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幸福来了》

作者：黄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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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关于幸福来了黄千千

元宵节那天，我去平溪看天灯。

虽然人太多，据说那天有十万名觐光客拥入小小的平溪乡。

虽然垃圾太多，我是一路沿着垃圾、沿着摊贩，走到了放天灯的会场。

虽然噪音太大声，不是吆喝买天灯，就是被办信用卡的摊位拦住，更被执勤警察的口哨声惊吓到好多次。

虽然有太多的美中不足，但是──

当我看到一盏盏闪着昏黄烛火的天灯，高挂在黑黝黝的天空时，千里迢迢来看天灯的那种辛苦，都在转瞬间化为莫名的感动。

好美！好美！这一切都值得了。

天灯亮了，幸福来了！

这是今年天灯大会的主题。每盏天灯都代表着一个梦想、一个愿望。

我的童心未泯，那天的乐趣就是到处去看大家都在天灯上许了什么愿望！

我归纳出几个，跟读者们分享一下：

“国泰民安、世界和平。”

“事业有成、名利双收。”

“股市飙到一万点。”

“学业进步、金榜题名。”

“男的娶好老婆，女的嫁好老公。”

“男的少奋斗三十年，女的嫁个金龟婿。”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幸福快乐、如意平安。”

据说天灯飞愈高，愿望就愈能实现。

一个天灯卖一百五十元，一百五十元买个愿望，况且，一个天灯可以密密麻麻写上许多的愿望，大家都觉得值得，于是满天满谷的天灯，齐发怒放。

这个故事，一直写到第三章，我都还苦无书名，可是参与了一场天灯盛会后，我就对“幸福来了”这四个字，特别地感动，心中决定这本小说就取这个书名。

幸福是每个人最基本的梦想，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也都不同，有人平安就是幸福，也有人要金山银山才感到幸福。

书里的女主角从很小就失去双亲，幸福对她来说，始终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她和男主角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一对相恋的情人，幸福才一点一滴慢慢向她靠近。

当然，女主角在得到幸福之前，嘿嘿！不免要吃上一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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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详情如何，请各位读者翻开第一章，慢慢地往下看。

最后，谢谢出版社，谢谢支持我的朋友、家人。

期待再相会！

楔子

空荡荡的校园，因为夜色显得有些鬼魅迷离。

操场边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没有摆荡起秋千，只是静静地坐在上头，双脚稍稍地旋空，任由秋千载乘着她，但是老旧的秋千还是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响。

校门口进来了一个小男孩，男孩斯文的模样，比起同年龄毛躁乱动的小朋友，显得更加文质彬彬。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古慕凡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了下来。

小女孩的眼光始终不离自己的脚尖，两条发辫随着微微摆荡的秋千，还是乖乖地躺在她的胸前。

“喂！怎么不说话？”

就着跑道旁昏暗的路灯，还有天上皎洁的月光，他侧着脸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极力想要忍住溢满眼眶的泪水，怎么样就是无法开口说话。

古慕凡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在她的秋千前蹲了下去，双手在她的双手下，拉着秋千两旁的铁链。

看着她圆圆的小脸，泪眼汪汪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他只有小学四年级，只好学起大人的说词：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闷在心里不好的。”

不说还好，一说出这话，她如天雷打下般，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学大人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可是他急忙从家里跑出来找她，哪还会记得要带手帕？他只能就这样仰头看着她，看她什么时候可以停止洪亮的哭声；但是看久了，脖子可是很酸的，他只好又站了起来。

直到抽抽噎噎的声音从她鼻间传了出来，她拉起他的袖子，就当成手帕往脸上抹。

他没有阻止，一丝苦笑在唇边漫了开来，幸好他今天穿的是运动服不是白衬衫，否则回去铁定被妈妈质问，到哪里惹来这一身的鼻涕眼泪。

“我在我舅妈面前都没有哭哦！”她小小年纪有着些许的自豪。

“我知道。”他摸了摸她的头。“我刚刚去你舅妈的杂货店买东西，你舅妈说你没吃饭就跑了出来。”

“嗯！”她点了头。“我吃不下。”

他半蹲着，好让自己与她平视。“又想起你爸爸妈妈了吗？”

“舅妈今天拜拜，我问她在拜什么？她说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她又吸了几次鼻子，然后再拉起他另一只干净的袖子，擦干了脸水的泪水，才继续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忌日，后来舅妈才告诉我说，我爸爸妈妈就是去年的今天被大卡车撞死的。”

他心里一阵难过，看她红着眼、红着鼻、红咚咚的双颊，他也很想哭，可是他是男生，男生有泪不轻流，这道理他是知道的。

他用着喑哑的喉音说：

“伍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但是你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么伤心，他们现在住在月亮上面，你只要想他们就看看月亮，月亮又圆又大，就像他们慈爱的笑脸，他们会希望你快快乐乐长大的。”

这一年来，他同样的话不知道哄过她多少遍，他只是愈说愈溜，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词，可是对她来说，就是奇特地有用。

她抬起头，看着晶盈剔透的月亮。“古慕凡，你想我爸爸妈妈现在看得见我吗？”

这就是她总爱往学校跑的原因，学校的空地大，没有被任何房子挡住视线，她总是能轻易地看见那如明珠般的月亮。

“当然看得见。”他指了指月亮的方向，肯定道。

她破涕为笑，拉下了他指着月亮的手。“我妈妈说过，小孩子不可以用手指着月亮，否则月亮阿姨会割你的耳朵哦！”

“我才不怕被割耳朵呢！”看她恢复了笑容，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月亮，又愁了一张小巧的脸：“可是，我功课这么差，考试都考不好，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会怪我的。”

“没关系啦，考试只要考及格就好，你爸爸和妈妈不会怪你的。”

“可是……”她鼻头又酸了起来。

“哎呀，你别又哭了，刚刚不是才笑了吗？怎么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可是没有东西可以再帮你擦眼泪了。”他看着自己黏着鼻水的两条袖子，这时候只有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还有这个呀！”她拉起他运动服的下摆，又擦起了眼角的泪水。

完了！这下他回去得直接冲进浴室，先将这一身的黏液毁尸灭迹，不然他下次铁定无法再踏进杂货店一步。

“饿不饿？”

看着她小小的头颅在身前点了点，他才又说：

“我带你去吃蚵仔煎好不好？”

“好！”她笑了，将伤感事暂时抛到一边，慢慢地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看她没事了，他本来闷闷的胸口突然好像舒畅了许多。不过他得带她绕远路去庙口，要是半路被爸爸给碰见了，那他这个小兔仔子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可能会被罚抄写三字经十遍，或者唐诗二十首，总之为了不让爸爸有生气的机会，他得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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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光迤逦了一地，映照出一对人影，幽幽远远的。

自古慕凡小学毕业那年起，他和伍涓就约定，每年夏天要一起回学校，以纪念他和她的同学情谊。

“今天的月亮好圆喔！”伍涓眨动眼睑，抬头看着无垠的星海。

“十五，月亮当然圆。”古慕凡脸上有温和的浅笑。

沿着学校操场上的跑道，夏日的微风轻轻吹拂。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走着。

一步一步，她踩在他的影子上。

“这么快！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月亮还是扁扁的。”

“上次是初二。”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一派轻松自然。

“你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她看着他，还是一步一步踩着他的人影。

他薄唇微扬，停了脚步。“小心点，你这样子倒着走会摔倒的。”

她调皮地笑：“不会啦，你不会让我跌倒的。”因为他的影子会带着她走路。

“我要订婚了。”他的语调很轻，没有高低起伏。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着她清秀淡雅的脸庞有一点的惊愣，随即，她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是贺云莲？”

“嗯。”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恭喜你，你终于有人要了。”

“你就这么看扁我？”他明知她在说笑，心里还是有着无奈的苦涩。

“我哪敢呀？”她停顿了一下，才问：“什么时候？”

他走向前，与她并肩。“下弦月的时候。”

“那是农历六月底喽？”她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尖。

“差不多，反正不会超过农历七月。”换他抬头看着一轮明月。

“你爱她吗？”她的脚尖轻轻地踢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我爸妈很喜欢她。”他侧转过身，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和那一头乌溜溜的长发。

“那你呢？”她还是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小石子。

“你知道的。”

她抿了抿唇角，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他。“要请我去喝喜酒吗？”

“你来吗？”

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在我们二十年的|Qī-shu-ωang|交情上，我说什么都要去。”

他温和地回笑：“二十年，好快，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

她往前慢慢走去，依旧踩在他的身影上，只不过这次她背对着他。

“谁流鼻涕呀？”她音调里有着不依的撒娇。“好像你大我很多岁似的。”

“我本来就比你大。”

“才嘛两岁！”

“两岁，已经够多了。”

她垂低下视线，才幽幽地又说：“古慕凡，你一定要幸福哦！”

她的祝福如微风一样柔，只是忧伤的表情在月影的遮掩下，没让他看见。

“伍涓！”他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希望。”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伍涓将客人所买的东西，一一用条码机扫过。“一共四百二十三元。”

客人拿了五百元放在柜台上。

她收了钱，放进收银机里，却从收银机里拿出了五百七十七元找给客人。

客人一看，很好心地说：“小姐，你多找五百元给我了。”

伍涓回神想了想，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忙从客人的手上抽回五百元。“谢谢你。”

送走了客人，店里请的工读生小妹走到了她的身边说：

“店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找错钱？是不是人不舒服？”

伍涓圆圆的小脸有些委靡，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妹，我出去一下。”

不等小妹有反应，伍涓拿起放在柜台下的大背包，往肩头一横背就跑了出去。

小妹看着她，一脸的诧异，今天店长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最后竟然还抛下店不顾，看来事情一定很大条。

伍涓冲出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后，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乱逛着。

凭着两人二十年来的交情，又念同一所小学、国中，他要订婚了，她该买什么东西送他呢？

可是他那么有钱，根本不缺乏任何东西，况且贵的东西她也送不起，但若礼物送的太轻，会不会显现不出她的心意？

怎么办？在这样瞎逛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亲自去问他好了，看他想要什么，这样或许比较实在点。

心头一打定主意，她就来到他的公司。

气势宏伟的办公大楼，属寰宇科技的企业总部。

一踏入铺满大理石地的一楼时，她心里就后悔了，这么盲目地来找他，他是不是正在忙呢？

可是当她想转身走出大门时，“寰宇科技”四个烫金大字底下的柜台小姐已经出声喊住了她。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硬着头皮，走向柜台。“我找古慕凡。”

“请问，你和古经理有约吗？”柜台小姐公式地问着话。

“没有。”

她感觉到柜台小姐轻视的眸光，谁让她穿了大Ｔ恤和泛白的牛仔裤及一双大球鞋就跑来了。她抿了抿唇角，真是有些丢脸。

“那请问你找古经理有什么事吗？”

她漾起唇边的笑：“我是他小学同学，我姓伍，人五伍，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有事找他。”

认真算起来，他们应该是学长学妹才对，但是他们就喜欢用同学来互称，同学之中比较有亲密的感受。

柜台小姐怀疑地打量着她。看她这么年轻，直直的长发、齐眉的刘海、圆圆可爱的脸蛋，横竖看都只有二十初头，怎么可能是古经理的同学？

这年头，很多拜金的年轻女生，都看上了古慕凡是寰宇科技未来的接班人，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经理，但是寰宇科技的总裁古明津培植这个大儿子当企业的接班人，其态势已经非常明显。

柜台小姐不能不小心，万一放任一个爱慕者上去，她就得马上回家吃自己。

“你等一下。”柜台小姐打了内线分机。

伍涓看着柜台小姐嘴唇一启一闭，也不好意思细听她在说什么。

终于，柜台小姐放下了电话。

“古经理请你上去。对了，他现在在十楼。”

伍涓微点了头。“谢谢。”

她正想往电梯口走去时，柜台小姐又喊住了她：

“小姐，访客要先换证件才能上楼去的，这是公司的规定。”

“可是……”她出门急匆匆的，哪还会记得要带身份证？“我没有带身份证。”

“那……”柜台小姐一脸为难的样子。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改天再来找他好了。”本来就没有重要的事，是自己一时冲动才跑来，再坚持下去可能要闹笑话了。

当转身要走向大门时，她又被一个轻柔的嗓音给喊住了。

“你不是伍涓吗？”

全身散发精明干练的贺云莲，一身名牌套装，脚踏三寸细跟高跟鞋，浅笑眯眯地看着伍涓。

伍涓点了头，“贺小姐。”她尴尬得不得了，怎么会碰见贺云莲呢？她怎么忘了，贺云莲也在这栋大楼里上班？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冲动了。

“来找慕凡？”

适度的彩妆，染成浅咖啡色的中长发披肩，让贺云莲显得风姿绰约，光芒耀眼。

“嗯。”虽然她和古慕凡从小一起长大，而古慕凡和贺云莲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她和贺云莲只见过寥寥数次。

“有事吗？”贺云莲礼貌性地问。

“没事。”她轻轻摇了头。在贺云莲的面前，她就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她像老鼠看到猫般，恨不得马上夹着尾巴落跑。

“伍涓，慕凡很忙的，他正在忙着一项新产品的研发，这项产品对公司后续的发展很重要。”

贺云莲的态度虽然很亲切，讲起话来却有种疏离的高傲感。

她点下头，眼光定在贺云莲尖尖的下巴处。

“还有，我们快要订婚了，他又要忙我们订婚的事，我看他公事私事两头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得我都好心疼。”贺云莲笑得很甜，嘴里却有几分的宣示意味。

伍涓又点了个头，心里头沉甸甸地，说不出来的闷。

“贺小姐，我知道，我以后不会来这里找他了。”

“伍涓，你别误会，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贺云莲的手轻轻搭上伍涓的肩。

“我知道，你也是为慕凡着想。”她握紧了搁在大背包上的右掌。“贺小姐，我走了。”她礼貌性地笑了笑。

“拜拜！”贺云莲没留她的意思，放下了在伍涓肩膀上的手。

“拜拜。”她赶紧走出寰宇科技的大门。

背后两道直射的眼光，火辣辣地在伍涓的背后燃烧着，像是要穿透她的心！她觉得浑身发烫，脚下的步伐愈走愈快，直到转出路口，远离寰宇科技。

古慕凡刚走出电梯门口，就碰到刚要进电梯的贺云莲。

贺云莲手腕一勾，勾住了古慕凡的手臂，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电梯开门的按钮。“伍涓已经走了。”

他浓眉一挑，看着柜台的方向，空荡荡的大厅，确实没有伍涓的人影。

犹豫了一下，他跟着她进了电梯里，按了十二楼。

“不问我，伍涓去哪里？”贺云莲更进一步偎上他顽长的身躯。

“别这样，电梯里有监视器。”他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

“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快要订婚了。”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恩爱的关系，这样就不会有人还搞不清状况了。

听到订婚两个字，他眉头就打起细细的皱纹。“这里是公司。”

离开了偎在他身上的娇躯，她聪明地没有跟他争辩，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太了解他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反正十二楼已经到了。

一走出电梯，他就往右转，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慕凡。”她的声音娇又柔。

古慕凡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有好多订婚的细节要跟你讨论。”

“你和我爸妈商量就行了，我爸妈没问题，我也没问题的。”他双手惯性地放进裤子两边的口袋里，长脚一迈，走到办公区的门边。

“你……”她吞了吞气，耐下性子说：“慕凡，很多事还是要你亲自决定，古伯伯和古妈妈没办法替你作主的。”

“好吧。”他答得仓促，抬起右手的大拇指，对着门边的指纹辨识器按了一下，自动门当地一声，打了开来。

贺云莲飞扬了眉眼。“那六点我们准时一起下班。”

“嗯。”他没有回头，自动门当地一声又关上了。

贺云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的自动门里，才转身走进对面的财务部门。

自从他进入寰宇科技上班，伍涓可是第一次来办公室找他，究竟为了什么事？古慕凡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吊上了七八个桶子。

刚刚打电话过去超商，她还没有回去，他不耐烦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程式语言，他右手的手指一圈圈地转动着原子笔，有些心浮气躁，根本无法让自己定下心来。

过了半小时，他又拨了电话过去，终于在电话里，听到她温和圆润的嗓音。

“怎么跑来找我，人又不见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看，你想要什么样的订婚礼物。”她接到他的电话，没有讶异，心有灵犀下，只感到一阵暖意。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缺的。”为了这个小事跑来，太不像伍涓的作风了。

“老同学结婚，我总不能装傻，一点意思也不表示，别人还以为我很小气！”

“我知道你不小气就好了。”

“别人又不知道。”

“你管别人这么多做什么！你是我的同学，又不是别人的同学。”

“很多时候人情世故也要顾着点，我总不能让你没面子吧？”

“面子一斤值不了几十块的。”

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的荷包着想，他从小就是这么体贴，她有时候粗线条没想到的事，全是他帮她留意着。

“其实送什么对你来讲都是身外之物，而你最不欠缺的就是身外之物。”

“知道就好，那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她坚定地说：“不行，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一定要送你具有纪念性的礼物。”

他有些投降。“那你送我一束白色百合好了。”

她柔柔的笑声，漾满他的耳边。

“哪有这样的？”百合可是她最爱的花朵。

“你若嫌送一束不够诚意，那你送两束嘛！”

“古慕凡！”她故意咬牙切齿。

他知道她的隐忧。

从小他爸妈就不喜欢他和伍涓来往，原因无它，只是有钱人的面子在作怪。嫌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嫌她寄养在舅舅的家里，而舅舅家还只是个开杂货店的，也嫌她功课不好，更嫌她老是穿得破旧寒酸，嫌她的理由可以写成三大张四开纸，总而言之，他跟她就是门户不相当，所以她一点都不得他爸爸妈妈的欢心。

“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没钱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外表的光环全是家里的庇荫，脱下那一层壳，我们还不是都一样，只剩一层表皮，几十只白骨。”

从小他就很会说话，能够滔滔不绝地跟她说上一大段的人生大道理，这么多年来，她能挨得过他爸爸妈妈歧视的眼光，全靠着他的支撑，而她只能细细地咀嚼他话里的意思，然后附和着他的说法，勇敢地和他继续交朋友。

“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坚持要送你礼物，看你是自己说呢，还是随便我自己买？”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她一旦坚持起来，他也是拿她没辙的。“好吧！那我干脆陪你一起去买，你只管等着刷卡付帐，这样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到时你可别哭着要我手下留情。”

“放心吧，大不了我去多兼几份差。”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她才不怕他会大削她一顿。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他还真怕她会自不量力跑去买一份超级贵的礼物，还是由他亲自出马去选，这样才能确保她未来的日子不会在兼差中度过。

“我现在开始都上白天班，不用轮小夜班，今天四点就下班了。”

“好！那就今天，我下班后过去你那里找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再去买东西。”他完全忘了贺云莲刚刚才约他吃晚饭的事。

“嗯！我等你。”

“嗯！”

