开安全帽上的镜片,露出深邃的五官和黝黑的肤色。 看样子年纪铁定比她还小。她的眼神不太敢明目张胆,只在他脸上溜转了一圈后,马上调开视线,看著机车的车头。 “毛辰亚?”男人的笑容跟今天的大太阳有得比。 听到男人这么叫她,她稍稍松懈了神经。 见她点了头,男人又继续说:“萱萱的妈妈让我来接你的。” 可是他看起来很像个混混,尤其那头及肩的长发,她心里犹豫著,该跟他走吗? 看她那副为难的表情,男人五官全都可怜兮兮地皱在一起。 “不相信我?我就知道,像我长得一脸的坏人样,有哪个女孩子敢坐我的车?偏偏阿姨要我来载你,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去求证。”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看他这个样子,好像要以死表清白似的,她赶紧笑了笑:“我没有不信,那就先谢谢你。”人家都这么说了,况且还叫得出她和萱萱的名字,她怎么好意思再质疑。 “不客气。”他马上恢复大笑脸,“没想到萱萱的同学长得还不赖嘛!”他将挂在手把上的安全帽递给了她。 她愣了一下,这小鬼是在赞美她吗?她微微皱眉,像她这种满街都有的平凡长相,这个男人就显得有些油嘴滑舌。 “我该说谢谢吗?”她为了掩饰尴尬,只好笑著回答。 “不客气!我一向乐于载美女的,上车吧!”男人的下巴一勾,有种浑然天成的帅气。 对于这种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就当成他是在耍嘴皮子,反而比较能大方些。幸好汪妈妈不是派个老帅哥来,否则她可能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 她跨上了机车后座,双手自动地拉住他裤腰带上的皮带。 “抓紧了,若是摔下去喂鲨鱼,我可是会心疼的。”他话还没提醒完就催起油门加速的骑去。 刚启动的快速度下,让她的身子往前倾倒,差点就撞上他厚实的背,幸好她双手抓得牢牢的,不然她可糗大了。 机车骑过对面马路,从超商和钓具店中间的巷子骑进去,绕过棋盘似的巷弄,在左转右弯下,终于在一处透天厝前停了下来。 下了车她才发现,穿过眼前一整排的透天厝,她怎么还可以看见渔港里的船只? 她纳闷著问:“这里怎么还可以看见渔船?我们不是已经骑很久了吗?” “我想跟你兜风,所以就多绕了几圈。”他停好机车,说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像是做作的在开玩笑。 兜风?大热天的载她兜风?!她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他难道不用问过她的意思吗? 碍于是来到这里作客,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透天厝里的汪妈妈陈佩文听见机车声音,已经走了出来。 “你就是萱萱的同学!”陈佩文亲切地拉著毛辰亚的手。 陈佩文福福泰泰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慈祥的好妈妈。 “汪妈妈好,我是毛辰亚,萱萱都喊我小亚,这几日还要请汪妈妈多多照顾了。”她有礼地打著招呼。 “小亚,你看你瘦得跟排骨没两样,比我们家的萱萱还要瘦,你来到汪妈妈这里,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好好地玩、用力地吃,千万不要客气,汪妈妈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谢谢汪妈妈。” 两个女人走进屋内,自顾地聊著天,完全把劳苦功高的司机给忘了。 “阿姨,我不进去了,渔市场那边还在进货。”司机在门边喊著。 “阿行,进来喝个凉的再去。”陈佩文在门边说。 “阿姨,这雨鞋脱来脱去的麻烦。”摆明了他就是懒嘛。 “那你等等,阿姨进去拿。”陈佩文走进客厅,从冰箱拿出来一锅爱玉,舀了一碗端到了屋外。 “谢谢你载我过来。”毛辰亚有礼地道谢。 他接过爱玉,很没形象地咕噜咕噜一大口就将一大碗的爱玉喝得精光。 用手臂一抹,他抹干嘴角的汤水。 “不客气,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辛。”他将碗递还给陈佩文。“阿姨,我还要再来一碗。” 毛辰亚悄悄地翻了个白眼,这种老掉牙的话,亏他还说得出口。 “阿行,不要太皮,别把人家小姐给吓到了。”陈佩文对著毛辰亚笑了笑,才又走进屋内。 “我这样会皮吗?”他像是喃喃自语,眼神却又是盯著她瞧。 “不会。”她只好客气地接了话。“你是汪妈妈的……” “她是我妈妈的姊姊,所以我喊她阿姨。” 他笑的时候眼神特别亮,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眼中慧黠的魅力。 “喔,原来你是萱萱的表弟。” 他微微点头,“你好,我叫阮常行,大家都叫我阿行。”他故作绅士地伸出手想跟她握手,一瞧自己双手上的污渍,他又缩回了手。“先欠著,下次再让你好好地握我的手。” 呃?毛辰亚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的时候,幸好陈佩文又端著爱玉走出来,解救了她的尴尬。 他依然一口喝尽碗里的爱玉,“阿姨,我去渔市场了,不然阿威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和阿威早点回来,难得小亚来,阿姨来办一桌好吃的。”陈佩文交代著。 他催著油门的同时,对著毛辰亚咧嘴一笑,“阿姨,我走了,帮我好好地照顾小亚!”然后对她抛了一个媚眼,飙开车速而去。 这是什么跟什么?毛辰亚还陷在五里雾中时,陈佩文拉著她的手,把她带进了屋里。 “小亚,汪妈妈做的爱玉清凉又降火,你也来一碗吧!” 毛辰亚的肚子在闹著饥荒,一碗爱玉下肚后,渴是解了,但是肚子却更饿!这个汪云萱,人是死去哪里?虽然汪妈妈很亲切,但是初次见面,总是会有著扭捏和拘谨,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和不熟的长辈聊些什么。 趁汪妈妈去泡茶,她赶紧再打了个电话给汪云萱。 这次电话总算拨通了,她都还没开始出声,就听见话筒那端如机关枪的扫射声:“小亚,你人到底在哪里?你不是吃完午饭要过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你的人影?你的电话不是拨不通就是没人接,你是要急死我吗?要是你迷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爸妈交代?” 毛辰亚将话筒稍稍离开耳边一些,免得被汪云萱的大嗓门给震聋。 “我在你家。” 她简短的一句话就把电话那头的汪云萱吓得停顿声音。 五秒钟过后-- “你在我家?”汪云萱还不能置信。“我在站牌这里等了你快一个小时,就怕错过你搭乘的班车,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我家?” 她可以想像得出来,汪云萱气鼓鼓著一张小脸。每次她生气时,都爱将双颊鼓得圆圆的。 “我提早从台北出发了,所以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一些,剩下的可以等你回来再说吗?我还没吃饭呢!”说著,她银铃的笑声从话筒传了出去。 比起汪云萱的连环炮,毛辰亚算是不疾不徐的慢条斯理。 “天啊!都一点半了,你还没吃饭!我马上回家去,你千万别再乱跑了。” 毛辰亚直到听见电话那头断了线,才将手机收好。至少萱萱难得精明,还会站在站脾等她,光这一点,她就算饿坏肚子也算值得。 不到五分钟,外头传来机车的引擎声外加汪云萱的高喊声:“毛辰亚,你出来。” 毛辰亚一口茶喝到嘴边差点呛到,那个糊涂蛋是想帮她打知名度吗? 她赶忙放下茶杯走出去,而汪妈妈也跟著走出来。 “死丫头,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是想让全渔村的人都听见你的破锣嗓音吗?” “妈,小亚还没吃中饭,我先带她去吃饭,等下回来再说。”汪云萱一脸的气急败坏。 陈佩文吃惊著,一脸的不好意思:“小亚,你还没吃饭?怎么不跟汪妈妈说,刚刚还让你喝了茶,等下别闹胃疼才好。” “汪妈妈,你别这样说,反正我肚子还不饿嘛。”她睐了汪云萱一眼,怪她的大嘴巴。 大学四年的默契不在话下,一接收到眼神,汪云萱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快上车啦。”汪云萱催促著。 “可是我没安全帽。”毛辰亚还是乖乖地坐上后座。 “没关系啦,这里又没有警察。”汪云萱呼地一声,不管妈妈在背后嚷嚷,催紧油门而去。 “这里的人都很爱飙车喔!”毛辰亚两手紧紧地抓住汪云萱的腰际。 “再不走,你想留在我们家吃午饭啊!”以妈妈好客的个性,准会拦著她们在家里吃饭。 “不想,有点怪怪的。” “就是喽,那就别怪我飙车。” “刚刚你的手机一直在电话中。” “你的手机才在电话中。”汪云萱反驳。 两人同时笑了,也许她在打给她的时候,她也正打电话给她。 机车穿出巷子,转了个弯,没多久经个一个村民活动中心,活动中心外有几个老人在泡茶聊天。 再骑一会儿,经过一栋三层楼的大型建筑物时,汪云萱介绍著说:“这是渔市场,现在很多外来客都慕名来买新鲜的海鲜。” “喔!”毛辰亚看了一眼,正看到几个工人,将一箱一箱的渔货搬上一辆大型的卡车上。 过了渔市场再左转,就碰上了大马路,穿过马路,汪云萱在超商旁的海产店停下机车。 “这么快就到这里呀?!”毛辰亚看著对面马路是先前下车时的站牌。 “骑车很快不用五分钟,要是走路得走上二十分钟。”汪云萱将机车停好。 那个阮常行却花了跟走路一样的时间才把她送到汪家。 被这样的小鬼耍弄,她突然有股莫名的怒意,却也不好发作生气。 “进来呀!”汪云萱在自动门里喊著她。 毛辰亚看了一眼海产店的招牌:“不用到这么高级的地方吃啦,我们随便吃个路边摊就好。” “不高级,跟路边摊没两样,这里的东西不吃白不吃的。”汪云萱索性一把将她拉进了海产店里。 过了午餐时间,店里只剩下两桌零星的客人。 一个看似跑堂的欧巴桑坐在角落边,本来已经离位的臀部,在看到是汪云萱后,又坐了下去。 坐镇在柜台后的林喜宝一看到她们进来,开心地迎上前来。 “萱萱,怎么有空来?”林喜宝脸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标准的弥勒佛似的笑脸,让人看了心情也跟著好。 “来你这里当然是来吃饭的。”汪云萱大剌剌地顶了回去。 “你还没吃吗?”林喜宝的语气有些担忧。 “不是我,是我同学。”汪云萱拉著毛辰亚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你带同学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我好事先准备几样好吃的菜。” “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来个海鲜面就好,我同学不挑吃的。”汪云萱用手肘顶了一下毛辰亚的手臂:“小亚,你说是吧!” “对,对!”毛辰亚向林喜宝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不好吧?!你难得带同学来,我还是多弄几样菜。” “你怎么这么啰嗦呀,快去叫乐宝煮啦,我同学已经饿扁了!”汪奇Qisuu.сom书云萱推著林喜宝的背,将他往厨房推进去。 “萱萱,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毛辰亚好奇地问。 “凶?不会吧!从小到大,我讲话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跟他很熟吗?不然说话这么没形象。” “熟透了,连他身上有几根毛我都很清楚。” “我就知,不然你这只母老虎遇到帅哥是从来不发威的。” “厚,敢取笑我,等下你自己付帐。”汪云萱扬眉威胁著。 “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付帐的。”毛辰亚偏偏耍赖。 汪云萱哼了一声,才说:“这间海产店是他和他哥哥开的,对了,刚刚那个叫林喜宝,是我小学和国中的同学,厨房里还有一个叫林乐宝,是我哥的小学和国中同学,从小我们就玩在一起,已经没有那种陌生的礼仪。” “喔!原来是青梅竹马,难怪你对林喜宝这么凶,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毛辰亚掩嘴取笑著汪云萱,说得很暧昧。 “你别想歪,小心待会儿我把你留下来洗碗。” 厨房里的林喜宝先端出一大碗香味四溢的海鲜面,看得毛辰亚都要流口水了。 “你喂猪呀!煮这么一大碗。”汪云萱叫了出来。 林喜宝腼腆地笑了笑,“乐宝煮的,他知道你带同学来,要你也多少吃一些。”他说完又转进了厨房。 “喜宝,别再煮了。”汪云萱对著林喜宝的背影喊:“要是吃不完,你们两兄弟自己吃。” 林喜宝又陆续端出一盘炸蚵仔、一盘生鱼片、一盘清蒸白虾。 “林喜宝!”汪云萱站了起来。 林喜宝乖乖地站著没动,“怎么了?” “叫乐宝别再煮了,否则我真的翻脸。”她口气冲得可以。 “好啦!剩最后一个青菜了。”林喜宝不把她的生气当回事,笑嘻嘻地又走进厨房里端菜。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终于可以吃到道地的海鲜大餐。”毛辰亚吃著海鲜面,不顾淑女的形象,发出啧啧的声音。“真好吃,汤头够味、面条够Q、料多又实在。” “他是想撑死我们。”汪云萱向厨房的方向瞪了一眼。 “你也一起吃,今天你才是主角,别辜负林家兄弟的心意。”毛辰亚话里带著些许揶揄。 “毛辰亚,小心别被噎著了。”汪云萱双手交叉环胸,眼尾吊得高高的警告著。 林喜宝手里端著一盘菜,后面跟著林乐宝。 这两兄弟长得还真像,同样瘦高的身材,同样有著亲切的笑脸。 “难得萱萱带同学来,还记得上我们这里来吃饭。”开口说话的是林乐宝。 “是我妈没准备小亚的午饭,要不我才不爱来呢!”每次来都不收钱,久而久之她都挑非用餐时间才来。 感觉到林乐宝的注视,毛辰亚不得不停了筷,况且正好谈到她,她不说说话好像也不太有礼貌。 “你们好,我是萱萱的大学同学,我叫毛辰亚。” “萱萱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同学别客气,尽量吃。”林喜宝笑著招呼。 “你们两个别杵在这里啦,这样我同学怎么吃得下去?去去去,离开我们的视线,吃饱了会喊你们来收拾的。”汪云萱剥著虾子,沾著调著哇沙米口味的酱。 毛辰亚拉拉汪云萱的手臂,一脸的尴尬,这个糊涂蛋讲话怎么这么直接。 “这海鲜面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她只好多说两句好话。 汪云萱一口将虾子吃下,却被呛鼻的哇沙米呛得眼泪直流。 “小心点,每次都吃这么快。”林喜宝赶紧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林乐宝也同时抽了一张面纸给她。 两兄弟维护她的心意都是这样的自然真诚。 汪云萱赶紧喝水,少了呛鼻的味道才说:“都是你啦,每次哇沙米都要放那么重。”她对著林喜宝的鼻子责念。 “这么久了,以为你该习惯的。”林喜宝眼底有种宠爱,他自动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你们慢慢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和喜宝在后头整理一下晚上要用的材料。”林乐宝站了起来。 林喜宝看了汪云萱一眼后,再向毛辰亚点了个头,随著哥哥的脚步走进厨房。 “欸!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毛辰亚碰了碰汪云萱的肩。 “你说呢?” 汪云萱挑动起毛辰亚的好奇心,却留下一团难解的谜。 第二章 其实渔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只是一个县中的一个镇,镇中的一个村。 村中三面环海,只有一条主要的联外道路。 其实这个渔村没什么好玩的,除了海就是鱼,除了老人就是小孩。 早些年由于北部渔场的落没加上捕鱼这种出卖劳力的工作,许多年轻人都不愿留在渔村里工作,再则也没有适合的工作给年轻人,所以人口严重的外移。 近年来,都市人流行到渔港里直接买新鲜的鱼货,直接在渔港边将买来的鱼货就地煮出美味的佳肴,于是有不少在都市里打拼的年轻人回笼,说好听点是回乡服务,说难听点就是在都市里混不下去,像汪云萱就是。 大学里同修会计的毛辰亚和汪云萱,毕了业后,毛辰亚资讯公司当会计,汪云萱考进新银行当行员。 可是好景不常,近年的经济不景气,连带的银行界也流行起合并风,政策更是朝令夕改,汪云萱就成为合并下的牺牲者,她于年初被裁员,谁让她的年资最浅,只好收拾包袱回家吃自己。 本想回渔村休息一阵子,再继续到台北找工作,没想到渔村里的渔会刚好欠一个雇员,虽是临时性质,薪水也不高,比起她在银行里的薪水足足少了三分之一,可是汪云萱却答应了雇员的工作。 就当成是度假,做做短期的也好。 从高中开始她已经有近九年的时间没有待在家里,现在离家又近,又不用应付台北庞大的生活压力,更有妈妈三餐照顾,外加爸爸、哥哥和一群青梅竹马,她本想再回台北打拼的心,却依恋上这片大海及深厚的友情,就在这平静无聊的渔村一待就大半年了。 大学里同是室友的两人,毕业后还是一起租屋而居,毛辰亚只是没想到会有落单的一天。 毛辰亚的家在南部,习惯了台北的生活后,她也就留在台北工作。小小的一个助理会计,她得应付大公司里僵硬的文化及被当小妹般的使来唤去。 她没有怨尤,工作嘛,哪行哪业不用磨就可以飞上青天当凤凰,幸好她比汪云萱好运些,在这一波的不景气中,公司不但没有危机,反而逆势成长,她才来短短一年的时间,不但分了股票红利,还有年假可休。 可是同事的纷争及勾心斗角,让她做的常常是身心俱疲,只有一个累字可以形容。 她在汪云萱三天两头的邀请下,加上好同学好久没相聚,趁著这次六天的年假,外加周六周日前后共有十天的假期,她来到渔村,打算在这里玩上三天,剩下的假期,她再回南部走走。 吃完林家兄弟招待的海鲜后,汪云萱骑著机车带著毛辰亚到处走走。 其实小小的渔村没什么好玩的,首先她们来到渔市场。 “我们这个渔村的鱼产量不是很大,县政府这一年来,主要是把我们这里列为渔业观光的地方,所以我们的鱼货有一些是零星交易,也就直接卖给散客,另外一些是拍卖作业和议价交易,就是直接整车过磅卖给盘商。”汪云萱边介绍著边带著她往渔市场内走。 “今天怎么没什么观光客?”毛辰亚看著渔市场内只剩下零星的工人。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周末就会把这个小小的渔村给挤爆,何况渔市场的交易都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卖到中午,所以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们走进湿漉漉的市场内,长方型的市场,占地有千坪以上。 “其实台湾沿海可以捕的鱼都捕得差不多了,渔业的状况只能说日渐萧条,年轻人又不愿出海捕鱼,只能靠一些大陆渔工;近海捕不到只能靠远洋的,远洋一出去得一个月以上,还得冒著海上的风险,更会被很多国家欺负,渔民真的很辛苦。”汪云萱有所感的说。 “萱萱,难得看你这么知性,还懂得这么多。” “你少取笑我了,我才不懂呢,就算我是在渔村里长大的,天天吃著鱼,可是我只能分辨出大鱼、小鱼、鲍仔鱼,懂得鱼种绝对没超过十种,这些都是听我哥说的。” “我记得你哥除了念书之外,一直都待在渔村里。” “嗯,我哥是念海洋科学的,大学毕业后又回来渔村工作,现在在渔市场里当主任。” “海洋科学是要念些什么?”毛辰亚对这一些都很陌生,不免好奇。 “我也不太清楚,大致就是波浪学、潮汐学、什么海洋污染。”汪云萱看著前面走过来的两个人影:“主角来了,有问题你可以自己问他。” 毛辰亚也看到朝她们走过来的人,一个是中午载她的阮常行,另一个应该就是萱萱的大哥。 阮常行简直是快如迅雷,一下子就跑到两个美女的眼前。 “小亚,没想到你会专程来看我。” “小亚?”汪云萱很没气质地爆笑出来。“小亚,请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家表弟这么熟了?” 对于阮常行的热络,毛辰亚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外加难看。“中午,汪妈妈请阮先生到站牌来载我的。” 这一声阮先生活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是阮常行不以为意,还是笑得白白的牙齿亮晃晃的。 “叫阮先生多生疏,你可以叫我阿行,不然叫我小行行也行。” 汪汉威这时走近,用弯起的食指轻敲表弟一记后脑袋,“别把萱萱的同学给吓坏了。”他斯文的脸上架著一副金边的眼镜。 “我哪有!”阮常行抗议著。 白短袖衬衫、蓝西装长裤,虽然裤管是塞在长筒的雨鞋里,但是丝毫没有减少汪汉威英挺的书卷味。 毛辰亚这才知,原来这种黑色的长筒雨鞋是渔市场里的标准装配,她好像有点错怪阮常行。只不过同样的装扮穿在不同人的身上,就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是我哥汪汉威,这是我同学毛辰亚。”汪云萱为两人介绍著。“小亚,你喊我哥阿威就行了;阿威,你也直接喊她小亚,这样比较亲切。” “小亚,好好的玩,千万别客气。”汪汉威礼貌性地招呼著。 “嗯!谢谢。”他迷人的笑容,让毛辰亚不自觉地垂低视线,不敢直视著汪汉威金边眼镜下的炯炯眼神。 “我哥很帅吧!” 汪云萱洋洋得意地在毛辰亚的耳边咬著话,惹来毛辰亚一对白眼伺候。 汪汉威也听到自己妹妹的称赞,他斯文的浅笑著:“萱萱,好好招待你同学,我和阿行先回家去,这一身的脏衣服,不赶快换下,身子黏稠稠的。” 汪云萱问:“阿威,你今天怎么要自己出货?”平常主任都是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就行了。 “明天是周末,一些渔船提前进港,所以一早就忙著卸货、搬运,拍卖,所以今天渔市场里的进出货量很大,我只是稍为帮一下忙而已。”汪汉威虽是主任,却时常卷起袖子帮著渔工一起做事。他在渔村里长大,很多渔工都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叔伯,所以他一点架子都没,是这些长辈们心目中的乖小孩。 “喔,那我再带小亚逛一下,待会儿就回家去。对了,刚刚妈打电话给我,她准备了一大桌的好料,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阿威,我不能陪小亚去逛逛吗?”阮常行大眼眨呀眨地露出如吉娃娃般的可怜样子。 汪家的亲朋好友都没有那种叫哥或叫姊的礼仪存在,同样的平辈,都是以好叫的小名来唤叫。 “不行,你这身的鱼臭味,想熏坏两位小姐吗?!”汪汉威拎起阮常行的衣领,像拎小鸡般。 明明是阮常行的个头较高壮,他却配合著汪汉威的脚步,演戏般的驼著背。“小亚,那我先回去,待会儿见喔!” 直到那两个男人各骑著一辆机车离去后,毛辰亚才问:“那个阮常行几岁呀?”怎么看起来这么的幼稚? “小我们两岁。”汪云萱带著毛辰亚又步出了渔市场。 毛辰亚吃惊著:“我以为他只有十八!” “阿行就是这点吃香,一张娃娃脸,怎么看都不会老,事实上都已经二十一了,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换成是我们那该有多好!” “一过了二十,女人的青春就消失得特别快,不然你以为每年几十亿的化妆品、保养品是卖给谁的。” 汪云萱又发动机车,“幸好我们两个天生丽质,不需要花钱就水当当的。”她赞美起自己来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毛辰亚笑著附和:“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家表弟的恶心程度都是跟你学来的。” “少拿我跟那个臭小子比,他是见到漂亮小姐就像发春的公狗,一张嘴甜腻腻的,都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他家也住在渔村吗?”毛辰亚稳当地坐上了后座。 “不是,他住台北,趁暑假时来渔村打工的。” “他还在念书?”毛辰亚有些惊讶。 “你别看阿行那个样子,他可是T大的高材生,听说在学校里还是个风云人物。”汪云萱咻地一声,又飙起车来。 “怎么可能?他那个样子……”简直跟工人或者混混没两样,难道她看人的眼光变差了? 汪云萱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还带著一种嗤笑:“很邋遢?很没水准?” “我可没说。”毛辰亚心里虽然这么想,总不能当著同学的面批评她的表弟。 “你没明说,我也知道,他每年来到渔村就是这个鬼样子,出了渔村就又回复正常。” 路程很短,短到毛辰亚还来不及问为什么,机车已经来到下一个景点。 话题只好暂时打住,反正她也不需要对一个小鬼有特别的了解。 晚上陈佩文准备了满满一桌的丰盛菜肴来招待毛辰亚。 餐桌上有汪云萱一家四口,还有阮常行及毛辰亚。 气氛和乐而热络,汪家一家四口都很健谈,只看著不停夹菜的画面在餐桌上隔空穿梭著。 毛辰亚深深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尤其是硬要坐在她身边的阮常行。她每吃下碗里的一样东西,他立即又夹上来另一样菜,直到汪云萱看不下去。 “阿行,你把小亚当猪在喂呀?!” “有这么瘦的猪吗?!那更应该养胖一点。”说著,阮常行又夹了一块鹅肉到毛辰亚的碗里。 毛辰亚也不好拒绝,反正他是小鬼,了解了他的作风后,她倒不像中午时那样的排斥他。 “阿行,怎么可以把这么漂亮的小姐当猪比?”汪云萱的老爸汪易忠笑说著。 “姨丈,不然要比做什么?” 汪易忠一脸专注,看似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比孔雀呀或者比企鹅,不然无尾熊也行,这些看起来都比猪可爱多了。” 大家差点没喷出嘴里的饭。 “老爸你别丢脸了,你还是多吃两口菜。”汪云萱夹了一只小卷到老爸的碗里。 这家人真的很可爱。毛辰亚在心中笑著,完全不像她家的气氛。 她的爸爸是国中校长,妈妈是高中老师,从小到大,在餐桌上是不能说话,更别说是喧哗。爸妈对待子女的方式和学生没什么差别,总说身教重于言教,若自己的子女没教育好,如何去带领全校的师生。 所以自小她和姊姊就被培养成一个小淑女。 说话得轻声细语、笑不能露齿;站要有站姿、坐要有坐姿;出口虽不至于要成章,但是绝不能粗俗不雅;该学的人文、音乐、语文,一样也不能少。 亲情间虽然看似美满和乐,却多了一份尊敬淡漠,从来也没有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狂笑过。 “小亚,你说汪爸爸这样是哪里丢脸了?你不觉得无尾熊比猪可爱吗?”汪易忠赶紧找个人来论公道。 毛辰亚连连点头:“汪爸爸,无尾熊是比猪可爱。”逗趣的一家人,化解了她初次到人家家里作客时的紧张与不安。 “阿文啊!”汪易忠突然喊著陈佩文。 “别牵拖到我身上,我胖是胖,但是胖得很可爱,千万别拿猪来形容我。”陈佩文先下手为强的声明。 “不是啦,你看这个小亚,人有够‘水’又有够乖,很得我的缘,你看把她娶回来当媳妇,好不好?” 汪易忠无心的一番话,比投射原子弹的威力还要强,当场把毛辰亚和汪汉威炸红成两尾煮熟的虾子。 毛辰亚的笑容凝结在半空中,根本不敢看坐在她对面的汪汉威。 “爸,你说话老是这样疯疯癫癫。”汪汉威推了推金边眼镜。“小亚,我爸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毛辰亚说不上美,论外表只能算是清秀,可是她天生就有一种气质,一种温柔婉约,一看就知道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可是论里子,长期家庭教育的压抑下,她有种性格上的反骨,才会不愿顺著爸妈安排好的路,出国去留学,反而去当个小会计;更别说和汪云萱这种说话大剌剌,没什么淑女形象,甚至还有点野性的人,变成了死党。 “我知道,汪爸爸是在说笑话。”毛辰亚干干地笑两声,她用乎肘碰了碰坐在她另一边的汪云萱。 “老爸,我看是你老糊涂了,虽然小亚和阿威是郎才女貌……” 听到这毛辰亚两颗眼珠子朝著汪云萱直直地瞪过去,她是求她解除危机,不是要她来火上加油的。 汪云萱不顾那两道杀人的眼神,还是继续地说:“不过小亚才来第一天,你就提这事,最少你也要等小亚和阿威混熟一点嘛!” 毛辰亚朝汪云萱的大腿用力地捏下去,宁愿让汪云萱痛,也不想让她再多说一句废话。 汪云萱吃痛,果真乖乖地闭了嘴。 陈佩文眼尾飘过来飘过去的睐著老公和女儿:“你们一个是老三八,一个是小三八,你们当著小亚的面提这个事,她当然会不好意思,应该私底下偷偷地问才对。” 一个汪云萱就够宝的,怎么她的家人一个比一个宝?除了……那个跟她一样有些不知所措的汪汉威看起来正常一点。 难道这个渔村都没有女人吗?不然怎么一家大小都急著帮相貌堂堂的儿子找媳妇? 若椅子下有个洞,毛辰亚二话不说马上就跳下去。 “阿姨、姨丈,你们不能胳臂只顾著往里弯,小亚是我先看上的,怎能将她和阿威配成一对?”阮常行提出严重的抗议。好歹他块头也这么大一个,大家不能无视于他的存在。 “我吃饱了!”毛辰亚站了起来,“我去看电视……不……我看,我去切水果好了。”她没敢看向一桌子的人,匆匆忙忙地拿起自己的碗筷,比逃难更快的速度,冲进厨房。 这个汪云萱,敢骗她来相亲,她一定要把她切八块、切九块……不够,一定要把她切十块以上! 她恶狠狠的眼睛还来不及收回,就发现身旁站著一个人。 她以为是汪云萱,用力地头朝右四十五度一转-- “啊!” 狰狞的眼神,活生生僵在当场,她的薄唇想笑,无奈却拉不出一个优美的幅度。 “我……我以为是萱萱。”她僵硬地再把头往左转回四十五度。 “真不好意思,我爸妈就是这个样子,害你一顿饭没好好地吃完。”汪汉威刚刚差点被她凶狠的眼神给吓出心脏病,知道她认错人,还看到她五官皱成一堆的滑稽表情,他才明白她不是冲著他来的。 “别这么说,我已经吃饱了。”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犹如小鹿乱撞,不知是因为他太有男人气息了?还是因为她对自己刚刚冒失的举动在脸红? “你碗里的饭菜都还满满的。”他不是故意要点破,而是怕她真的没吃饱。 “这都是阿行夹的,其实我已经吃得很饱了。”虽然肚子还有那么一点点咕噜咕噜在叫,可是打死她都不能承认没吃饱,她的面子已经没了一次,可不能再丢第二次。 “那就好。”他温和地笑著,赶紧退出厨房。再下去,恐怕餐厅上的那几个人,又会咬好一阵子的耳根。 隔日,还未到中午,一辆辆的轿车驶进了小小的渔村。 车子一路从站牌前的道路沿伸到渔市场的后头,不但大街小巷停满了车子,还差点把唯一的道路也当成了停车场。 毛辰亚看到这种情形,很难想像昨日平静的渔村,今日会变成传统的菜市场,幸好机车灵巧,她和汪云萱可以轻易地在车阵中穿梭自如。 汪云萱带著毛辰亚在渔市场里逛了一圈,就因为嘈杂纷乱,最后受不了挤来挤去的人群,而匆匆离去。 大太阳的热气让人吃不消,天热、地热,整个四周像笼罩在蒸笼里,闷热得连一丝海风也没有。 两个怕被晒黑的女生,决定先回家吹冷气、吃冰、午睡,养足精神好从日落可以一直夜游到天亮。 还等不及太阳下山,汪云萱就在客厅电视下的矮柜,一个一个抽屉翻找著。 “萱萱,你在找什么?”毛辰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我帮忙?” “找手电筒,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每次这些东西都跟她作对,她要的时候东西偏偏长了脚似的,不知跑去哪里,不找时,东西就乖乖地自动跑出来。 阮常行从二楼走下来,正巧听见汪云萱的话。 “为什么要找手电筒?”他屁股一坐,挨著毛辰亚的身边坐下。 由于今天渔市场里贩卖鱼货的不是批鱼来卖的摊贩,就是渔行里自行贩卖所捕获的鱼,所以汪汉威和阮常行也跟著周休二日。 毛辰亚当他是萱萱的表弟,对他亲密的举止也不以为意。 “萱萱说晚上要带我去海堤夜游。” “我也要去!”阮常行的眼神闪著一朵一朵的光亮。 “你去干什么?”汪云萱翻完一个抽屉又打开另一个抽屉。 “我可以当保镖,保护两大美女的安全,还可以当挑夫,帮你们拿吃的喝的,我好用得很。”他说著说著就侧过身子,那俊朗的脸就对著毛辰亚暧昧一笑。“小亚,你说是不是?” 突然贴近的大脸,毛辰亚吓得忘了呼吸,整个背往后弹向沙发背,直挺挺著脖子,就怕一不小心,她的脸会碰上这小鬼的脸。 “我又没用过。”毛辰亚用手轻轻推他的肩头,将他推离她的一个手臂远。 “那下次让你用看看。”阮常行眉一挑,有种意味深长。他没有坚持,又坐回原来的姿势。 毛辰亚顿了三秒钟,才警觉这话里的别有用意,她的脸乍红成一片。 “阿行,你连小亚的豆腐也敢吃?!”汪云萱走过来,啪地一声,在阮常行的后脑袋赏了一巴掌。 “我哪有?”他含冤莫白的抚著后脑勺。“是小亚自己说没用过,我好心要让她用的。” 毛辰亚无言以对,她只是顺著阮常行的话说,没想到这小鬼这么爱占她口头上的便宜。 汪汉威听到客厅热闹的声音,也从二楼的房间走了出来。 “阿行,你怎么又被打了?”反正从小到大,阮常行常挨汪云萱的毒掌,汪汉威也见怪不怪,只是顺口问问。 “没事!”阮常行很识时务的先闭嘴,免得再讨打。他的眼神偷偷瞄著毛辰亚,她怎么这么容易脸红,稍为逗弄一下,就白里透著嫣红,让他好想偷咬一口红苹果的滋味!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改造次。 “萱萱,你拿手电筒做什么?”汪汉威在另一张沙发坐下。 “我和小亚要去夜游,你去不去?” 汪汉威还没回话,阮常行就抢著回话:“不公平,大小差这么多,就只有约阿威,都不约我。” “这样也要计较。”汪云萱瞠了阮常行一眼。 “让你们两个自己去,我也不放心,阿行也一起去吧,就骑两辆机车,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好呀,都一起去,人多热闹。”毛辰亚太明白汪云萱的意图,还不是想帮汪汉威制造机会,可是这种相亲的方式,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好吧,三票对一票,多一个壮丁保护也好。”汪云萱只好同意。 “先说好,小亚是我要照顾的,所以我要载她。”先说先赢,阮常行先下手为强。 “不行!”汪云萱一口拒绝,小亚是要留给阿威的。 “为何不行?帅哥配美女,天经地义。”阮常行据理力争,没道理他年纪小,奇Qisuu.сom书就要他将喜欢的女人让人吧?! “我坐阿行的车好了。”明明知道汪云萱的心意,毛辰亚宁愿坐阮常行的车也不要坐汪汉威的车,毕竟已经被汪家人公开的把她和汪汉威凑成一对,她若再和汪汉威在一起,那不是自找闲话吗? 汪云萱不客气地又赏了阮常行的后脑袋一巴掌,“你专门来搞破坏的,我看你下次不要来打工了。” “不来就下来,明年我就要去当兵了。”阮常行耍无赖,笑得很夸张。 “你……”汪云萱咬牙切齿,狠狠地给了阮常行-个大白眼。. “好啦,你们两个从小斗到大,都长这么大了还在斗,不觉得丢脸吗?就这么决定了。”汪汉威一贯的好脾气,让他又再次当起和事老。 “耶!” 阮常行一个转身,想给毛辰亚一个大大的拥抱,幸好毛辰亚眼明手快,瘦高的个子一跳,跳离了沙发。 阮常行双手落了空,还是笑得很开心:“没关系,先欠著,晚上你害怕时,我再让你抱个够。” 毛辰亚不再对他的自以为是感到讨厌,反而对这小鬼的话,有著会心一笑的愉悦。 第三章 赶著日落前到海堤上欣赏夕阳西下的美景,他们一行四个人,带著吃的喝的用的,骑著两辆机车往海堤出发。 第二次坐上阮常行的机车,知道他是汪云萱的表弟又比她小上两岁,这次毛辰亚的心情比昨天放松许多,双手也轻轻环抱住他的腰,少了份拘谨。 机车出了渔村,沿著海港前进了一段,就来到长长的海堤,海堤外是一块一块大型的三角型防波石,防波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汪汉威和阮常行将机车停在海堤的最尾端,然后爬上有一人高的海堤,看著许多防波石,找了块有平面位置的地方,在防波石上坐了下来。 阮常行抢先一步在毛辰亚的右手边坐下,接著汪云萱坐在毛辰亚的左手边,汪汉威就只能坐在自己妹妹的左手边。 “阿行,你怎么这么不识相,你跟阿威换位置啦!”好不容易从台北把小亚拐来,当然得帮阿威制造机会,不然以阿威这种闷葫芦的个性,恐怕要一个人老死在这个渔村里!偏偏半途跑出了阿行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鬼,没事就要破坏阿威的好事。 “我为什么要换?我就是喜欢坐在小亚的身边。”他假兮兮地含著怨。 西方的天边,太阳已经少了威力,只剩下一圈橘红的火轮,将海面上印照出红橙黄橘的美丽光芒。 看著阮常行黝黑的脸庞,被夕照圈出一层层的红晕,毛辰亚忽然觉得,这个嘴上老是裹著糖的小鬼,其实还满讨人喜欢的。 “你很讨人厌效,故意来找碴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来。”汪云萱骂著阮常行,突然灵机一动,站了起来:“阿威,不然我跟你换位置。” 毛辰亚假装看著海面,对于汪云萱的好意安排,她实在无法消受!她又不是没人要,在公司里还有好几位男同事频频向她示好,现在把好好一个气氛弄得乱尴尬的,不知是萱萱的神经太大条,还是她的感觉太敏锐。 “我觉得这样很好,别换了。”汪汉威拉下萱萱的手臂,示意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两个男人都无法说动,汪云萱只好将主意转向毛辰亚:“小亚,那我跟你换位置,免得你被这个小鬼欺负。” “不用啦,都已经坐的好好的。”毛辰亚若真的跟汪云萱换位置,那不表示她对汪汉威有著好感?! 不是她不喜欢汪汉威,而是太刻意的营造机会下,难免会有不舒服的感受。她毕竟是女孩子,也有自己的矜持,汪汉威也没意思要坐到她的身边,她怎能主动换到他的身边。 “好吧!随你们吧!”汪云萱自讨没趣,她还不是都为了阿威著想。 感觉汪云萱生了气,毛辰亚赶忙打开装零食的大袋子,拿出一包乖乖,塞了一颗椰香口味的到汪云萱的嘴里。 汪云萱一口吃下,感觉著浓浓的椰香味,气也消了大半,谁让她从小就喜欢吃这种零嘴,尤其是古早味的零食,她更是爱不释手。 “还有王子面、虾味鲜、可乐果、鱿鱼丝,你慢慢的吃。”毛辰亚干脆将整包的乖乖塞进汪云萱的手里。 “随你们吧!爱怎么坐就怎么坐。”汪云萱一口接一口的吃著乖乖。 防波石上的位置不大,因为脚下就是大海,两旁还有另一块高起的防波石,四人只能紧贴著排排坐。 阮常行偏低著头,贴近毛辰亚的耳朵,她突然感到一阵热气在脸颊边,一个缩肩,颈子往前挪了挪。 阮常行把她的怯意看在心里,眼底却有著笑意,他说:“萱萱看不得我对你比较好,所以在吃醋,我们别理她。” 她还来不及咀嚼他的话,汪云萱隔空一掌打了阮常行的大腿一拳。 “讲什么悄悄话,别趁机吃小亚的豆腐。” “萱萱,阿行只是个小朋友,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没事都被汪云萱说的好像有事,毛辰亚只好出声阻止汪云萱老是没经过大脑的话。 阮常行的眼神直接而坦荡地定在毛辰亚的脸上:“第一,我不是小朋友;第二,我有权利追求我喜欢的女人:第三,向自己喜欢的女人示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一脸正经地宣示,完全不顾三双诧异的眼神。 毛辰亚被他的专注所震撼,她回避著他的眼神,改看向无垠的大海。 日头已经半沉入海面,少了金碧辉煌的气魄,却多了柔情万丈的美丽。 美景当前有人大声的在向她表白,她应该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为什么她只觉得好笑? 她低低地浅笑出声:“小鬼,等你长大了再来。”这一笑她希望化解所有暧昧的气息。 “阮常行,你不想活了呀,敢跟阿威抢女朋友?”汪云萱也不顾是在防波石上,她半蹲起身子,就举起了拳头。 “好了,别闹了,小亚是来玩的,不是来相亲的,你们两个就别再绕著这个话题打转。”汪汉威一贯地斯文,金边眼镜下笑意盈满,对于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大男生的话,他也当成笑话在看待。 汪云萱气不过,还是想要赏阮常行一个拳头,她的手臂蓄满力量,从毛辰亚的背后直击出去,阮常行身子直觉往前避开拳头,汪云萱不甘愿,击出的拳头也往前追著阮常行,却没注意到中间还有个毛辰亚,手臂的力道把毛辰亚往前一推! 毛辰亚根本看不见背后那只手,以为两人又在打闹,也没多留心,只一心欣赏黄昏夕照,怎料整个人竟从防波石上被汪云萱的手臂给推下防波石-- “啊!” 伴随著惊呼声,紧贴在毛辰亚身边的阮常行在生死一瞬间,他的手腕扣住了她的手腕。 毛辰亚的身子垂挂在防波石外,脚下就是深黑不见底的大海! 她一低头,“啊……快救我……”嘴里又忍不住大叫出声。 “别往下看。”阮常行叮咛著她,等她慌张无措的水眸和他柔情的眼神对上焦距后,他才又说:“别怕,我会拉你上来。” 汪云萱同时间也用手电筒把毛辰亚四周的黑漆照出一圈光亮。 “小亚,把你的另一只手给我。”汪汉威趴下身子,也伸长了手臂。 “小亚,你别怕,我们会救你上来的。”罪魁祸首的汪云萱嘴里安抚著毛辰亚,其实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万一小亚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要活了! 毛辰亚吃力地抬起左手臂,汪汉威双手立即握住她的手腕。 “阿威,我喊二三一,就一起出力。”阮常行平时的戏谑已经不见,专注的眼神里只有惊恐的她。 汪汉威点了头,在阮常行数到三的指令下,一起用力地将毛辰亚拉上了防波石上。 被拉起来的毛辰亚吓得直发抖,双脚连站都站不稳,她的脑袋还完全空白无法运转思考,在阮常行的拍抚下,投入他的怀抱。 幸好有他迅速的反应,否则在这惊心动魄的刹那间,若真的掉下去,不是被海水淹没,就是被沿岸的礁石所撞伤,不死想必也会重伤。 “阿行,快将小亚抱到海堤上。”汪云萱先从防波石上跳离,免得四人一挤又有人给挤落海。 阮常行将毛辰亚打横抱起,跨出防波石来到海堤上,然后走下海堤,将她侧放在野狼125的机车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说过我会让你抱个够,你别怕了。”他轻哄著。 她的双手紧紧环住阮常行的腰,心像落了空没有踏实感,还无法从惊慌中回过魂来。 “小亚,小亚,都是我不好,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受伤?”汪云萱将手里的手电筒在毛辰亚的身上溜转了一圈。 “小亚的脚受伤了!”汪汉威看著毛辰亚渗出血丝的膝盖头。 汪云萱赶紧将手电筒照著毛辰亚的双脚,“一定是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撞到了防波石。” “先回去吧!小亚的伤口要先处理。”阮常行不像平常的吊儿郎当,严肃的表情,可以冻寒高热的温度。 他挪动身体,让她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再跨上机车,依旧让她侧坐在机车上。 “阿行,她这样可以吗?”汪汉威问,担心毛辰亚的状况。 “没问题,我会骑很慢的。”阮常行发动机车。“小亚,抱紧我,我们先回萱萱的家。”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毛辰亚将双手的十指扣紧,牢牢地抱住他,再将头枕在他宽广的背上。 他催动油门,速度很慢地沿著海堤边骑。 汪汉威和汪云萱跟在他们的后头,就怕精神恍惚的毛辰亚有个万一。 背后传来毛辰亚低低的哭泣声,隔著T恤,阮常行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眼泪正一点一滴湿透他的背脊。 能哭出来,表示她的情绪找到发泄的窗口,他的心随著她眼泪的牵引,忽起忽落,被纠在心里痛著的,还是刚刚触目惊心的那一幕。 “痛死了,你能不能轻一点?”毛辰亚拧紧秀眉,有些咬牙地看著粗手粗脚拿著棉花棒正在消毒她膝盖伤口的汪云萱,她整个头皮发麻,痛得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我也不想弄痛你嘛,可是我的手就是会发抖呀!”谁让她一见到血,心脏就会无力,“阿威,你来帮小亚上药好下好?”虽然在这种节骨眼上,但还是要帮阿威制造一点机会。 “我来。”阮常行抢过汪云萱手里的棉花棒和碘酒,蹲在毛辰亚的脚边,整张脸臭得很难看。 第一次毛辰亚见识到小鬼变脸的样子,真是名副其实的鬼脸。 “你行吗?平常你也笨手笨脚的。”汪云萱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小鬼老是跟她作对。 阮常行没说话,细心地为小亚两脚的擦伤处消毒,从膝盖一直到脚踝,然后再帮她擦上紫药水,最后还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地呼上几口气。 “又不是你掉下海,干什么摆一张臭脸,我又没得罪你。”汪云萱脑子少了一根筋,看不出来阮常行正在发火,还跟平常一样地笑闹,跟他斗起嘴来。 伤口虽然不深,但是扯动伤处时,该还是会令人难以忍受,尤其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那大大小小的擦伤真的很碍他的眼。 “别乱动别走路,有什么需要,有我当你的双脚。” 他对著她交代,脸色却是换了张温柔的表情,毛辰亚突然有种莫名的耳热心跳。 “阮常行,你听不懂话是不是?!这种事让阿威来就行了,你别每次都在中间作梗。”要不是这小子,刚刚小亚抱的人可就是阿威了。汪云萱在心里大叹可惜,多么好的机会,偏偏让这小子给占了去。 “汪云萱,你平常脑子坏了也就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情当红娘?!”阮常行震怒地指责,一丝说笑的成份都没有。“你刚刚差点害死小亚,你知不知道?万一她掉下海去?万一她一头撞上礁石--”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也是很紧张呀!”汪云萱被阮常行的怒气给吓退了好几步,没想到平常嘻皮笑脸的他会发这么大的牌气,这还是前所未见。 “不是故意的?!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大呼小叫,指责我的不是?”阮常行指著汪云萱的鼻子骂。 气氛弄凝了,汪汉威不好说什么,这件事萱萱的确做得太过火,是该好好地骂一骂,否则任她继续闹下去,小亚还以为他真是没人要的男人,还要老妹这样的撮合,不但他自己不敢再面对小亚,料想小亚下次再也不敢踏入渔村一步。 毛辰亚看著情形只好出面缓颊,她扯了扯阮常行的T恤衣摆。“别这样,萱萱不是故意的,她在跟你开玩笑的。” “平常怎么说笑都可以,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要正经一点。”阮常行盯著汪云萱警告。 “你吃错药了?!干什么这么凶?!我--”汪云萱还想说什么,被汪汉威截断了话:“好了,大家都吓坏了,口气难免不好,还是让小亚早点休息,今晚够她受的。” 阮常行没再吭声,蹲低身体,又拦腰将毛辰亚抱到怀里。 “你干什么?”毛辰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刚刚在海边,因为吓坏了,她才会依恋著他强而有力的安抚,而在她清醒的现在,这样的举动,多少夹带著暧昧。虽说他比她小,但是这不关年纪,纯粹是男人与女人的关系。 “送你上楼,免得你留在这里继续受到那个三八女人的荼毒。”阮常行大步地走向楼梯。 “你……阮常行,有种你给我站住!”汪云萱气嚷著,在阮常行的背后喳呼著,却只能看著阮常行消失在楼梯顶端,一点都奈他没法。 阮常行抱著毛辰亚直接回到他的房间里。 “你……你在做什么?”虽说他是萱萱的表弟,但是他已经是个成年的大男人。 他将她放在他的单人床上。“今晚,你就睡在我这里。” “为什么?”她环顾四周有著不安的情绪。 这是个简单的房间,除了单人床、一张书桌,就只有一个简易式的布质衣柜,看得出来纯粹只当客房在使用。 “你行动不便,我好照顾你。”他在床缘坐下,眼神毫不避讳地凝视著她。 她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眼神溜了一圈,只敢看著微微发疼的膝盖头。 “我这样哪算行动不便,只不过有些擦伤,你太大惊小怪了。” 他的唇角有些讥笑:“你不是说我只是个小鬼,那你干什么还要怕我?” “谁怕你?”她微抬下巴,好增加一点气势。 “不怕我最好,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免得被萱萱给折腾得不成人样。” 他霸道里有些耍赖的稚气,她突然觉得好笑,论起交情他们还不算熟,可是他今晚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竟觉得感动莫名。 “你想,萱萱、阿威、汪爸爸和汪妈妈,会让我睡在你的房间里吗?”就算她肯,汪家一屋子的人也不会肯的。 “为什么不肯?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况且床让你睡,我睡的是地下。”虽然他很想跟她怎么样,但绝对不是现在。 “如果他们都不反对,我就留在你这里睡。”意思很明白,她要把这件事透明化,也是要让他知难而退,反正汪家一家老小没有人会赞成的。 “你说的?”他笑了,一副自信满满。 “我说的。”这算是有点赌气的杠上,她就不信汪家大小会让他们孤男寡女睡一房,而且他们还打算把她和阿威凑成一对,说什么都不该会顺了这个小鬼的意。 “等我,我马上回来。”他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 她又看了这个房间一眼,吊衣架上吊著几件各种颜色的无袖T恤,看起来应该是穿脏了还没洗,书桌上零乱摆著一些书,她愈看眉头扬得愈高,统计学?!高级会计?!经济理论?! 这么一个阳刚嘻皮的小子,竟然看这些硬邦邦的教科书? 她有些不敢相信,或许那些书是用来打蚊子的吧! 不一会儿,阮常行带著汪汉威一起定进来。 “他们都答应了。”阮常行有些意气风发。 “什么?”她还无法会意。 “下信你问阿威。”阮常行就知道口说无凭,幸好他记得带个证人来。 她疑惑地看著汪汉威。 汪汉威金边眼镜下的笑容是风度翩翩,“小亚,你的脚是下适合再走动,夜里若要起来喝水甚至上厕所也要有个人帮忙,萱萱个头比你小,恐怕扶不动你,而我也不太适合,你知道……这……”他有点难以说明他和她之间尴尬的情形。 “然后?”她当然明白,她更不可能和汪汉威睡一房,否则这下她非得嫁到汪家来不可。 “然后也不好让长辈来照顾,我想你也不会愿意。” 汪汉威温和的语调中有股迷人的魅力,让人很难拒绝。 “所以?”她当然不会要汪家二老来照顾她,那样不但脚伤好不了,她还会因为下好意思,反过来照顾二老。 “所以,只好麻烦阿行。他年纪轻很好使唤,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麻烦他,他绝不敢有二话。”汪汉威解释完,还赞赏有佳地拍拍阮常行的肩头。 她瞪大眼,不会吧?!“你的意思是,你们同意我睡在阿行的房间里?” 阮常行蹲下身子猛点著头,一张大脸笑得很无害。 “你别担心,阿行只是个小孩子,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有我们大家在,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汪汉威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边,他以一种很大哥哥的口吻继续说:“今天太晚了,诊所都已经关门,明天再带你去中医那检查检查,千万别留下后遗症。今晚只好委屈你了。”说什么小亚都是因为萱萱才受伤,如同阿行说的,要尽力照顾好小亚,免得小伤变成大伤,那他就不好跟小亚的家人交代了。 汪汉威说得条条有理,她竟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呆楞在床上。 “阿威、萱萱、阿姨、姨丈都没问题了,所以今晚有任何需要随时叫醒我。”阮常行一副任她差遣的卑躬屈膝样。 “阿行,小亚就交给你了。”汪汉威说完,转身就要走出房。 什么跟什么嘛!“阿威!”她急急地喊住他。 “怎么了?”汪汉威回过身来。 “我的脚根本没怎么样,不用如此大惊小怪,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说著她的脚落了地,准备站起来。 阮常行比她快一步站起来,就怕她跌倒。 当她的右脚踏上地板时,一阵刺痛从脚底板传了上来,她哎呀一声,赶紧踏上左脚好支撑身体的力量,同时缩起右脚,屁股又坐回了床上。 “跟你说你的脚受伤了你还不信!”阮常行又蹲下身子,比了比她的右脚踝。 她这才发现她的右脚踝已经微微地肿起。 从海堤回来到现在,都是阮常行抱著她,她只感觉到她脚踝处有些剌痛,没想到根本站不起来。 “我怎么知道。”她有些委屈,不只因为受了惊,还有全身上下的疼痛,最重要的是,她竟输给了这个小鬼。 “小亚,你好好地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大叫一声,我就会过来。”汪汉威看出她的紧张,他忙安抚,谁让阿行热心地要帮忙。况且没人照顾小亚,他也不放心。 这下,她不点头都不行了。 “我先抱你去洗手间。”阮常行体贴地帮她先设想到。 见她点头,他才将她抱起,并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她的伤口,将她放在马桶上后,他就走出浴室在门外等著。 她有些忸捏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右脚无法走动是事实,若想早点能跑能跳,是不能让右脚太过操劳。 反正当他是自己的弟弟就好,这样一想反而没了之前不安的情绪。