他挂了电话，看着电脑萤幕，从现在开始，他得专心地赶工，才能准时六点下班。这下他一点都不能偷懒了。

贺云莲一看见古慕凡准时六点就出现在电梯口时，小巧的嘴直笑得合不起来。

而古慕凡一看见贺云莲，怔愣地眉头微微高耸着，他怎么会忘了贺云莲约他吃饭的事呢？

贺云莲知道他不喜欢在办公室里表现出亲密的样子，于是只紧靠他站着。

“你真准时，本来我还想到了停车场之后，再打电话提醒你。”

“对不起，我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他有些愧疚，毕竟是他爽约。

“什么事？你不能推掉吗？”她不依地嘟嚷。

他摇了头，在痴情眸光的凝视下，他无法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好吧！那我只好一个人去吃饭了。”她失望地垮了嘴角。

“对不起！”他再次表达歉意。

“这是你第二个对不起，我们需要这么见外吗？”

电梯当地一声，在他们面前打开了门，一电梯满满赶着下班的同事，他们只好站在原地不动，让电梯门在眼前关上，改坐下一班电梯。

“明天，好吗？”像要弥补愧疚似的，他脱口而出。

“好呀！”她浅浅盈盈地笑。“那明天吃完晚饭后，我们再去逛街，还有好多订婚的东西都还没买，像是你的领带、领夹，还有我的皮包和皮鞋……”

另一座电梯门再度在十二楼开了门，她才停止嘴里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走进电梯里。

他们是世交，也是青梅竹马，因为双方父亲是大学死党，又一同创立寰宇科技，现在是生命共同体的事业伙伴，因此以三十多年来的交情，两家人互动关系密切，古慕凡对贺云莲的熟稔程度，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

没想到一同长大的家人，竟要成为他牵手过一生的伴侣，他还处于恍惚中，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订婚的事情，却紧锣密鼓、大肆宣传地进行着。

而这一切的转变，是从贺云莲大学毕业后，就有着逐渐加温的现象。

在面对他时，她开始有了小女人的风情与娇态，眉宇之间尽诉着她对他的爱慕与倾心之意。

古明津、赵琴美夫妇和贺正杰、尤芳华夫妇，心里欢喜，更举双手赞成亲上加亲，两家人就真正变成一家人。

“云莲，你什么时候才肯答应嫁给我们家慕凡呀？”赵琴美在一次餐会后，拉着贺云莲的双手，认真地问。

“古妈妈！”贺云莲白皙的脸红了，眼尾飘了飘正在和爸爸说话的古慕凡。

两家人一听到赵琴美开启的话题，就统统从餐桌上围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是该好好地商量商量，慕凡都已经二十九岁了。”古明津站到贺正杰的面前，提亲的意味浓厚。

古慕凡不想订婚，却无法当着大家的面反对，这样太伤害贺云莲对他的一往情深。

他只能婉转地说：“我不想这么早订婚，我想等事业有成以后再说。”

“不早，一点都不早。”赵琴美走到儿子的跟前。“想当年，你爸爸和贺伯伯也是先结了婚，才创立寰宇，男人一旦无后顾之忧，才会更认真地打拼事业。”

“慕凡，你妈妈说的一点都没错。”尤芳华也加入游说。“像寰宇从创立到股票上柜、上市，总共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你若真的要等到事业有成，那我们云莲也老了，也不用嫁人了。”

古慕凡想再说什么，但他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四张嘴，他认份地不再跟长辈们争辩。

“可怜的老哥！”古尔凡吃着苹果的嘴，悄悄地为他老哥哀悼。

古慕凡耳尖，睇了弟弟一眼。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找个时间，把慕凡和云莲的婚事给办一办。”贺正杰看着未来的女婿，愈看愈得意。

他可没同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古慕凡有苦说不出。

“琴美，还是你好，娶媳妇进门，不用像我得把养大的女儿嫁出去。”尤芳华笑说著，心里真舍不得娇滴滴的女儿这么快就嫁出去。

“芳华，你还跟我计较这个？你知道我生了两个儿子，心里巴不得有个贴心的女儿，以后我是多了一个女儿，而你是多了一个儿子。”赵琴美真心喜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贺云莲。

“妈，古妈妈，”贺云莲一手勾住一个，左右两边手腕轻轻将两个妈妈勾得紧紧的。“我呀，以后两边住，这总可以了吧！”

贺云翔一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嘴里的香烟给哽到。“哇，老姊，慕凡哥又还没答应要娶你，你就已经要住进古伯伯家喔！”

坐在贺云翔旁边的古尔凡，两人年纪一般，都刚退伍回来，是吃喝玩乐的战友，他也出声说：

“云翔你有这么古董吗？这年头，就算还没结婚也能住在一起的。”

话一出，惹来好几双白眼，古尔凡只好闭了嘴，继续吃他的苹果。

“尔凡，说话得有分寸。”古明津威严着脸。

不说就不说！古尔凡不敢嘟嚷出口，只好在心里叫嚣。

“明津，别这样，孩子们爱闹爱玩，别太严肃。”贺正杰打了圆场，还对古尔凡眨了一下眼，表示没事。

“他呀！从小就是这副吊儿郎当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慕凡的七分样。”古|Qī-shu-ωang|明津气这个小儿子，永远的不正经，没什么大作为，他的继承衣钵得全靠年轻有为的大儿子。

“那我们家云翔不是更惨吗？”贺正杰拍了拍老同学的肩。“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老是管太多。”

古明津难得在孩子面前笑了：“我是不想管太多，不过慕凡和云莲的婚事，我可是管定了。”

“那是当然，你娶媳妇，你不管谁管呢？”

“哈哈哈！”两老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古慕凡明知贺云莲对他的爱意，却没有明白地反对，总是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任由双方父母推波助澜，因为他很忙，忙着出国留学修完硕士学位，忙着进入寰宇科技当接班人，忙着将父亲白手创立的事业更发扬光大。

他无暇去发展新恋情，却也不愿屈就这份没有爱情成份的感情，他不想订婚，却无力反抗。

若反抗，后果的凄惨他很清楚，他将会是个下仁不义的负心汉，也是个令人唾骂的不孝子。

算了！选一个父母都喜爱的媳妇，选一个不会闹婆媳问题的老婆，大家都看好这门婚事，只有他一人委屈，这算不算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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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想吃什么？”古慕凡看着伍涓从她租赁的老旧日式平房中走出来。

她侧着脸，微扬着脸蛋看着他。“去吃那种灯光美、气氛佳的西餐，好不好？”

他讶异，“哦？”这又不像她的作风了。

从小到大，她吃得有多随便，他一路看着她，有时心里都发疼！想请她吃些好的，她却坚持不肯用他的钱。

她总是说：“我希望我能跟你成为一辈子的同学，我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看上你家的钱，才跟你来往。”

她的顾虑及自尊心他都知道，所以从上了高中以后，他不再为了钱的事与她争论，反正她吃路边摊，他也能跟着吃，她吃泡面，他也顺便清清太过油腻的肠胃。只是今天……

“你怀疑呀？”她用右手手肘碰了碰他。

“你转性了吗？”他笑睨着她。

“我就不能偶尔揩你的油吗？”

“你最好说实话，我可不想请得莫名其妙。”他停在他那辆国产轿车旁，等着她的答案。

她的大眼滴溜溜地转，不敢看向他探询的双眼，低着头看着人行道上的红砖地。“反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吃西餐。”

“为什么？”

“以后你结了婚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用弯起的食指轻轻地敲着她的头顶。“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厚！我会这么笨都是被你敲笨的啦！”她睐了他一眼。

“谁教你要说这种混话，什么叫作我结了婚就没这个机会？”他假装生气，其实心里头真有一点动怒。

“本来就是嘛，以后你老婆才不会同意你和别的女人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是别的女人。”

“那我是什么？”

“你……”他无言以对。

她考量得没有错，一旦他被婚姻所约束，一切将会不一样，他再也不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他有些心烦，硬逼自己沉稳点。“吃饭就吃饭，想那么多做什么，上车吧！”他率先上了驾驶座。

她皱了皱鼻，咕哝说：“是你自己爱问的。”

当伍涓走进以凯旋门为造景的法国餐厅时，她整个视觉就被迷蒙的柔紫色系所眩惑住。

一盏盏的烛光，摇曳在雪白的桌巾上，柔和的小提琴弦乐，飘扬在耳边。

古慕凡忍住笑意，看着她略显呆楞的表情，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臂。

她好奇加上不安的眼神，左瞧瞧右看看，然后回过神来，踮高脚尖，附在他耳朵边说：

“这里太高级了一点吧？”她只是要普通的西餐厅呀！

他也侧脸低下四十五度角，附在她耳边说：“是你自己说要来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

那也灯光太美，气氛太佳了吧！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在餐厅右手边的一整面落地窗前坐下，窗外是一大片花海，在庭院造景的街灯照耀下，千红万紫的争相夺艳。

镶金边的黄色布面椅背，有着巴黎的风情，她坐在上头，整个人陶醉在浪漫的气息里。

原本以为自己穿得够正式，可是跟这里的绅士淑女一比，她还是有点像乡巴佬进入大观园，忐忑的心情难定。

服务生恭敬地送上菜单，古慕凡挥挥手，让服务生先下去。

他看着她说：“放轻松点，你想吃什么？”

她对着他轻轻吐了舌，然后耸了一下肩。

他太明白那肢体动作代表的意义。“你放心，我不会留你下来洗盘子。”

她笑了，却不敢笑得太夸张，白了他一眼后，专注地看着菜单，嘴里跟着喃喃念道：

“烧烤乳鸽佐樱桃酱，罗仙尼牛排，大明虾生豪球佐胡萝卜鲜虾汁，犊羊排搭配蕾斯林白酒……”她愈念眼睛愈亮，嘴角的幅度更大。

她每念一项菜名，他就很绅士地点头，等她停了嘴，他才说：

“请问，亲爱的伍小姐，你想吃什么？”

“这里的东西很贵欸！”

“又不要你付钱。”

“你的钱也是辛苦钱。”

她知道白手起家的古明津最重身教，绝不让儿子们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得有付出才有享受，所以古慕凡也是领公司的死薪水，绝不像一般的小开挥霍过日子。

“你不点，那我帮你点！”

“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么好的餐厅。”她心里其实很感动他的好意。

“来了就来了，你就安心地吃，反正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我当然得给你机会，让你好好地揩我的油。”他才不会让她和他之间变成最后一次，可是为了让她吃得心安理得，他不得不顺着她的话来哄她。

“你说的没错，以后……没有以后了。”她的一丝苦笑藏进心里，没让他看见。“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招来服务生点菜，她看着他的斯文俊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陪伴着她度过了许多许多年，以后他就只能属于贺云莲一个人，想到这，她泛起浓浓的酸涩，她好羡慕贺云莲。

“在想什么？快吃呀！”他催促着她拿着刀叉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菜沙拉已经被收下桌，桌上的白瓷盘里有着一大块香味四溢的牛排。

“想我们小时候。”多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小时候，那样不识愁滋味该有多好！

“你想起哪一段？”

她的眼神笑了笑。“想到你英雄救美救不成，反成了狗熊。”

“谁是美人？”

他东张西望，两人哈哈哈相视而笑，都为着那同一件往事──

小一的下学期，绑着两条麻花辫的伍涓捧着一叠家庭作业，正要往教师办公室走去，几个小三的男生看着小巧可爱的伍涓，心升捉弄之意，于是几只小胖手不是捉她的发辫就是要掀翻她手上的作业簿，她左闪右躲，就是怕把家庭作业薄跌落到地上。

几个小男生看她害怕的样子，更变本加厉地扯着她的发辫，甚至想掀起她的蓝布学生裙。

她痛得喊叫，拚命地扭着小小的身躯，就是挣脱不了小男生们的小胖手。

古慕凡刚好经过这条走廊，看见她被他同班的男同学欺负，天生的义气，不顾自己长得瘦瘦弱弱，硬是当起英雄，出面制止小男生们恶劣的行径。

小男生们叉腰的叉腰、叫嚣的叫嚣，全没把他这个模范生放在眼里，用力一推，来救人的古慕凡被推倒在地。

小男生们个个笑得东倒西歪，还在古慕凡的脸上补了一个大脚印。

小小的伍涓丢下手里的作业薄，拿起放在墙边的扫把，像耍大旗一般，就往小男生们的脸上扫过去。

小男生们一见她发挥母老虎的英勇，再加上走廊底定来了体育老师，小男生们一哄而散，个个逃得无影无踪。

她丢下扫把，蹲下身体，看着面色苍白的他。

他费力地坐了起来，看着她盈盈大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从那以后，他和她，同住在一条街上的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想到了没？”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伍涓的头有点昏了，经济不景气，而且又不是假日，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百货公司闲逛呢？

“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反正一切都会有人帮我打点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打消她坚持要送他礼物的念头。

“喂！你订婚的日子就快要到了，拜托你用力地想一想，好吗？”

“好！”他答得很用力，大脚踩上手扶梯，带着她来到男士精品楼层。

“这个好不好？”他比了比花车上的领带。

“不好！”她睐了他一眼，这太不足以表示她的诚意，那领带两条才卖三九九。

继续往前走，他停在金饰专柜前，比了比玻璃柜里的一枝金笔。“那……这个好不好？”

她看一眼金笔上挂着的小吊牌，上头标价两千元。“不好！哪有订婚送金笔的？”她左右瞄一瞄，看到一只纯金打造，上头还镶了一颗小钻的领带夹。“这个怎么样？”

“小姐，我领带夹一堆跟山似的，别再帮我制造垃圾了。”他得为她的荷包设想，绝不能让她失血这么大。

“先生、小姐，请问是要自用，还是要送人？需要我帮你们详细地介绍吗？”柜台小姐亲切地向他们两个询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她拒绝了柜台小姐的好意。

“那个白金戒子呢？”他又提了意见。

她摇了头。“我觉得样式不好看。”

他拉着她往角落走去。“我觉得那枝笔不错，随时可以摆在口袋里，这样纪念的意义比较大。”

“我也觉得那个领带夹不错，你也可以随时夹在领带上。”她唱了反调。

“我看你干脆说出你的预算是多少？我只能买多少钱以上的东西？”

她唇畔拉起笑意。“算你识相，就三万块以上吧！”

“那你这个月不就要拉紧腰带，不吃不喝？”他有些气结，这个女人怎么讲不通，他可是为她荷包在设想。

“我没那么穷啦，少说这几年我也存下了不少钱。”

“你的不少是多少？”

“要你管！是我要送你礼，又不是要你送我礼。”

“就是花你的钱，我才花不下去嘛！”

“刚刚我吃你的法国餐，可是吃得很顺口！”

“这是两码子事。”

为钱争辩得口沫横飞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滔滔不绝抬贡的贺云莲。

贺云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修饰过的柳眉一边起一边伏，她总算见识到古慕凡和伍涓的友谊，是怎样的情深意重！

从古慕凡和伍涓踏入男士精品楼层，贺云莲就看见他们了。

同样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对她从来像个绅士，有礼而客套，他们之间始终有着淡漠的疏离。她以为是他个性使然，天生严肃话少，但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慧黠调皮。

她的妒嫉心如火燎原般，狠狠地啃蚀着她。

他和她说上一个月的话，都比不上他在这和伍涓说的话多。

难怪今早伍涓到办公室找他，他没见到伍涓，一点都不紧张，而他临时爽她的约，为的竟是陪伍涓一起逛百货公司。

他的眉宇有着对伍涓的宠爱，更任由伍涓予取予求。

为什么她看不到他眼里对她狂热的爱意？

用着最大的意志力，她压抑下满腔的怒意，顺了顺脸上横竖的线条，才堆起颊骨两边的笑容，走上前去。

“慕凡，真是心有灵犀，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她亲热地勾住他的手臂。

古慕凡和伍涓同时一愣，停止嘴边的话，看着突然出现的贺云莲。

“嗯。”古慕凡腰杆挺了挺，双手惯性地放进裤子两边的口袋里，僵硬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贺小姐。”伍涓整个好心情被打下谷底，她最不愿意碰到三个人见面时的气氛。

“伍涓，你也在呀！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陪着慕凡逛街买订婚要用的东西。”

伍涓看了古慕凡一眼，古慕凡会意地接了话：

“伍滑说要买订婚的礼物送给我，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于是我就和她一起来买。”他简单地解释。

“伍涓，你还真有心，不愧是慕凡的老同学。为了不辜负你的好意，我一定陪着你们，帮忙把东西买到。”

贺云莲笑得端庄含蓄，一个水当当的淑女，配上身边高挑俊逸的王子，不知羡煞多少孤男寡女。

“嗯。”伍涓点了头。

“慕凡，你看我帮你买了好多订婚要用的东西。”贺云莲扬了右手的提袋。

古慕凡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我们走吧！”贺云莲改牵住古慕凡的大掌，亲密地贴着他，往前走去。

伍涓跟在后头，脚步是愈走愈慢，愈来愈没劲，看他们亲热的模样，她心里愁得很不是滋味。

贺云莲牵着古慕凡的手在精品钟表柜前停了脚步。

“你看这款手表怎么样？”在店员的协助下，她拿出了一只男士的名牌手表。

“不怎么样。”他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伍涓你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知道他不会附和她的意见，贺云莲转向伍涓。

伍涓笑笑地说：“贺小姐很有眼光。”

店员又将相同款式的女用手表给了贺云莲。

“这个来当我们订婚时的对表，你说好不好？”

贺云莲问的是伍涓，古慕凡却替了伍涓回答：

“不好！”他的口气显然不耐。

贺云莲不理会他的反对，用着最大的修养，硬是笑脸咪咪。

“可是，人家很喜欢，相信伍涓也很乐意将这份礼物送给我们。”贺云莲又看着伍涓：“伍涓，对吧？”

“对！这对表很适合你们。”伍涓看着表上的标价，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在滴血，贺云莲该不会这么狠吧？

“你若喜欢的话，我们自己买，别让伍涓送。”他劝阻。

“为什么？”贺云莲整个胸口偎进古慕凡的怀里。“反正伍涓也不知道该送我们什么礼物，现在我帮她挑选好礼物，她就不用再伤脑筋了。”

贺云莲声音柔得让正常的男人都会酥掉筋骨，可惜古慕凡现在没心情享受美人恩，反而觉得她的嗲声嗲气很刺耳。

他的手环上贺云莲的纤腰，轻轻一拉，将她软若无骨的娇躯拉离了他的怀里。

“我说了，你若喜欢我买给你。”他的话没有什么温度，挑高浓眉，想要翻睑的意味浓厚。

贺云莲没有因为他的坚持而生气，她又转向呆在一旁的伍涓：

“这对表，才八万块而已，以你和慕凡二十年的交情，这个应该还不算太贵。”贺云莲笑得很真，心里却是山雨欲来，他愈护着伍涓，她愈要伍涓难堪！

“你们喜欢就好了。”这不可要她的命，八万块，她得打工兼差几个月，才赚得回来？

“我不喜欢。”