玩了一整天下来,她只想舒服地泡个热水澡,无奈腿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看来她只能冲澡了。 “阿行!”她喊著他。 “我进来了。”他打开门,来到她的身边。 “我全身油腻腻的,想洗个澡,你帮我把我的背包拿过来好吗?” “当然好,只不过,你的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的,我把腿搁高,不碰到水就是了。” “我马上回来。” “谢谢!”看著他高壮的背影,他一向对女人都这么好的吗?他们只不过昨天才认识,论交情没交情,为什么他就能够这样体贴细心地照顾她? 看来这小鬼以后一定可以掳获不少女人的心,或许他现在就已经有一竿子的女朋友。萱萱说他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昨日她还嗤之以鼻,今日她就见识到他所散发出来的魅力。 对于忽然想到这上头,她有些讪笑,自己是哪根神经不对,怎会对他品头论足起来,他有没有女朋友关她什么事! 阮常行送来她的背包,虽然她的双脚有些不便,她还是坐在马桶上冲了个舒服的澡。 弄干净了全身,她想也没想的又唤了阮常行。 “阿行,我洗好了。” 阮常行走进浴室,浴室里仍然氤氲著水气,发香沐浴乳香,弥漫著他的感官神经。 “小亚,你好香喔!”他站在她的身前,微弯著身子,吸取著她湿漉漉长发所散发出的清香味。 他知道他在亢奋,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那种亢奋无关男人动物性的生理反应,而是种心理性的期待与盼望。 她的身子一僵,对于他的靠近,一股男人的汗臭味渗透进她的四肢里,她有些虚软,却不讨厌那股刺鼻味,反而心跳无序地加快著。 她勉为一笑:“我刚洗完澡当然香呀!” 他抱起她,以相同的姿势,右手臂撑在她的腋下,左手臂紧抱著她的膝盖后弯处,让她的头舒服地枕在他的胸前。 这是女人的体香,尤其经过沐浴的化学作用,现在他的亢奋不只心理性,连生理性的都蓄势待发。 “你会让我今夜辗转难眠。”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好抑制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什么意思?”她眨著大眼,不明白他话里的含意。 “我是说,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醒我。”他规矩地将她放在单人床上,不敢再看著她水嫩嫩的脸蛋。 平常他的脸皮子跟城墙一样厚,这会儿却也脸红心跳。 怕吓坏她吧!好不容易她肯留在他的房里让他照顾,他怎能把她吓得逃之夭夭?他想他还是安份点会比较好。 时间还不算太晚,她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他弄了冰袋帮她冰敷脚踝处,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著。 他说,他今年要升大四,学的是国际金融。 她说,她毕业一年了,在一家资讯公司当小会计。 他说,他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升大二。 她说,她有个姊姊在当空姐,姊姊飞来飞去,她很少有机会遇上姊姊。 他说,他爸爸自己弄了一间小公司,妈妈在家里当好命的少奶奶。 她说,她爸爸是国中校长,妈妈是高中老师。 他说一句,她也说一句,从家庭成员到财经理论,从社会大事到国家政策,从学生生活到渔村点滴,两人无话不谈,愈聊愈契合,愈聊愈投机,这一聊三个小时过去了,他对她更加了解,她也不再对他陌生。 聊著聊著,舒服的床,心安的情绪,她极累的身体就这么沉沉地睡著了。 拿了一条小薄被帮她盖上,他看著她沉静甜美的模样,忍不住在她有些白皙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 今晚她睡得可香甜,而他可能得对著天花板,一夜无眠到天亮了! 隔日,阮常行依然当了毛辰亚的双脚,送她梳洗完毕后,再将她抱下楼吃早餐。 陈佩文和汪易忠已经在儿子女儿的交代中,特地出门去找老朋友,免得留在家里让年轻人不自在。 “那个小鬼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汪云萱劈头就问。 “你说呢?我跟小亚可是好得很。”阮常行暧昧地对著毛辰亚抛著媚眼。 汪云萱一掌就想巴阮常行的脑袋,却被毛辰亚给挡下来。 “萱萱,你就是这个急性子,这是你家,你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怎么敢对我怎么样。” “哼,谅这个小鬼也不敢,好歹你以后也是他的大嫂。” 毛辰亚无力地翻了白眼。 阮常行想出口说什么,却被门外的汪汉威喊了出去。 “阿行,这辆老爷机车怪怪的,你出来帮我看看。” 阮常行没辙地只能先离开。 两个男人都不在场,汪云萱干脆问个明白:“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毛辰亚决定装傻。 “小亚,我敲边鼓敲这么久,不会是白敲吧?!” “我还没怪你骗我来相亲,现在你还敢来邀功?” “我跟你明说,你会来吗?” 见毛辰亚摇头,汪云萱又继续说:“那就是喽,所以我得先斩后奏。” “可是,你也不需要老是把我和你哥硬凑在一起,这样弄得我们两个人都乱别扭的。”既然汪云萱都已经挑明地问,她也干脆挑明地说清楚。 “像我哥这么好的货色,看在好同学的份上,我是特地留给你的喔,你再不好好把握,打著灯笼也找不著了。”提起自己那个优秀的老哥,汪云萱可是很跩的。 “那你哥呢?你哥觉得我怎么样?”这是人通有的好奇心,她也想知道那个总是有学者风范的汪汉威对她的印象如何。 “那还用问,我哥一定会喜欢你这种有气质的大家闺秀。” “萱萱,我看你还是先替你自己烦恼吧,乐宝和喜宝你都很难决定了。” “厚,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干什么扯到我身上。” “我和你哥既然都已经认识了,以后会怎么样就看我们两个人的缘份,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她对汪汉威没有天雷勾动地火的感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擦出爱的火花,世事难料,尤其感情的事,通常没能说个准。 “以后是很遥远的事,况且你在台北,我哥在这偏僻的渔村,以后要怎么兜上线,都还不知道,我当然得趁这几天,多让你们相处培养感情。” “台北到渔村,开车只要一个多小时,你哥若是有心或者我若是有情,距离不会是问题的,只怕没心没情,就算天天在一起也是没用的。”男女之间不单要靠缘份,还要靠感觉的。 “这么说,你不讨厌我哥,我可以让我哥放心地追求你?”汪云萱不气馁地打破沙锅问到底。 “萱萱,你这要我怎么说嘛,你难道不能让事情顺其自然吗?”对于汪云萱的热心,毛辰亚只感到无力。要是她说好,萱萱一定到处去敲锣打鼓,说她有多么地喜欢阿威,那她在面对阿威时,不就更尴尬?要是她说不好,又好像她在拒绝阿威,其实阿威对她来说,就是萱萱的哥哥,她还无法评断这个男人适不适合自己。 “依你矜持保守如同五十年代的个性,我知道你就算喜欢也会不好意思说出来。你放心,我会让我哥用尽全力来追你的。”汪云萱自以为是的下了定论。 毛辰亚不再说什么,她太了解同学急心肠的个性,愈解释可能愈会适得其反,她只好笑而不语。 接下来,汪汉威在汪云萱用力地鼓吹下,带著毛辰亚去看中医,当然跟屁虫阮常行也硬要跟去。医生说只是肌肉拉伤,没有伤到筋骨,只要休息个两日,就没有多大问题。 于是在中医的推拿及药膏的效力下,到了晚上她的右脚已经可以站立。阮常行没有理由再留她同睡一房,只好顺著她的意思回到汪云萱的房里。 为了脚伤,她只好打消原订南下的计画,因为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回南部去,怕爸妈一看又要念上老半天。在渔村多待了几天,她直接回到台北租赁的小套房。 第四章 “我送你回台北。”阮常行背著一个行李袋,在午餐后准时出现在汪家的客厅。 “不用啦,我搭客运很方便的。”毛辰亚客气地拒绝。 “我也要回台北,你不用跟我客气,况且以我们共宿一夜的交情,就算不是顺路,我也会专程送你的。”阮常行拿下她肩上的大背包,抛了一个勾魂眼给毛辰亚。 “你一向不是都等到开学的前一天才回去的,这次怎么提早半个月?”汪云萱本来打算叫阿威送这一趟的,无奈这个小鬼又眺出来捣乱。 “为了小亚我提前回台北。”想起那个偷来的吻,他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 “阿行,你玩真的?”汪云萱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母老虎的架势。 虽然汪云萱平常老是大而化之,但是脑神经还没有迟钝到不懂这小鬼的意思,平常他嘴巴是敢了点,但绝对不敢吃女生的豆腐,这次小亚一来,他不但一张嘴巴坏得很,连动作也表现得很霸道。 “我对小亚是一见钟情,从来都没有开过玩笑,我很认真的,认真的想把她追到手。” 毛辰亚僵在那里,她想反驳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眼角的余光瞥向汪汉奇Qisuu.сom书威,只见他笑得很意味深长。 “那阿威怎么办?小亚是我要介绍给阿威的,而且小亚喜欢的是阿威,你这小鬼硬要挤进来当第三者,到时伤心落泪被抛弃,可别怪表姊我没有警告你。”汪云萱话说得又狠又快。 毛辰亚拉了拉汪云萱的手臂,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阿威,不再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她都没脸继续待在这个渔村里。 “好了啦!反正阿行也要回台北去,我就顺路坐他的车子回去,阿威若送我回去,这一来一往也很浪费时间。”毛辰亚不喜欢萱萱老是拿她当话题,她心里有些气,不想再卷入战局,就先走到门外。 阮常行在听见汪云萱的话时,眼神有这么一瞬问的黯淡,但在看到毛辰亚生气的样子,他还来不及想太多,就连忙追了出去。 “萱萱,你太急了,就算我和小亚互相有这么一丁点儿的意思,也被你这个急惊风的媒人婆给搞砸了。”汪汉威无奈地摇著头,然后也跟著走出去。 “我可是为你好,你还这样说我。”汪云萱气嚷著,却也不好再多说。 门外,阮常行先将他和毛辰亚的背包放进后座,然后自己再坐进驾驶座。 毛辰亚看著跟出来的汪汉威,她尴尬地拢了拢长发后才说:“阿威,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还有帮我跟汪妈妈和汪爸爸说一声。” “萱萱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她那个人,热心肠一个,老是搞不清楚状况。她老是怕我没人要,会成为王老五。”汪汉威笑容里有股成熟男人的风韵。 “其实你条件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的。” 汪汉威在喉咙里轻咳两声,神色有些拘谨地说:“你回台北后,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当然可以。”撇开汪汉威是萱萱的哥哥,他的成熟稳重、进退得宜,外表虽称不上帅劲却也是文质彬彬,像他这样的男人虽不是最优,却也足够撩拨她的心。 她要的感情只是顺其自然里的一帆风顺。 “渔村和台北很近,欢迎你有空常来,千万别被萱萱给吓跑了。” “台北和渔村也很近,也欢迎你有空来台北,我会尽地主之谊的。” 一来一往,两人相视笑了。 她和汪汉威之间总是隔著汪云萱和阮常行,没想到在她要离开渔村之际,两人才有了多一分的接触。 “会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他承诺著。 她心里甜甜的说不上什么滋味,避开他金边眼镜下的眼神,她看著站在汪汉威背后的汪云萱。 “萱萱,我走了,有空和阿威来台北,我请客。” “当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会陪著阿威同志一起努力的。”汪云萱挑高右边的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对于汪云萱不气馁的鸡婆个性,毛辰亚只能甘拜下风了。 汪汉威交代:“阿行,开车小心点。” “知道啦,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他不再多话,油门一催就快速地驶离汪家。 再不快走,难道要看小亚和阿威来个十八相送? 看他们亲亲我我,她一句他一言的,他心里乱不是滋味。 飞快的车速,震得毛辰亚连系著安全带的上半身都能前后摇动,她实在很担心,人还没到台北就已经阵亡在半路上。 “开慢点,我不赶时间。” 阮常行车速缓慢下来,却劈头就问:“你很喜欢阿威?” 有一个萱萱她已经觉得很厌烦了,现在又有人问她相同的问题,就算她再好的脾气也会被逼得无法忍受。 “我喜不喜欢阿威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们像逼供犯人一样的逼供我。” 她生气了,但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认识的女生非常多,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生能像她一样让他心痒难耐。 有些豪气大方的女生,会冲著他直放电,大眼勾魂似的飘呀飘,更黏著他不放,死缠外加烂打。 有些小家碧玉的女生,态度扭捏假仙,明明喜欢他到口水直流,却在跟他说不到半句话时,就脸红得跟猴屁股没两样。 从第一眼在渔村的站牌下看见她时,就对她有著说不出来的好印象。 她没有惊为天人的外表,只能说秀气中有种纯女性的柔情,一六八的高个子,平板似的身材,一点都不显得娇滴滴,却能让他的心跳指数节节攀升。 或许她对他的态度自然不做作,无论是害怕他、讨厌他或者喜欢他,都可以从她率真的脸上闻出几分的味道。 加上汪云萱的一颗心歪了一大边,愈不让他接近小亚,他就愈反骨的想接近她,愈想把小亚介绍给阿威,他就愈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 一开始也许是出自逗弄和不愿认输,毕竟同样是男人,没道理他年纪小就不被重视,而海堤上的惊魂是导火线,同房共宿是引爆点,他明白自己的心已经被炸出了一片火海。 刚刚看见她和阿威那种依依不舍的样子,他的妒意就如同中午的大太阳烧得特别的旺。 “我没有逼供你,只是想跟阿威有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什么竞争的机会?”她不是装傻,是想问清楚。 “说文言一点,就是我爱慕你;说白一点,就是我想追你;说痞一点,就是你给不给我把。”阮常行开出渔村,来到省道上。 她只是问问,也没要他说的这么明白。对于他大胆的言词,她又不是头一次听见,怎么还会吃惊到不知如何反应? 她瞅著他看,在打量著他话里的真实性。 红灯前,他停车与她对望。 他的眼神火热而直接,不像汪汉威的含蓄高深,她看不赢他,只好收回视线。 她干笑了几声,看看能不能笑走车厢里不太对劲的气流。 “萱萱说,你的话只能打三折听,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放心好了,姐姐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她还特别加重了“姐姐”二字。 绿灯亮了,他专注著眼前的路况,久久才说:“我不需要姐姐,有一个萱萱我就已经很头大,我要的是女朋友,是心爱的女人,是牵手走一辈子的人。” “萱萱说,你的恋爱史若用报表纸来列印,可能会印完一整箱。”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以他很有女人缘的外表,不该会看上她这个年纪大的女人。 “萱萱的话要能听,河水都能拿来喝。” 她很破坏气氛的大笑了出来。“这句话萱萱也用来形容过你,你们表姊弟真是吃同样米饭长大的。” 他很认真地在告白,她却嘻皮笑脸以对,把他的话当成笑剧在看待。 他不该踢到铁板,以他的优秀、高人一等的才情,他只有被追著跑,不然也是一招手就有女人会贴上;独独她,三番两次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还有种嗤之以鼻的味道。 方向盘一转,他在路边急踩煞车。 她瞠目地看著他,这个小鬼又怎么了?! 他的眼底蓄满力量,眼白充斥著血丝:“我是认真地想追你。” “你为什么想追我?”她下明白,她自认没有任何可以吸引他的条件。 “爱情若能设限、若能问清原因,就不叫爱情了。” 他说的很高深,她却听的很糊涂,这样有回答跟没回答好像没两样。 “我们不适合。”要说就摊开来说,她不喜欢老是被他语焉不详的用语给弄得心烦气躁、耳根火热。 “为什么?”她一口就拒绝他,难道不怕他受伤难过? “我不喜欢此我年纪小的,我也不想跟流行谈姐弟恋。” “就因为我比你小,你就否定我?你不看其它、不看我的优点,就只看年纪?”他很想把这女人的脑袋扳开来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迂腐成这个样子。 “对,我就只在乎年纪,我喜欢的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男人。”她说得斩钉截铁,她一向看不惯吊儿郎当的男生,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那你喜欢阿威?” 她真的生气了,为什么都要把她跟阿威硬凑成一对?“没错,我就是喜欢他,这样你满意了吗?” 含怨的眼眸没有任何控诉,只有难过与心伤。他撇开头,再次放开煞车,紧握方向盘的十指有著微突的青筋。 车子再度驶上省道。 她的心头为什么会有揪紧的不舒服感? 他不是认真的,以他风花雪月的过往,他没理由会喜欢上她。 他只是想尝鲜,只是一时兴起,她不能跟著他起舞打转,到时他的新鲜感一过去,她就会被打入冷宫,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明知没有未来的未来,她何苦去走上这一遭。 她的理智永远胜过情感,做什么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从小到大,她不轻易谈恋爱,不是没人追,是她会考量很多。 她怕成为社会版上那个被泼硫酸的女主角;她怕遇人不淑被男人纠缠不清:她也怕恋爱谈到最后会落到伤心的局面。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是好是不好,萱萱总是说,以她怕死的个性,若想找到人嫁,只适合相亲认识,或者来个日久生情。 看著闷不吭声的阮常行,她有些微怔。 他有著让女生惊声尖叫的外表,可是外表不能当饭吃;他的一张嘴老是像裹了蜜糖,可是甜言蜜语最是虚华无用。 就算他比她年长、就算他现在事业有成,她还是没有勇气接受他的追求。 理由无它,她需要安全感,而这是他永远无法给她的。 隽拔的五官始终寒著一层霜,不说话的阮常行其实有这么一点严肃。 头一遭被女人拒绝,他的心情该如何?该生气?该难过?该惭愧?该破口大骂?其实他也理不出个头绪。 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他只能从脚底发泄出郁闷,猛踩著油门,大车也抄,小车也不放过,左右蛇行下,毛辰亚只能拉紧把手,却也不敢开口制止他。 早知道,她该听萱萱的话让阿威送这一趟,这下她误上贼车,恐怕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就已经呜呼哀哉了。 车子过了收费站,他终于将车速缓了下来。 他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事情不做则矣,要做就要做到完美漂亮!他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打了退堂鼓,放弃追求她的念头。 管她喜欢的人是谁,只要她还没嫁人,他就有机会!虽然他现在脑子乱烘烘成一片,但是该怎么做他已经有了想法。 在她的带路下,他将车子开到一处大厦前。 “谢谢你送我回来。”在他停妥车子后,她有些战战兢兢地道谢。 “虽然我被你拒绝……” 看著他没有表情的鬼脸,她悬高呼吸,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还是不能改变我对你的喜欢。”他笑了,浓眉弯弯,眼神依旧清朗,不似之前的幽暗。“所以你不用觉得内疚,你还是可以阿行阿行的喊,我们之间不需要那种陌生的礼仪。” 她以为她伤了他的,结果他是愈挫愈勇吗? “我只能把你当弟弟看。”她重申立场。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这个弟弟的。” 他上半身突然倾斜四十五度角,唇畔差这么一点就要吻上她的鼻梁。 她反射性地往车门边靠,“你干什么?” “只不过是个离别吻,而且还是弟弟吻姐姐的那种,你别那么紧张嘛!”她愈躲他噙著笑的唇就愈追著她的鼻梁移动。 又是那种无辜的大眼眨呀眨的,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她推著他厚实的胸膛:“我们是中国人,不时兴法国人那套的。” “放心好了,我们还不太熟,就算你想要我吻你的唇,我也不会的。”他的唇往下挪了一寸,把气息都吐纳到她娇柔的脸上。 她被困得毫无招架之力,这个小鬼色欲薰心吗?竟敢对她毛手毛脚的!她想推又推不开,偏偏对这种感觉又不是很讨厌。 她只能暂时停止呼吸,免得跟他的气息相融,“你别乱来,我要下车了。”她悄悄挪出右手放在车门边。 他的薄唇在她红苹果似的脸蛋上巡了一圈,挑逗的意味十足,最后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记,才将那斜了四十五度的身子挪回方向盘前。 “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简直是夺门而出,“我们还不太熟,下次吧!” 他先在座椅旁按下开启后车厢的钮,再跟著走出车外,颀长的身躯倚在车门边,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笑得有些邪魅。 “我是弟弟,你是姐姐,不用这么怕我吧?”谁让她老是把辈份挂在嘴边,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弟弟这样欺负姐姐的吗?” 她走到车子后头,准备打开后车厢,他快上一步,替她掀开了车盖,拿出了大背包。 她接过背包,微翘著嘴。 “别嘟嘴,不然我会想吻你的。”他很想再尝一次她唇上的味道。 她马上将唇形拉宽,怒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大厦里走。 没听见他跟上的脚步声,她又赌气地不愿回头,直到她走进电梯里,电梯门关上的那刹那,她确定他真的没跟来,心底的深处却弥漫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想要他上来坐坐,却又不想要他来,矛盾挣扎,他是那么地讨人厌,常常弄得她不知所措,所有自以为是的理智,全被他打得乱无方寸。 她是怎么了?搞不清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绪。 难道连声再见都没有吗?从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男人!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也许没有再相见的可能,一切的一切就到此为止。 第五章 “我是毛辰亚。”毛辰亚一手拿著电话,一手猛敲著键盘。 放个长假回来,办公桌上堆积著一大叠待输入电脑的凭证,她已经连赶三天的工作,整个手臂还因为狂按键盘,已经有发麻的现象,可是她还是不能稍稍休息,今天若还做不完,她就得留在办公室加班,还会被主任骂到臭头。 谁让她只是个小小的助理会计,她平常的工作就是输入这些报支的凭证到电脑里,她人虽放假,可是也没有同事会愿意帮她做,在这种各司其职的大公司里,每个人都只顾好自己的事,除非是很急的文件,才会被代理的同事先抽出来处理,不然都是个人负责个人的事。 所以往往休假回来才是痛苦的开始。 “小亚,我是阿威。” 隔著电话线汪汉威的声音依旧磁性中带著优雅。 “阿威?”她语调有著上扬的喜悦。 “在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上班?” “忙死了,从放假回来忙到现在。”她忍不住有些撒娇的抱怨。 “那……我晚上再打电话到你家。”透过话机,汪汉威可以听见键盘轻脆的敲打声。 “阿威,很抱歉没空和你多聊几句。”一心二用下,她又按错了一个数字键。 “你忙,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 “嗯,是呀!”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全神贯注在萤幕上,嘴里只是自然地回应。 她的一句是呀,让他的信心大增。“就这样,等你忙完我再找你。” “好!”她挂了电话。 五指继续飞快在数字键上敲著,突然画面闪出一个讯息:这个程式执行无效,系统即将关闭她差点没尖叫出声,她按到了什么不明的键吗?辛苦一个早上所打的资料,她都还没存档,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她有些欲哭无泪,依照往常的经验,一旦出现这个讯息,只有关闭画面一路可走,可是她不甘心呀! 她怎么会忘了存档?!平常她可是机灵得很,知道这台烂电脑常常会出问题,所以她都有随时存档的习惯,今天她是忙翻了?还是累翻了?竟发生这种惨事! 该死的电脑,真想一脚把它给踹到大楼底下,让它粉身碎骨算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电话铃声又不识相地响起-- “毛辰亚。”她的口气又差又坏。 “小亚,你怎么了?”阮常行被她的口气吓了一大跳。 “阿行?”她上扬的音调,带著一种疑惑。 “是太想我,想到心情不好吗?”他又恢复平常那种说笑调侃的态度。 这两个人是约好的吗?这么巧?一前一后打电话给她。 阮常行自从那日送她回家后,就像消失到神秘三角洲,连个人影或声音都没有,今天他怎么又突然蹦了出来? “我电脑当了,打了一个早上的资料就这么报销了。”她整个人摊在椅背上,有著重重的无力感。 “你用什么软体?” “知道什么软体有什么用,程式无效就要强迫关闭画面,我没存档,所有资料还得重新打一遍。”她的口气不好,简直把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她更想咆哮出来,却不愿让同事知道,知道了还能怎么办,顶多一句:“怎么不小心一点?”“你怎么会忘了存档?”像这种无关痛痒,没有实质性帮助的安慰话,她是不需要同事们一人一句来讥讽的。 “你很累吧?要不要先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愈急会愈弄不好,心情就会愈糟糕。”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有著安抚人心的作用。 “我哪有心情喝咖啡,烦都烦死了!”听到他的关心,她转为无奈的可怜兮兮。 “不然,我去帮你打资料,我可是有练过电脑打字,速度还不慢。” “你怎么来?非员工是进不来这栋大楼的,更何况我是在戒备森严的会计部。”访客只能在一楼,若要登上二楼以上的楼层,就必须要有部门主管的通行令。 “你把要打的资料带回家,晚上我过去帮你输入。”他继续找著方式,只想帮她减轻工作。 “我那里没有电脑,你要拿什么输入?”她还是很谢谢他的好意,可是与其浪费时间和他闲扯,她还是重新振作精神,好好跟手上这一堆凭证作战,可能比较实际些。“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是认命一点,赶快重头做,就算做到半夜也会让我做完吧!” “小亚,我会带一台手提电脑到你家,你就准时下班,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做,好吗?” “好!”就像在溺水中,发现一块可以攀扶的木头,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完全忘了他是曾经向她表白却被她狠心拒绝的男人。 照理说,他们之问应该要互不往来,甚至断了讯息,不然也要有些尴尬的气氛存在,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的人依旧和过去一样,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的甜言蜜语,她听来是再自然也不过。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事都不要做,乖乖地在公司里打混摸鱼就好,晚上我会帮你把事情做完,你别累坏自己,否则我会心疼的。” “嗯!”挂断电话,她有想哭的冲动,看著那个依旧停在当机的画面,她狠心地用滑鼠按下确定键,然后打了一整天的心血,就这么从她眼前消失。 重新打开档案,最后一笔资料依旧停留在一早时的状态,她找了一片磁片,将档案另存新档,然后将磁片收进皮包里。 这时主任走过来关切她的进度,“小亚,明天一定要将资料输入完成,系统中心才能将我们的资料转档跑出报表,你没问题吧?”王任察觉到她脸色的怪异。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将资料给你。”她强撑起精神,对著王任保证。 主任很满意她的答案,对她点头表示嘉许,然后才离开。 有苦也只能往自己的心里吞,明知放假回来是这种结果,她还是很想享有休假的快乐,所以这一切怨不得别人。 下班时间一到,毛辰亚就飞也似的离开公司。 她拎了两个便当赶著回家,不知道阮常行是吃过才来,还是来她这里才吃。她不想打电话跟他确认,怕他说要过来帮她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她的脸就丢大了。 下了公车,远远地她就看见大厦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愈走近,就愈怀疑自己的眼力,这是阮常行吗? 他那一头及肩的长发怎么不见了? 再走近几步,发觉自己竟有些举步维艰,待会儿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怎么会答应让他过来帮她?她下午真是被电脑气得神智不清,万一他对她依旧不规矩? 她还来不及让脑子想太多,阮常行已经走出大厦,站定在她面前。 “在想什么?”他接过她左手的提袋,里头装满一大叠的凭证资料。 “你等多久了?”她有些答非所问。 “还好,一下子而已。”其实他已经站了一个小时。 短发让他多了成熟稳重,跟汪汉威有这么一点神似,只不过他是粗犷有活力,汪汉威则是温文有书卷味。 “吃过没?”她率先走进大厦。 他虽然肤色一样黝黑,但是没了那种亮到发黑的金光,感觉多了健康、少了油条。 他随著她电梯。“还没。” 电梯停在九楼,她往左走到底。“你开学没?” 不像在渔村里的下修边幅,今天的他整齐中有种知识青年的精神奕奕。 “还有一个星期。”他笑了。 “喔,那……”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帮她打开小套房的房门。 从她见到他开始,整张脸就绷得紧紧的,眉尖不时皱著,连讲话时尾音还会发抖,他有这么可怕吗? “我哪有紧张?!”被他这么一揭穿,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泌出汗珠。 小小的一间套房,只有十来坪大,他将手提电脑放在唯一的桌上。 “好吧!你不紧张,紧张的是我,我怕羊入虎口。”他拿过她手里的提袋,拿出便当,她还记得帮他买一个,可见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谁是羊?” “咩咩!咩咩!” 他学了几声的羊叫,更将双手在头顶上此出羊角的模样,逗得她盈盈笑出声。 “没见过这么壮的羊。”他耍宝的模样,让她的心情轻松不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明明她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她却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说不喜欢却也不讨厌,说害怕却也没那么严重,怪异的心情,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我也没见过这么瘦的母老虎。”他打开便当,溢出饭菜香。“先来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做事。” 她和他面对面吃著便当,他边吃边打开手提电脑,向她要了磁片后,边看著磁片里的资料。 “吃饱了再看,否则胃会不好的。” 她叮咛著,他果然停下动作,专心吃著便当。 “胃酸如果过多,我不介意你帮我中和一下。” “怎么中和?”她问的很天真,是真的不知他在打什么哑谜。 “当然是用你的口水,我不会介意你吻我的。”他的脸呈垂角向前,小小的圆桌,差这么一点就碰上她的唇。 “你……”她猛地将身子往后仰。“你……别闹啦!” 他像乌龟似的,又把头给缩了回去,笑意含在嘴里,连同便当里的饭菜,三两下他就将便当给吃光光。 她用筷子翻搅著便当里的饭菜,对他调戏的行径,她根本没辙。 “你慢慢吃,我先帮你输入资料。” “你会吗?”她很怀疑,他这样光看就懂得要输入什么资料? “别忘了,我可是学国际金融的,我也修过中级会计,更是电脑高手,这些数字我要是连看都看不懂,我不就白混了。”他收拾便当到塑胶袋里,然后拿出她提袋里的一堆资料。 一张张的凭证是费用报支,举凡员工的交际费、计程车费、差旅费、汇费等零星的支出,属于自行代垫的性质,都先将发票或者收据黏贴在凭证上,然后经过部门主管的签名,就可以送到会计部来请款。 而她就负责审核凭证,然后再将资料输入电脑,在截止日前需将档案交给系统中心,由系统中心转档后,就可以在网上和银行连线,直接将金钱电汇给代垫费用的同仁。 她的工作很枯燥乏味,日复一日重复著,这是在大公司里工作的第一步,基础学会了,才有资格轮调到较上一层的职位。 她嘴里含著一口饭,来到他的背后,看著他输入的情形。 他真的不是盖的,眼里看著凭证,手里敲著键盘,刚开始或许资料的栏位有些不熟悉,可是在她稍为的指点下,没多久他就运用自如,十指如飞。 她的食量不大,便当只吃下一半就将便当盒给盖上。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矿泉水,放在电脑旁。 “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他喝了一口,又全神贯注在电脑上。 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认真的男人有种自信的神采奕奕。 “你去洗澡、去休息、去看视,去做什么都好,就是别盯著我瞧,不然……我可没法专心。”他从萤幕上抬头,对她眨了一眼。 她才惊觉自己不知瞧著他多久了,匆忙中回过神来,她问:“要不要换我来输入?你休息一下。” 毕竟来者是客,他是来帮忙的,她怎么好意思全让他做。 他摇著头,“你、去、休、息。”他一字一字的强调。 她真的累了,连著两天夜里,她都被一堆凭证给压得恶梦连连,而频频惊醒。 她乖乖地去洗澡,洗完澡后就在单人沙发上打起盹来。 突然而来的电话铃声让她从半睡半醒中醒来。 “喂!”她揉揉惺忪的睡眼。“阿威呀!” 阿威这两个字,如电流般震得阮常行立即停下十指的运作,竖起耳朵,放远视线,仔细地瞧著她的动静。 只见她眉眼如桃花,笑得缤纷灿烂。 “不忙,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在看书?看什么书?” 她的语气柔而媚,完全是小女人的娇样。 “我也喜欢金庸的小说,以前念书时我还曾把降龙十八掌,从第一掌背到最后一掌,每次都半夜偷偷起床练功,就怕被我爸妈发现。” 她的眼光温婉含羞,像是情不自禁的流露,一点做作都没有。 “对对对……第一掌是亢龙有悔。” 他愈看愈听,脸色就愈难看。 他现在可是在她家里,正在帮她打资料,她至少也要考虑到他的存在,不该那样肆无忌惮地跟阿威聊天哈啦兼谈情说爱。 降龙十八掌要是从第一掌讲到最后一掌,恐怕天都要亮了,没想到阿威平常看似不吭声,没想到把起女孩子来还是很有一套。 “你星期六要来台北?”她笑容里绽放出一朵朵幸福的花朵。 在他晃神中,降龙十八掌什么时候讲完了?他盯著她看,生气的鬼脸又出现了。 “好,到时一起吃午饭。” 她竟然要跟他的情敌约会?他躁动的身子,竟然有些不安。 “萱萱要一起来吗?”她挪动身子又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来呀!” 汪云萱这个媒人婆好不容易制造机会给他们独自相处,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来当电灯泡,这么白痴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好……好……嗯……星期六见。”她轻轻挂了电话。 看她那种心满意足的样子,他的牙就咬得紧紧的。 隔著电话线,阿威又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这样一直笑一直笑,到底是要笑给谁看?是故意要让他知难而退吗? “阿行,怎么了?你碰上什么问题吗?”她看著他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摇头晃脑,她走了过来,站到他的右手边。 他的十指重回键盘上,“没有!”一指一指,他非常用力地敲著键盘。 他怎能说,他是吃下太多的醋,现在胃酸正在他肚子里翻搅著,搅得他有苦也说不出。 “喂!你打错了!”她指著萤幕上的某个数字。“这个数字是要敲在金额那栏,不是敲在员工编号那栏啦!” 他哼了一声,用滑鼠移动重新修改著资料。 见他不说话,她只嗅到一股怒火,从他的鼻间喷了出来,蔓延到他的全身四周。 “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 他还是不说话,却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十指继续飞快地敲著。 她猜下透他在气什么,上次在车子里时,他也是这张鬼脸,上面似乎写著“生人勿近”。 她只好楞楞地退回沙发上。 这个时候,换成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帮我接电话。”他有些不耐烦地喊著,眼睛仍然盯在萤幕上。 她只好又从沙发上走回来,拿起他搁在桌上的手机。 她还没开始说话,对方轻柔的声音就从话筒流泻出来。 “阿行,你在哪里?你不是要过来找我?” 她呆了三秒,才将电话送回他的耳边,“女的!”她用嘴形外加气音。 他只好停止手上的工作,接过手机。“喂!” 她又折回沙发上,双脚拱在沙发面,像是随意状,眼神却一直往手提电脑的方向在飘,一双耳朵也拉得高高的。 “宋真,我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他的鬼脸一下就恢复了正常,她还瞄到他唇边浮起那惯有的笑意。 “我在朋友这里处理一些资料,晚点再过去找你。” 现在都已经九点了,晚点他还要去那个女生家,那表示他和那个女生的交情匪浅喽! “我临时有事,不是故意要爽你约的。” 听他耐心地在解释,她两边嘴角就悄悄垮下,这是她家,他想要谈情说爱,难道不能节制点吗?! “宋真,别生气,气多了会变丑的,我再请你吃消夜。” 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缺女朋友,之前还说喜欢她要追求她,根本都是在欺骗她。 “嗯……好……都是我不好,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后,就过去找你。” 瞧他笑得花枝乱乱颤,她怎么很想撕破那张笑脸? “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见。”他按了切断键,将手机放回桌上。 原来他对每个女人都一样好,她该相信萱萱说的,他的桃花已经开得满天满地都是,不需要她再去多种这么一棵。 他看著她,感觉她脸色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快去约会,剩下的我自己来。”她走过去,站在桌子边缘。 “我做完再走。”他十指又在键盘上移动。 “别让小姐久等了,到时小姐生气了,我可赔不起。” 她是在赶他吗?可是她说起话来,怎么一股酸溜溜? “我答应要帮你的。”他闷著喉音,他还没从她要和阿威约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 “回去啦!你既然还有事,何必这样呢?!”她拉著他健壮的手臂,想把他拖离椅面。 他屁股黏在椅面上黏得牢牢的,动也没动。 有了阿威这个精神食粮,她就可以不要他了吗?心里有些微恼她的赶人动作。 “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离开你这里?”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耽误了你和你女朋友吃消夜的时间。” 他停止手上动作,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想从她游移的眼神中,探询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勾起笑:“我可以解释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她故意笑得很夸张。“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而且你只是个弟弟,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的。” 她一向拒绝比她年纪小的追求者,原因无它,潜意识里,她的白马王子就该是个风度翩翩、知书达礼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才能让她稳稳地依靠一辈子。况且她害怕受伤害,害怕自己会尝到心碎的滋味,恋爱最好一谈就能成功,她不想知道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站了起来,高壮的身躯在她面前成为一座厚实的墙。 不悦的感觉满溢心头,说到底他还是年龄上输给了汪汉威,立足的不平等,连比都还没有比,她就已经给他一面白旗叫他认输投降,那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希望我走,我走就是了!”他移动滑鼠,将资料储存,然后拿出磁片,将磁片搁在桌上。 她看著他将手提电脑给关上,准备收进袋子里,她连连惊呼:“喂……喂……” 他停下动作,等著她的下文。 那些资料还有一大半没打完,他把电脑收走了,那她拿什么打资料?明天一早要是不把资料交出去,她就等著被主任骂到臭头,并且还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那个……”可是她刚刚有些意气用事的赶他走,现在要她如何开口? 他挑了眉,很有耐心等著她的话。 “这些资料还没打完,你的电脑可不可以留下来借我?我明天再还你。”这是权宜之计,她只好硬著头皮。 “不行,这个电脑我得带走,待会儿还会有用处。”宋真是他的同学,宋真的电脑出了一些问题,央求他去帮她解决,所以他这台电脑还得去救宋真的电脑。 他不想跟她解释宋真的事,解释了她一定不会相信,何必愈描愈黑。 “喔,”她的脸上有著一阵死白,“那谢谢你今晚的帮忙。”他都这么奇Qisuu.сom书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是她先拒绝他的好意,是她自己莫名其妙的闹情绪,她干什么要赶他走呢?现在懊恼已经来不及了。 “我走了!”他将手提电脑装回提袋里,背起电脑就走到房门口。 她送他到门外。“再见!” “再见!” 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毛辰亚合上门的那刹那,失落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地涌了上来。 他为何没回头?他的离别吻呢? 她是怎么了?为何会感到这么的挫败和心酸? 午夜十二点,毛辰亚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阮常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最痛恨的甜言蜜语,,此时却一句一句的飘浮在天花板上。 眨著又红又累的双眼,她无力地从床上坐起,怎么办?她这么累,为什么还会失眠? 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无力感就这么漫天袭地而来,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心情弄得这么低落? 幽静的空间,门铃声划破她混沌的脑子,她从惊吓中清醒过来。 一声声铃声,考验著她心脏的承受度。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她打开房里的主灯,隔著门眼,看著门外头。 那人太高,只看得到他的下巴。 “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隔著铁门问。 “阮常行!” “阿行?”这三个字初初贯进她的耳朵时,她还无法接受它所代表的意义,在她震惊十秒过后,她才打开大门。 阮常行背著手提电脑,二话不说就走进她的房门。 在她的错愕中,他打开电脑,放进搁在桌上的磁片,拿起那还未输入的凭证,十指又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打著。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全心全意似乎都在电脑上。 “你先去睡,这些我会帮你搞定的。”他本想快去快回,但是宋真的电脑还是让他花了一些时间才修复完成。 “你电脑借我用就行了,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她客套的话,反射性地就说出。 他的大眼不再无辜,而是深深地瞅著她。他一点都不喜欢她自以为是的生疏距离,他宁愿她将他使唤来使唤去的。 “怕我留在这里妨碍你的名声?还是怕让阿威知道,他会生气?” “你在说什么,这跟阿威有什么关系?”她很感动他的去而复返,这解救了她很多很多的难题,她耐下性子,她不想再重蹈先前的情绪化。 “你喜欢阿威的,不是吗?要是让他知道我半夜还在这里,他不会不高兴吗?”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他不想这样的,可是偏偏嘴巴说出来的,又变得有些尖酸。 亏她刚刚还一直愧疚对他的态度,“那你干什么还回来?既然怕被阿威误会,你干什么要回来?” 他离开椅面,来到她面前半蹲单膝跪下。 “我喜欢你,我舍不得看你累,所以就回来了。”他是打不退的蟑螂,他怎能因为她要和阿威约会,就乱了方寸,他不能再说些惹她生气的话了。 第一次以这样的垂低幅度看著他,他的发梢有些微湿,外头下雨了吗?还是被汗水浸湿?长长的眼睫,很有迷死人的本领,尤其那一弯薄唇,让她又想起了那记在她额上的离别吻。 她这样眷恋起他的男色,活生生像个色女,她用力地闭了眼再睁开眼,赶紧心魂归位,消除些不该有的念头。 “别再这样说,你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明明知道这是他一贯的伎俩,只要三言两语一哄,她就脱离不了女人对情话的咒语。 “还说你没有吃醋,看你一脸的醋劲。”他一定是被阿威打电话来的事给气疯了,否则他先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她眼底所泄漏的秘密。 “我哪有?”她否认,急急地想要脱离跟他太过亲密的距离,她的椅子往后一挪站了起来。 在他的眼底,却像是欲盖弥彰,他也站起身:心中有著雨过天青。 “刚刚打电话给我的女生,是我的同学,她电脑有些问题,昨天我就答应要过去帮她修电脑,但是今天为了你,却忘了她的事。爽约是我的错,所以我应该要先去帮她,等她的电脑解决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回来你这里。” 原来是这样呀,明明很高兴他跟她解释这个,嘴里还是不肯认输地说:“你干什么跟我解释?你要帮谁的忙,就帮谁的忙。” “不解释清楚,你要是误会我用情不专,是个大萝卜,那我下场不就很凄惨。” 憋了一整晚的波涛汹涌,现在有著风平浪静的趋势。 “你不是还要跟她吃消夜?”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多酸,就像吃了一整桶的酸梅似的。 “我又没说是今晚要吃。”他大眼又闪著吉娃娃般的招牌动作。 她根本没力招架他的软声软语,悄悄退离他一大步。 “我去打资料。” “你去休息,明天你还要上班,而我明天没事。” 光是这点,她就无法反驳。 “阿行,谢谢你!” “我不要这种说说的谢,我需要实质上的奖赏。” “什么奖赏?” “一场电影。” 她呼了一口气,她很怕他说的是另一种的奖赏,只怪她心思想歪了。 “嗯,找个时间去看。”他帮她这么多,他这样要求不过份。 “我不叫‘时间’耶!” 她愣了一下才回应过来,止不住的笑意,让她从喉咙里猛咳了数声。 “有这么好笑吗?”他轻拍著她的背。 她摇著头,在收住笑后,将他推往电脑边,而自己在床缘坐下。 他没有异议,专心地帮她打资料,她因为安心,在敌挡不住瞌睡虫的袭击下,悄悄地往梦乡中沉睡去。 当他打完所有的资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看著睡著香浓的她,这是第二次跟她同宿一房,他不是圣人君子,每次看著她,每次都让他欲火焚身!男人动物性的冲动,让他很想一亲芳泽,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任何细微的碰触,都有可能吓坏胆小的她,可是……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坐在床缘边的地板上,手指轻轻拨弄她耳畔的长发,慢慢贴近她的颊边,汲取她清香的味道。 他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她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再次问著自己的心。虽然他的外表了点,但那绝对是他爱玩爱疯的个性所造成的假象,事实上他认真追求过的女孩,也只有两个,高中一个、大学一个,而且那两个都已经成为过去式。 而她是他的现在式外加未来进行式。 他的食指轻刷过她的薄唇,倾身一吻,缓缓贴上她的唇。 她唇角动了动,嘤咛一声,侧转过身。 原本她是正面的睡姿,侧身一转,她变成背对著他。 看著她的甜美,他忍不住翻身上了她的床。 他的庞大身躯惊醒了她,她微睁惺忪睡眼,“你怎么睡到我的床上?”她的脑子里是困到极点,让她含糊的话显得有气无力。 “难不成你要我睡地板?我可是辛苦地在帮你工作。”他说的理由十足。 “喔。”她没有细想,睡意实在太沉太重,她累到没有思考的能力,又坠入梦乡。 他的胸前紧贴著她的背脊,他根本就是在自找罪受,谁让他就是忍不住喜欢她呀! 第六章 周末,汪汉威在汪云萱的三申五令下,终于来到台北。 他在毛辰亚租赁的大厦前的停车格停好车,才打电话给毛辰亚,然后专心等待著她下楼。 他不是不喜欢毛辰亚,而是他的性格使然。 他从来不会很刻意去追求女生,总认为感觉对了或者缘份到了,那种迸出爱的火花的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女人在他生命中出现。 他不喜欢强求更不喜欢逼迫,死缠烂打追来的女人,不是他所想要的,他渴望有著心灵相通的悸动,就如那曾经在他心中占据永不抹灭位置的恋情一样。 虽然那是一段过去式的爱情,但是时间会过去,感情却不能过去。 他知道他还没有能力去接受一段新的恋情,也没有能力重新去爱另一个女人,可是他是家中的长子,背负父母的期望,他怎能辜负大家的心意。 毛辰亚是个乖巧的女孩,在各方面都很合乎理想的媳妇和太太,爸妈很喜欢她,萱萱更是推波助澜的帮手,他是不是不该再对自己坚持?!应该要跨出脚步,走出阴霾,试著给自己一个机会? 就算没有爱情,起码对家人是一个交代。 如果小亚对他的印象不好,那戏也就没什么好唱的;但据萱萱说,小亚对他感觉很好,一切的发展都看似前程光明,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大家对他的好意。 临门只差一脚,就只差他主动去追求,也许不用追求只要表态,他就能和小亚凑上一对,这样的圆满结果,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远远地,他看著她走出大厦。 她的长发轻轻地流泻在背后,眉目清秀有著灵气动人,合身的T恤、低腰的牛仔裤,显示她的青春本质,这样一个女孩,他的心湖为何没有太大的波动?