他拉着贺云莲，长脚一跨，走出了精品钟表柜台，不顾店员小姐的推销，不顾贺云莲的抗议，直接将贺云莲带到停车场，塞进他的轿车里。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送贺小姐吧。”伍涓站在轿车旁不愿意上车。

他看着她，看她晶盈大眼转呀转呀，懂她不愿卷入他和贺云莲之间的纷争。

“小心点，到家后打个电话给我。”

“放心啦，我长得这么安全。”她动了动下巴，比了比车里的贺云莲，用嘴型说：小心点。

他会意地笑了笑，还是这个老同学最懂他。

开了车门，踩足油门，他扬长而去。

车子来到外双溪。

古慕凡将车子停在一栋三层透天别墅前。

“很晚了，我不送你进去了。”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没有下车的打算。

一路上，他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贺云莲愈想愈委屈，忍住眼眶上打转的泪水，跟他耗上，不打算就这样下车。

他看她没盲动的意思，又补充说：“你明知伍涓送不起那么贵的东西，何必为难她呢？你喜欢的话，明天我买来送你。”

“我为难她？”她凄凄幽幽地调高了音调。“你要和伍涓逛街，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跟伍涓的话就这么多？”她喜不喜欢那表是一回事，讨厌伍涓才是真的。

“你们不同。”他和伍涓在一起是轻松自在，可以想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和贺云莲在一起，除了压力还有那男性潜在的自尊心。

贺云莲小他三岁，可是她在贺家特意培养下的早熟、世故，不像年纪比他小，反而更像他的姊姊。

从小他们不是比功课就是比才艺，谁这次拿了第一，谁又去学了新的乐器，他得战战兢兢，不让她给比下去，为了爸妈的面子，更为了他是一个男人。

长久以来，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外是功课学业、生涯规画、成就名利、未来展望，而现在则是职场工作。

“哪里不同？同样一起长大，同样都是你的青梅竹马！”

她不懂，她从小这么崇拜他、喜欢他，事事以他为学习的对象，她怕跟不上他的脚步，匹配不上他，硬是这着自己多方面学习；如今，怎么在他的眼底，看到的竟是不耐与冷漠？

他不答，说了她也不会明白，他不想做无谓的争辩，双手只是死握着方向盘。

看他不理会的样子，她愈看愈气，“今天是你要跟我订婚，不是要跟伍涓订婚，你要弄清楚！”她忍住泪，没让眼泪掉下一滴。

“我们解除婚约吧！”他叹口气，有着许多无奈。

她明眸圆瞠！“你……你怎么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你……你怎能把这种事当儿戏，轻易地反悔？”她绞紧双手，震惊讶异，根本不知要用什么话来面对。

“趁还没订婚，把这场儿戏结束，免得真的订婚了，大家都后悔。”他斯文的脸色，有着刚毅的坚决。

“为了伍涓？”她脑子只能想起他和伍涓刚刚在百货公司里愉快的画面。

“跟伍涓没有关系，你别把她扯进来。”

“不是为了她，那是为了什么？我有哪里不好，让你出尔反尔要把婚约解除？”她无法抑制自己的脾气，咆哮了起来。

其实他从来没有答应过订婚的事，一切都是大家在推波助澜。

“你很好。”她真的很好，只是他们不适合。

“我不要结束！”她大吼。“古伯伯、古妈妈还有我爸爸妈妈都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我只要你同意。”他眉里锁着愁绪，还是无法看着她，说出这样伤她心的话。

“我不会同意的。”她抹掉颊上的泪水，心里的声音告诉自己，她绝不能输给伍涓。

“云莲，我始终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也仅止于亲情，趁还来得及回头，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更不想害了你一辈子。”他终于侧过头看着她，用着柔和的音调，轻轻缓缓地想解开这道难题。

“我不管你现在把我当成什么，只要我继续努力，只要我守候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她怎会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跟对待尔凡和云翔是一样的，可她就是疯狂地爱上他！她不在乎他怎么对她，只要能天天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

“云莲，你是何苦呢？”

“我爱你爱这么多年了，你说，我是何苦呢？”

她哽咽着喉音，外表光鲜的都会女子，为了感情竟也是这样软弱无依。

他能说什么，连她都说服不了，他拿什么去说服大大小小的两家人。

他不该明知她对他的一片心，而没有铁腕的拒绝，更没有想到情势的发展，会快速到让他无法控制。

自从妈妈提出一句让他们先订婚的建议后，他没有当场拒绝，是想私下找她谈清楚，却被大家当成是默许，于是订婚的事如火如荼地展开，而她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仗着是两家人的心肝宝贝，她主掌了订婚的一切。

他原先想，娶了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爸妈都这么喜欢她；可是就在今晚，他看出她眼底的憎恨，就算她隐藏得再好，他也知道她对伍涓的心怀恨意。

他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她为什么还要为难伍涓？

他无法忍受，更无法接受一旦和贺云莲结婚，就不能和伍涓来往的事实。

原本压抑住的情绪，一旦被触破，就无法再弥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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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订婚的事照常进行着，贺云莲一样地进出古家，一样地为订婚的事忙碌着。

“古经理，你不是明天要订婚吗？怎么还来上班？”同事好心地询问着正埋首在电脑前的古慕凡。

古慕凡和贺云莲要订婚的大事，早就热腾腾地在寰宇大楼内宣扬，谁不知道一个是老董的千金，一个是老总的儿子，两个郎才女貌，坐拥寰宇未来接班人的金童玉女，正是门当户对的超级结合，也即将为寰宇展开历史性的一页。

“还有一些事要忙。”他简单地回答，又将头埋进电脑前。

这一天，他过得极不安宁，许多长官、同侪、朋友都来向他道贺，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他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虐待、虚与委蛇的应付、口是心非的回答，不到三点，他夹着尾巴仓皇落跑。

他来到伍涓工作的超商前。

自从在百货公司逛街后，他和伍涓就没有再碰过面，算一算又过了半个月。

听到自动门当地一声，伍泯露出标准的笑容。“欢迎光临！”

一看见是他，她停止了公式化的浅笑。

他喘了一口气，薄薄的唇勾起一个无奈的幅度，双手放进了裤子两边口袋里。

“真是稀客。”她走出柜台，来到他的面前。“明天要订婚的人，还有时间往我这里跑？”

看他一脸苍凉，像是要世界末日，她心头也跟着揪紧。

“你这里有什么好酒？”他在架子间走动。

“你要公卖局出产的？还是要洋酒？还是日式清酒？”她陪着他站定在放置酒类的展示架前。

“都好，我看各拿一瓶好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他一向烟酒都不沾，今天，他知道自己反常了。

“你是要用来庆祝你单身的最后一夜吗？”她想了想，自己却摇了头。“不对呀，你才只是订婚而已，通常要庆祝都是要等到结婚的前一夜。”

“我记得你四点下班。”

两人说话像是没有交集，各说各的，却又都知道彼此在讲什么。

“你不会打算要在我那里喝掉这一堆酒吧？”

他正有此意，她太了解他。“不愧是老同学。”

他挑了五瓶酒，有加州葡萄酒、日本梅子酒、法国威士忌、丹麦啤酒，连公卖局出品的高粱都拿了。

他将酒往柜台一放，又折回酒柜前，动手又拿了好几瓶的啤酒。

“喂，我这店虽然生意不算太好，但我不是老板，你不用为我增加业绩。”

“结帐，你还有二十分钟下班。”他不管她的抗议，拿了皮夹等着付钱。

“小妹，帮客人结帐。”她将店里小妹看好戏的思绪拉了回来。

付完钱，他将一堆的酒搬进了他的后车箱，然后才又踱回超商里。

她看着他，看了二十年的老面孔，一点都没有喜事的光采，反而像是刚参加完葬礼似的，一脸哀戚。

关于这件婚事，虽然他什么也没向她多说，可是从他的眉宇之间及话里不时的无奈，她知道他答应得有些身不由己。

就像过去的这些年来，他不想说的事，她一向不会追根究柢去问，只是随便一猜，她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庆幸自己不是身在豪门，否则连婚姻这种大事，都不能由自己作主，那人生就有一点可悲了。

“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他轻拍了她的脑袋瓜一下。“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我还没把要送你的订婚礼物买好，那对表实在太贵了，我买不下去。”她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等下陪我喝两杯，我就原谅你。”他调皮地挑了眉。

她笑说：“你早说嘛，我就不用天天烦恼到哪里去筹这笔钱了。”

那天他跟贺云莲之间的剑拔弩张，她看在眼底，他是为了她，不惜得罪贺云莲。从那天起，她就已经打消了要送他礼物的念头，免得风波愈演愈烈。

“你明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兼差赚钱的。”

她会意地浅笑。“好啦，我等下不止喝两杯，我会多喝五杯，这样够意思吧！”

“嗯！”只有在看见她那张粉嫩嫩的笑脸时，他的烦脑才会暂时抛到一边。

“再等我一下，我把帐结算清楚，待会儿就可以走了。”

她忙着从收银机里印出今天的销货清单，将钱点交清楚，大钞收进保险柜后，她才能算是将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伍涓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大木门。

这是一栋旧式的日式平房。

在房东老太太的整修下，将整个正方型的平房隔出小个拥有原木地板的房间，响个房间刚好在平房的四个角落，而每间和式的房问，都加了一套独立的卫浴设备，方便租屋者的使用及管理。

由于房东老太太只想保留这间丈夫遗留下来的房子，加上儿子们都在国外奋斗，甚至成家立业，她一个人孤单无依，于是就把房子分租出去给她看得上眼的有缘人，租金也就很阿莎力的只收五千元。

“幸好房东太太去美国看孙子了，不然她要是看到你带一堆酒到她的房子里，她铁定拿扫把把你轰出去。”走过小花圃，她用钥匙再打开拉门式的大门。

“那是说，我今天可以不醉不归了。”他跟着她脱了鞋，踩上两隔阶梯，进入房子里。

“最好不要，明天你还有大事要办。”她带着他走过通道，来到第二个拉门处，再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你别老是提醒我明天的事，今天就让我暂时忘了所有的一切。”他跟着她进入她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单人床的床垫，一个简易型的布面衣柜，一张矮矮的和式桌。

最特别的是有一扇落地的大窗户，窗外是围绕着房子的花园，花园里处处都是房东太太精心培植的花草树木。

“请坐！”她丢了一个坐垫给他，拉开了窗廉，让午后的阳光透泻进屋内。

他将两大袋的酒外加刚刚从外面买进来的炒面、卤味、小菜，统统往和式桌上一放，人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他环绕四周一眼：“你这里不错嘛！”

以往他都是送她到大门口，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凝于她是单身女孩，又有房东老太太在监视，今天他总算有机会一探香闺。

“我很喜欢这里的清幽，只可惜房东太太不准我们开伙。”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袋子，拿出了瓶瓶罐罐。

“房东太太出国的还正是时候。”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一般。

他受不了她水漾漾的大眼，调开了视线看向绿意盎然的窗外。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拿了这个房间里唯二的两个杯子，识相地开了一瓶梅子酒，然后将杯子慢慢地注满梅子酒。

这种酒的酒精浓度很低，她总不能一开始就让他喝醉。

“一直没看你认真地谈过恋爱，难道你不想定下来吗？”他丢开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它，然后将注满杯子的梅子酒一口喝尽。

“我行情不好，没人要呀！”轻轻浅酌了酒，她得保持清醒，万一跟他一起醉下去，明天订婚喜筵上少了男主角，她就是罪魁祸首。

“少来！”他知道的不是这样，至少从她国中开始，他就不知道帮她挡掉多少的爱慕者，一直到他高中毕业去念大学，他才没再扮护花使者的角色。

看着阳光洒落她一身，乌黑的秀发闪着金光点点，她长得不算美，却是清秀可爱，平易近人，像邻家的小女孩，让人会忍不住想在她脸颊上捏上两把的那种。

“干什么扯到我身上，今天你是主角。”

“伍涓！”

“嗯？”她等着他的问题。

等他喝掉了半瓶的梅子酒，才听见他说：

“你会跟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不会！”

“那你会跟你爱的人结婚吗？”

她原本是凝视着他的黑瞳，听到他的问题后，她改看着自己赤裸的脚尖。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她说：“也不会。”

“为什么？”

“至少我爱的人也要爱我，我才会跟他结婚，单方面的爱恋是不够的。”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他咀嚼着她的话，将那一整瓶的梅子酒喝光，又打开了一瓶葡萄酒。

她不劝阻他，人生难得几回醉，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是父母眼中的乖宝宝，老师眼底的模范生，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她来叮咛与说教。

不过她还是装了一碗炒面，放在他的面前，喝醉可以，伤身就不好了。

光影悄悄地在移动，他除了起来上过一次厕所外，大部份的时间只是喝着他买来的那一堆酒，直到他的脸上罩上一层橘子红，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爱她。”

“我知道，若你爱她就不会在这里喝闷酒了。”

他苦笑着，喝光了第三瓶的酒。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连你自己都阻止不了了，我有办法吗？”她不想干预他的选择，一旦被人所左右，那就不是他的心甘情愿了。

他摇了头，想恢复一下神智，端起面前的炒面，认真地吃起来。

“还知道饿，不错嘛！”她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睐了她一眼，他可是在吐露心事，她还有功夫取笑他。

“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很多事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无法帮你的。”

“那你就陪我多喝两杯吧！”现在他只想喝醉。

“干杯！”她拿起桌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边，也许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至少她能给他满满的关心和稳定的力量。

“干杯！”他又是一口喝尽。

在伍涓面前，他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情绪，渐渐地失去防备，像大雪遇到烛火，一点一滴融化崩溃。

地板上的酒瓶愈来愈多，他的视线开始对不准焦距。

“伍涓。”他喃喃地唤着她。

她在地板上挪动着，坐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她拍抚着他的背。

他一向是她的支柱，总是他在替她分忧解愁，如今他像个大小孩，那样的无所依从。

他的大手捧起了她的双颊。“你不要动嘛，你这样乱动，我的头好昏。”

她知道他喝醉了，“我不动。”感受着他掌心上传来的热度，只有在此时此刻，她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贴近他。

他左看一下她，右瞧一下她，晃了晃他混沌的脑袋，然后，挤了一下自己的眉眼鼻，用着他修长的食指，一路顺着她的眉眼鼻轻轻划下，最后食指停在她的薄唇上。

也许她也受了酒精的迷惑，她没有阻止他的挑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明知他是喝醉了才有这样的举动，可是感官功能就是不受控制地无措。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长长的细发。“伍涓，你好美。”

“你喝醉了！”

他的瞳眸涣散，幸好他没喊错名字，她在心里庆幸的同时，他的唇却没有预警地吻了下来。

“啊！”她的嘴成了Ｏ字型，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含着她的上唇，幸福满足地勾起唇边的笑。

她一惊自动闭上嘴，他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唇上摩擦。

她可以将他一把推开的，她可以拒绝他酒后乱性的，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顺从着他，让他满嘴呛鼻的酒味混着他身上的男人味，攻占她的身心。

她没有喝醉，却舍不得放开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式桌被推到了墙边，窗廉也被拉上，他身上的衣眼没了，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地板上出现。

谁先开始的？又是谁主动的？她无法细想，行动总是快过理智，在酒精的催化下，谁都没想喊停，一场顺着感觉走的缠绵，将禁闭二十的心，原始欲望的情，沸腾到极点。

月华高高地挂上，看着沉睡在地板上的古慕凡，他眉头的皱折似乎淡了，抿紧的唇也放柔了，伍涓幸福地笑了。

她一点都不后悔将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奉献给明天就要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的他。

明知他是酒醉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明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男人最本能的方式在发泄，她却没有可悲，反而像落实了什么。

她喜欢他有多久了呢？她无法去计算，更无法衡量喜欢他有多深，只知道从她懂事开始，她的生活里就已经占满了他。

趁着他的酒还没醒，她起身到浴室将自己一身的激情冲洗干净，然后将沾血的床单，收进了衣柜里。

重新坐回他的身边，而依旧裸露着身体的他，让她不知该把眼光放在哪里，心头羞涩浮起，毕竟从来不曾窥视过男人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一次，她想。

轻手轻脚地拿起他的衬衫，她先将衬衫的袖口套进他的右手臂，思忖着要怎么移动他的身体，才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衬衫给穿回去。

他的体型不算粗壮却也结实，凭她的小力气，可能衣服还没穿好，她就已经累垮了。

“慕凡乖，动一动，侧过身来。”她如哄小孩般，在他耳边呢喃。

朦胧中，他像是听进去她的话，身体动了一下，她的手劲顺势抓住他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他的身体侧向了另一边。

呼！好不容易她将他的衬衫穿了回去，接下来，她依照同样的方法，在面红耳赤、心跳狂奔下，将其它的衣服一一穿回了他的身上。

午夜一点，她在她原本的床垫上躺了下来，侧身看着他。

她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要他的心里有负担。跟他发生关系是她心甘情愿，并不是他所强迫的，她不要他负起什么鬼责任。

就这样了，她告诉自己，明早太阳升起，日子还是一样会过，她和他还是认识二十年的好朋友，一切都不会因为昨夜的事而有所改变。

“咕……咕……咕……”伍涓学着鸡叫。“起床了，古慕凡起床了。”她摇动着还在沉睡的他。

看见他只动了一下手臂，没理会她的叫声，又继续睡，她将窗廉啪地一声拉了开来。

夏日的早阳刺着他的双眼，让他咕哝了一声，抬起手臂放在眼皮上，以遮挡刺目的阳光。

“喂，你还真好睡。快起来啦，再不起来，你就来不及了。”

“几点了？”他的眼皮子未掀，浓重的睡意让他说得含糊不清。

“你还知道你人在哪里吗？你不是醉死了？”她在他身边坐下，揶揄着他。

“我没有醉，我当然知道我在哪里，昨夜我是和你在一起的。”他嚷着。

她心里打起一个突，他没有醉，他知道是和她在一起，那昨夜的事……

打断她的思路，他喊：“我头好痛，现在到底几点了？”他将原先|Qī-shu-ωang|搁在眼皮子上的手臂拿下，改揉着两边发疼的太阳穴。

他应该是醉死的吧？不然他也该会说些对不起或者负责任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以他的个性有醉也要逞强说没醉。

她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八点了，新郎倌。”她暗暗察看他的神色。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喝光。

“再来一杯。”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酒醉的不适还是让他很难过。

她又去倒了一杯水给他。“你好像很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他又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

他拧着眉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站了起来，拉拉衬衫的衣领，再把皱得像抹布的西装裤顺了顺。

“别看了，我可没趁你酒醉时吃你的豆腐。”她试探着笑说。

“那我有吗？”他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我这种身材，你对我不会有兴趣的。”

他眼眸黯了下来。“我去梳洗一下。”

“我把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架子上了。”她在他要关上浴室门之前交代。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她的手紧紧地揪住左边心脏的位置，整个人滑落在地板上。原以为看着他，可以一如当初的不变，可是那曾经经历过的事，却无法回到原来的当初，她用尽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这样和他云淡风清地说话！