他不明白,自己也不想深究,爱情来和去都没有道理,他只想和她制造一个机会。 “等多久了?”毛辰亚故作大方,打开车门就坐进了前座。 “一下子而已。”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有礼地看著她。 “想吃什么?我刚领薪水,我请客。”毕竟两人还不算太热,她真怕没话题时,两人只能干瞪眼,那不是挺不自在的。 “客随主便。”他给了她一个微笑。 “那……吃日本料理?”她用眼神寻求他的答案。 “好!”他正准备发动车子,却被她给拦下。 “就在这附近,我们走路去,不然待会儿不好停车,这里不是渔村,这里是紧华的大都市。”她笑说著,率先走下车。 他取下车钥匙,也跟著下车。 “我不习惯台北,在渔村住久了,一到台北连呼吸都觉得不对劲。”汪汉威跟她并肩走著。 “台北人多车多,我到现在连过斑马线,有时都还会被吓得停在路口。”有了话题,她紧张的心情也稍为松弛些。 他笑了,金边眼镜下的眼神依旧清明俊爽。 “可是没办法,伥多人还是要依赖著台北生活。” “我就是那个可怜虫,没像你这么好,可以过著半隐居的生活。”说著她停在斑马线上,等待著绿灯。 “我这是不求上进,苟且偷安,现在有为的年轻人,应该是要在大都市发展的。” “我也想不求上进、苟且偷安,最好能一直放假不要上班,可惜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她有些无奈地自嘲。 绿灯亮,可是一辆辆的转弯车,根本不让斑马线上的行人先行。 他走了几步,发现她还停在人行道上,又折回去,牵起她的手,带领著她过马路。 “你怎么比我还不像台北人?” 穿越长长的斑马线,他手心上的温度,对她来说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直到带著她走上另一头的人行道,他才放下她的手。 “我本来就不是台北人,我只是个寄居蟹,暂时住在这个可以活命的地方。” “看来台北对你不够好,让你不想在这里安身立命。” “也许吧,我还不习惯台北的工作压力,连台北的高楼大厦,我都看得很不顺眼。” “幸好台北的水质还不错,不然你可能连西北风都觉得脏。” 她微笑著:“你还满幽默的嘛!” “你忘了我们家的人都有搞笑的本质吗?” 她猛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以前萱萱就是我的开心果,只要有烦心的事,在看到萱萱时,马上烦恼全消。” 她想起汪云萱的没脑筋,想起汪爸爸和汪妈妈的逗趣和热情,也想起了阮常行。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要追求她的小鬼。 “我还以为萱萱是惹祸精,从小到大我不知帮她解决过多少的麻烦事。” “所以啊,每当萱萱出糗时,我就有笑话可看,你说我的心情能不好吗?”她银铃的笑声,轻轻地漾在唇边。 汪汉威也愉悦地笑著:“没想到萱萱还有这个好处。” 两人日本料理店,用餐的气氛很愉快,有著说不完的话题。 从萱萱一路聊到汪家二老,再从职场工作聊回毛家二老;从乡下聊到渔村,再聊到渔业的发展现况,一路聊下来,直到用午餐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才离开日本料理店。 两人踏著原路走回去。 在经过长长的斑马线时,他依然绅士地牵著她的手,直到走过马路的这一头。 “你打算几点回渔村?”她问。 “那得看主人的诚意。” 虽说她是主人,但是约会请客这档事,还是由男人来比较恰当,所以刚刚用完餐要付帐,她也没有跟他抢。 “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赶你回渔村!”她担心一整夜的尴尬问题,没想到完全没发生,她竟然能跟汪汉威聊得这么投契,完全不像在渔村时的情形,这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也许少了一个唠叨的汪云萱,她和他之间的发展会更顺利些。 “看电影?还是到郊外走走?” “看电影好了!”这很适合初次约会的他们。 “萱萱一直担心我们没话说,怕我这个呆头鹅会一直制造冷笑话。” 原来他担心的跟她担心的都一样,她笑著说:“那可能是我的舌头比较长,所以话也比较多。” 她的眼神离开汪汉威,看著正前方,没想到看到了站在汪汉威绿色轿车旁的阮常行。 他深隽的五官平板得没有一丝气息,她在几十公尺外,就已经闻到他生气的味道,这小鬼又怎么了? 汪汉威也同时看见阮常行,他迎向前去打招呼。“阿行,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小亚要去看电影,我当然在这里。”阮常行对著汪汉威换了一张甜腻腻的笑脸。 当他看见汪汉威牵著毛辰亚的小手过马路时,他就有股想冲上前的冲动,幸好汪汉威在穿过马路后就放下毛辰亚的手,他才忍住躁进,乖乖地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我什么时候要跟你看电影?”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天……半夜在你的房间里……”说著,阮常行高壮的体格已经贴近她,“你说,你要和我看电影的。”他的眼尾眨了眨,声音如魅似幻。 怎么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这么暧昧不明?!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就像在渔村里的每一次,故意横在中间阻挠她和阿威。 汪汉威兴味地打量著阮常行和毛辰亚,一个有意的表明所有权,一个手足无措的羞红脸。 “我又没说是今天要看。”她反驳著。 “你也没说今天不看。”阮常行皮皮地回应。 “阿行,我正好和小亚要去看电影,那三个人一起去看。”汪汉威是明眼人,怎么会看不出来阮常行的意思,可是感情的事得两情相悦,若毛辰亚不喜欢阮常行,这一切就不好勉强了。 “对,一起去看,我请客。”她跟著附和。 “不要,你得单独请我。”阮常行不依,反正大家都当他年纪小,那他就彻底的耍无赖。 “你怎么这样,阿威难得来台北,况且我已经先答应阿威的约会了,我改天再请你。” “你怎么这样,明明已经答应我在先,还约了阿威,我不管,我就是要今天。”他学著她的口气,根本就是在找碴。 “你……你无理取闹,我根本没答应你。”她没有勇气看著阮常行,怕被他的鬼脸给吓著。 “亏我们同床共枕了两夜,你怎么这么没心肝,还说我无理取闹?!”说什么,他就是不能再让他们单独在一起。 “我没有!”她求救地看著汪汉威。 “阿行,别吓坏了小亚。” “阿威,我真的很喜欢小亚,我这次是非常非常地认真,你别跟我抢,把她让给我,好不好?”阮常行知道说服不了毛辰亚,只好将矛头指向汪汉威。 汪汉威还没来得及表态,原本有些懦弱的毛辰亚简直被阮常行的话给气炸了,不管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就指著阮常行的鼻子骂:“阮常行,我不是东西,根本没有所谓的抢不抢,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爱跟谁看电影就跟谁看电影,你没有权利管我,更没有权利不让别的男人来追我!”她推开阮常行占据的轿车门。“阿威,我们上车。” “小亚!” 阮常行还想争辩什么,汪汉威安抚似地拍著他的肩膀:“阿行,别太急躁,就算你喜欢小亚,也要慢慢地来。”汪汉威按下遥控器,让毛辰亚先车内。 “阿威……”从没见过温婉的毛辰亚发过这么大的火,阮常行反而僵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小亚静一静。”汪汉威也坐进了驾驶座。 阮常行不死心地拍打著车窗,“小亚,小亚!” “阿威,我们走吧!” 汪汉威发动车子,慢慢往前驶离。 气愤后的毛辰亚有些委屈及难堪。他为什么要让她在汪汉威面前这样的丢脸?她是个小女人,玩不起高超的爱情游戏,她要的只是平凡的感情,忠厚的男人,为什么他要三番两次的说出这种爱慕的话?她不是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吗?为什么他还是听不懂?为什么还要一直来撩拨她的心? 阮常行追著车子跑,还继续拍打著车窗:“小亚,你听我解释。” 她按下电动车窗,对著阮常行说:“我要的是一帆风顺的感情,我不想尝到伤心的滋味,你能给我幸福快乐吗?” 阮常行停下脚步,只能看著轿车愈开愈远。 他能给她幸福快乐吗?他能给她幸福快乐吗? 她的话缠绕在他耳里,久久还在回荡。 他能给她幸福快乐吗? 毛辰亚和汪汉威算是正在交往中,至少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已经是恩爱的一对。 两人的感情说好,却少了种浓情蜜意的如胶似漆;说不好,却也在平淡温馨中有著相互关心。 不因为距离和空间而疏离,习惯独立的两人,只在有假期时才碰面,平常就靠著电话联系。 那日她执意跟汪汉威去看电影后,虽然最后因为她的心情极度不佳而没有看成,但自此后,阮常行像消失到火星上,没有在毛辰亚的面前出现过。 而她的日子照样运转前进,只是偶尔会传来他的消息。 听说,他交了一个校花。 听说,他已经毕业,校花女朋友也分手了。 听说,他即将入伍当兵。 听说,他今天也会来到渔村。 望著夏日西落的大海,熠熠的光芒,闪耀动人。 毛辰亚坐在海堤上,这一年来,每次听见他的消息,总会让她想起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去年此时,她在防坡堤上的惊险,要不是他,她可能早已经摔得粉身碎骨。 想著想著,眼角不知何时有了泪滴。最近每次想起他,每次都会无法控制的想要掉眼泪。 迎著海风,她用手臂抹干泪痕,经过整整一年,心思百折千回下,心里早就明白,其实自己早已经喜欢上这个年纪比她小的小鬼,只是没有勇气去接受与面对。 当她知道他有女朋友时,那时她还很庆幸,庆幸自己的理智和聪明,没有堕入他的甜言蜜语中,可是心头总会纠著一团落寞和空虚,让她连连答应汪汉威的约会吃饭,两人的感情也在那时升温不少。 直到他和女朋友分手后,她的心又像被打开来般。 一种期盼和希望,悄悄地滋长著。 愈看不到他,他的人影就愈烙印在心底。 他的大胆言词、热情举止,在她的回忆里,却是最甜美的影像。 她终于明白,思念总在分手后。 中午到达渔村时,汪云萱对她说:“听我妈说,晚上阿行也要来,我好久没看到他了,这个小鬼不知道变得怎么样了?可能还是一样的疯疯癫癫!” 她听到这话,开始变得坐立不安,又想见到他,又不想见到他,矛盾的情绪充满著她的每寸神经。 傍晚时分,时间一分一秒的逼近,她无法再待在汪家。 她看著汪汉威,这个男人是她理想的择偶人选,为何她总感受不到他的情深意切? “我出去走走。”丢下话,她逃出了汪家来到海堤。 坐看著彩云满天,她却无心于这片瑰丽的大海。 刺耳的机车喇叭声,让她从海堤上回过头。 夕阳余辉下的阮常行坐在野狼125机车上,他头戴全罩式的安全帽,穿著无袖背心,一如去年,当他拿下安全帽时,他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动人。 两人于震撼中相视著。 一整年的相思啊! 他如同一个发光体,比夏日的阳光更炙烈。 她如同一道雨后彩虹,依旧让他离不开眼。 时间像停格般,直到他大声地喊道:“毛辰亚!” “阮常行。”她轻喃著,心脏差点无力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上车吧!”他没有客套的礼节,熟悉得就像中间不曾有一整年的分别。 她跳下海堤,忘了思念成茧,忘了忐忑不安,忘了那些纷纷扰扰。 “去哪?” “去看海!” “看海?”这里不就是海边吗? “上车就知道了。”眉一挑唇畔一勾,他的热情活力在转瞬间又回到从前。 她有些僵硬的四肢,如同机器人般,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看她没有上车的动作,他又可怜兮兮地问:“还是一样怕我?” 她摇头,然后有些局促地坐上机车后座。 “坐好喔!”他回头叮咛。 “嗯!” 他骑了几步,发现她的手并没有抓住他的腰,他又停了机车,双手绕到背后握住她的一双手腕,然后再将她的一双手腕环上自己的腰际。 她有些惊呼外加扭捏,这样会不会太过亲密了?! 感觉到她微微地抗拒,他的双掌握得更牢。“抱紧了,我要开始飙车了。” 她一吓,牢牢地抱紧他。他的唇角有著得逞的笑意。 午夜梦回,想过几千几百次再次见面的情景,从来没想过,他的背脊还能熨烫她的心。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反覆想著,终于问著最普通的客套话:“好久不见,你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几乎快死了! “怎么了?” “你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 “相思不是病,病起来要人命,你说我会好吗?”他侧转著头柔情款款。 “你会害相思,那老天就要下红雨了!”吸气、吐气、保持轻松,就和过去一样,他只是个小鬼,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从来都看不见我伤心流泪的样子。”他一脸的哀怨。 “你小心骑车。”看他频频回头,她真怕一不小心,车给骑进大海里去。 “放心,我不会让你再掉下海的。” 车子绕过长长的海堤,他在灯塔下面停了车。 为掩饰不自在的困窘,她下了车后,先跑跳上阶梯,往灯塔的方向走去。 他从身后走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没料到他敢牵她的手,她连忙挣扎,他的大手却握得紧紧的。 “你别这样,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向晚暮色,将她双颊印得艳如彩霞。 “这里没有别人。”他带著她往灯塔后方,山坡上的古碉堡走去。 “我有男朋友了。”她只好把汪汉威搬出来,就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和阿威的事。 他没有说话,一个石阶踩著一个石阶,用著他稳定的脚步,紧牵著她的手,带著她慢慢地往上爬。 长长的石阶,绵延在山坡上。 她没有多余的体力再说话,跟著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爬得气喘吁吁,最后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给了他,让他给拖行著走,要不是他手腕的力量,她可能爬不上这么高的碉堡。 古碉堡是日据时代留下来的历史见证,碉堡面对著大海和灯塔形成垂直的一条线。 当她站在古碉堡上时,放眼所见是无垠的大海、无垠的天。 “哇!”她忍不住惊呼大自然的神奇。“好美,这里好美!” 这是个制高点,位于小山丘上,能够鸟瞰四周的地形。 “你没来过这里吧?”在古碉堡前的石阶上,他牵著她坐下。 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牵住,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挣开。 他不依,不但没放手还将五指扣紧她的五指。 “你放手啦!”比不过他的力气,她只好明说。 “不放,我再也不放手了!” 海风徐徐,霞光印著他认真的神情,为什么他短短的一句话,会带给她这么强大的震撼? 她眼眸闪避著他。“我有男朋友了!” 他有些嗤笑:“如果你指的是阿威,那我奉劝你,那样的男朋友不如不要。”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是我和阿威的事。” 他单手轻扳她的手臂,让她面对著他,五指再扣上她的五指,现在他与她是十指环环相扣。 海面如镜,两人内心却犹如波涛汹涌。 “我给你机会去找你的幸福,你找到幸福了吗?” 她不懂,有著深深的疑问。 “你问我,我能给你幸福快乐吗?那个时候,我知道我还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所以我让你去追寻你所认为的幸福。” 他在解释他消失一整年的原因吗?她聆听著,起伏的胸口,有著零乱的思绪。 “一年了,我忍著不去找你、不去想你,看著你和阿威逐渐走在一起,我衷心地祝福你和阿威。” 她湿了眼角,无法抑止内心的激动。 “如果你能幸福快乐,那我无话可说,我会避你避得远远的,可是你却愈来愈憔悴,没有一丝恋爱的样子,你告诉我,要我怎么能相信阿威可以给你幸福快乐?!” 他的话字字敲动她的心,她无法反驳他所说的事实。 阿威对她很好,嘘寒问暖样样不少,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他的爱意。他不会挑逗她,更没有太过亲热的举止,这样的感情反而像兄妹,愈交往她愈觉得空虚,却因为汪家的一家老小,她连分手的念头都不敢想。 “不要因为我的年纪就封杀我,给你自己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我会为了你,努力变成你心目中的好男人。” 她的眼泪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扑扑簌簌地掉下来。 扣紧的双手暂时先分开,他用两手的大拇指轻拭著她的泪水。 “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 “别哭!你这样子哭,我会心碎的。” 他的话比以往更威力十足,谁让她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就爱听这样的甜言蜜语。 她吸了吸鼻,有些腼然。 他轻拍她的背,将她拥入怀里:“我虽然没去找你,但不代表我没有在关心你。” “你偷偷去看过我?”她只能这样臆测。 “我没办法管住自己想看你的心。” “阿行,其实我很胆小的,如果你了解我,就知道我是很怕死的。” 他当然了解,去年她刚来渔村时,他就从汪云萱的嘴里套出不少关于她的事。他会疯狂地喜欢上她,可能也是因为她像个稀有品种。 这个前卫开放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大胆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理想,只要是喜欢看顺眼,甚至一夜情、夜夜情、婚外情,都可能轮番上阵,只有她还是这样单纯得可爱。 很少有人会这么封闭自己--因为怕伤心不敢谈恋爱;因为怕被泼硫酸不敢谈恋爱;因为怕被纠缠不清不敢谈恋爱……不知道她是社会新闻看多了,还是谨慎保守的个性所造成。 对于她的担心,他能明白,这个社会有太多的坏人,让她步步为营,不敢付出。他只想呵护她,用自己的真情真意,让她全然地放心,然后接受他的感情,相信他是个能爱她一辈子的人。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证明他的真心,也让她能够仔细地想清楚。 “我知道你怕,你的担忧我全都能明白,你放心把自己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丝的伤害。”他用手掌轻捧起她的脸蛋。“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不敢坦诚自己的爱意,是我不好,我到现在还没给你十足的安全感。”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爱意应该是在她和他分别后,况且她一向掩饰得很好,他是怎么发现的?! “你若不喜欢我,那夜在帮你弄电脑后,你就不会让我吻你了。”想起那个偷来的吻,他就眉飞色舞。 “啊!我以为……”当他吻她时,她以为她装睡装得很好,完全不露痕迹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醒的?” 想起在单人床上与他挤著睡了一整夜,她清秀的模样里有著小女孩的羞赧动人。 “我……我……”她欲语还休。 “我给自己一年的时间,让你确定自己感情的方向。如果你喜欢的是阿威,那我举白旗投降:如果你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好感,那我会继续出战,直到赢得你为止。” 怎么办,她又想哭了!感动的泪水开始盈眶。“阿行!” 才差两岁,又不是差二十岁,她是不是该打开心房,好好准备来个姐弟恋,让自己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小亚,我真的好想你。”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霸道又温柔,丝毫不允许她退缩。“跟我一起勇敢好吗?” 她惊慌的心、颤抖著唇,却无法抗拒他温柔的表白,她接受了他的吻,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澎湃汹涌。 第七章 “阿行,让你去载小亚回来,你是跑到美国载人?载了这么久才回来。”陈佩文看著才进门的阮常行和毛辰亚,忍不住念了两句。 “阿姨,对不起。”阮常行给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快过来吃饭,饭菜都凉了。”陈佩文哪是真的在怪他,只是怕他们饿著了。 一桌子的汪家人,都在等著他们两个人开饭。 “阿行,你把小亚带哪去?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连个手机也不开。”汪云萱骂著,向前拉著毛辰亚的手,把她安置在汪汉威的身边。 “我故意不开手机的,免得你吵了我和小亚的约会。”阮常行偏偏不顺汪云萱的意,快一步在毛辰亚的另一边坐下来。 “约会?你把小亚拐去哪?快说!”汪云萱边拉著阮常行的手臂,想把他的屁股拖离椅面。这个小鬼如脱缰的野马,她得时时提防著他。 阮常行动也没动。“我带小亚上碉堡去看落日。” 这两个人一碰上面,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地笑著。 “萱萱呀,你有话要说也等吃饱再说,别把小亚给饿著了。”汪易忠很有一家之主的气魄。 毛辰亚没有多话,时光仿佛回到去年,她倒是很怀念阿行和萱萱嘴上斗闹的日子。 汪云萱心不甘情不愿地住嘴,还不忘狠踢了阮常行一脚。 阮常行又帮毛辰亚的碗里夹了一堆的菜:“多吃点,你比去年更瘦了。” 汪汉威眼里透著了然,不动声色。 “太多了,我吃不完。”毛辰亚小小声地抗议。 “吃不完,我再帮你吃。”阮常行还是一样的热情大方,说起话来毫不避讳地大剌剌。 “阮常行,小亚有阿威在照顾,要你多管闲事!”汪云萱见老哥温吞吞的,实在看不下去。 阮常行懒得理汪云萱,眼里只有小口吃饭的毛辰亚。 “阿威呀,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南部跟小亚的爸妈提亲?” 陈佩文忽然丢了一枚炸弹过来,炸得毛辰亚喝著汤的喉咙被呛得猛咳,而手里的汤碗,也险险被她摔到地面。 汪汉威接过毛辰亚手里的碗,并抽出面纸擦拭著她手上的汤汁,幸好汤早已经凉了。 而阮常行连忙拍著她的背帮她顺顺气。“有没有怎么样?!” 她轻轻摇头,没有答话。 “妈,我还没向小亚求婚。”汪汉威金边眼镜下的笑意很深。 相对于阮常行,则一脸的肃杀之气。 “不用这么麻烦,还求什么婚,要不然妈帮你问。”陈佩文转而看著毛辰亚:“小亚,你看我们阿威老大不小了,你就嫁给我们阿威吧!” 这简直是在逼婚,毛辰亚有苦难言,怎么好当大家的面拒绝。 “妈,这还用问呀,小亚跟阿威的感情这么好,不嫁给阿威要嫁给谁呀!”汪云萱跟著起哄,想把气氛炒热些。 “妈,等我准备好鲜花戒指再跟小亚求婚。”汪汉威不想再让毛辰亚为难,话题点到就好,免得待会儿有人会翻桌抗议。 汪易忠也出声:“阿威,我可是很喜欢小亚这个媳妇的,你要是不把小亚给我娶进门,那你就等著被我扫地出门。”这话是威胁也是帮腔,怕自己的儿子不够积极,到手的媳妇要是飞了,他可是会捶心肝的。 “小亚,看来如果我不当场表演求婚记,他们可是不会放我们好好吃饭。”汪汉威笑笑地看著毛辰亚的反应。 大家都在等著她的表态,她只好清清喉咙让干哑的声音可以正常发出。 “汪爸爸、汪妈妈,我年纪还小,还不想这么快嫁人,我还想多玩两年,多做两年的事,所以这事以后再说吧。” 汪汉威双手一摊,继续拿起碗筷吃饭,“爸妈,你们别让小亚不好消化。” 阮常行气结著一张鬼脸,却不能多作什么表态,毕竟有长辈在场,若太过强硬的手段,反而会引起毛辰亚的反感。况且在人家的地头上,他还能怎么办。 “那就先订婚嘛,汪妈妈知道你年纪小也没要你马上嫁过来,订个婚有个名份,以后你们两个就可以光明正大,想做什么爱做的事就可以做。” “妈,你怎么讲得这么露骨。” 连汪云萱这个活泼好动的女生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更别提红透|Qī-shu-ωang|脸的毛辰亚。 “我有说错吗?我可是为了他们年轻人的‘幸福’著想。”陈佩文还特别加重幸福两个字。 “真是老三八,跟小孩子讲这个话不怕被笑。”汪易忠出面斥责。“小亚,别把你汪妈妈的话放在心里,她的意思是说,要是你怀孕了,才不会被当成未婚妈妈,还是先订个婚,出入也比较方便。” 什么跟什么嘛,毛辰亚有些不自在地生气,|Qī-shu-ωang|她跟汪汉威连三垒都没,何况是全垒打的局面,被他们这么一说,她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瞪著汪汉威,要他出面解释。 汪汉威闻到火药味,赶紧说:“你们放心,在还没有结婚前,我和小亚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所以话题到此为止。” 看到好好脾气的儿子在发火边缘,陈佩文和汪易忠很识相地闭了嘴。 一顿饭变得索然无味,大家都各怀心事,只有汪云萱还吃得津津有味。 怎么办?事情怎么变得这么棘手? 毛辰亚瞪著天花板,怎么都无法入睡,身边的汪云萱已经发出规律的呼吸声,而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明天就逃回台北吧,先做个缩头乌龟,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她怎能一见到阮常行就六神无主的擦枪走火?她至少还是汪汉威的女朋友,她怎能做出对不起阿威的事? 想到就头疼,她怎么忘了问他有关校花的事?不是要计较他过去的事,而是心里会有疙瘩在。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一整年,却在同时又交了女朋友,让她这样的小女人会作何感想?! 该和他一起勇敢吗?该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无数的疑问句,问得她心烦气躁,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了床,她打算去厨房找冰水喝,不让自己清醒清醒,她会一直困在死胡同里。 