唉！伍涓呀伍涓，你得加油啊！千万别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在浴室里的古慕凡，将握紧的双拳搁在洗脸台上，看着镜中怒气腾腾的自己，他恨不得一拳打破那镜面。

他是喝醉了没错，可他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昨夜的意乱情迷他都知道，藉由酒精的催化，那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喜爱。

只是，她怎能表现得这样若无其事？怎么不在床边痛哭？不指责他的不是？甚至要他负起责任？

她怎能在和他恩爱过后，还催促着他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他知道她是青涩的、最初的，她不但没有拒绝他，甚至配合著他，她若不喜欢他，甘愿做这样的牺牲吗？

如果她有稍稍的推拒，那他一定会立刻住手，他只是喝醉，还不至于醉到没有人性。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伍涓呀伍涓！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懂她的人，可是现在他也完全迷糊了。

伍涓请了一天的假，准备参加古慕凡和贺云莲的订婚喜筵。

“你失踪了一个晚上，会不会把外面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不放心刚酒醒的他开车，她在计程车上问着他。

从一走出她那里，他不时拧着眉臭着脸，话也没有说一句，陷入长长地思考中。

“不知道！”这算他给她的回答。

“笑一个嘛，你这副表情，可能会把一堆人吓坏。”

他没有笑，脸色更沉更暗。

知道他不想多话，她识相地闭了嘴。

直接来到五星级的饭店，他站在大门边犹豫，不肯走进饭店里。

“走呀，不进去吗？”她看他双手摆在口袋里，整个人杵在那里动都不动。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能对不起自己，更不能害了贺云莲。他才刚跟一个女人云雨过后，怎能再去和另一个女人订婚？！

没有感情的婚姻，随之而来的痛苦将会是一辈子。

可是，以他爸爸的个性，他可能会被断绝父子关系；以两家人的交情，他在寰宇的付出，可能付之东流；以亲朋好友的眼光，他可能是个罪大恶极的负心汉！

没想通的事，喝了一夜的酒，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古尔凡看到了他，大老远地就喊：“老哥！”他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古慕凡的面前。“你跑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开，你知不知道全家人为你的失踪急死了，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他口气急促，兴师问罪。

古慕凡没有答话，聚拢的浓眉显示他怒气正盛。

古尔凡发现老哥的表情不对，缓了缓音调：

“爸和妈还在家里等你，怕你赶不及回来。”

他拿出手机，立刻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心急如焚的爸妈，老哥已经在饭店里了。

伍涓用手肘顶了顶古慕凡的手臂，提醒他该回神了。

古慕凡等古尔凡讲完电话后，才对着他老弟说：

“麻烦你告诉爸爸妈妈，我不能跟云莲订婚了。麻烦你告诉云莲，我对不起她。”

“什么？”古尔凡瞠大了眼，完全不能会意他老哥在讲些什么东西。

而伍涓的眼睛瞪得不比古尔凡小。

随后而来的贺云翔，一把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趁一切还没开始，趁一切还来得及结束，请你告诉你姊姊，我不能订这个婚。”

“古慕凡！”贺云翔这次不是抓着他的手臂，而是用力提起他的衣领。“什么叫一切还没开始？我老姊为了等着当你的新娘，已经等了十几年，今天你敢说这种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男人？”贺云翔咆哮，不顾长幼的礼仪，恨不得一拳打扁古慕凡俊秀的脸。

古慕凡冷着一张脸，不顾叫嚣的贺云翔，颀长的身躯连动都没动，现在再解释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

“云翔，放开我老哥，有事好好地说。”古尔凡硬是拉开贺云翔对古慕凡的钳制。

贺云翔忿忿地放下手。

而一旁的伍涓，也被古慕凡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他在她的面前通常是调皮、耍赖、幽默的，她从来也没有看他发过脾气，她三魂七魄统统跑走了，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老哥，这是大事，我没办法帮你转达，你得自己去跟爸妈和云莲说清楚。”古尔凡总算转回了脑袋。

“趁客人还没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古慕凡话一说完，也不等古尔凡的反应，牵起伍涓的手，拔腿就跑。

伍涓被他拉着，不得不跟着他跑。

古尔凡和贺云翔看着跑走的古慕凡和伍涓，两人对看了一眼，才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追！”

才追过一个路口，古尔凡和贺云翔就被红灯给挡了下来，眼看着他们钻进了巷子，没了踪影。

古尔凡喘着气问：“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是你们古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贺云翔撂下话，气冲冲地就往饭店的方向走回去。

“我怎么这么倒楣，这种摊子我怎么收拾得了？”

古尔凡唉声叹气，老哥一走了之倒好，他该怎么去面对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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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直到看不见追来的两个人，直到伍涓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

伍涓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让胸口快要爆炸的气息可以缓和一些，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逃婚，干什么拉着我一起跑？”她跑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古慕凡也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你是罪魁祸首，我不拉着你跑，难道留你一个人在那里任人宰割吗？”

“喂，你逃婚关我什么事？干什么扯到我头上？”她白了他一眼。

明白他做了何等疯狂的事后，她脸上佯装怒意，心里其实有那么点暗爽！呵，岂止有点，她想她整颗心脏都已经被快乐所淹没。

“是你说不要跟不爱的人结婚，我都听你的话。”他一脸的无辜，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她。

“我是指我自己，又不是指你。”她做了个昏倒状。“这下完了，我这样跟你一起逃跑，你老弟和贺云翔不知道会怎么想？”

“随便他们想，我不在乎！”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订这个婚。

“万一他们误会我跟你有什么暧昧行为，才让你临时落跑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他眼眸发亮。

“什么？什么好主意？”她怎么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就说我早就爱上你，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亲密关系，我不能对不起你，只好取消这个婚约。”他贼贼地笑起，一副算计的奸臣样。

她实在无力承受他这样的玩笑话，句句都击中她脆弱的心房。

她佯装起怒意：“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逸？你想让我被贺云莲追杀？还是想让我被你爸爸妈妈丢入海底喂鲨鱼？”

“从小到大，你功课不会，是谁帮你补习的？”

她双肩软软地垂下。“是你。”

“从小到大，是谁帮你挡掉那一群蠢男的？”

她叹了口气。“是你。”

“你每次哭得曦哩哗啦的时候，是谁把衣服借给你当手帕擦？”

她咬了牙，“是你。”每次都来这招。

每当他对她有所请求时，他就把过往对她的点点恩惠统统搬出来，让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还有……”

“够了！”他还要继续诉说他的丰功伟业时，她认命地打断他的话。“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给你一个知恩图报的机会。”

“准没好事！”她碎碎地嚷。

看她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他笑了。“今晚你就陪我一起回家。”

“不要！”她连想都没想就回绝。“我还没走到你家的大门，就会被你爸妈给轰了出来。”

那是个阴影，她永远不会忘记那鄙夷的眼神。在她第一次到他家找他，想拿他的作业簿还他时，他妈妈将她拒于大门外，像她身上有传染病似的，始终与她保持一公尺远。

那时她才几岁？她不记得了，可是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有钱人家的嘴脸，实在是不好看呀！

“别怕，这次有我陪你，我会和你一起被轰出来。我只是回去作个了结，要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并不是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非去不可？”她问得极认真。

“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个我不跟云莲订婚的理由，不然他们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你回去交代，他们就会放过你吗？我怕我们到时候得躺着出来。”她一脸哀怨。

“若不会放过我，我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你为什么突然的……该怎么说呢？”她想了想。“就是，突然不跟贺云莲订婚？”

“不是突然，我早就跟云莲说过，我不想订这个婚，我对她没有感情，可是她偏不肯罢休，执意要跟我订婚。”

她能明白他的身不由己，他一向是听话的乖宝宝，除了和她交朋友这件事外，他几乎样样都听从父母的话，没想到他这次竟敢反抗。

“那你以后怎么办？”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他学起了大侠说话的架势。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下场都是很凄凉的。”不是她在泼他的冷水，以古、贺两家在商场上的势力，他很可能会落个尸骨无存。

“反正我已经拉了一个垫背的了。”他哈哈哈地笑着，刚刚遗被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的胸窝处，被她三言两语一搅和，全都化开了。

她嘟了嘴，不作声，朝着回家的路缓缓走去。

本来就是真的，在他不知晓昨夜的情况下，却要装成没这回事，以为没这回事，他又要假装是真的。假假真真，她的头好痛喔！

她得回家好好睡个午觉，养精蓄锐一番，才能有充足的体力，晚上跟着他去作战。

话说回来，对于这样情势的转变，她心里其实有些高兴，至少他还是单身，他没有属于贺云莲，在未来她想找他抬贡时，都有人可以和她斗嘴。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她不在意他家里的野兽猛虎了。

在古家三层楼别墅的大门外，路灯照着伍涓小脸上一阵死白。

古慕凡牵着她的小手，“怎么不走了？”他侧首看着依在路灯下不肯前进的她。

“我可不可以临时打退堂鼓？”说她没用也好，笑她胆小也罢，反正她就是孬嘛！

“这事跟你有关，你不可以临时退场。”他将她发冷的手牵得更紧。

“你明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要我陪你演一场戏，而这场戏的女主角，可以由别的女人来演，不一定要我呀！”她还想作垂死挣扎，看能不能有机会不要去面对古慕凡的爸妈。

“非你不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了解我的女人，所以你是最佳女主角。”他眸中带笑，有些执意。

知道退已无路，她硬着头皮说：“好，走吧！”

她自己有几两重，她掂得很清楚，若成为他的女朋友，就必须蹚进他家那一池的浑水，会被讥讽是看上他家的钱财，更会被说成是麻雀、乌鸦或者丑小鸭，她没本事进入豪门当媳妇，所以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他的老婆。

喜欢他归喜欢，若要和他谈恋爱，得应付外来的干涉和阻扰，她宁愿和他当一辈子的朋友，至少可以自由自在过日子，不用看尽别人的眼色。

可是事情怎会进展到这个地步？她这个假女朋友，还是得充当好汉，或许等下被打得牙落，她只能擦擦嘴角，努力维持基本笑容。

一进门，有多少双利眼直瞪着他们，伍涓不敢数，眼神只能垂低四十五度角。

在古慕凡的通知下，该到的人统统到齐了，尤其古、贺两家还是同住一个高级住宅区的邻居。

古明津、赵琴美夫妇；贺正杰、尤芳华夫妇；贺云莲、贺云翔还有古尔凡，大家排排站在沙发前，就等着兴师问罪。

古明津首先发难，话还没开始说，一巴掌就朝古慕凡打了一个耳光。

“啊！”大家都吃惊叫道。

古慕凡直挺挺地挨打，连闪都没有闪。

“是该打！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叫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放？你要我们怎么向你贺伯伯、贺妈妈交代？”赵琴美高声骂着，不但是教训儿子，也要做给贺家的人看。

古明津扬手又是一巴掌，十指手印，清晰地印在古慕凡左右两颊。

伍涓什么事都不能做，她现在跟他是同命鸳鸯，也是个罪人，自身都难保了。

古明津挥手又想打下去时，贺云莲咬着唇，泪眼汪汪地挡下古明津的手臂。“古伯伯，您先别动怒，让他把话说清楚。”

贺正杰、尤芳华夫妇只是看着，看古家人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

“云莲，你别再袒护这个孽子，他今天敢做出这种没有天良的事，就让我活活把他打死！”古明津老脸怒气腾腾。

“打死他有什么用？事情还是要有个解决的方法。”贺云莲哽咽着，最难堪的事都让她给遇上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清楚的？

幸好她还没开始化妆，幸好宾客也都还没来，便以新郎身体不适为说词，将订婚仪式延后了。

“还不把伍涓的手放下！你们这样手牵手走进来，成何体统？是不是想把我们两个老的气死才够？”赵琴美狠狠地瞪着拐走宝贝儿子的伍涓。

伍涓心一惊，想抽出被古慕凡握住的手，古慕凡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她的手。

“爸爸、妈妈，贺伯伯、贺妈妈、云莲，”他每喊一个人，就看着那个人，直到视线停在贺云莲脸上后才又说：“对不起，我不能放开伍涓的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爱的人是伍涓，我已经做错了一次，我不能继续再错下去。”他不卑不亢，态度坚决，面对眼前的阵仗，他没有丝毫的惧意。

“慕凡，我想你只是一时的迷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如果你冷静地想想，想想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你会发现你真正爱的人是我。”

贺云莲泪眼蒙蒙，话里的心碎与无奈，让听到的人都会忍不住鼻酸。

“云莲，对不起，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只好辜负你。”

赵琴美站到伍涓的面前，气愤地说：“我们家慕凡从小到大乖巧懂事，是明事理懂轻重的人，一定是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下了什么蛊？把慕凡迷得昏头转向，让他当个不仁不义的负心汉！”

“我……我没有……”伍涓嗫嚅地否认，碍于赵琴美是长辈，何况她从小就怕她，她现在怎么说得出话来。

“妈！别这样说伍涓。”古慕凡打断妈妈无理的指控。

“你给我闭嘴！小时候我不让你跟伍涓来往你偏要，你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子？竟会要你临时逃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这样的女孩，心机这样的深沉，可以为了我们家的财产，跟你朋友一做二十年。”赵琴美愈说愈气，一个乖乖的儿子，绝不可能会做出违逆父母的事，一定受人指使及蛊惑。

他不该带伍涓一起来，让她在这里受尽屈辱及难堪。

原以为要让爸妈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只有逼着伍涓提起勇气面对他的家人，也让他的家人更加认识伍涓；没想到根深柢固的观念，根本无从改变。

“爸爸、妈妈，我带伍涓回来，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及祝福，如果不能，我也不会勉强，希望你们不要再中伤伍涓了。”

他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就是不准有人再说伍涓的坏话。

“你讲的这是什么混帐话，亏我白白养你三十年！”古明津手一挥就要往古慕凡身上打去。

古慕凡没闪没躲，语气坚定地说：“爸，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都照着你的希望在努力，现在我要为我自己的人生作一次正确的决定，请你成全。”

古明津停在半空中的手，怎么样也没法打下去。“好，如果你坚持要跟伍涓在一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伍涓的细眉拧得紧紧地，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乍听，心头还是揪得很难受。

“爸，骨肉亲情、骨血难分，我们是一辈子都断不了的，但如果你希望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会照你的希望，从此不再踏入这个家门。”

赵琴美毕竟还是舍不得儿子，她拉了拉先生一把：“别说气话，有事好好地说。”

“古伯伯，您要三思，千万不要为了我，坏了你们父子间的感情。”

贺云莲哭得泪水不停，如果他断了和古家的关系，那她不就挽不回他的人？！她和他之间会存有感情，会进展到订婚的地步，全靠两家人的交情，还有古伯伯和古妈妈的挺力帮忙。

在贺家人的面前，这是面子的问题，是教养儿子的魄力，古明津脸上的青筋突起，听到儿子不留情的话，在气头上的气只会愈来愈旺，哪听得进劝说的话。

“好，你有骨气，从此我们不相往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饮水思源，我会让你在商场上存活不下去！我就不相信，你为了感情，光喝西北风就会饱！”古明津十足地威胁口吻。

古慕凡唇边有着一丝笑意，淡淡地道：“没关系，伍涓会养我。”

伍涓在心里叹了一大口气，他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用他的古式幽默在开玩笑。

古慕凡在两家人的眼中，是稳重踏实、循规蹈矩的，什么时候会讲出这种不得体的话？他们只能瞠大眼纳闷着。

“慕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堂堂男子汉，竟要一个女人来养你？”赵琴美感到自己的血压上升，儿子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伍涓把他带坏了。

他看着伍涓，调皮问：“伍涓，你会养我吧？”

呵呵！伍涓的小圆脸扯起不自在的笑，转动着眼珠，看着在场所有人惊愕的表情。

“当然，我有一碗粥吃的时候，绝对会分你半碗的。”

他满意地点了头，牵着伍涓的手就要往大门走。

“站住！”古明津爆怒，脸红脖子粗。“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绝情绝义，从此以后，你别想再踏入家门一步！”

古慕凡停在大门口，心里微颤，他从来都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也曾经想当个听话的乖小孩，按照你们的意思，娶了云莲了事，可是我根本没法违背自己的感情，我若背叛了对伍涓的爱，我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况且我和伍涓已经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我不可能抛下她去娶别的女人，请你们大家成全我们吧！”他背对着大家，字字清晰感性。

伍涓的心里五味杂陈，鼻头有些酸酸的，明知这是跟她套好的招，一切都是假的说词，可是他的一番告白，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古慕凡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贺家二老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们总不能哀求古慕凡来可怜自己的女儿，娶自己的女儿吧？

贺云翔冲到了古慕凡的面前，本来在长辈的面前是没他开口的份，可是他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古慕凡，既然不爱我姊，何必骗她呢？”

“云翔，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你也是看得最清楚的，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云莲。”古慕凡意味深长。

贺云翔铁着脸，没有再为难他。

古慕凡牵着伍涓的手，终于走出了大门。

他没有回头，直接上了停在大门外的车子。

他终于可以摆脱种种的压力和负荷，可是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伍涓的住处，像是经过一场大战，两人全身都汗水淋漓。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难过与心碎，密密麻麻锁住两人的心头，谁也没法来安慰谁。

古慕凡在伍涓住处打了一夜的地铺，隔日伍涓照常上班去，留下古慕凡一人在她家。

寰宇科技他是回不去了，一切的奋斗转眼成云烟，不过他并不难过，危机就是转机，这样的机会刚好可以让他脱离寰宇的包袱一展长才，不用让别人老误以为他是靠着老爸的庇荫才换来的成就。

中午，伍涓没有任何表情地回了家。

“怎么突然回家？你不用上班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他将吃到一半的泡面赶紧搁下。

她拿了一个软垫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没办法养你了。”她不客气地吃起他那碗吃到一半的泡面。

“喂！要吃自己去泡！”

“这是我的泡面！”这是她利用店里特价时买回来的。

他自认是客人，摸摸鼻子站了起来，用电磁炉烧着开水，边问：“失业了吗？”

“嗯。”她嘴里没空回话，只嗯了一声。

没办法，谁让她肚子好饿，刚刚跟总公司的人事主任据理力争，消耗了太多元气。

“是因为我爸爸？”不会这么狠吧？连伍涓那小小店长的工作，也要赶尽杀绝？

“不知道，希望不是。”她也是这样猜测，可是无实凭实据，她也不能妄下断言。

“你们公司是怎么说的？”他坐回了她的身边。

她停下筷子，将嘴里的泡面一口吞下，才说：

“人事主任说，这是上头的意思，因为我店里的业绩不好，上头说要换人做看看。”

她说得很无奈，她的店曾经在大台北地区得到优良评比第一名，为了这个荣耀，她还请古慕凡吃过饭，没想到事隔短短两个月，她的所作所为竟被人事主任批评得一文不值。

他心疼地看着她，“对不起！”只有他知道，她对那家店的付出和努力，才有今天店长的职务，和那曾经得来的荣耀。

“干什么这样说？是我自己不够好啦！”