走下一楼,微弱的小灯泡照映著沙发上的人影。 她的脚步声在夜半时分也惊动起沙发上的人回头往上看。 “小亚!” “阿行!” 两人同时惊呼。 小亚走到沙发边,而阮常行一把将她拉向自己身边的位置。 “你怎么还没睡?想我想到睡不著?”他臭屁的眼神在背光阴影下,仍然闪闪发亮。 她睐他一眼:“我很烦,烦得睡不著。你呢?” “我当然是想你想到睡不著。” 她的眼神在四周转了一圈,就怕被汪家人听到不该听的话,然后她压低声音:“你小声点,会吵醒别人。” 人在屋檐下下得不低头,他还是听话的小声说:“你不会嫁给阿威吧?!”今晚在餐桌上的状况,让他提心吊胆,他全身吓出冷汗,就怕她被汪家人逼婚成功。 一整个晚上汪云萱把她看得紧紧的,让他和她一点独处的机会都没有。他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以往他所向披靡的勇气,在面对汪家人时,还是不太敢明目张胆地宣告他的心意。他不是怕被千刀万剐,而是怕落个诱拐的罪名,到时大家群起反攻,他怕反作用下,小亚良心受不了苛责,反而会离他而去。 “我觉得我很糟糕,明明还是阿威的女朋友,却三心二意的跟你……”算不算红杏出墙?还是算脚踏两条船?不管如何,她接受他的吻,就是很差劲的行为。 “我不准你这样责怪自己,那是你真感情的表现。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你绝对不能嫁给阿威。”他双手捧上她郁结的双颊,要等著她的承诺。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放手一年。去她的幸福,他该坚信自己才是唯一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她用双手抓下他捧在自己双颊上的大手,以免分心而问不出话来。 “你的校花呢?”疙瘩不清除,她很难继续和他谈情说爱。 他的十指反扣住她的十指与她十指紧紧交缠,她仍然有些挣扎,还是挣不过他的坚持。 “什么校花?”她的话题转得这么快,他是有听没有懂。 “就是去年底,你在学校交的校花女朋友,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我什么时候交过校花女朋友?我在大学里也才交过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是在认识你之前的大二,在大三开始那年就已经分手了,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校花女朋友?我自己都不知道。” “萱萱说的呀,她说你交了个校花女朋友,后来又说你跟校花女朋友分手了。”她在得知他交女朋友时,还曾经落寞了好一阵子。 他强壮的体形,猛地站起来,脱离与她相扣的十指,自己则十指交叉握得答答作响。“我去找萱萱问清楚,为什么要造这种谣!” 幸好她即时拉著他的手臂,否则他已经不顾一切去兴师问罪。 “你小声点啦!”她又把他拉下来。“你的意思是……萱萱乱说的?” 他有些气愤难平地咬著牙,却又要顾虑到音量问题,“萱萱老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一定是为了凑合你和阿威,才故意这样说的。”小人,在背地里耍这种阴招,早知道他就别假装大方退出这场战争。 是吗?那萱萱真的对她和阿威的事热火过了头,要不是萱萱的煽风点火,她大概也不可能和阿威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算了,就当我没问,你别想太多。”她不想再引起他和萱萱的战争,只好赶快熄火。 “可是你问了,我也知道了,明天我一定找萱萱算这笔帐,要她还我的清白。”有气要他吞忍不是有碍身体健康的。 “别这样,别让我不好做人。”她捏了捏他的掌心,要他冷静。 “好,为了你,我就饶了萱萱那个小人,不过没有下次。” 他生气起来,真的像一张鬼脸,俊朗的五官全都凝结在一起。 “别气了,你生起气来很难看的。”她赶紧说笑,想弥补自己大嘴巴的过失。 “有吗?”他挤眉弄眼,反而扮了一张滑稽的鬼脸。 呵呵!她掩嘴轻笑。 “小亚,我可不可以……”他深情款款地贴近她清秀的脸庞。 她的屁股在沙发上倒退了一步,“可以什么?” 看她如惊弓之鸟,他就有些泄气。“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行!”她又退了一步,直到臀部顶住沙发扶手的边缘。 他这种行径明明就像一匹欺负少女的大野狼,可是他白灿灿的笑容又显得天真无邪!她不是真的怕他,而是怕他的没分寸,况且还在汪家的屋檐下。 “他们都睡了,放心吧!”似乎看穿她的焦虑,他加了一句安抚的话,双臂同时也不安份地搁在扶手上,将她包围在他的胸前。 “别闹了,我要去睡了。”她推了推他过于接近的胸膛。 他不但没动,反而更进一步,“可是……人家好想……”他就是喜欢看她无措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大他两岁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女生。 她一个低头闪过他凑近的吻,他的唇追随著她的唇跑,存心逗弄。 “别这样啦!”她将头垂得低低的。 他在她耳边喃喃:“给我吻一下,一下就好!” 她猛摇头,说什么都不肯。 两人在忘形下忘了噤声,缩蜷在沙发上的毛辰亚被阮常行逗得呵呵直笑。 “咳!咳!”突然而至的咳嗽声,打断两人你浓我浓的嘻笑打闹。 阮常行和毛辰亚同时回头-- “阿威!” 阮常行从原先的八脚章鱼,马上弹开变成恭敬的一字人行,而毛辰亚也正襟危坐,并整理著被弄皱的上衣。 汪汉威从楼梯口走到客厅,“阿行,你又在欺负小亚了?!”他一向的好好先生样,此时满布了愠色。 家里的二老,只要一睡著,打雷闪电都唤不醒;而萱萱更是标准的迷糊蛋,就算有什么声音,她也会当成是隔壁人家的,翻个身照睡不误;家里只能靠他这个壮丁守夜,所以他一向睡得极浅。 当楼下传来低低交杂的声音时,他警觉性地走出房间,还顺手拿了一只铝制的球棒。 小心谨慎、放轻脚步,他走到楼梯中间时,正好看见阮常行像恶虎扑羊般地抱著毛辰亚。 他一向沉稳,没让自己马上出声制止。 阮常行那一句句求爱的话,刺激著他男性的至上尊严。 再怎么说,小亚是他的女朋友,就算他们感情平淡如水,但他是个男人,这里是他家,他怎能忍受有人给他戴绿帽? 他知道阿行是喜欢小亚的,也知道小亚对阿行有著好感,如果他们一开始有好的发展,他绝对乐见其成;可是他们没有开始,小亚拒绝了阿行,阿行也退出了追求的行列,他才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面对这份新的感情。 小亚是个好女孩,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好媳妇、好妻子、好妈妈的人选,很多夫妻不都是结婚后才开始培养感情,他相信他和小亚也一定有幸福的未来,至少他是很认真地看待这段感情。 可是,此时此刻他怎么有种羞辱感,阮常行踩著他的地盘抱著他的女人,他若不发威,爸妈那关铁定过不了,他更是辜负了老爸给他这个“威”字。 阮常行满脸黑线,谅他平时再大胆,眼前看似温和的表哥,还是给他十足的威迫感。 “阿威,你怎么也起来了?”话一问出口,阮常行就暗骂自己的白痴。 “你在这里调戏我的女朋友,我能不下楼来英雄救美吗?!”汪汉威特地加重女朋友三个字。 神呀!有没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可以让她当场消失在这种尴尬的情形里! “我……阿威……”想勇敢说出口的话,一碰到汪汉威凌厉的眼神,阮常行又吞进去到了嘴边的话。“我没有调戏小亚,我和她是闹著玩的。” 搁下球棒,汪汉威一手牵起毛辰亚发冷的小手,一手顺了顺她有些零乱的发丝,“看你吓成这个样子,我会心疼的。”甜言蜜语他不是不会说,现在他就有种作戏的,他怎能让阮常行专美于前。 “呃!”如果心脏能够跳出嘴巴,她想她那颗狂跳的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她很想拒绝汪汉威的碰触,无奈她的手脚已经发软,只能让汪汉威为所欲为。 阮常行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用,之前眼不见为净,就算知道她和阿威在交往,他也不会这么痛心;可是现在亲眼见到阿威和她亲热,他的身子就像被火纹身般的难过。 “阿行,以后小亚是你的嫂子,麻烦你要对她敬重些,别老是这么孩子气的欺负小亚。下次我要是再看到你对小亚不规矩,可别怪表哥对你不客气。”警告的话说完,汪汉威的手搭上毛辰亚微抖的肩。 毛辰亚如何能替阮常行说话,她连自己都站不住脚。虽然她刚刚一直说不,却不是那种坚持的拒绝,多少带著女人羞却的欲迎还拒。 “阿威,我……”阮常行还想说什么,汪汉威截断了他的话。 “别说了,我看小亚累了,我带她回房休息。”汪汉威凝视著毛辰亚,情深款款地说:“我看你吓坏了,今晚你就睡在我那里,让我来照顾你。”他以保护者的姿态,没有给她说不的机会,就挽著她的肩头步上楼去。 毛辰亚有苦难言,她不是被阮常行吓到的,她是被汪汉威给吓破胆。 阮常行眼睁睁地看著一对亲密爱人走上楼梯,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她和阿威共宿一夜?! “阿威!”他叫住了他。 汪汉威在爬上楼梯的第三格停下。 “我很喜欢小亚,我想跟你公平竞争。”阮常行跨前一步,一扫刚刚的羞愧,全身蓄势待发著力量。 汪汉威依旧是斯文的笑法,“嗯!欢迎!”一副不把阮常行放在眼里的样子。 看汪汉威不为所动,阮常行可急了,“小亚是喜欢我的,我们是真心的相爱。”豁出去了,他管不了那么多,要他看著他们亲亲我我,他怎么都不会心平气和。 毛辰亚慌了,无措的眼神,示意阮常行别再多说。 “哦?”汪汉威用食指轻拾起毛辰亚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点她的芳唇。 “啊!”她太过惊讶,温吞的汪汉威会用这种霸道的方法来宣誓! “小亚,你喜欢阿行吗?”邪魅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汪汉威平常的无波无绪。 要她如何说?!就算她喜欢阮常行,也无法当著汪汉威的面前说出口,毕竟汪汉威真的对她很好,她怎能在做出对不起他的事的同时,又出言伤了他的心? 她一向害怕恋爱所带来的伤害,她又怎能去伤害无辜的汪汉威?! 何况她本来就不该脚踏两条船,总得先结束她和阿威的关系,才能接受阿行的追求。 “阿威,阿行只是个小孩子,他喜欢跟我闹著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她只能这样解围,不能正面答覆什么,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她不想再陷入这种恼人心神的纷争里。 阮常行愣在当地,咀嚼著她的话,痛苦多于伤心!他不怪她,是他太急,事情没有考虑周延,就做出冲动的事。 汪汉威很满意毛辰亚的答案,至少他扳回了一些男性的尊严。他倾身又想给毛辰亚一记香吻,然而这次她闪躲得快,没让他给吻著。 虽然如此,汪汉威还是有些得意,他带著毛辰亚回到他的卧房。 毛辰亚无法拒绝,第一次见识到汪汉威的拗脾气,斯文人的固执让她开了眼界,她只能乖乖地应从,否则吵醒更多的汪家人,光应付汪云萱那张嘴,她恐怕事情会更难收拾。 第八章 隔日毛辰亚就坚持回台北,阮常行依旧声称顺路要送她回家,但是这次不用汪云萱的摇旗助阵,汪汉威就已经先表态:“我的女朋友我自己送。” 一句话就将阮常行堵死,他郁结的心情,一张鬼脸堆起风云变色,却只能再一次失去和毛辰亚独处的机会。 本想回到台北之后他还会有机会,毕竟他和她近水楼台,怎知汪汉威一直陪著毛辰亚,直到晚上九点才不得不打道回渔村。 阮常行在毛辰亚的大楼下守了一整天,看著汪汉威的车子离去,他才五步并三步冲著上楼。 屋内的毛辰亚听到门铃声响起,以为是汪汉威去而复返,她充满无力地开门。 进门的阮常行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阿行!”她被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像为了感觉她的存在似的,他疯狂地将她往床上带,“小亚,我好想你。” “先放我下来。”她已经被他高悬在半空中。 他的头枕在她的颈项里,不依她的抗议,“不放!不放!别再叫我放手,我再也不放手!” 郁闷了一天一夜,他若不发泄出来,他铁定会先住进疯人院。 感觉到他将她整个压平在床上,他怎么这么重呀? “阿行,你冷静点。” 他的唇疯狂地找寻她的唇,“我不要冷静,我再冷静下去,一定会失去你。” 狂暴的吻袭来,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的吻。 感受到他的恐慌,她只能先顺著他的意不再挣扎,勉强地嘴挪出一些空隙:“你压得我好难过,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显得有点可怜兮兮,他的力道稍松了些,让自己的神智从混沌中回到清明。 他的双手撑在床上,眼中的渴望是赤裸裸的情欲。 “我明天就要去当兵了。”他丢下一枚超强的原子弹。 “当兵?”她还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义。 “我不想去当兵,不想失去你,我怎么会这么笨,自以为是的聪明,把你推向阿威!我好后悔,小亚我真的好后悔!”他深深地自责,还无法从一天一夜的懊恼中回魂。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直到当兵前才肯来找我?”他将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然后就要一走了之? “当兵前,如果不来确定你的心意,我会胡思乱想,根本没法当完这个兵。”他看著她,无法克制,又是狂热一吻。 像是要吻走阿威吻在她唇上的痕迹,他没有怜香惜玉,唇上的力道,足以让她的薄唇又红又肿。 她被他吻得六神无主,笼罩在她唇上的是他一波波的担心和惧意。 她趁著喘息时说:“阿行,你别这样,你弄痛我了。”她心里也慌了,但也感同身受他的没有安全感,就如同她之前对他的不信任,换成是她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亲热,她抓狂的程度也许不亚于他。 “就是要让你痛,你才会记得我的吻,我要你忘记阿威,彻彻底底地忘记阿威!” 一想到在同个屋檐下,她就在他的身边,他竟然让她和阿威共睡了一夜,而他却是心里淌著血的度过那煎熬的一夜。 “你突然的出现、突然的表白、突然的说你爱我,可是这一切的突然,你不能也让我突然就跟阿威分手!我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跟你一样的惴惴不安,你要给我时间,让我去厘清这一切。”她轻言细语地安抚他。 “我最没有的就是时间。”他的声音如幻似真低低沉沉地在她耳朵旁轻喃著。“小亚,我想要你!” 他的热气从她的耳畔烧进心里,她的神经有了前所未有的酥麻感。 “阿行……” 他的食指在她唇上做了噤声的动作。“别说不,否则我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我在奢求你给的保证。” 他还在当兵,阿威却已经事业有成;他还吊儿郎当的小鬼样,阿威却是成熟稳重、意气风发。像阿威这样的好男人,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他凭借著的只是他全心全意的爱意,可是爱情真的敌得过现实的考量吗?! “我……不行的。”他吉娃娃般的可怜样,让她说不的声音愈来愈小。 “我真的好想要你。”他没给她机会考虑及后悔,大掌开始不安份地游移在她的娇躯上。 狭小的单人床不够他施展身手,他抱著她轻轻滚落地板上。 唇舌的交缠,火热的躯体,他的动作粗狂中有种柔情的对待。 她的每寸肌肤被他挑起最原始的情欲。 她无法抵抗他带给她的感受,明知不行,她却没有大声喊下,既害怕又期待。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情欲总是快过理智,她根本无法拒绝他的声声要求。 他如饥饿的狼,吞蚀著她的敏感处;他不愿错过她的美丽,更加随心所欲地想与她结合为一体。 他不顾一切后果的冲锋陷阵,直到发现她眼角的泪水,他才感觉到她羞怯下的痛苦,可是所有的热情与都已经达到顶点,不可能收回的,淹没了他的理智,当两人合而为一的刹那,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何等愚不可及的事。 毛辰亚卷曲著身体,额上的细汗、凝结的细眉,在在显示她疲惫下的不舒服及疼痛。 而他喘息著发泄后的,惊讶的眼神里是地板上的血迹斑斑。 他摇晃著头,无法置信眼前的景象,“不可能!不可能!你昨夜不是和阿威睡在一起?!你怎么还会……”落红! 如万针扎心,她刺痛了五脏六腑。 她扯下床上的薄被巾,将自己裸露的身体包裹好。 原来他粗狂的对待,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竟是因为他认定了她已经和阿威发生关系,这就是他坚持要她的原因?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个随便浪荡的女人?”她一眨动眼睫,泪水就滴滴滚落下来。 “不是的!”他嘴里否认的力道是这么地薄弱,明明就是在控诉她的不贞。 “原来我是人尽可夫,像你随随便便就可以上了我?” 昨夜她睡床上,阿威睡地下。 阿威对她说,这是要给小鬼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今天明知小鬼跟踪在后头,阿威就是要缠紧著她不放;阿威对她说,不想让这个小鬼趁心如意,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 她认同阿威的想法,两个人就像平常一样喝茶聊天,做著再平常也不过的事。 “小亚,你听我说,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他挪动仍赤裸的身子想接近她。 “你别过来!”她大声喊著。 他停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上前。“小亚,你别这样。” “还是你不肯输给阿威,所以也非得到我不可?!”不是爱情,原来只是一场占有。 她悟透的同时,开始痛恨起自己。 “我……我只是想要拥有你,我怕失去你,我怕我一离开,你就回到阿威的身边。”他也痛恨起自己,怎能对毫无性经验的她,如此地莽撞。 “你走吧!你已经占有我了,你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你可以走了!”她泪如雨下,将他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丢向了他。 “我不走,我不知道你还是……”他怎么都无法说出“处女”两个字。 他明知道她的生涩,明知她身体上的反应,他为何被护嫉冲昏了头,一意孤行到底。 “求求你走吧,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好脏,你让我冷静冷静。”她闭起眼,蜷缩在床脚,不愿再看著他。 他穿妥衣服,扒了扒零乱的短发,“你怎能这样说你自己,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打我你骂我,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叫我走。”他如何能走?这一走两人的误会不就无法冰释? 她不再说话,无声的泪水流满曲起的膝盖上。 他急了,却又不敢碰触她,“小亚,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我真的好爱你,才会想要跟你在一起,你别这个样子,都是我不好!”他握紧拳头敲著自己的混帐脑袋。“小亚……” 她噙著泪水,做爱应该是件欢愉的事,她竟会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她的观念一向保守,从不敢做出不该做的事,如今她的最初给了眼前这个懊恼不已的男人,她其实也没什么好恨的,她只是难过他想要她的原因。他怎么可以这样的不相信她,她现在只觉得受到严重的屈辱。 她抹干眼泪:“让我静一静,我现在好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错就错在他认定她昨夜是和阿威发生了关系,所以他才会有这等疯狂的要求,他很想再一次紧紧地拥抱她,可是又怕她愈逃愈远,这次他是真的把她吓坏了。 她看著他离开,心痛得连整理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只留下一屋子旖旎风光,对照著她的泪眼婆娑。 她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她要是不爱他,怎会纵容自己的行为,只是啊!一直以来,不想被伤害的心,还是被刺得遍体鳞伤。 阮常行去当兵了,带著懊悔的心情离开台北。 他没有联络上毛辰亚,公司说她请假、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她就像消失在地球上般,他怎么都无法和她连上线。 她是存心要他无法安心去当兵,甚至为她逃兵吗? 他的心无法沉淀,却也无能为力。 起起伏伏下他进了新兵营,终于在第一个恳亲日,听见她久违的声音。 “我很好。”她的声音淡淡的。 “小亚,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她附和,听不出来抑扬顿挫。 “小亚,你能来看我吗?我真的很想你。” “我公司最近很忙,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新兵训练中心,等你放假回来,我们再见面。”她温婉地推拒他的邀约。 他的心凉了九成,难道他不能挽回她吗?还是她仍在和阿威交往?他问不出心中的疑问,只能干著急,整天在军中游魂似的度日。 在电话线上,她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始终无能为力扭转劣势,直到三个星期后的第一个休假日。 一早出了营区,他迫不及待地由中部北上,来到她所住的大厦。 他怕她知道他要来找她会故意地躲避,于是他以偷袭的方式打算给她个惊喜。 门铃按了许久,却不见她来应门。他在门外焦急,很怕自己扑了空。 不得已他拿出手机拨打著她的号码,想确定她人在哪里。 在听著手机里的响声时,屋内也传出来手机的弦乐声,接著碰地一声,有某种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响,他猜应该是手机碰地的声音。 原来她在家,那她为什么不来开门? 他仍让手机继续响著,并在门边说:“小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屋内没有动静,手机里传来被切断的短音。 他关了手机,又敲著房门:“小亚,求求你开门,我真的想见你一面。” 气氛僵持著,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就在他以为那扇铁门永远都不会动的时候,门把转动的声音,让他从门板上跳了起来!咿呀一声,他看见她素著一张粉脸出现在他面前。 “进来吧!”她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显得有点不自在。 他走进她的蜗居里,反手把门带上。 她瞄了他一眼,拿起一个抱枕在胸前,在床脚旁的地板上盘腿坐下。 他好像变得更黑,就像去年夏天那样黑得亮人:短短的三分头,露出他菱角分明的脸庞,稚气被微笑问的成熟味给取代,他更有男人味了。 “为什么不开门?”他学著她盘腿的姿势,面对面和她坐下。 她的长发依旧柔顺典雅,可是眉宇间有一股不知所从的哀伤,不像以往的无忧无虑。 “我还没准备好要见你。”她实话实说,在经过那一夜的事后,她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态来面对他。 明知她的想法,乍听下他还是感到满满的挫败。“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其实面对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对不对?” 那一夜她太过激动,情绪经过时间的沉淀,她也已经能站在他的角度想,他当时会有那样强烈的占有欲,说到底就是因为太喜欢她,否则不会发那么大的醋劲。 但也因为他的冲动鲁莽,让她保守的心态又将感情收回了几分。 “想喝什么?”她站了起来。 “冰开水。” 她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当兵还习惯吗?”她又坐回床脚边,希望在闲话家常中,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最好把我操得半死,这样我才能一沾床就睡,脑子才不会总是东想西想。”他意有所指,大眼无辜地眨呀眨。 “当兵其实是另一种成长的开始,很多男人好像都是当兵后才开始蜕变的。” 她对他有种故意的陌生,他感觉得到那是她刻意表现出的氛围。 “小亚,你都不想我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说当兵的男人会蜕变,可是就算他变得再成熟,骨子里对她习惯性的热情,他还是改变不了。 她愣住了,他还是一样的火热直接。“阿行,反正你还在当兵,未来怎么样也很难说,等你当兵回来,若我们还有缘的话,到时再来谈这个问题也不迟。” 他不要她这种公式化的答案,他要的是她真心的表明,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手。 她没有挣脱,静静地等著他的下一个动作。 “当兵也可以谈恋爱,当兵也可以拥有你,这两件事并不违背!只要我一下部队,我每周都会有休假,到时我们……” 他的外表是成熟了,可是表现出来的行为还是我行我素的霸道。 “阿行!”她打断他急切的话。“你不怕我兵变吗?这时无论给什么样的承诺,对你和我来说都太沉重了。” 她说的对,他不应该给她压力,他还在当兵,他凭什么承诺她的未来? “小亚,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只不过她的态度显得冷静多了。 “你爱我吗?”从入营后,一逮到机会和她通上电话,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会问上这句话。 她不像之前一样用沉默来代替回答,这次她说:“爱!” 他喜出望外,简直想把她的小手溶入他的掌心里。 她继续又说:“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适合在一起,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不一定会相爱,所以……”她回握了他的手:“阿行,我们是好朋友,就跟以前一样,让感情顺其自然发展,否则我会怕。” “我不要这种明知的道理,如果每个人都能照著道理来行事,天底下根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之前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能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我!连做错事的犯人,法官都会给其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要这样就被判了死刑。”他说到激动处,眼底积存的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感。 “我们之间还有个阿威,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她的冷静与他的狂乱形成强烈对比。 从那一夜以后,他只要有机会和她通上电话,对不起的话也总会脱口而出,她淡淡地接受他的道歉,其实对与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该怎么看待这份感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双手一使劲,用力地将她带入他厚实的胸膛里。“既然有爱,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要提阿威,他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将来!” 他防得了一个阿威,防不了十个百个的男人,问题不在阿威身上,问题在于他的表现,今天就算她和阿威分手,明日她还有可能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人,他防不胜防下,只能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变成她理想中的男人,让她一辈子都得依赖著他、离不开他。 她的脸颊依偎在他的臂膀上,不提就不存在吗?明明只想让感情路走的一帆风顺,偏偏感情路愈走愈泥泞崎岖。 她到底该怎么办? 自从毛辰亚和阮常行那擦枪走火的一夜后,她再也提不起勇气去渔村。 她都已经做了对不起汪汉威的事,如何还能自在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希望在慢慢的疏离下,将对他的伤害减轻至最低。 汪汉威当然感受到她的冷淡,是他不够积极没有好好地爱她,否则她和他肯定已经有了美好的结局,就算半途杀出个阮常行,也绝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两人都觉得这种不冷不热的感情拖在那里也不是办法,只是分手的话,到底该由谁先提出? 她说不出口,因为那日才被他撞见她和阮常行亲热,若今日提出分手,那是不是更证明了她和阮常行不轨在先,为了阮常行她才要分手,这样她更是开不了这个难堪的口。 汪汉威也说不出口,在感觉到她心有异样时,他并没有极力去争取她。他本来对爱情就不是个积极的人,如果她有贰心,那挽回她也没有多大的意义,该放手的他还是得放手,只是若是由他先提出分手,光是爸妈那关肯定过不了,更别说会被萱萱给疲劳轰炸到两耳长茧。 原本以为阮常行这小鬼对毛辰亚只是一时的兴起,而他则会和毛辰亚平平顺顺地定上结婚的路,谁料到阮常行竟是来真的。 “阿威,小亚怎么好久都没来了?你们吵架了吗?”陈佩文关心地问著儿子。 “阿威,男人要多让女人,不管谁对谁错都是男人的错,你向小亚多说几句好话,她就会原谅你了。”汪易忠以过来人的身分劝著儿子。 “阿威,小亚是我们班最优最温柔的女生,我可不准你欺负我同学!最近我跟小亚聊天,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问她什么事,她也都说没事,到底你和她怎么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汪云萱恐吓加威胁自己的老哥。 天天被家里人疲劳轰炸,所训示的话也都如出一辙,汪汉威却什么都不能辩驳,甚至毛辰亚对他冷淡的原因,他也只是在臆测中,没有听她亲口说,他也不能乱下定论。 原本和小亚交往,是因为全家人都喜欢她,到时应该没有令男人头痛的婆媳、姑嫂的问题,没料到他背负著全家人的指望,这种恋爱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反而给他无形的莫大压力。 或许他是该好好地和毛辰亚面对面深谈,既然她不来渔村,那他就上台北吧! 第九章 又一个周末,汪汉威来到台北。 最佳的谈话地点,他仔细地想过,还是选在毛辰亚的住处比较适合。 一来谈话可以轻松自在;二来在公共场合比较不适合情绪的发泄,若小亚对他有什么不满,就不用顾忌太多。 “想喝什么?”她有些拘谨,尤其心跳得厉害,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坦然面对汪汉威的眼神,只好背著身,在简易的流理台上东摸西摸的。 他从沙发边走过来,只差一步就贴上她的背脊,她还来不及回头反应,他的双手就从她的身后环过她的腰际。 他亲密的举止,引来她的低呼,还有不自觉地扭动排斥。 “你很紧张?还是很怕我?”他闻著她的发香,只想证明心里想的某件事。 “不是的……”她用双手扳开他环在自己腰际上的双手,让自己可以转身面对著他。“我在泡茶,你这样子,我怕不小心把茶给洒了满地。” 他平常不会这个样子的,今天他是怎么回事?他果真说对了,她竟会怕他的碰触?更对他今天暧昧的行为觉得紧张万分。 他有著浅浅的笑意,“我来弄,小心烫到手。”他接手她泡茶的动作,将茶叶用热水过滤后,冲泡了一壶热茶。 她只能看著他所做的一切,嘴里僵硬地说:“谢谢!” “我和你还需要这么客气吗?”他将泡好的茶放置在桌上,然后一个箭步,人又靠近她的身前。 她自然地倒退了一步,直到身子抵到厨房的门边。 什么时候稳重的阿威也会变成一只饥渴的大野狼? “我们坐下来喝茶。”她一个旋身,想脱离他过于亲密的接触。 他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手牵起她的小手,一手按下她的肩膀,倾身就是想要一个香吻。 她的头一偏,躲过他的吻。“阿威,你别这样。” 汪汉威停止嘴上的调戏。“男朋友吻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阿威……我……”在阮常行去而复回之后,她知道自己整个心都变了。 以前所追求的安定稳靠的爱情,原来敌不过阮常行三两下的拨弄。她天性也许真的反骨,明明得按部就班的从认识、交往、恋爱、结婚,偏偏却会喜欢上一个前途未明的小鬼。 汪汉威放开了她。“不能忍受我吻你?”他在沙发上坐下,倒满一杯热茶,然后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丢了几颗到茶杯里,闲适地等著她的反应。 是该把事情摊开来说,再这么耗下去,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尤其她最不愿伤害到正直的汪汉威。 “阿威……”可是该怎么开口提分手的事情?她六神无主、十指绞得紧紧的。 “嗯?”他等著。 这好像有点残忍,他这样逼迫她。可是不这样子来证实她的想法及对他的感情,那两人这出戏还要唱到什么时候? “你觉不觉得其实我们一点都不像是在谈恋爱?”她不敢看著他,在屋内慢慢地踱起步来。 “会吗?我们还不是一样地约会、一样地通电话、一样地牵牵小手,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热情,我应该再更主动些?”他的眉宇间有种挑逗的意味存在。 “不是的。一她连连摇头。“我不是指动作,我是指那种心灵的感觉。” “我不懂,难道我们的兴趣不合?家庭背景下配?还是沟通有障碍?”他有些故意的要问清楚。 “就是那种你侬我侬、轰轰烈烈,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刻骨铭心。” “我以为你要的是平平凡凡的幸福,我以为我给你的感情正是你想要的那种。” “我……”该怎么说清楚?她急得跺了脚。“我也以为我要的是顺顺利利的感情,最好都不要有大风大浪,结果……”她叹了气。 “我替你说吧,其实你说这么多,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好聚好散的分手,对不对?”他很干脆,实在是不愿再折磨心思单纯的她了。 分手两个字一下被炸开来,她不由地颤了一下。 “阿威,我怕你愈陷愈深,到时我就还不了你的情。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因为阿行?”他直指问题中心点。 虽然他对她的感情也一向平淡如水,可是他不愿说破,今天他是要成全她的想法,可是他也不想太便宜阮常行那个小鬼。算起来阮常行对他是横刀夺爱,而小亚对他是移情别恋,这样的仇恨算是很大条的,他怎能一笑泯恩仇?他愿意平和分手,已经很了不起,总得让他们带著一些愧疚之心,不然他们若太聿福美满,他可也是会眼红的。 她小小的头颅重重地点下来,纸包不住火,她不习惯说谎。虽然她现在没有和阮常行在一起,但是曾经有过就是有,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她才会和阿威分手。 “阿行那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事情真相已经清楚,他显然已经败给了一个小鬼。 “你知道他一开始就很喜欢我,如果他没有再出现,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问题是他出现了,我的心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单纯。虽然我没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有了异样,若继续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说什么也不能让汪汉威知道她和阮常行已经发生了关系,那样她真的无脸和汪云萱继续做朋友下去。 “听你这样说,我的心情好过了一点。” “呃?”她不明白。 看出她的疑惑,他继续解释:“虽然你跟我分手是为了阿行,可是你并没有跟他在一起,看来我们表兄弟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得到佳人的芳心,当然我的心情会好过一些。”他眨了右眼有些调皮。 “阿威!”她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坐下。“你是个好男人,一个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男人,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交往,可是有些事是完全无法预测,根本出乎我的计画之外。”就像她跟阮常行的发展,那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你这是在说安慰我的话吗?”他揉揉她的发顶,就像在揉著萱萱的发丝一样,带有几分宠溺和不舍。 “你知道我说话一向很实在的。”她没有闪躲,在感觉到他的善意后,她沉甸甸的心也好过了一些。 “我可以答应分手。”他笑了笑,然后从沙发上坐到了地板上。“可是我爸妈还有那个难缠的萱萱,他们未必会答应我们分手。”他讲出了两人最忧心的事。 她无奈地也笑了。“不知道是我们在谈恋爱,还是他们在谈恋爱,从头到尾好像他们都比我们还急。” “看来我回去会被扒了一层皮。”他已经在作最坏的打算。 “看来我的耳朵一定会被念到长脓。”她一定得躲开萱萱一阵子。 “看来市长得颁发个模范分手奖给我们。” “为什么?” “从来没有情侣分手分得像我们这么理智干脆还能谈笑风生。”他自己揶揄了自己一下。 在原先紧张不安的气氛中,她的战战兢兢已经松缓下来,想不到分手分的那么简单,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强词夺理的争辩,更没有全武行的上演,一切都太平和了,平和到她开始会猜疑,难道汪汉威也很想分手,只是逼著她先说出口,逼著她当罪人吗? 日子依序前进,阮常行自从下部队后,一有休假就会不顾千里迢迢从南部北上来找毛辰亚。 过去半年来,毛辰亚还是那种淡淡的样子,她得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感情投入愈深,受伤的可能会愈重,在这种不确定的时期,她还没法给汪家人一个交代时,她如何能接受阮常行的感情?至少得让时间来冲淡她和汪汉威曾经的关系,否则她现在就公开的和阮常行走在一起,汪家人会如何看待她?阮家父母又如何看待她?会不会认为她是朝秦暮楚的女人?又或者认为她抛弃了汪汉威,又来拐诱阮常行这个小鬼? 点点滴滴她无法不去想,她常常怪自己的心思太细,总是想太多有的没有的,可是天性使然,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小亚,一楼有人送花给你。” 毛辰亚从一堆凭证中抬头,看著跟她说话的主任。“送花给我?” “我刚从一楼上来,有人送了一大束的紫玫瑰给你,柜台要你下去拿。”主任像是感染到喜悦似的,说得眉开眼笑。 “怎么会有人送花给我?”她还是满脸纳闷,不过人已经从办公桌走了出来。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你过日子过到忘了呀!” 没有主任的点醒,她这个没有情人的人,怎么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谢主任!” “看你平常都在加班也没有去约会,说不定是公司里哪个爱慕你的同事送的。” 她浅笑回应,心里忍不住抱怨,都是主任给的事太多了,否则她怎么会连交男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她来到一楼,看到那束少说也有近百朵的紫玫瑰。 “小亚,谁送的呀?”柜台小姐好奇地问。 这时刚好经过柜台边的同事都围了过来,大家都爱听八卦,却不想当八卦的主角,只好拱别人出来当八卦的话题。 她笑了笑,在同事期盼中拿起了放在玫瑰花上的小卡片。 想你、爱你、恋你想你、爱你、恋你行她看了一眼卡片,短短两行字,让她的血压马上冲高到一百五,在同事的关注中,她将卡片放进裙子的口袋里。 “小亚,男朋友喔!”大家起哄说笑。 她微点头,这时千万不能说不是男朋友送的,不然恐怕会被纠缠到死都不会放她上楼去办公。 她立即捧著那束号称一百朵的紫玫瑰要开溜,同事又有人说话:“小亚,我们刚刚有帮你算过,是九十九朵玫瑰喔,这样你就不用再算一遍了。” 这些女人还真无聊,无聊到在这里帮别人数花。“谢谢!”她还是很有礼貌地道了谢,脚底也开始抹油。 “小亚,幸福喔!” “小亚,今天就你行情最好,收到的花最多最贵。” 她又干笑了几声,走两步又被挡下来一步。 “小亚,男朋友在哪里高就?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好不容易挨到了电梯口,背后又有声音传来:“小亚,下次带你男朋友出来跟大家认识认识嘛!” 她简直就是逃进电梯里的,这么大一束花,不想引人注目真的很难,平常她在公司里处事很低调,既不会争功抢利也不会与人话长短,这下她不想出名都很难了。 回到办公室里,难免的又被同部门的同事“嘘寒问暖”一番,可是令她最头痛的是,这束缤纷夺目的紫玫瑰到底要藏到哪去? 放在办公桌上实在太招摇,而且小小的办公桌如果放上紫玫瑰,她就不用做事了,她心一狠只好往桌子底下塞。娇贵的花呀!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折腾它的,实在是她不想再为这束花作任何的解释,这样会让她无时不刻想到阮常行那个油嘴的小鬼。 这个小鬼是怕她吃饱没事做,所以专找麻烦事给她吗?! 心里虽有埋怨,可是还是有种喜孜孜的雀跃,甜甜的感觉充满整个胸腔内,让她唇角不自觉地老是在发笑。 剩下的上班时间,她根本没有心思可以工作,今晚她终于有借口可以不用留下来加班。 捧著花,走在回家的路上,迎接著路人羡慕的眼光,她有些沾沾自喜,虽然没有约会、没有烛光晚餐,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在情人节收到花,心里漾起的幸福感,让她有种脚踏不到地的飘飘然。 原来她也是大部份的女人,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回到家,找了个容器,她将一大束的紫玫瑰花放在唯一的桌上。 当她吃著泡面时也会看著花;洗个澡出来也会看著花;一旋身一走动全是紫玫瑰的娇艳色彩,她眼底眉梢的笑意就从没有停止过。 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她盯著小巧的手机瞧,每天晚上在九点半,阮常行总是会准时的打电话给她。 今夜她连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期待他的来电,比以往更胜了几分。 什么时候他打电话打成习惯的?她曾要他不要每天都打电话,这样很浪费电话费,他却对她说:“我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那时她天真地问:“什么意思?” “青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呀!” 他改变了以往猛攻猛打的方式,换成最原始的追求方式,慢慢地掳获她的心,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不知不觉陷入情海之中,想要跳离他的怀抱都很难。 时针分针今夜走得特别慢,九点了,她又对著紫玫瑰发笑。 挨不住等待的心情,她电视是开了又关;九点半了,手机为什么还没响? 她拿起手机,确定是在开机状态,电池也还有电,她才又放下手机。 十点了,她从期待转为有些薄怨。 难道送了一束花来,就可以不闻不问不用再打电话给她吗? 十点半了,看著紫玫瑰,她一整天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嘟高的唇角。 什么跟什么嘛!她拿起紫玫瑰正准备把无辜的花丢进垃圾桶时,门铃声却在这个时候救了紫玫瑰一命。 这么晚了会是谁?她从门眼往外瞧,那人太高只看得到下巴。 她一颗心从谷底又攀升到了云端,小巧的嘴都笑到快咧到了耳后。 她连忙开门,看著那个才几天不见的阮常行,可是她怎么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他了。 “阿行!”意外的惊喜呀!“今天是礼拜四,你怎么有空来?” “今天是情人节,营区特别放我情人假。” 他的休假通常都是在周末或周日,他总是会不顾千里之遥,在离营那一晚就赶搭夜车北上,好赶上隔日与她的相聚,就算时间很短促,只要能和她见上一面,那他就算是再累也心甘情愿。 她明知他又在说笑,心底愉悦的花朵却盛开得比那紫玫瑰还要灿烂。 “你少盖了。” 知道他只喝冰开水,她小冰箱里随时有他要喝的矿泉水,她拿了一瓶递给了他。 “我放荣誉假,所以从今晚开始休假。” 从一开始她的排拒,到愿意与他吃饭、散步、看电影,这期间他经过很辛苦的追求,感情每进一步,他的心就更坚定一分!虽然他追她真的追得很辛苦,她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从她近来对他态度的明显转变,他知道他已经悄悄打动了她曾经惶恐的心。 “那意思是你有三天的假期?” 他摇了头,“四天!”同时他贴近她。“想我吗?” 每次来,他每次都要问上那么一遍,明明很想他,她还是表里不一地说:“不想!” 他全身袭来的暧昧气息让她是又期待又不知所措,很想和他有些肢体上的碰触,又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挑逗。 其实她潜意识里是恋眷那最初的一夜,那样的合而为一,每每想起她是既羞却又惊讶于自己付出的勇气。 “没关系,我有想你就好!”他看著那束倚著窗台的紫玫瑰:“这就是我送你的花?” “嗯嗯!” “怎么这么丑?有些花瓣还都已经凋落了,看来我明天得去找花店讨回公道。” 她怎能说紫玫瑰是因为被她藏到桌子底下,才会严重的变形。 “我挤公车的时候,不小心被别人碰撞到的,这跟花店没有关系。”她赶紧解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花店坑我的钱。”他再贴近她一步:“喜欢我送你的花吗?” “花很贵吧?!你不需要浪费这个钱的。”她明明很开心收到花,说出口却是这么的不解风情。 “为了你再贵都值得。”他拢了拢她的发丝,拉著她在地板上坐下。 跟每一次一样,她一感觉到他有任何的动作,她就会故意地闪躲,只是这次他没让她如意。 “今天是情人节,看在我千里迢迢来找你的份上,给我一个情人吻吧!”他要求著,没让她的小脑袋瓜有机会考虑,他的脸垂低斜角,轻轻地吻上他离别许久的芳唇。 半年的时间,应该足够她厘清心思,现在应该是时机成熟时!相思难耐,他再也无法看著她却对她不产生任何的幻想。 他爱她,想要碰触她,那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表现,只不过他不敢太贸然躁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反应。 她没有躲开,他吻上她唇上的滋味,是种兴奋的甜美!可是好奇心趋使下呀,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瞄瞄他吻她的反应,却碰上他睁得大大的双眼,她心窝一跳,唇也跟著跳离他的唇。 “你怎么没有闭上眼睛?”她问的很杀风景。 “我怕你会一巴掌打来,所以我得看著你。”他又是那对闪著无辜的眼神。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时时都有笑话可以听,像这会儿她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我正在吻你,你专心一点好不好?”他提出严重的抗议。 她忍住笑:“嗯……那……” “那重来一次好了。”他接了话。 她没有拒绝,有些含情脉脉。 他信心大增:“我还以为我久没用的吻功已经退化到不能用的地步了,看来我得多加练习。” “你很四九欸!”她娇羞地睐了他一眼。 “反正你就是喜欢我这个样子,我若太正经,你还会不习惯呢!” 说的也是,像她这么正经无趣的女人,真的要靠他才能让生活过得风趣幽默,否则一成不变下,那她岂不是会苍老得很快很快。 一个情人节、一束紫玫瑰、一场浓情吻,引爆了她冰封的心,理智想再多都比不上眼前的他来得真实!或许她不该考虑太多,感情若再步步计算下去,那就不是真感情了。也许轰轰烈烈给自己一次机会,就算壮烈牺牲了,也是生命中一种成长的记忆。 就从今夜开始,她要好好地再爱他一次。 第十章 冬天过去,夏天又到。 太阳依然炙热,海风一样有股浓稠的咸味。 自从和汪汉威分手后,毛辰亚就打不起勇气来到渔村,一年了,她逃避了一整年了,她很想当一辈子的乌龟,就是不想再面对汪家二老,可是今天她却非来不可。 站在渔村的站牌下,这次她只向公司请一天的假,连同明后天的周末假期,她还是有三天的假可以休。 在等著汪云萱来接她的时候,她看著那永远不变的海景,迎著海风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忐忑不安。 总不能连萱萱这个死党也断绝来往吧?!况且偶尔汪汉威还是|Qī-shu-ωang|会打电话给她,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对妹妹般的话家常。 从汪云萱的口中,她知道汪家二老其实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汪汉威把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用了最老套却也是最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个性不合、兴趣不同。” 汪家二老和汪云萱会信这种陈腔滥调的理由才怪,只不过汪汉威平常的正派规矩,说起话来比汪家那常常搞笑的三人组有威严多了。 虽然二老有异议,却也不敢强迫儿子,只不过平白丢了一个水当当的好媳妇,那他们抱金孙的美梦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汪云萱从汪汉威的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可是大力促成这桩美事的媒人婆,这下她和毛辰亚的姑嫂梦岂不就要破碎? 汪云萱转而向毛辰亚逼供,毛辰亚也是那八字箴言,她如何能说是她变了心才会抛弃汪汉威?! 看著这片海景,毛辰亚心中五味杂陈。 刺耳的喇叭声,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她一转身,那辆古董级的野狼125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野狼机车上的男人还是穿著无袖的背心、超短的牛仔裤,那副精壮的体格,随著当兵的训练更加的雄壮威武。 “美女,等人吗?”男人拿下全罩式的安全帽,很痞子的搭讪。 “我在等我男朋友来接我。”她将长发绑成两条麻花辫,露出了白皙的颈项。 “那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当你的男朋友,载著你兜风吗?”他拍拍后座示意她上车。 “你这辆机车还能载人吗?”她有些斜眼打量著这辆超高龄的机车。 “你太看不起它了,它是愈老愈耐用、愈老愈值钱,就像我这个人一样。”他挑了浓眉,拍拍胸脯。 “脸皮厚的人,就是不懂得谦虚。”她取笑著他,虽然有些害怕机车的性能,还是很认命地坐上机车。她可不想在这种烈阳下走上二十分钟的路到汪家,到时她可能被晒成人干一条。 “我这样哪是皮厚,不信你摸摸看,我是皮嫩肉!的。” “你以为你在卖水饺还是卖馄饨?” “如果你想吃的话,我是不反对让你在这里大饱口福。” 她睐了他一眼,不想在大街上跟他拌嘴,“你别再到处乱晃了,直接送我去萱萱家。”她先警告,免得像那年夏天一样。 “放心,我才舍不得让你变成黑美人。”他掉转车头。“抱紧了,不要每次都要我提醒你。” 她牢牢地环住他粗壮的腰,将自己的头枕在他厚实的背上。 