她不怪他，她坚持和他做朋友，早就想过或许有这样的下场。只是平凡人还是争不过权势，她对人性有些失望。

他执起她的小手，深情款款地凝视：“你的好只有我才了解，以后不许你说自己不好。”

她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小手，感觉还是怪怪的，虽然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是正确来说，两人连恋爱都还没开始谈，这样的亲密让她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动了一下小手，藉着吃面的动作，将手抽了回来。

“以后我们是不是准备要喝西北风？”

“没那么惨，至少我会煮泡面给你吃。”

“你想变木乃伊，你自己变就好，我可不奢望练就不坏之身。”话这么说，她还是大口喝下泡面的汤。

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那晚上我请你吃好的，看你的心情能不能好一点。”

“你还有多少存款？”不是她要担心，而是现实的打击不得不好好计算。

“还没真正嫁给我，就开始管起我的钱？”他露出白白的牙取笑。

她这下连双颊都像蕃茄一样红了。“谁管你？我是怕你明天没钱付房租，就得露宿街头。”她娇嗲地白了他一眼。

“放心啦，虽然我被逐出家门，但是吃饭住宿的钱还难不倒我。”

他这两年在寰宇努力地工作，存下不少钱，他不是一般的小开只会挥霍度日，他对自己未来有着妥善的规画，他必须善用每分钱，才不会一直活在父母羽翼的保护下。

“说得一副好有办法的样子，那你干什么窝在我这里？”

“你还真的很看扁我？”

她没理他，她怎会看扁他，不管是不是为了她，看他和家人闹到决裂的地步，不是她所乐见的。

吃下最后一口泡面，电磁炉上的开水也刚好烧开了。

他又冲了一碗泡面，放到了她的面前。

“你不吃吗？”

“你吃不完我再帮你吃。”从以前他就很习惯捡她吃剩的吃，谁让她胃口跟小鸟没两样。

“我只能再吃两口。”从小的习惯，让她不觉得两人共吃一份食物有什么特别的亲密。

“没关系，吃剩的我吃。”

她心满意足地吃饱后，才将剩下的泡面拿给他，看着他连吃泡面嘴角都会笑，失业的打击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里住的都是女生，我已经偷渡你进来两个晚上了，万一传到房东太太的耳里，我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要赶我走？”他说得很可怜。

“房东太太不准她的房子里有男人来过夜，我已经坏了规矩，虽然她老人家人在美国，可是难保不会有人去打小报告。”她继续解释。

再跟他同住在一个房间下去，她一定会严重失眠外加神经衰弱。

像昨夜她明明累得半死，可是一看见他熟睡的样子，她就辗转反侧，忍不住地脸红心跳加快，根本一夜无法好好入睡。

“可是我没看见你有其他室友。”他来这里两天了，没在这个老房子里看过其他人出现。

“有一个女孩子叫作晶晶，住在前面那一个房间，只不过她都晚出早归，所以我们很难会碰到她。”

“既然很难会碰到，那你还担心什么？”

“她可是房东太太的远房亲戚。”

“你被赶出去的话，我会陪你露宿街头的。”他一副不在意，继续吃她吃过的那碗泡面。

她怎么好像在跟一头牛说话？他是故意装听不懂，还是喜欢赖在她这里？

啊，这算是甜蜜的负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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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色古香的大红灯笼，高高地用竹子挂了起来，那红底黑字的四个大红灯笼，飘闪着晕黄的灯芒，上头写着“悦来客栈”。

客栈位于一栋五层楼公寓的一、二楼，大门前的庭院有着一亩亩的菜园。

伍涓带着古慕凡来到客栈前。

一具张开着双臂的稻草人，站在大门边，恭诚地欢迎客人的来临。

“你哪里找来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从来不带我来？”古慕凡环顾四周，嘴里啧啧称奇。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伍涓嘴里说笑，带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

下午五点，用餐的客人还没上门，店小二正在整理桌椅。

方型的木板桌，围绕着桌子的全是长条的木制板凳。

“欢迎光临！”店小二在看见伍涓和古慕凡时，手上的长布巾往肩头一甩，迎上前来。

踩在红砖地上，她问着店小二：“大个子掌柜呢？”

店小二看见伍涓热门熟路的样子，笑着回答：“掌柜在厨房。”

“我去找他。”她边往厨房走去边喊：“大个子！大个子！”

刘瑞扶一听到有人喊他，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他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看见是伍涓，大个子兴奋地说：“伍姑娘，怎么是你，你好久都没来我这里了。”

大个子头戴白色的厨师帽，深蓝的围裙穿在庞大的身躯上，见腆的笑容和他那副超大的身材，有一种漫画似的可爱。

“想你，就来了！”

伍涓的个子站在身高一八○、体重九十的刘瑞扶面前，就显得格外娇小。

对于伍涓的热情，古慕凡显得有些吃味，两眼直盯着大个子看。

“你明知道我很喜欢你，既然想我，还不常常过来我这里坐坐。I

“你每次都让我白吃白喝的，我哪好意思常来。”

几年前她曾经在这里当过店小二，和掌柜刘瑞扶建立出深厚的友谊，他知道她的经济状况，所以每次她来客栈用餐都不收她的钱，久而久之她也不好意思常来了。

“我开饭馆的，还怕你吃吗？况且你食量这么小。”大个子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在长板凳上坐下。

古慕凡被晾在一边，惯性地将双手放进口袋里。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都没有人招呼他？

“今天我就是来白吃的。”她对大个子甜甜一笑。

“那我就多煮几道你喜欢吃的菜！你一定要多吃一点，不然你看你瘦巴巴的。”

大个子的脑筋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是属直线条发展，单纯没有心机。像现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古慕凡，还以为他是送货的或是来买外食的，反正就是完全没感觉到一双虎视眈眈的利眼。

“吃不完的，是不是可以打包带走？”她说笑着。

“你最好把我整间客栈里的东西都带回去，看你能不能吃胖一点。”他说得很认真。

“那你这里还缺不缺人？我干脆来你这里上班，这样我就能天天吃到你煮的饭菜，很快就会变成大胖猪。”

古慕凡打从心底反对，原来她不是带他来吃东西，而是来找工作的。看到她和大个子那份亲热劲，他就全身不舒服。

“你是说真的吗？”他抓了抓头顶那五分长的短发。

“我刚刚失业了，所以你这里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不可以回来？”她慧黠的大眼有一丝悲伤闪过。

大个子抓起她的双手摇摆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的会计离职去念书了，有你回来帮我的忙，我客栈里的生意一定会更好！”

在一旁看得怒火腾腾的古慕凡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手拉起了坐在板凳上的伍涓，好让那四只挥动的手能够分开来。

“我反对。”古慕凡口气不太友善。

“咦？”她不懂他反对什么？

“伍涓，他是谁呀？”大个子这才注意到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他们聊天的男人。

“他是我同学，叫古慕凡。”伍涓简单地介绍。

“你好！”大个子伸出粗壮的手臂。“我叫刘瑞扶。”

大个子的脑筋起码少了三根筋以上，他完全没感受到古慕凡不悦的俊脸，还对他伸出友谊之手。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古慕凡也只好按住脾气，伸出手与大个子相握。“古慕凡。”

“是伍姑娘的同学，就是我大个子的朋友，今天我一起招待你，庆祝伍涓回来这里上班！”

他南部人讲话特有的腔调，更衬托出他的热情洋溢。

“伍涓不会来这里上班。”他的冷足以浇息大个子的热情。

“为什么？”伍涓问。

“为什么？”大个子也同时间。

古慕凡想了一下理由才说：“在这里要服务客人，太辛苦了。”

“我在超商工作，天天也要服务客人。”她反驳。

“在这里要端盘子跑腿，我怕你吃下消。”

“我在超商工作天天也要站八小时以上。”

“我会养你。”

“你自己也失业了。”

“古公子也失业，那要不要一起来帮我的忙？”

大个子不懂察言观色，而不明白大个子个性的古慕凡，还以为大个子故意用话在讽刺他，气得浓眉一跳一跳的。

伍涓对大个子摇了头，婉转地解释：

“古公子没做过跑堂的工作，他是个文弱书生，做不来这等粗活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他，只要他愿意，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店小二。”大个子拍了胸脯。

古慕凡差点没气到内伤。“谢谢，我还没有穷到要来这里吃免钱的饭菜。”

“古公子，你千万别客气，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很多被老板裁员的朋友，都会来我这里吃饭。”

伍涓一看情势有点失控，赶紧补充说明：“大个子，你这间小小的客栈要那么多店小二干什么，多我一个就够了。”

古慕凡还想说什么，却被“欢迎光临”四个字打断了。

店里进来了一群客人，店小二忙着去招呼，大个子也躲回了厨房里去。

伍涓拉着古慕凡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干什么这么生气？大个子的个性就是这么直，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其实他这个人又老实又可爱。”

看她把大个子说得多好，他的气梗在喉咙上，就是吞不下去。

“你来这里找工作，为什为不跟我商量？”

她楞楞地看着他。“我找工作好像从来也没有跟你商量过。”

“现在不同了呀！”

“哪里不同？”

他不能忘记那夜的缠绵悱恻、神魂俱醉，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她为什么可以假装得这样彻底？像是从来都不存在过。

她不想要他负责，他能点破吗？点破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尴尬，破坏了两人现在的默契与感觉？

他能说是因为他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心境不同，在乎的感受也多了一层吗？

“你的工作是因为我才弄丢的。”他闷闷地转动手中的水杯。

“不一定是你，在没有证据之下，不能去假设原因。”虽然她自己也是这样猜测。

“大个子很喜欢你吧？”他直勾勾的眼底闪着浓浓的酸意

她点了头。“我也很喜欢他，他单纯没有心眼，对朋友的好是没可挑剔。”

“那你有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

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试探她跟大个子的关系。

“你说呢？”她皮皮地反问，不知道他是在吃醋还是只是尽朋友的义务在关心。

看她没否认，他心里凉了一大半。“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出去念硕士那两年，我在客栈里工作过。”

“难怪你和他这么熟。”

“大个子人很好，从来没有看过老板像他这么凯的。”

那他更不能让她来这里工作了，万一她被大个子拐走了……想到这他的脑袋就开始充血。

“我这两年工作存了一笔钱，又和同学投资做了一些生意，我手上的钱，可以让我们生活个好几年，你不用急着找工作。”

“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计画和目标，她真是白操心了。

“所以，我养得起你。”

“你的钱是你的钱，我怎么可以用你的钱？”她最不想沾染的就是他家的钱财，只要有关钱的事，她一向和他撇清关系。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就不要再坚持你的原则嘛！”他也知道想说服她用他的钱比登天还难。

“就是非常时期，我才更要坚持，我不想沦为你妈妈口中的妖女，只会施法术、下蛊，把你迷得团团转，然后骗取你的钱财。”

“伍涓，我都已经离开那个家了，谁都管不着我，你不用在意我妈妈说的话。”

“总有一天，你要回去的。”骨肉亲情，她很明白没有人可以断得了。

“就算我要回去，也会带着你一起回去。”

她怔住了，第一次他说了这么露骨的话。

“带我回去？”

“你该明白我的。”他希望她能懂他的心意，而不是光用嘴巴说。

她拧了眉，不想去猜他的心意，她怕他那一家子的人，宁愿这样与他一辈子，也不要点破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意。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她转了话题。

“好像一直都没机会吃你煮的菜。”

“今天算你好运！”

她笑着走进厨房，一颗心却仍停在他刚刚的话里。

不顾古慕凡的抗议，伍涓仍坚持到悦来客栈当店小二兼会计。

如果真的是因为古明津的作梗，才让她没了超商的工作，那她无论走到哪里工作，下场都会一样。

只有到这里，以大个子的个性，绝对会让她有栖身之所。

虽说古慕凡可以供应她衣食无虑，但是一旦依附着他生活，她那仅存的自尊心和唯一可骄傲的骨气，是不是就要被古家人讥笑得一文不值？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客栈的休息时间，她躲在柜台内，看着今天的报纸。

大门上的叮当声，提醒她有人进来，她放下报纸，站了起来，面露微笑。

“对不起，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对着客人亲切地解释。

进店里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先生，他穿西装打领带，一派绅士模样。

“我找刘瑞扶先生。”

他眼神精锐，有种能洞悉人心的威吓感。

伍涓浅笑：“你请等一下。”

她走上木制的楼梯，来到客栈的二楼，二楼的角落有间休息室，她把正在午睡的大个子从床铺上挖了起来。

大个子一听到有人指名找他，好客的他咚咚咚地连跳三阶楼梯，冲了下楼。

“我是刘瑞扶。”他站在客人面前介绍着自己。

“刘先生，敝姓江。”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刘瑞扶。“我是久扬饭店公关部的经理。”

“久扬饭店我知道，是五星级的大饭店。”刘瑞扶咧齿笑着。

伍涓已经泡来了一壶茶，放在桌上，招待这个五星级饭店来的客人。

“我简单地说明我的来意。”江经理没有废话，公事公办的口气。

“请说。”刘瑞扶为江经理倒了一杯热茶。

“据我们饭店市场调查报告，悦来客栈在传统的台菜上，深受现在年轻人的喜爱，并在大台北地区拥有很高的知名度。”

“这是因为我的菜做得道地又好吃。”刘瑞扶忍不住自夸。

“所以本饭店想跟贵客栈做行销联盟的策略伙伴。”

“什么意思？”他抬头看着学商的伍涓。

伍涓在大个子耳边咬着耳朵：

“别看我，我专科是混毕业的。”她什么都行，就是念书不行，才会让古家人这么地瞧不起。

江经理接下去解释：“我们饭店想做一系列的行销广告，针对来饭店住宿的客人，做一些实值的回馈。”

听到这，刘瑞扶还是一脸的茫茫然。“然后呢？这跟我们客栈有关系吗？”

“我们想在广告上打出悦来客栈的名号，简单地说，就是在本饭店住宿一晚的客人，就可以得到一张到悦来客栈用餐，价值五百元的折价券。”

刘瑞扶和伍涓的两双眼睛同时发亮起来。

江经理接着又说：“当然如果客人拿折价券到客栈消费，客栈就可以拿这张折价券到饭店换取五百元的现金。”

伍涓怀疑地问：“这么好康？”

“那我们客栈需要做些什么？”刘瑞扶心想天下应该没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都不用做，连折价券都由我们饭店来印制。”

“一般来说，像这种有赠送折价券或兑换券的，都是会采取互惠的方式，也就是多多少少，我们客栈也要出些广告费。”伍涓提出她的问题。

江经理继续说明：“我们想藉贵客栈的知名度来提高饭店的住宿率，所以我们愿意替贵客栈免费广告。”

“掌柜的，有五星级饭店帮我们背书宣传，那我们这间小小的客栈会不会被客人挤破啊？”

刘瑞扶虽然没有心眼，但有关这间客栈的事，他还是很会计算，不然这间客栈可能早就关门大吉。在商言商，杀头生意有人做，赔钱生意是没人做的。

“江经理，台北市有这么多知名的餐馆，你怎么会挑上我们这间小小的客栈？”

“刘先生，这是好机会，只要你同意，以我们久扬在全世界的名气，包准你会财源滚滚。”江经理游说着。

“有什么条件，请你说清楚。”向来这种大饭店是高高在上，怎么反而会来和他这个小店商量？刘瑞扶没有巴结的脸色，愈想愈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店里新来个店员叫伍涓？”

江经理不认识伍涓，根本不知道在他眼前的女孩就是伍涓。

“咦？”伍涓听到江经理提到她，当场愣了一下。

“是呀！”刘瑞扶不懂江经理为什么要这样问。

“只要你把伍涓开除，不让她来你店里上班，以后这间客栈的生意就会源源不绝。”

啪地一声，刘瑞扶双手拍桌，雄壮的身体站了起来，横过整个桌面，他的脸欺近了江经理。

“你说什么？”

江经理一看刘瑞扶那超级难看的脸色，整颗心提得高高的，就怕他一拳打过来。

伍涓拉了拉刘瑞扶的手。“大个子、大个子，听他把话说完，你别急呀！”

江经理原本的精明锐利在被刘瑞扶一拍桌后，变成软了脚的虾子，气焰明显地减弱。

“我是说，别让伍涓来你这里上班，我们饭店就替贵客栈大肆宣传，然后让你分店一家接一家开。”

“我没事开那么多家分店干什么？”一家店已经搞得头昏脑胀了，他才不想自找罪受。

江经理站了起来，走到大门边，“如果你还让伍涓继续在你这里上班，我一定有办法把你这间客栈搞垮！”站到大门边，以策安全，万一这个大个子要挥拳揍人，他才可以大呼救命。

刘瑞扶的脑筋还是转不过来，这到底跟伍涓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他脸上青白交错的发怒样，证明他还是把江经理威胁的话听了进去。

伍涓又拉了拉刘瑞扶：“大个子，我来问他，你先别急。”

“伍涓，我真的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在这里狗叫狗叫的放屁，以为我就会怕他吗？”

“谁让你来的？寰宇的古明津古总裁？还是贺云莲？”伍涓笑笑地质问，今天她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

江经理一听，原来眼前留着长头发的女孩就是伍涓，他一脸尴尬，却也没有丝毫退路，谁让他吃人饭碗，就得听人命令。

“你别管是谁让我来的，总之你赶快离开这家客栈，别让这家店因为你的关系而关门大吉。”

“那请问江经理，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方法，把悦来客栈给收拾掉？”她才来这里上班不到一个星期，没想到古家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难道她和古慕凡的作息都有人在监控着？

“凭久扬饭店的声誉，只要放出风声，说悦来客栈的食物都加入过多有害人体的香料、色素及味精，才会让食物变得色香味俱全，相信不用多久，客栈不但会被卫生署查验，还会引起消费者的害怕，到时，这间客栈就等着喂蚊子。”江经理碍于刘瑞扶的魁梧高大，讲起话来不时警戒着他的动作。

刘瑞扶街上前去，江经理吓得退到了门外。

“要我开除伍涓，除非天塌下来！想玩我这间客栈请尽量，反正我也做累了，正想把店收起来，你若有办法帮我把店弄倒，我倒要谢谢你。”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久扬饭店，我包你在餐饮界混不下去！”大白天的，江经理人又站在外头，他胆子壮了起来，威胁的口气加大了几分。

“江经理，我又没得罪你，你何苦逼人走向绝路，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良心又怎能安？你半夜睡觉难道不会被自己的恶形恶状吓醒吗？”伍涓不想再拦着大个子，最好把那讨人厌的江经理一拳打扁。

“伍小姐，你别怪我，怪只怪你自己，谁让你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你识相点，相信就不会有人继续为难你，你自己放聪明一点吧！”江经理说得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

伍涓看着刘瑞扶。“大个子，怎么办？”

“要我赶伍涓走人，门儿都没有！要弄倒我的客栈，你请自便！”刘瑞扶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刘先生，你最好考虑清楚，一条是可以让你飞黄腾达的路，一条是会让你身败名裂的路，你何必为了一个才来上班没几天的员工，和自己过不去？”

“你是要自己滚离我的客栈，还是要让我用拳头挥走？”

别说伍涓跟他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今天只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他也绝不会为了本身的利益，而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来。

江经理哼了一声，快快远离悦来客栈。

“大个子，我想我还是离职好了。”对于大个子的一番话，伍涓听在耳里，实在很感动，虽然她也不想向恶势力低头，但是她不能连累到无辜的大个子。

“伍涓，你认为我大个子是这样没有朋友情义的人吗？”

“不是的，就是你对朋友太好了，我才更不能害了你。若是悦来客栈因为我而垮了，我会很难过的。”

“他们害不到我的，虽然我人看起来笨笨呆呆的，但是我有很多好朋友，他们会为我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操心。”刘瑞扶拍拍伍涓的肩，要她安心。

“大个子……我……”她的、心还在挣扎。

“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你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呢？”

伍涓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她也是很无辜的。

从和古慕凡二十年的交情，到古慕凡的拒婚拿她当挡箭牌，她娓娓道来，只省略了她和古慕凡那混沌未明的感情。不是她不愿意告诉大个子，而是她连自己的心思都摸不清楚下，又如何同大个子说呢？

“你认识久扬饭店的人吗？”伍涓抱着抱枕坐在床垫上。

古慕凡不知哪里弄来一台手提电脑，正在敲敲打打一些资料，听到久扬饭店，他抬起了原本埋在电脑前的头，深锁着浓眉。

“怎么会问起这个？”他知道她对商场上的消息一向没什么留意。

“今天有个姓江的，自称是久扬饭店的经理，他来到客栈，要大个子把我辞了，不然要对客栈不利。”她觉得事情该让他知道，她不能让他蒙在鼓里，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有个应对之策。

古慕凡的双拳握得泛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言语恐吓威胁，这可是犯法的事。”

她点点头，“那他们到底是谁？”她总要知己知彼，知道是谁要逼她走头无路。

“久扬饭店的总经理是我爸爸和贺伯伯的同学，所以我爸爸和贺伯伯也都握有久扬一些股份。”他简单地说。

“这么说，应该是古伯伯在管教儿子，希望他的儿子能赶快回家喽？”

“大个子怎么说？他有要你离开客栈吗？”这原本是你情我愿的感情事件，怎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向他简述了今天在客栈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威胁的是悦来客栈，我怕大个子会采取行动，到时倒的不是客栈，可能久扬饭店会吃上官司。”她提出她的看法。

古家人怎么对她，她没意见，谁让古家人是因为爱子心切，谁让她割舍不下对古慕凡的感情，她只好逆来顺受；可是现在古家人要去对付悦来客栈，大个子会不会忍气吞声，她实在没有把握。

“我明白了，让你吃苦了。”他一起身坐上床垫，偎在她的身边。

原本他是反对她在大个子那里工作，怕他们日久生情，就当他是男人的醋劲在作祟，他不能不防着点。但是知道大个子这样的重情重义后，他反而庆幸她能在客栈里工作了。

他将她散在肩上的发丝，轻轻拢在耳后。

对于他突然的靠近，她差点心脏被撞出一个洞来，她尴尬地用眼神瞄着他停在她左耳上的那只手，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想干什么？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自在、轻松，全在那一夜过后破了功，现在她只能强装镇定，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谁让我交到损友。”她想站起来，以躲过尴尬，身子才微微一动，就被他双手环住腰部。

他闻着她沐浴过后颈上传来的芳香。“涓，我们不只是朋友吧？”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她转了身，干脆面对着他，好避开他在她脖子上的磨蹭。

他原本搁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地移到她的肩上，轻轻将她拥入他的怀里。“因为我，连累了你。”

她知道他要背弃整个家庭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像他这样循规蹈矩的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沉重，所背负的压力有多大，她都可以感同身受。

“没有连累，真正吃苦的是你。”她是多么舍不得他！

“那我们算不算苦命鸳鸯？”他在她发顶上浅笑着。

“鸳鸯是形容情人的，我们充其量只能算两只苦命的鸭子。”呵呵！她笑了。

“涓，我会让你幸福的。”他没有玩笑，说得极为认真。

她怔住了，眼眶有了闪闪的泪水，幸福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奢求的愿望。

“谢谢你，你真是好朋友。”她竟在怕，怕他的表白。

他已经错过她一次，他怎能装成两人还只是朋友的关系？

“我希望我能再醉一次。”

“为什么？喝醉酒很痛苦的。”

“这样我就能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想猜测他话里的意思，难道那夜他其实是清醒的？

她的头愈缩愈低，根本没有勇气看着他。

“涓，我们在一起吧！”

他轻吻着她的额，就这样拥着她，他知道她的顾虑，一旦和他明正言顺，势必得坦然面对他的父母，这是处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门户之见、阶级意识，什么时候才能从他父母的观念里排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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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悦来客栈一如往常的门庭若市，关于江经理恐吓的谣言风声，并没有不实地传开，伍涓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大半。

依古慕凡的看法，大个子并不为其所利诱，久扬的代表人不得已才出言恐吓，但是以久扬在商场上的声誉及饭店龙头的位置，消息要是传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家小小的客栈，这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久扬所能承担的。

最重要的是，古、贺两家占久扬的股权并不大，久扬意思意思出面帮忙，已经尽了人情。

况且，逼他们走头无路的方法还有很多种，犯不着要走会吃上官司的这条路。

更或许大个子私底下找人做了什么动作，只是没让他们知道。

总而言之，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了。

可是就当贺云莲找上伍涓时，伍涓才知道，只要她和古慕凡在一起的一天，事情永远都无宁日。

这日，中午过后，贺云莲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悦来客栈里。

“我找伍涓。”贺云莲对着店小二说。

伍涓正在帮客人结帐，等结完帐走出小小的柜台，一看到不速之客，她虽然眉毛悄悄打起结来，脸上还是标准的笑容。

“贺小姐，请坐。”她带她往角落坐下。

贺云莲凌厉的眼神，显然让伍涓招架不住。

“贺小姐，想吃什么？”伍涓递上菜单，尽量避开和她眼神交会。

“我想找你谈谈。”贺云莲简洁俐落。

“可是，我正在上班。”伍涓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等，等你下班。”她今天跟伍涓耗上了。

“那你长话短说好了。”下班再跟贺云莲谈，那不就没完没了吗？伍涓宁愿现在把事情痛快解决。

“请你离开我的未婚夫。”贺云莲摆高姿态，她不是来求伍涓，她是来赶走伍涓的。

“你和古慕凡还没订婚，他不算你的未婚夫。”未婚夫这三个字听在伍涓的耳里，有够刺耳的。

“我们有口头之约，他就算是我的未婚夫。”贺云莲叱吒风云惯了，根本不把什么都没有的伍涓看在眼里。

店小二为她们送来了一壶热茶，伍涓为贺云莲斟满一杯。

“请喝茶。”来者是客，伍涓不想坏了客栈响当当的招牌。

“一句话，到底要不要离开慕凡？”贺云莲连茶都不想喝。

伍涓倒是慢条斯理地喝起她手上的茶。以前她是畏惧贺云莲，因为自己天生隐藏的自卑感在作祟，尤其更怕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怎样都比不上光环四射的贺云莲。

可是就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后，她突然为以前的卑躬屈膝感到可笑。

“我天天赶他离开我那里，他偏像个黏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用手指顺了顺额上的刘海，她说的可是实话。

“不是吧？！每个人都知道是你迷惑住了慕凡，不然以他的优秀和孝顺，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贺云莲根本不相信伍涓的说词。

“贺小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当然，不然慕凡绝不会临时悔婚。”

“我认为贺小姐比我有魅力、比我有才情、长得又比我好，可以说是样样都比我强，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你？”

贺云莲没想到伍涓竟会这样回答，在她的印象里，伍涓始终是个羞怯的小女生，连看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几时伍涓说话也可以变得这么锐利！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让慕凡在订婚那天临时缺席，说不定是自动献身，想来个麻雀变凤凰，好母以子为贵。”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话一点都没错，贺云莲不去找罪魁祸首古慕凡，却来找她兴师问罪。她同情贺云莲，贺云莲所受的伤已经够深了，她不想再刺伤她。

“你想要的答案，你得自己去问他。他要不要离开我，或者，我要不要离开他，我真的无能为力给你承诺。”她说得很诚恳，希望贺云莲能够明白。

“若不是你，他早就跟我订婚了，你怎能说得好像一点都不关你的事？”贺云莲情绪激动地嚷。

贺云莲一气愤，忘了身在公共场合，客栈里的客人有了好戏可看，都朝她和伍涓这一桌看了过来。

“贺小姐，喝杯茶吧！”伍涓好心地将茶杯从桌子的中心挪到贺云莲的桌前，希望她能稳定情绪。

“你少在那边假好心！”贺云莲手一拨，茶杯铿锵一声飞出了桌面，破碎在地。

热烫的茶拨了伍涓一身，她连忙从椅面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在店小二的通报下，刘瑞扶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啦！”伍涓湿了一身，忍着被热茶烫伤的痛楚。

贺云莲看到刘瑞扶高壮的个头，她忍着颤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伍涓，你明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明知道古家的人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跟他在一起？从小到大，你老是梗在我和他之间，你这叫作第三者，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知不知道？！”贺云莲特别加重了“第三者”三个字。

伍涓穿着牛仔短裙的双腿，因为无任何衣物的遮蔽，已经红肿一片。

她双肩软软无力地垂下，左右看看店里看热闹的客人，又是一场经典的八点档肥皂剧。

“店小二，送客！”刘瑞扶看了贺云莲一眼，然后拉着伍涓往员工专用的浴室走去。

要不是贺云莲是个女人，大个子一定会亲自将闹场的人轰出去。

“先冲一冲吧，起水泡就不好了。”刘瑞扶留她在浴室后，自己先走了出去。

伍涓拿起莲蓬头，往膝盖以下的小腿冲洗，冰凉的水柱，降低了双腿上的灼热感。

她不怪贺云莲，她知道她是无心的，换成她的男朋友在订婚那天落跑，她或许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看来她是脱不了身了，既然脱不了身，她只好勇敢地面对，无论是古家人的威胁，还是贺云莲的手段，她都得一一应付。

早知会有今天的局面，她当初是否就该不顾一切，勇敢地去爱古慕凡？

伍涓双腿上的红肿，没能逃过古慕凡的眼睛。

从她提早回到家开始，他的眼睛就绕着她的身影打转。

直到她从浴室换了一套Ｔ恤及短裤出来后，他奇Qīsuū.сom书才问：“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

“要说实话还是谎话？”她找了块垫子坐了下来。

“什么话都先别说，你的药箱呢？”

“我没有药箱，我这里只有ＯＫ绷。”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嘟嚷一声，旋即跑出了房门。

她看着他的背影急问：“你去哪？”

“买烫伤药膏。”

“喔。”其实他用不着那么紧张，她只不过被热茶烫到，又不是被热油淋到，况且她已经用冷水浸泡了很久，也没起水泡，应该会没事的。

不一会儿，古慕凡旋风似地又胞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条药膏和一罐棉花棒。

他在她身前坐下。“药房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烫伤药，不会留下疤痕的。”他将白色的药膏挤在她被烫伤处，然后再用棉花棒轻轻地抹匀。

“我已经用冷水浸泡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她看着他轻柔的动作，从小他就是这么呵护她。

她要是跌倒，或不小心割伤手，只要被他发现，不是把她带往保健室，就是去弄来一堆消炎化脓的药膏。

“还是不要太大意，你想以后都不穿短裙吗？”

“那很难，我全身上不就这双均匀的美腿能看。”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

“爱美，还不知道要小心一点，老是这么冲冲撞撞的。”他嘀咕。所以从小他就反对她骑脚踏车，长大后，更坚持不让她骑机车。

小三，她第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学骑脚踏车时，就把两脚的膝盖头都跌破了，他当时想，反正第一次骑脚踏车，谁不跌倒呢！

隔天，她以她才刚学会骑脚踏车的烂技术，竟然大胆地骑到了马路上，她连车身的平衡度都控制不好，就这么摔进了水沟里。

那一次，她跌得双肘瘀青，情况凄惨，在他警告下，她只能乖乖在校园的操场上骑脚踏车。

她怕他生气，赶紧讨好地说：“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将她腿上红肿的地方，全用药膏厚厚地抹上一层后，才坐回她的身边。

“说吧！怎么一回事？”

她侧着头，微扬三十度角看着他，拉宽薄唇浅笑着。

“说实话。”他右手搭上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谎。

“一定要说吗？”从小到大，两人之间没有欺瞒，她只能选择说或不说，不能用谎话来搪塞他。

“不说的话，明天你就别想去大个子那里上班，而且我还会去找大个子算帐。”

“关大个子什么事？”

“你在他那里被烫成这个样子，我当然要去找他负责。”

不说，他还是会去问大个子，她干脆痛快地招了。

“今天中午贺云莲来找我。”

“然后？”他浓眉皱起。

“她要我离开你，她的情绪上有些激动，不小心将我倒给她的热茶泼到了我身上。”她尽量说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我去找她说清楚。”他冷着口气，横着一张脸。

“别啦！是你先负了她，她也够可怜的！”她看得出来平常温文的他，现在的怒火正盛。

“我已经一让再让，他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去找你的麻烦？先让你没了工作，又去客栈威胁恐吓，然后又把你烫成这个样子，接下来，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要不是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出去了。

“早跟你说过，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的。自从那天陪你回家，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呀，这不算什么啦！”

她不是认命，而是无法去计较，这么多年了，她不能当个兴风作浪的女人，去破坏他和他父母间那仅存的亲情。

看她微笑的样子，他知道她从来没怨过他，跟他交朋友以来，看似她高攀了他，其实吃苦受罪的都是她。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是你的垫背。”她笑说，好降低他的火气。

“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你要我哭吗？”

他摇了头，“都是我不好！”他不该带她回家，他不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别冲动，你要是再为了我去和你爸妈吵，或者去和贺云莲吵，他们更不能谅解我，对我的误解会更深。时间久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一抱，将她狠狠地抱紧，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大家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该受的就不叫委屈，谁让我……”她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

“嗯？”他闷在她的发上，问。

谁让我爱上你啊！

“谁让我们交情不同！”她说出口的却是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他说过，他要她和他在一起，可是这就是恋爱了吗？她心中怎么有这么多的不确定感？

他火热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刘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不承诺山盟海誓，却懂她最需要的就只是幸福。

幸福两个字写来简单，真正能拥有的，又有几人呢？

她眼中含着盈盈泪水，溢于心中的感动啊！

“我们还在假装谈恋爱吗？”

“傻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再也停不住内心的渴望，他低头一吻，吻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朝思暮想的芳唇。

她微微发颤，第一次这样坦然地面对彼此，她只能青涩地回应他。

结束蜻蜓点水的浅吻后，他嗫嚅地问：

“那一夜……”他不能不问，两人的体内都酝酿着相爱的因子，他不能再任由气氛暧昧不明，他不能再让她受到莫名的委屈。

她埋在他怀中的头没有抬起。“哪一夜？”

“就是我在这里喝醉的那一夜。”

“你想问什么？”一想到激情处，她的脸比熟透了的蕃茄还要红。

“哎，你真以为我醉死了吗？就算我真的醉死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吗？”他是男人，是该由他来说明白。

当时他还陷于订婚的混乱当中，以致于错失了第一时间表白的勇气，而现在他怎能还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呢？

“我……”她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一颗心会从心窝处跳了出来。

“幸好我头昏眼花之中，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不就白白被你欺负了？”他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发顶。

“古慕凡！”她从他的胸口跳离开来，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是谁欺负谁？你还敢好意思说？”

“当然是你欺负我，我都已经喝醉了，四肢手脚都无力，只能任你摆布了。”他唇边的笑，有种小好小恶得逞的贼样。

“要不是你主动靠过来，我会跟你……那个吗？”说到敏感处，她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是我主动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逗着她，看她又气又羞的样子。

“古慕凡！”她嘟了嫣红的小嘴。“你是占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扒光了。”

“那是你自己扒的！”她不承认她有动手脱他的衣服，虽然好像有，但她怎能承认呢！

“那你怎么不留下证据，等我醒来好责怪我，干什么又偷偷摸摸地帮我把衣服穿回去？”

“我是怕你……着凉。”

“我占了你的便宜，你还怕我着凉？涓，这好像说不通吧？我觉得你好像在消灭证据。”

她很单纯，被他三言两语一逗，白的硬被他说成黑的，她全无招架之力。

“我……”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变成色女了？“我干什么要消灭证据？”

“你怕我要你负责。”看她的无措样，他对她是又爱又怜。

她是不想跟他感情上有牵扯，就是怕落得今天的下场，难道她真的是怕他要她负责？

“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负责。”她连连否认。

“为什么不想让我负责？”

“你当天就要订婚了，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况且，我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就左右你的决定。”

“傻瓜！”他将她又恼又羞的脸蛋，重新挪回他的胸前。“害我以为你只是在玩玩我，随便拐我上床。”

她双手往他的胸前一推，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板上。“古慕凡，限你一分钟内马上滚离我的房间！”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玩笑开得太过火，微一起身，牵住她的手，将她往身上拉。顺着力道，她跌进他的怀里，而他也躺平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他轻柔地拥着她的背，然后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下他在上。碍于她的脚伤，他的双手撑在地板上。

她嘟着小嘴，看着他灿灿的眸子，这个男人，简直就跟耍赖的小孩没两样，她根本拿他没辙。

“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好吗？”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让我起来。”姿势太过敏感，她低声地要求。

“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你现在说错话，还是原谅你那一夜的事？”

“那一夜你不用原谅，我会直接负责，你只要原谅我刚刚的口没遮拦。”

“你要怎么负责？要是我不原谅你呢？”她存心和他贡上，谁让他刚刚占她口头上的便宜。

“那我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你就会原谅我了。”不顾她的抗议，他以极方便的姿势，低头就是热吻。

“别……”她虚软无力地抗拒，却又很享受这样的亲密。

他适可而止地停止热吻，再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坐正了身体，将她从地板上拉进了怀里。

“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他用力地保证。

她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其实能这样依偎着他，她就很满足了。

接近中午，火红的太阳懒洋洋地高挂在无云的天上，听说今天会是入夏以来的最高温，空气中沉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古慕凡和伍涓才刚踏出大木门，一辆黑头轿车急停在他们的身前，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从车子里走下来两个高壮的男人，男人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架着古慕凡的手臂，就要将他往车子里塞。

“你们干什么？”古慕凡用着最大的力气，抵挡在车门边。

“放开他！”

伍涓踹了左边男人的小腿一脚，男人动也没动，还是紧紧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左边男人狠狠瞪视着伍涓，警告她别乱来。

右边男人威吓道：“别乱来，古总裁请你回家一趟。”

“要是我不回去呢？”