从第一次来到渔村,这两年来,她能感受到他的用心良苦,他努力了这么久,她的心房已经一寸一寸被他攻城掠地,她想他的青蛙理论已经成立了,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深情所感动。 对他来说,她是他的一见钟情;但是对她来说,应该算是日久生情。这跟她安全性的恋爱守则应该没有相违背,她是真的很爱很爱这个小鬼。 机车才到汪家的路口,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离开了他的粗腰,人也坐得直挺挺的,就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他不是在责备她,可是口气就是酸得很。 “你明知道不是的,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等萱萱的事忙完再说。”她安抚他,但是要她当著汪家人的面承认她和阮常行的关系,她还是做不到呀! “嗯,就等我退伍吧!”他答应得很爽快,反正山人自有妙招。 “好呀!”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 他在汪家的透天厝前停好机车。 他太了解她胆小的性格,若逼她逼得太紧,到时怕会适得其反。 听到破野狼的引擎声,汪云萱已经从屋内冲了出来。 “厚,每次都要我上台北去,这次总算把你给请来了!”汪云萱嚷嚷著,亲热地勾住毛辰亚的手肘。 “不来行吗?不然新娘子铁定跟我绝交。” 阮常行有些吃味,这下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毛辰亚,连牵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帮你拿背包。”他动作亲匿地帮她拿下她肩上的登山背包。 她没有抗拒,很自然地让他服务。 “什么新娘子嘛!我明天只是订婚而已,离结婚还早得很。”汪云萱实在没有心理准备要嫁人,却莫名其妙地就要订婚了。 “订婚就是缘订终身,你是待嫁女儿,当然就已经是新娘子。” 毛辰亚一进门就发现有几个没见过面的人,在没有心理准备下,她的脚步略微停顿。 跟在毛辰亚后头的阮常行这时伸长脖子和她咬耳朵说:“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我妈妈也来了。” 她的细眉拢起了一座小山,她怎么会忘了汪家的亲戚至少有一半是和阮家重叠的。她开始有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紧张感。 “臭小鬼,又对小亚毛手毛脚的吃豆腐!”汪云萱小声警告。 一屋子嘻嘻哈哈聊天的人,看见走进来的人,都很有默契地停止交谈。 陈佩文亲热地迎向前来:“小亚,汪妈妈可想死你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没来看汪妈妈。” “汪妈妈对不起,我工作比较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汪妈妈给她的亲切感,让她原本存在的不安之心消失了大半。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们家阿威说的,你千万别把这种事放在心里,别因为这样,就不敢来看汪妈妈。”陈佩文牵著她的手来到沙发上,让她挨著自己身边坐。 毛辰亚笑了笑,“不是的!”这种场合根本不适合她多作解释。 “佩君、佩丽,我给你们介绍,她就是我那个无缘的媳妇。”陈佩文还唱作俱佳地大叹了一口气。“你们看这么漂亮的小姐,我们家阿威真是没用,竟然没办法把人给我娶进门,害我凭白损失一个好媳妇。” 汪汉威坐在对面边边的沙发上,接收到妈妈飘来的白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毛辰亚点头示意。 “你就是小亚?”陈家三姊妹都长得福福泰泰,很有好妈妈的样子,这会儿开口的是陈家老二陈佩君。 “嗯!”毛辰亚点头。 “我是阿行的妈妈,你喊我阮妈妈就可以了。”陈佩君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著。 一听到是阮常行的妈妈,毛辰亚紧张地站了起来:“阮妈妈好。” “哎呀!坐下坐下,我又不是总统夫人,不用这样多礼啦!”陈佩君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要她坐下。 毛辰亚感觉到陈佩君的亲切,她又缓缓地坐下。 “二阿姨,你别像阿行一样,老是吓到我同学,我这个同学可是胆子小得很。”汪云萱说笑兼暗暗告了阮常行一状。 “妈,我疼小亚都来不及,哪会吓她,你别听萱萱乱说话。”阮常行无辜地赶紧表态。 毛辰亚从脸颊到耳根子,热成了红通通的一片。 “小亚,既然阿威没那个福份,我看你来做阮妈妈家的媳妇,我让阿行来追你,你说好不好?”陈佩君对文静乖巧的毛辰亚也有了第一印象的好感。 毛辰亚还愣在五里雾中,汪云萱喝到嘴边的饮料很没形象地呛了出来。 “二阿姨,你别开玩笑,凭阿行那种货色,怎么配得上这么优的小亚!” “死丫头,从小到大就这么没大没小,现在要嫁人了,还是这个样子,以后你要怎么当人家的老婆,当人家的妈妈?”陈佩文虽斥著自己的女儿,却是很说笑的那种。 反正他们家的亲戚别的本事没有,斗嘴的功夫可是一流。 “阿姨,我想林喜宝一定是千度近视,不然就是眼镜没擦亮,不然怎么敢娶个母老虎回家?”阮常行马上回敬了汪云萱一记。 汪云萱很不客气地赏了阮常行后脑袋一个巴掌:“很不好意思,林喜宝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点二的超好视力。” 陈佩君握了握毛辰亚的小手:“你别看我们家阿行那副疯癫的样子,在家里可是个孝顺的孩子,很多家事都是他帮忙做的,他算是认认真真的新好男人,你要是嫁给他准没错的。” 汪云萱做了个呕吐状,阮常行得意地就像只骄傲的公孔雀。 她该说什么话?怎么你一句我一言的,毛辰亚几乎插不了嘴。 “不公平,不公平!我也是有儿子的人,我也要叫我儿子来追求小亚,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可以让你们给抢走。”陈佩丽在观察一会儿动静后,也加入抢人的战局。 汪易忠吐槽地说:“佩丽,你家儿子今年才刚满十八岁,这样会不会差太多呀?!” “小亚看起来顶多才二十,我就先订下媳妇,免得将来我儿子给我娶个像萱萱一样的回来,那我就头大了。”陈佩丽毫不留情地损了汪云萱。 “小阿姨,你才不公平呢!小亚是我的同学,怎么可能才二十岁!况且我有这么糟糕吗?我也是有人抢著要的。”汪云萱气鼓鼓著一张脸。 “萱萱都已经二十五了,那小亚也差不多二十五,跟我们家的阿行还是比较速配,你家儿子还是等毛长齐了再来。”陈佩君对著小妹陈佩丽炫耀著。 “厚,早知道我就早点结婚,早点把儿子生出来,今天才不会在这里比输人家。”陈佩丽哈哈笑说著。 一屋子的人都被逗笑了,只有毛辰亚一张脸楞楞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还是不习惯别人以她为话题的中心,总觉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原以为来到汪家会成为不受欢迎的人物,没想到大家都对她这么好,不知道是阿威处理事情的能力太好了,还是汪家爸妈不计前嫌的热心肠,她胡思乱想这么久,好像有一点白搭,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口气。 她好感动喔,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阿威,都是你啦,不然今天我们家就双喜临门了,哪还轮到别人来抢小亚?”陈佩文有些不甘愿地数落著儿子。 阿威被骂,还是温和地笑著:“妈,我和小亚无缘嘛,哪天缘份到了,我就会娶个老婆回来给你当媳妇。”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让阿行抢在前头,那我一定会被你二阿姨笑一辈子。”陈佩文趁机威胁儿子。 “小亚,我和你汪妈妈都很喜欢你,既然你当不了我们家的媳妇,那就当我们的干女儿,你看怎么样?”之前一整年的相处下来,汪易忠实在很喜欢文静的毛辰亚。 “呃?”毛辰亚还没回应,阮常行就先出声:“我反对!”他绕到沙发后头,双手亲热地搭上毛辰亚的肩。 陈佩文不明白地问:“阿行,你反对什么?” “阿姨,我听我妈的话,要努力地追求小亚,如果小亚变成阿姨和姨丈的干女兀,那不就变成我的表姐,我才不要咧,我要小亚当我的老婆。” 陈佩君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些耀武扬威的气势:“大姊,你就准备让我笑一辈子吧,看来我儿子会比你儿子早娶媳妇。” 毛辰亚娇羞地站起来,对著阮常行说:“你别闹了啦!”怎么他们一家人一个比一个宝,难怪可以物以类聚。 “我哪有闹,从两年前开始,全天下的人就知道我很喜欢你,非你不娶,难道只有你不知道?”他顺势而为,趁这个大好机会表明立场。 “我去洗手间洗洗手。”毛辰亚垂低著头决定落跑。 “儿子呀,你把小亚吓到了。” 陈佩君知道儿子不是在说笑,儿子虽然嘻嘻哈哈惯了,但绝不会当众调侃女孩子,看来儿子这次是认真的了。 毛辰亚前脚走,阮常行后脚就跟了上去。 稍早之前,阮常行就已经告诉开明的妈妈有关他和毛辰亚的事,母子俩商量的结果,决定由陈佩君先释出友好,然后再起哄游说,以最自然的说笑方式来宣告际常行和毛辰亚的关系,否则一个处理不好,事情若闹僵,毛辰亚的心里打了结,那阮常行先前的努力可能又要付之一炬。 所以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你别跟来啦!”毛辰亚在洗手间门口给了阮常行一个娇羞的大白眼。 “生气了呀?”阮常行观察著她的脸色。 “没有呀!”她的脸颊白皙里透著嫣红。 “那笑一个给我看。” “不要!”她撇过脸。 “小气鬼。”他摸了摸她发烫的脸庞。“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妈妈她人很好的,她还要我放大胆追求你。” “你妈妈只是在说笑,不是认真的。”她只能这样想,谁让他们家的人说笑话的本领都是一流的。 他执意牵起她的手,“不信?那我们再去问我妈妈。”说著,就要将她牵往前头的客厅。 “放手啦,我相信你。”她压低声音,就怕被别人听见。 他的威胁得逞,开心地贼贼笑了。 隔日,日正当中的午时。 汪云萱一身鲜黄色的改良式短旗袍,在三十多位亲友的祝福声中,在此起彼落的闪光灯下,让林喜宝为她戴上订婚戒指。 林喜宝抱得美人归,笑得比弥勒佛还要开心。 阮常行始终都以护花使者之姿,护在毛辰亚的左右。这么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合,他当然得好好利用,不用一一去介绍她,凭众亲友锐利的双眼,就可以看出他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替你戴上戒指?”阮常行咬著毛辰亚的耳朵问。 毛辰亚看著汪云萱幸福的模样,也感染著喜气洋洋,不过她可没让理智给冲昏头。 “现在谈这个太早了吧?” “哪会早,你可是跟萱萱同年纪,她都已经订婚了。” “至少等你事业有成再说!” 他觉得很挫败,“什么叫事业有成?这种定义太模糊了。”到时她要是认为要像王永庆那样才算事业有成,那他不就一辈子要打光棍。 “那意思就是等我想嫁人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 要做阮常行的老婆,可是人生最重大的抉择,况且单身的日子自由自在,她还不想这么早结束快乐的生活。 订婚的仪式结束,宴客的地点就在新郎林喜宝开的海产店,众亲友分坐礼车前去。 毛辰亚一方面要当汪云萱的助手,替她拿拿东西还有不时的帮新娘整理仪容,另一方面还要应付汪家及陈家亲戚关心的询问:“好漂亮的小姐。” “你在哪里高就?” “跟阿行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小子油嘴滑舌的,你可要小心!” “下一次是不是就要喝阿行和你的喜酒?” “交往多久了?” “如果阿行敢欺负你,我们帮你修理他。” “……” 她应付得快要没力,只能拉宽薄唇拼命微笑,否则若让别人误会她高傲不懂礼貌,要是留下坏印象就糟糕了。 没想到事情就这么柳暗花明,不用多说什么一切就已经拨云见日。 原本猜测不安、惶恐难定的心情,一场喜筵结束后,她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 这样的姐弟恋,竟然没人反对! 她曾经有的历史,也没人过问! 这么善良的一个家族,连毒舌派的萱萱都只是警告性地说:“阮常行,要是你敢欺负小亚,我就带一队的人马杀到你家去。” 阿威金边眼镜下的眼神依然高深莫测,只是揉揉她的发顶说:“有什么不愉快,尽管告诉我,我当你靠山。” 阮常行没有生气,对于汪家兄妹的警告,全部收纳。 “放心,我不会让小亚有告状的机会,否则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汪家爸爸叹气说:“没想到这个小鬼还能追得到小亚。” 汪家妈妈拧紧阮常行的耳朵:“以后你要是敢大某细姨,我就把你腌了当太监。” 这么多人一面倒的帮她撑腰助阵,让她笑得如花灿烂;而被骂到臭头的阮常行却愈站愈挺,整个人意气风发到金光闪闪。 毛辰亚几乎淹没在办公桌里。 在工作轮调下,她不再做著凭证的基础输入工作,而新接手的应收应付帐款作业,又是让她手忙脚乱的忙著学习新的系统。 她专心地在计算一个数字,算得两边太阳穴都隐隐发疼。屏风前这时有同事在骚动,她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看骚动的原因,只听到部份声音飘进她的耳里:“……这是投资理财部门新进的同事……”是主任略带兴奋的声音。 她左手撑著头,右手敲著计算机,不管前头发生什么天大的事,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人来吵她,否则……她会赏给那人大白眼看! “小亚!”主任来到她的屏风前。 毛辰亚不动如山,算著该支付给厂商的货款。 主任加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毛辰亚!” “有!”毛辰亚反射性地站起来,眉头也深深打了皱折。 “要介绍隔壁部门新进的同事,麻烦你专心一起听。”主任说明叫她的原因。 “喔。”她应了声,眼睛还是盯著计算机瞧。这下功亏一篑,等下她又得重算这些商品的单价,这个新进的同事干什么挑这个时间来串门子。 等到会计部内十几个同事都将注意力摆在前头时,投资理财部门的经理大哥说话了:“投资理财部一向跟会计部有密切的往来关系,所以一有新进的同仁都会先来这里拜码头跟各位熟悉以后方便工作。” 会计部的众位姐妹,个个眼露垂涎的光芒,在这枯燥的上班时间,猛男帅哥是振奋精神的重要食粮。 经理继续说:“他是我们部门新聘请的主任,拥有国内外十张的财经证照,像证券商高级营业员、证券分析师、理财规画师、期货外汇业务员、财务金融分析师等,算是年轻有为,是我极力看好的人才。” “哇!”女人们发生一声声的惊呼。 只有毛辰亚,人是站在位置上,眼睛却还停留在那一串数字上。 “等会儿让他自我介绍,若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可以尽量发问,不好意思当面问的,可以来问我。”为了让场面轻松些,经理大哥又补充说:“对了,他未婚,对他有意思的人,可以向我报名。” “哇!”又是一大声的惊呼,女人们有些蠢蠢欲动。 “大家好,我叫阮常行!” 阮常行这三个字如闪电般击中毛辰亚装满数字的脑袋瓜里,她一抬头就看见高人一等的他被包围在女人堆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丢下计算机,走到前头。 她刚刚太专心于那堆数字,以致于前面精采的开场白她都只是隐隐约约的有听没有进去。 毛辰亚的突然举动,让一群女人都不解地回头看著她。 “小亚,你和阮主任认识呀?”会计部主任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阮常行笑得很斯文,阳刚成熟的男人味,当场又掳获不少女人的芳心。 阮主任?毛辰亚看这局面,刚刚她神游在数字堆中时,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采的事。 “他是我同学的表弟。”她这样说也没错,为何她觉得有两道冰冷的眼光直射向她,让她全身发起寒颤来。 “那还真巧,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会计部主任对著阮常行含蓄笑说著。 阮常行收起笑容,正经八百地说:“我是新人,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批评指教。” 毛辰亚眼神转了一圈,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讯息,无奈他板著脸,好久不见的鬼脸又重现江湖。 一群女人吱吱喳喳七嘴八舌地问著一堆事:“阮主任今年几岁?” “从哪毕业?” “住哪?” “有没有女朋友?” 毛辰亚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来他还满吃香的,她一向不太有八卦心,因为是他,她更是没有好奇心,没想到这么多女人对他那么有兴趣,谁让会计部女人居多,尤其是单身女人特别多。 旋风过后,阮常行被经理带了出去,部门内才又恢复单调性的安静。 她还是乖乖地算那一笔难算的帐,可是脑子怎么都静不下来,一整天浑浑噩噩的,心里老是在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恶的小鬼竟然瞒著她这些事,下了班后一定要好好找他算帐。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她正想打电话给他,她桌上的电话铃声倒先响起。 “毛辰亚。” “忙著拜会各部门,到现在才有空打电话给你。” 电话里的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他。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到我公司任职?”她质问的口气有点不高兴。 “待会儿楼下见,我们一起吃饭再说。”闻到火药味,他得先想想哄她的方法。 “喔。”她闷闷地挂了电话,搞什么神秘嘛! 从大四那年开始,阮常行就很拼命地念书,在军中更是没让自己闲著,同袍们出去吃喝玩乐时,他是一有空闲就读书,一有机会就参加各种证照的考试,两年下来,各种财经证照一张张的证明他的实力。 这年头大学生满街都是,文凭不再是重点,重要的是要有一技之长,甚至更要有第二专长,在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之前,他只能让证照来充实自己的门面。 况且为了要抱得美人归,他一定得比别人多努力才行,不然他凭什么要小亚嫁给一个事业无成的毛头小子。 阮常行和毛辰亚买了精致的自助餐盒回到毛辰亚的住处,两人还是喜欢促膝吃饭聊天的自在感。 “说嘛,你到底是怎么我们公司的?”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根本吃不下饭。 “看就业网站,刚好你们公司缺人,我就寄履历过来应征,经过三审后,我就进来了。”他说的一派轻松。 “不公平!”她嘟了嘴。 “哪里不公平?” “你一进来就挂了主任,我在公司奋斗了四年,还是一个小小的会计,真是天理何在?”想到这她更是气。 “原来是这个呀!”他笑得很宠爱。“这样不好吗?!老公能干点,老婆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专靠老公养就行了。” “谁是你老婆呀!”她不依地捶了他胸口一记。 “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的大掌又包裹住她的双手。 她还在生气当中,所以很有个性的没让他握住手。 她决定继续追究他这次的隐瞒。 “你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差点让同事看笑话。” “本来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就当成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不过我看不出来你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你莫名其妙的出现,还被一群女人包围住,你要我怎么高兴?” “原来你是在吃醋?”他嘻皮笑脸的又硬是握住她的手。 “谁吃醋,你少臭美了,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女人问长问短的。”别人的隐私关她们什么事,偏偏这么爱问。 “以后同一间公司,你就不用起早赶晚,上下班都有司机专门接送,也不怕被别人欺负,那不是很好吗?看我为你想的多周到。” “可是办公室恋情多不自在,我怕别人会说闲话。”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不要你在工作上有任何委屈,每次看你赶帐都赶去半条命,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帮你忙了。” “不好吧!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加班、帮你买便当、输入资料、当你跑腿的小弟。” “哇,有个主任来当我的小弟,真是莫大的荣幸。”她的话很酸,怎么样她的心理都有些不平衡,真是男女不平等。 “你只要记得,就算我当了总经理,还是任你差遣的小弟,我会永远把你摆在第一位的。” 他的甜言蜜语三两句又把她的气焰给灭了,没办法,小女人就是吃这一套,她认了! “我暂时不想让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才刚进公司,这样才不会妨碍到你的工作。” “这点我赞成,如果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帮你,这样半生不熟的反而比较容易假公济私。” “什么半生不熟?” “你是我表姊的同学呀!”他用她的话来说给她听。“就靠这种一表三千里的关系,或许在公事上相处起来比亲密爱人要容易的多,也不会引起别人眼红的来阻挠。” “对了,你什么时候退伍的?我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看来她这个女朋友是当假的。 “前天下午我就光荣从军中退役了。” “前天?”不会吧!“怎么你又没说,又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她可是心脏不太好的。 “我上星期跟你提过,是你忘了。”看见她微微地变脸生气,他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她被公司里的事烦透了,怎么没注意到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然后你在还没退伍时,就已经找好工作?”他怎么这么厉害,一向吊儿郎当的小鬼怎么在一夕间变成大人。 “你比我早出社会两年,为了你,我若不多努力不积极点,怎么追得上这两年的差距?而且你还在等我事业有成。”他说得深情款款。 原来他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一直在努力,她的感动一下就填满了胸口。 “时间过这么快,记得你才刚去当兵,现在就退伍了。” “时间哪有过得快,我可是血泪斑斑的度日如年。” “说得你好可怜的样子。” “这两年真的很难熬,每天每夜都想你想到快发狂,却又无法看见你的人,我只好拼命地读书来压抑那种无法自拔的思念。” 他的情话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她耳边转动著,怎么她的鼻头还是会有酸涩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泪液已经爬到了眼眶下。 “你老是这样,要去当兵、要退伍回来,都……让人措手不及。”这个男人,默默地为她做这么多的事,看来她不嫁给他好像都不行。 “那以后我天天在你耳朵边报告我每天发生的事。” “要是你天天在我眼前出现,我怕我反而会不习惯。”这几年来,他们聚少离多,若改变另外一种相处的方式,或许她还无法适应。 “哪有这么没良心的女朋友。”他不依,坐到她的身边,拦腰把她抱得紧紧的。 “我看我以后惨了!” “怎么说?” “一定天天被你管。”那她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那我们干脆结婚,早点习惯两人的生活。” “不行!”她一口回绝。 “看你吓的,结婚真的有这么恐怖吗?”他叹了气,他还得等多少年才能把她娶回家?! “你年纪还这么小,而且才刚退伍,等你事业有成再说吧!”她笑了,难得自己想到这么好的借口。 年龄的致命伤似乎是他永远的魔咒,他只好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再过几年我怕你变成高龄产妇。” “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我不怕。” “那……我们住在一起,你可以省房租,我也多个人照顾,一举两得。”他退而求其次。 “不行,被我爸妈知道会被他们打死。”她在他怀里猛摇头。 “不要让他们知道就好了嘛!”他不依,垂低的唇角开始摩擦在她的薄唇上。 “不行……”温柔的攻势,让她嘴上反对的力道愈来愈薄弱。 “小亚,我好爱你。”他愈吻愈火热,将她整个人往床上带。 又来这一招,她实在无法抵挡住他的美男计,尤其他那身壮硕的肌肉。 “阿行,我们还没吃饭!”她提醒他,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 “我吃你就够了。”自从那一夜后,他就努力克制自己的,不再对她有超过的要求,可是依现在的情形,他实在无法再当个圣人。 轰地一声,她的脸被煮熟了。 “小亚,这次我一定会慢慢来,让你觉得很幸福很美满。”他一定会好好表现,以补偿第一次对她所造成的伤害。 煮到沸点是不是会被烧爆,她怎么全身上下无力,就像被火烧过般的快要裂开来? “阿行……”她嘤咛著喘著气息。 “嘘,别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春光无限,旖旎缠绵。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