“古总裁要我们下手别留情。”右边男人微抬下巴，示意左边男人动作加快。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再不放人，我就报警！”伍涓不甘示弱地拿出手机。

“报警也没用，这是家务事，警察也管不着。况且，事情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伍涓担心地看着古慕凡，完全无计可施。

这时，刚从外头回到家的卓晶晶，一看见室友的朋友被人架着，连忙冲进院子里，手里拿了把扫把，又冲了出来。

卓晶晶拿着扫把，不顾安危，就往左边男人的脸上扫了过去。

男人被突来的扫把扫得一阵混乱，只好放开钳制古慕凡的手，先将那把挥得他灰头土脸的扫把给打了下来。

扫把被扔在地上，男人挥到卓晶晶眼前的拳头硬是停了下来，男人嘴里哼了一声，忍下了气。

“你敢打我的话，我马上就报警处理！”卓晶晶的热血心肠，让她遇见不平的事立刻拔刀相助。

右边的男人吼：“我们走！”

体型瘦高的古慕凡哪里是两个练家子的对手，他的头被右边男人用力地扳下，然后像被仍行李一样，仍进了后车座。

“古慕凡！”伍涓急得乱乱跳，却也无法可想。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古慕凡不再反抗，愈反抗自己愈受皮肉苦，而伍涓也会愈紧张。

“光天化日下抢人，真是太嚣张了！”卓晶晶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要。”伍涓拦下她打电话的动作。

两个男人，一个坐上司机位置，一个坐到了古慕凡的旁边。

就这样，伍涓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她急得眼眶发红，一颗心跟着悬到几重天以上，怎么都放不下来。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不让我报警？”卓晶晶双手环胸，有点生气伍涓的懦弱行为。

“老爸派人来抓儿子回家，我能报警吗？”这下他被抓回去，会不会相见无期？

“管他是谁来抓人的，这是妨碍人身自由，就可以报警处理。”卓晶晶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

“晶晶，谢谢你。”因为作息的不同，卓晶晶虽已经搬进来这里三个月，她却和她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晶晶这么地仗义相助。

“我没帮到你什么忙，若有需要，千万别客气，我可以找人去救他。”卓晶晶走进大木门内。

伍涓也跟着进来，“我乱无头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她的脑袋一向不灵光。

“你得先确定他是安全无虑，否则我还是建议你报警。”卓晶晶最看不惯这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知道。”她心慌得很想大哭出来，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先进去休息了。”卓晶晶将扫把放回院子的墙角。

“嗯！谢谢。”

“别客气。”卓晶晶给了伍涓一个善意的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该怎么办？没想到他的一语成谶，古家人真的上门来找他了，还用这种野蛮的方式。

从来都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被抓回家。虽然她不喜欢他暧昧厌明地窝在她这里，但回家也是要他自愿的，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天晓得情况会失控到什么样的地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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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悦来客栈一如往常的门庭若市，关于江经理恐吓的谣言风声，并没有不实地传开，伍涓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大半。

依古慕凡的看法，大个子并不为其所利诱，久扬的代表人不得已才出言恐吓，但是以久扬在商场上的声誉及饭店龙头的位置，消息要是传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家小小的客栈，这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久扬所能承担的。

最重要的是，古、贺两家占久扬的股权并不大，久扬意思意思出面帮忙，已经尽了人情。

况且，逼他们走头无路的方法还有很多种，犯不着要走会吃上官司的这条路。

更或许大个子私底下找人做了什么动作，只是没让他们知道。

总而言之，事情表面上，风平浪静了。

可是就当贺云莲找上伍涓时，伍涓才知道，只要她和古慕凡在一起的一天，事情永远都无宁日。

这日，中午过后，贺云莲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悦来客栈里。

“我找伍涓。”贺云莲对着店小二说。

伍涓正在帮客人结帐，等结完帐走出小小的柜台，一看到不速之客，她虽然眉毛悄悄打起结来，脸上还是标准的笑容。

“贺小姐，请坐。”她带她往角落坐下。

贺云莲凌厉的眼神，显然让伍涓招架不住。

“贺小姐，想吃什么？”伍涓递上菜单，尽量避开和她眼神交会。

“我想找你谈谈。”贺云莲简洁俐落。

“可是，我正在上班。”伍涓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等，等你下班。”她今天跟伍涓耗上了。

“那你长话短说好了。”下班再跟贺云莲谈，那不就没完没了吗？伍涓宁愿现在把事情痛快解决。

“请你离开我的未婚夫。”贺云莲摆高姿态，她不是来求伍涓，她是来赶走伍涓的。

“你和古慕凡还没订婚，他不算你的未婚夫。”未婚夫这三个字听在伍涓的耳里，有够刺耳的。

“我们有口头之约，他就算是我的未婚夫。”贺云莲叱吒风云惯了，根本不把什么都没有的伍涓看在眼里。

店小二为她们送来了一壶热茶，伍涓为贺云莲斟满一杯。

“请喝茶。”来者是客，伍涓不想坏了客栈响当当的招牌。

“一句话，到底要不要离开慕凡？”贺云莲连茶都不想喝。

伍涓倒是慢条斯理地喝起她手上的茶。以前她是畏惧贺云莲，因为自己天生隐藏的自卑感在作祟，尤其更怕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怎样都比不上光环四射的贺云莲。

可是就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后，她突然为以前的卑躬屈膝感到可笑。

“我天天赶他离开我那里，他偏像个黏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用手指顺了顺额上的刘海，她说的可是实话。

“不是吧？！每个人都知道是你迷惑住了慕凡，不然以他的优秀和孝顺，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贺云莲根本不相信伍涓的说词。

“贺小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当然，不然慕凡绝不会临时悔婚。”

“我认为贺小姐比我有魅力、比我有才情、长得又比我好，可以说是样样都比我强，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你？”

贺云莲没想到伍涓竟会这样回答，在她的印象里，伍涓始终是个羞怯的小女生，连看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几时伍涓说话也可以变得这么锐利！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让慕凡在订婚那天临时缺席，说不定是自动献身，想来个麻雀变凤凰，好母以子为贵。”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话一点都没错，贺云莲不去找罪魁祸首古慕凡，却来找她兴师问罪。她同情贺云莲，贺云莲所受的伤已经够深了，她不想再刺伤她。

“你想要的答案，你得自己去问他。他要不要离开我，或者，我要不要离开他，我真的无能为力给你承诺。”她说得很诚恳，希望贺云莲能够明白。

“若不是你，他早就跟我订婚了，你怎能说得好像一点都不关你的事？”贺云莲情绪激动地嚷。

贺云莲一气愤，忘了身在公共场合，客栈里的客人有了好戏可看，都朝她和伍涓这一桌看了过来。

“贺小姐，喝杯茶吧！”伍涓好心地将茶杯从桌子的中心挪到贺云莲的桌前，希望她能稳定情绪。

“你少在那边假好心！”贺云莲手一拨，茶杯铿锵一声飞出了桌面，破碎在地。

热烫的茶拨了伍涓一身，她连忙从椅面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在店小二的通报下，刘瑞扶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啦！”伍涓湿了一身，忍着被热茶烫伤的痛楚。

贺云莲看到刘瑞扶高壮的个头，她忍着颤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伍涓，你明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明知道古家的人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跟他在一起？从小到大，你老是梗在我和他之间，你这叫作第三者，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知不知道？！”贺云莲特别加重了“第三者”三个字。

伍涓穿着牛仔短裙的双腿，因为无任何衣物的遮蔽，已经红肿一片。

她双肩软软无力地垂下，左右看看店里看热闹的客人，又是一场经典的八点档肥皂剧。

“店小二，送客！”刘瑞扶看了贺云莲一眼，然后拉着伍涓往员工专用的浴室走去。

要不是贺云莲是个女人，大个子一定会亲自将闹场的人轰出去。

“先冲一冲吧，起水泡就不好了。”刘瑞扶留她在浴室后，自己先走了出去。

伍涓拿起莲蓬头，往膝盖以下的小腿冲洗，冰凉的水柱，降低了双腿上的灼热感。

她不怪贺云莲，她知道她是无心的，换成她的男朋友在订婚那天落跑，她或许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看来她是脱不了身了，既然脱不了身，她只好勇敢地面对，无论是古家人的威胁，还是贺云莲的手段，她都得一一应付。

早知会有今天的局面，她当初是否就该不顾一切，勇敢地去爱古慕凡？

伍涓双腿上的红肿，没能逃过古慕凡的眼睛。

从她提早回到家开始，他的眼睛就绕着她的身影打转。

直到她从浴室换了一套Ｔ恤及短裤出来后，他才问：“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

“要说实话还是谎话？”她找了块垫子坐了下来。

“什么话都先别说，你的药箱呢？”

“我没有药箱，我这里只有ＯＫ绷。”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嘟嚷一声，旋即跑出了房门。

她看着他的背影急问：“你去哪？”

“买烫伤药膏。”

“喔。”其实他用不着那么紧张，她只不过被热茶烫到，又不是被热油淋到，况且她已经用冷水浸泡了很久，也没起水泡，应该会没事的。

不一会儿，古慕凡旋风似地又胞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条药膏和一罐棉花棒。

他在她身前坐下。“药房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烫伤药，不会留下疤痕的。”他将白色的药膏挤在她被烫伤处，然后再用棉花棒轻轻地抹匀。

“我已经用冷水浸泡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她看着他轻柔的动作，从小他就是这么呵护她。

她要是跌倒，或不小心割伤手，只要被他发现，不是把她带往保健室，就是去弄来一堆消炎化脓的药膏。

“还是不要太大意，你想以后都不穿短裙吗？”

“那很难，我全身上不就这双均匀的美腿能看。”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

“爱美，还不知道要小心一点，老是这么冲冲撞撞的。”他嘀咕。所以从小他就反对她骑脚踏车，长大后，更坚持不让她骑机车。

小三，她第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学骑脚踏车时，就把两脚的膝盖头都跌破了，他当时想，反正第一次骑脚踏车，谁不跌倒呢！

隔天，她以她才刚学会骑脚踏车的烂技术，竟然大胆地骑到了马路上，她连车身的平衡度都控制不好，就这么摔进了水沟里。

那一次，她跌得双肘瘀青，情况凄惨，在他警告下，她只能乖乖在校园的操场上骑脚踏车。

她怕他生气，赶紧讨好地说：“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将她腿上红肿的地方，全用药膏厚厚地抹上一层后，才坐回她的身边。

“说吧！怎么一回事？”

她侧着头，微扬三十度角看着他，拉宽薄唇浅笑着。

“说实话。”他右手搭上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谎。

“一定要说吗？”从小到大，两人之间没有欺瞒，她只能选择说或不说，不能用谎话来搪塞他。

“不说的话，明天你就别想去大个子那里上班，而且我还会去找大个子算帐。”

“关大个子什么事？”

“你在他那里被烫成这个样子，我当然要去找他负责。”

不说，他还是会去问大个子，她干脆痛快地招了。

“今天中午贺云莲来找我。”

“然后？”他浓眉皱起。

“她要我离开你，她的情绪上有些激动，不小心将我倒给她的热茶泼到了我身上。”她尽量说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我去找她说清楚。”他冷着口气，横着一张脸。

“别啦！是你先负了她，她也够可怜的！”她看得出来平常温文的他，现在的怒火正盛。

“我已经一让再让，他们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去找你的麻烦？先让你没了工作，又去客栈威胁恐吓，然后又把你烫成这个样子，接下来，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要不是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出去了。

“早跟你说过，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的。自从那天陪你回家，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呀，这不算什么啦！”

她不是认命，而是无法去计较，这么多年了，她不能当个兴风作浪的女人，去破坏他和他父母间那仅存的亲情。

看她微笑的样子，他知道她从来没怨过他，跟他交朋友以来，看似她高攀了他，其实吃苦受罪的都是她。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是你的垫背。”她笑说，好降低他的火气。

“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你要我哭吗？”

他摇了头，“都是我不好！”他不该带她回家，他不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别冲动，你要是再为了我去和你爸妈吵，或者去和贺云莲吵，他们更不能谅解我，对我的误解会更深。时间久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一抱，将她狠狠地抱紧，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大家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该受的就不叫委屈，谁让我……”她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

“嗯？”他闷在她的发上，问。

谁让我爱上你啊！

“谁让我们交情不同！”她说出口的却是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他说过，他要她和他在一起，可是这就是恋爱了吗？她心中怎么有这么多的不确定感？

他火热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刘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不承诺山盟海誓，却懂她最需要的就只是幸福。

幸福两个字写来简单，真正能拥有的，又有几人呢？

她眼中含着盈盈泪水，溢于心中的感动啊！

“我们还在假装谈恋爱吗？”

“傻瓜！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再也停不住内心的渴望，他低头一吻，吻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朝思暮想的芳唇。

她微微发颤，第一次这样坦然地面对彼此，她只能青涩地回应他。

结束蜻蜓点水的浅吻后，他嗫嚅地问：

“那一夜……”他不能不问，两人的体内都酝酿着相爱的因子，他不能再任由气氛暧昧不明，他不能再让她受到莫名的委屈。

她埋在他怀中的头没有抬起。“哪一夜？”

“就是我在这里喝醉的那一夜。”

“你想问什么？”一想到激情处，她的脸比熟透了的蕃茄还要红。

“哎，你真以为我醉死了吗？就算我真的醉死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吗？”他是男人，是该由他来说明白。

当时他还陷于订婚的混乱当中，以致于错失了第一时间表白的勇气，而现在他怎能还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呢？

“我……”她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一颗心会从心窝处跳了出来。

“幸好我头昏眼花之中，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不就白白被你欺负了？”他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发顶。

“古慕凡！”她从他的胸口跳离开来，气呼呼地指着他的鼻子。“是谁欺负谁？你还敢好意思说？”

“当然是你欺负我，我都已经喝醉了，四肢手脚都无力，只能任你摆布了。”他唇边的笑，有种小好小恶得逞的贼样。

“要不是你主动靠过来，我会跟你……那个吗？”说到敏感处，她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是我主动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逗着她，看她又气又羞的样子。

“古慕凡！”她嘟了嫣红的小嘴。“你是占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扒光了。”

“那是你自己扒的！”她不承认她有动手脱他的衣服，虽然好像有，但她怎能承认呢！

“那你怎么不留下证据，等我醒来好责怪我，干什么又偷偷摸摸地帮我把衣服穿回去？”

“我是怕你……着凉。”

“我占了你的便宜，你还怕我着凉？涓，这好像说不通吧？我觉得你好像在消灭证据。”

她很单纯，被他三言两语一逗，白的硬被他说成黑的，她全无招架之力。

“我……”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变成色女了？“我干什么要消灭证据？”

“你怕我要你负责。”看她的无措样，他对她是又爱又怜。

她是不想跟他感情上有牵扯，就是怕落得今天的下场，难道她真的是怕他要她负责？

“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负责。”她连连否认。

“为什么不想让我负责？”

“你当天就要订婚了，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况且，我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就左右你的决定。”

“傻瓜！”他将她又恼又羞的脸蛋，重新挪回他的胸前。“害我以为你只是在玩玩我，随便拐我上床。”

她双手往他的胸前一推，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板上。“古慕凡，限你一分钟内马上滚离我的房间！”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玩笑开得太过火，微一起身，牵住她的手，将她往身上拉。顺着力道，她跌进他的怀里，而他也躺平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他轻柔地拥着她的背，然后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下他在上。碍于她的脚伤，他的双手撑在地板上。

她嘟着小嘴，看着他灿灿的眸子，这个男人，简直就跟耍赖的小孩没两样，她根本拿他没辙。

“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好吗？”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让我起来。”姿势太过敏感，她低声地要求。

“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你现在说错话，还是原谅你那一夜的事？”

“那一夜你不用原谅，我会直接负责，你只要原谅我刚刚的口没遮拦。”

“你要怎么负责？要是我不原谅你呢？”她存心和他贡上，谁让他刚刚占她口头上的便宜。

“那我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你就会原谅我了。”不顾她的抗议，他以极方便的姿势，低头就是热吻。

“别……”她虚软无力地抗拒，却又很享受这样的亲密。

他适可而止地停止热吻，再下去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坐正了身体，将她从地板上拉进了怀里。

“涓，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他用力地保证。

她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其实能这样依偎着他，她就很满足了。

接近中午，火红的太阳懒洋洋地高挂在无云的天上，听说今天会是入夏以来的最高温，空气中沉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古慕凡和伍涓才刚踏出大木门，一辆黑头轿车急停在他们的身前，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从车子里走下来两个高壮的男人，男人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架着古慕凡的手臂，就要将他往车子里塞。

“你们干什么？”古慕凡用着最大的力气，抵挡在车门边。

“放开他！”

伍涓踹了左边男人的小腿一脚，男人动也没动，还是紧紧抓住古慕凡的手臂。

左边男人狠狠瞪视着伍涓，警告她别乱来。

右边男人威吓道：“别乱来，古总裁请你回家一趟。”

“要是我不回去呢？”

“古总裁要我们下手别留情。”右边男人微抬下巴，示意左边男人动作加快。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再不放人，我就报警！”伍涓不甘示弱地拿出手机。

“报警也没用，这是家务事，警察也管不着。况且，事情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伍涓担心地看着古慕凡，完全无计可施。

这时，刚从外头回到家的卓晶晶，一看见室友的朋友被人架着，连忙冲进院子里，手里拿了把扫把，又冲了出来。

卓晶晶拿着扫把，不顾安危，就往左边男人的脸上扫了过去。

男人被突来的扫把扫得一阵混乱，只好放开钳制古慕凡的手，先将那把挥得他灰头土脸的扫把给打了下来。

扫把被扔在地上，男人挥到卓晶晶眼前的拳头硬是停了下来，男人嘴里哼了一声，忍下了气。

“你敢打我的话，我马上就报警处理！”卓晶晶的热血心肠，让她遇见不平的事立刻拔刀相助。

右边的男人吼：“我们走！”

体型瘦高的古慕凡哪里是两个练家子的对手，他的头被右边男人用力地扳下，然后像被仍行李一样，仍进了后车座。

“古慕凡！”伍涓急得乱乱跳，却也无法可想。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古慕凡不再反抗，愈反抗自己愈受皮肉苦，而伍涓也会愈紧张。

“光天化日下抢人，真是太嚣张了！”卓晶晶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要。”伍涓拦下她打电话的动作。

两个男人，一个坐上司机位置，一个坐到了古慕凡的旁边。

就这样，伍涓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她急得眼眶发红，一颗心跟着悬到几重天以上，怎么都放不下来。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不让我报警？”卓晶晶双手环胸，有点生气伍涓的懦弱行为。

“老爸派人来抓儿子回家，我能报警吗？”这下他被抓回去，会不会相见无期？

“管他是谁来抓人的，这是妨碍人身自由，就可以报警处理。”卓晶晶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

“晶晶，谢谢你。”因为作息的不同，卓晶晶虽已经搬进来这里三个月，她却和她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晶晶这么地仗义相助。

“我没帮到你什么忙，若有需要，千万别客气，我可以找人去救他。”卓晶晶走进大木门内。

伍涓也跟着进来，“我乱无头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她的脑袋一向不灵光。

“你得先确定他是安全无虑，否则我还是建议你报警。”卓晶晶最看不惯这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知道。”她心慌得很想大哭出来，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先进去休息了。”卓晶晶将扫把放回院子的墙角。

“嗯！谢谢。”

“别客气。”卓晶晶给了伍涓一个善意的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该怎么办？没想到他的一语成谶，古家人真的上门来找他了，还用这种野蛮的方式。

从来都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被抓回家。虽然她不喜欢他暧昧厌明地窝在她这里，但回家也是要他自愿的，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天晓得情况会失控到什么样的地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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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头轿车直接开进古家三层楼别墅的车库里才停下来。

在古家两名随扈的强押下，他回到离开一个月的家。

一踏入大门内，随扈才放下左右钳制住的手，然后顾守在大门边。

“慕凡你饿不饿？我今天特地包了你爱吃的虾仁韭菜水饺，我去厨房下给你吃。”贺云莲就像个欢迎晚归先生回家的太太。

古慕凡冷眼看着大家。

古明津寒着脸抽着烟不发一语，贺云莲的小脸有着欣喜的光采，古尔凡一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样。

“用两个人押我回家，只是要煮水饺给我吃？”他严峻的口气，丝毫不把贺云莲的好意放在心里。

“快中午了，我是怕你肚子饿。”贺云莲不管他的冷淡，嘴角浮起浅笑。

“有什么话快说吧！”他可不想让伍涓担心，他得尽早回去。

古明津手里的烟一扔，看到桀骛不驯的儿子，他的火气就很大。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莲好意要煮东西给你吃，你竟然还这样对她？”

“爸，对不起，我肚子不饿。”他嘴里道歉，心里却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古明津气得又想一巴掌过去。

“古伯伯，慕凡回来就好，你别再动手打他了。”万一又被打走，那她不就前功尽弃了。这次可是她好说歹说，用尽唇舌劝服，古伯伯才答应派人把他抓回来。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走了。”他心里只担心被吓坏的伍涓，根本不想多停留一分一秒。

他才走到大门口，就被两个随扈挡了下来。

“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古明津对随扈下了命令，儿子绝不会乖乖地留在家里，他只有来硬的。

古慕凡浓眉扬高。“爸，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可以乖乖留在家里，留着跟云莲订婚、结婚。”

这是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父母强逼结婚！

随扈不等古慕凡回应，一人抓住他，另一人将他口袋里的皮夹、手机全搜了出来。

古慕凡求救似地看着尔凡。

古尔凡也觉得这样做太过份了，下次是不是轮到他也要被逼着娶不喜欢的女人？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他什么话也不能说，什么事也不能做，现在就算天皇老子来也没有用，他只能静观其变。

“爸，这样做太过份了，你硬逼着我娶云莲，这样我跟云莲都不会幸福的。”古慕凡也发火地站到父亲面前。

“就算你不娶云莲，我也不会让你娶伍涓，更不会如你的意，让你和伍涓在一起！”古明津和儿子贡上了，儿子可以不顾全他的老脸，他何必为儿子的幸福着想！

儿子在订婚那天缺了席，还不惜为了伍涓和他断绝父子情份，想到这，古明津就觉得难堪与气愤。

这些年来的养育及苦心栽培全都白费，原本冀望儿子可以风风光光地当寰宇的接班人，没想到儿子连他所创立的事业都可以这样不屑，轻言放弃，那他何必要为儿子考量！

“这可是妨碍自由。”古慕凡对情势突然转变，没了招架之力。

“你去告我好了，好让大家知道我古家出了什么样的不孝子！”古明津毫不客气。

“就算把我关在这里，我还是不会妥协的。”他的硬脾气可是祖传的。

“你们两个好好地守着这个孽子，不准他离开这个家，更不准他打任何电话。”

古明津丢下话，气愤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门碰一声，用力地被关上。

古慕凡黑眸阴冷地看着贺云莲，爸爸会坚持把他软禁在家里，跟她绝对脱离不了关系！

“云莲，我饿了。”他的话没有温度，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持体力，他才有旺盛的精力可以长期抗战。

贺云莲以为他的态度软化了，脸上笑盈盈的。“我马上去下水饺。”

三天了，古慕凡失去消息已经三天了。

伍涓终于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

她茶不思、饭不想，整个圆脸瘦成了尖下巴。

他的手机始终在关机的状态，而她竟然毫无方法可想。

她开始恨起自己的不精明，如果她平常把自己的脑袋瓜多训练一点，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一点头绪都没？

“上他家去找他吧，我陪你去。”刘瑞扶看她这副死人样，提出了这三天来一成不变的建议。

“没用的，我还是见不到他的。”她以什么立场上门去找他？

“更少可以确定他有没有回到家里，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的眼眶下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对于大个子的提议，她有她的犹豫和考量。

本来是想等他自动打电话给她报平安，况且，他才刚回家去，她就像等不及的泼妇上门去找人，那会不会被古家人更加地嘲笑她？

但是，她实在等不下去了，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她不管古家人的看法，反正她在古家人的心中本来就一文不值。至少大个子说的没错，她要先确定他是不是安全。

“好！大个子，麻烦你了。”

刘瑞扶开着车载着她来到古家的透天别墅前。

他在距离古家五十公尺远的地方停好车之后，他说：

“你先在车里等我，别出来，我去按门铃，看看古慕凡是不是在家。”

“嗯，大个子，没想到你还有心细的一面。”只要古家人没有看见她，或许大个子就有机会见到古慕凡。

大个子摸摸他那五分头，每次他不好意思时，总是有这样不自觉的习惯。

“我去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在大个子的耳边轻声地交代一些事情后，大个子才下车，往古家雕花镂空大门走去。

伍涓连眼都不敢眨，就怕漏看了任何的镜头。

刘瑞扶按了电铃，出来开门的是古尔凡。

“我找古慕凡，我是他的朋友。”

古尔凡犹豫了几秒才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打了好多天的电话给他，他的手机一直没开，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刘瑞扶虽然个子大，但他那忠厚老实、漫画似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他有事出门去了，他的手机也刚好坏了，所以才会让你找不到他。”古尔凡隐瞒了事实，他不得不说谎，不然下一个被断绝父子关系的就是他。

“他没事就好，麻烦你转告他，我是大个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请他打个电话给我。”

“大个子？”跟外表倒挺符合。

“我们那群朋友都是这样子叫我的。”刘瑞扶故意避而不谈自己的名字，就怕古家人知道他是伍涓的老板。

“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吗？”

“就说他投资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请他尽快和我联络。”

他当然没那么聪明会想到这些借口，是刚刚伍涓耳提面命的。

“很严重吗？”古尔凡不清楚老哥在外头还有什么投资，但是关系到钱的事，就不能不小心。

“还好，不过得慕凡亲自解决。”

“我会转告他的，他知道你奇Qīsuū.сom书的电话吗？”这是礼貌性的询问。

“他既然把手机给弄坏了，可见我的电话号码也没有了，那我把我的电话再给你一次。”

刘瑞扶念出十位数字的手机号码，古尔凡用他的手机记录下来。

“谢谢，请你转告他。”刘瑞扶再一次说谢，才离开古家。

回到车上，伍涓忍不住急问：“怎么样？怎么样？”

“刚刚那个男的是？”

“是慕凡他弟弟。”

“他弟弟说，他不在家，手机也坏了，我有留下我的电话，他弟弟说会转告他。”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家？那他……”她闷在胸口的气没有舒缓，反而更加急促。

“不知道，只能等等看，看看他会不会打电话来。”大个子拍拍她的肩，要她安心。

她整个人往后倒向椅背上，深深的无力感冲击着她。

天啊！她该怎么办？

他说要和贺云莲订婚时，她还没有这样的心慌无措，那时至少知道他人就在那里；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依赖了他二十年，一旦没了他的消息，她竟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古慕凡的房门口守着如影随行的随扈，无论古慕凡走到哪，随扈一定紧随在侧。

古尔凡来到二楼老哥的房门口，跟随扈打了个招呼，进入了老哥的房里。

古慕凡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他半掀眼睫，知道是尔凡后，他连动都不想动。

这三天来的煎熬让他憔悴许多，他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空间，无法跟外界联络。外头的门神让他动弹不得，窗户也特别加上密闭式的不锈钢花台，他最担心的就是伍涓，担心她不知道还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逼迫。

他曾经奢望过尔凡会主动来找他，毕竟两人手足情深，可是，他一等再等，就快要失去期望时，老弟终于出现了。

“刚刚有个大个子来找你。”古尔凡走到床边，也不管古慕凡是否听见。

一听到大个子，古慕凡眼神闪过惊喜，飞身坐起。

“人呢？”

“走了。”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投资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非你亲自解决不可，他要你打电话给他。”古尔凡一字一句转述。

一定是伍涓让大个子来的！碍于在一旁监视的随扈，古慕凡也无法正大光明地要求老弟帮忙。

“我和一群朋友投资数位手机，我负责产品开发和规画，可能是产品有问题。”他配合著说谎。

“他留下电话号码，请你无论如何回个电。”

“你看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回电？”他眼尾睐着随扈，话里含着讽。

古尔凡也配合地看了随扈一眼。“我把大个子的电话输入在手机里，我帮你拨。”

随扈无法说什么，他虽受命不准让古慕凡走出这个屋子和接打任何电话，但像这种意外的情形，他也不知如何应变。

随扈没反对，就是同意，古尔凡拨了电话后，将手机拿给老哥。

手机里传来刘瑞扶憨厚的音调。“我是刘瑞扶。”

“大个子，我是古慕凡。”

“慕凡？！”大个子哈哈笑起。“真的是你！”

在大个子身边的伍涓一听到是古慕凡，急忙抢过大个子手里的手机。

“古慕凡？！”她不确定的嗓音里有着惊喜的哽咽。

他无法喊她的名字，“是我！”他侧转过身体，不让尔凡和随扈看见他说话的表情。

“我好担心你，怕你会发生什么意外。”

“公司还好吗？”其实他想问，你还好吗？

“咦？”她不懂。

“我的手机坏了，我用我弟弟的手机，所以不能够打电话给你。”

“你还好吗？你现在人在哪里？”她急急地问，就怕电话那头的他会消失无踪。

“你说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他强忍住悸动的情绪，只能表现出公事公办的严肃状。

以多年来的默契，她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对劲。

“你不方便说话对不对？”

“嗯。”

“你身边有人在监视着你？”

“嗯，我弟弟把你刚刚来找我的事，都告诉我了。”

“我懂了，我现在是大个子，你在跟大个子说话，所以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对不对？”

“嗯，你仔仔细细地把手机出的问题告诉我，我看我能不能在电话里帮你解决。”

“那我问你答好不好？”

“好！”

“你现在在家里吗？你被你爸爸关起来了吗？”

“没错，所以我暂时无法去公司。”

“你爸爸到底想怎么样？”

“他要我结婚之后，才能回去公司。”

“你爸爸逼你跟贺云莲结婚吗？”

“嗯。”

“你要是不答应，他打算关你一辈子吗？”

“你说的对，正是这个意思，手机上的影像问题，可能是液晶体的关系，还要详细检查。”

“那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大个子说，他有认识会功夫的朋友，他可以带人去救你。”

“暂时不用，手机的问题让我再仔细研究，我一定可以想到好方法，我不想这款手机得躲躲藏藏，没有上市的一天，所以你放心。”

“慕凡！”她急得快哭出来，又怕他担心，只能忍住。

“听我说，我会尽快找出手机问题出在哪里，我想我会有办法的，若到时不行，再听你的建议。”他虽然像是在谈公事，语气却特别柔和。

“其实只要能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满足了，我就当你是出国留学去。”她安慰着自己。

“嗯，我对你承诺过的话，我不会忘记，我有信心我们的产品能够大卖，前途会无量，幸福就在眼前。”

幸福呀！她原来就不敢奢望，没想到波折却这样一重重的来。

“嗯，我相信你，你一向都很有办法的，不像我脑袋空空，出了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你很厉害，还知道要告诉我这件事，还有，别让我操心。”

“如果你方便的话，要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把大个子这只手机占为己有。”

“嗯！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回覆。”他多舍不得挂掉她的电话，可是再说下去，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定会起疑心。

“你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

沉默在手机里流荡，谁都不愿先挂了电话，怕这样一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你要小心，我挂电话了。”即使心中百般不愿，她还是先说了话。

“你也一样，拜拜。”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在这个时候，他只有忍住对她的想念。

嘟一声，两人同时挂了电话。

心窝处同时被划了一个大洞，那种痛，是深爱过后，思念聚集成的痛。

贺云莲一身朴素的Ｔ恤牛仔短裤，彻头彻尾改变自己本来都会型的穿着习惯，为的只是迎合古慕凡的喜好，能不能赢回他的心，就看这最后的努力。

她端着一碗冰凉消暑的红豆莲子汤，轻敲着他的房门，等不到他的回应，她迳自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将红豆莲子汤放在书桌上，在他的单人床铺上坐下。

想像着他沭浴的情况，抚摸着他睡过的枕头、凉被，如果那日的订婚有如期举行，那这张单人床是否早已经换成双人床，而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温存着他的一切？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战战兢兢，就怕得不到他的欢喜，没想到她这么努力经营的感情，一下子就这样化为乌有。

她不甘心啊！从小对他的心仪，到长大后对他的爱恋，她真的无法去细算她爱他到底有多深？！

以为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她迟早会成为他的新娘，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毫不俱威胁性的伍涓，竟会将她的美梦从天堂打落地狱。

论才气美貌、论学识涵养、论家世背景，她的条件样样比伍涓好，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为她叫屈惋惜，大家都不解古慕凡为何放弃她而去选伍涓？

她也不解，可是她无法从古慕凡的嘴里问出任何的理由，因为她深知，现在只要提及有关伍涓的任何事，她只会从他嘴里听见难堪及忿怒！

她不要他嘴里说出来的无情，她宁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他已经回到她的身边，只要再推一把力，她相信他会是她的：水远都是。

浴室的门开了，仅以一条浴巾围住下半身的古慕凡看见房里的不速之客后，刚刚沐浴完的松懈心情，又全身紧绷住。

“你来干什么？”他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着他那头湿透的发。

“我煮了红豆莲子汤。”她的瞳眸因为他上半身的裸露，而有了异样的神采。

他瞥了书桌一眼。“我没吃消夜的习惯。”

她撒娇地说：“冰冰凉凉的很好吃，你试一试嘛！”

“你想在这里看我换衣服吗？”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那我先出去，你记得把红豆莲子汤喝了，我等不再进来收碗。”她努力地讨好，尽量不跟他发生冲突。

她走出了房门，看了随扈一眼，随扈知道她是古总裁内定的媳妇，丝毫不敢得罪她。

她在二楼的客厅休息，十五分钟过后，她又敲了古慕凡的房门。

他冷冷地说：“进来！”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他把那碗红豆莲子汤给喝了，才开了房门走进去。

看著书桌上的碗已经空了，她高兴地眉眼都在笑。“好不好吃？”

“嗯。”他拿了本书，半躺在床上，没有跟她聊天的兴致。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做给你吃。”

他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点着头，专心在那本数位通讯的书上。

久久他抬了头，发现她还在他的房间里。“还有事吗？”

“没事，我只想多陪陪你。”

怎么药效还没发作？短效型的安眠药可以帮助提早入睡，平常用量只需一颗，她在红豆莲子汤里放了三颗，但她看他精神还很好，难道药量不足？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看书。”

突然而来的昏沉，让他直想打呵欠，他一向是夜猫子，现在才十点，他不该会想睡觉。

她亲密地坐上了他的床。“慕凡，我好想你！”

他的眼皮子慢慢地沉重，她的话显得匆远匆近，他努力地张大眼，强力地克制想睡的欲望。

“你出去吧，别让我赶你。”对于她的表白，他现在只觉得厌烦。

“你觉得我今天美吗？”她洁净的脸上，连一点妆都没有。

不对，这跟一般他想睡觉的情况不一样，这睡意来得又猛又快，他要不是坚持住，早就睡倒在床上。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我怕你太累，怕你夜里不好睡，我在红豆莲子汤里放了安眠药。”她没打算骗他。

“你……”他将手中的书朝她扔了过去，可惜失了力道，书本掉落在地。

“慕凡，好好睡一觉，我会陪着你的。”

他憎恶的眼神终究抵不住安眠药强烈的药效，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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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贺云莲轻抚着古慕凡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他，她是多么地渴望着拥有他。

在古伯伯的指点下，她才有勇气对他下药，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就得对她负责，他再也不能弃她而去。

“慕凡，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的事。”

她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一边脱下了自己上身的Ｔ恤。

“我知道你是一时迷失，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伍涓，她什么都比不上我。同样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相信你喜欢的一定是我。”她像在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他有多爱她。

她握起他的大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你从来都没有摸过这里，我想你是基于尊重我。我爱你，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说着，她放下他的手，伸出手去解他衬衫的钮扣。

“我成为你的人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地待我。”她继续解着他的钮扣。

碰地一声，房门被打开。

贺云莲惊吓地回头，房门口站的是古尔凡。

原以为在古伯伯的特地安排下，古家人都出门去，她心房松懈，竟忘了要锁房门。

古尔凡看着上半身只穿着胸罩的贺云莲，而她的双手正停在老哥衬衫的最后一颗钮扣上。

他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她，而床上的老哥竟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回复了神智，不慌不忙地将Ｔ恤套回自己的身上。

“尔凡，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进到别人的房间，难道你不用敲门吗？”都到紧要关头了，她绝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她。

“这是我哥的房问，不是你的房间，你在他的房间做什么？”

刚刚经过老哥的房门口，听到房内有碰撞的声音，他想敲门进去看看，外头的随扈却拦着他不让他进去，他觉得古怪，才会硬闯进来，没想到却看到活色春香的画面。

“当然是你哥请我进来的。”她脸不红气不喘，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哥请你进来？”古尔凡走到床边，看着睡死的老哥。“那他怎么睡得这么熟？而你却……”古尔凡没有说明，审查似地看着她。

“尔凡，你是男人，你会不懂我在这里做什么吗？”

古尔凡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话说得这么露骨。

“我只知道这种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比较好。”他话声大得跟打雷似的，竟然还吵不醒老哥，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是女人，我主动了，还不够诚意吗？”

“你给我哥吃了什么？”他平常是吊儿郎当，但并不代表他头脑不精明。

“安眠药，你爸爸拿给我的。”她一副理所当然。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付我哥！”古尔凡没想到事情竟会变得如此变态。

“尔凡，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明知我是深爱你哥的，我只会为你哥好，我怎么可能会对付他？”

“不好吧！云莲姐，霸王硬上弓，得是由男人来当霸王。”

“我和你哥有婚约，况且男欢女爱，谁主动谁被动，在这个二十一世纪，你觉得有差别吗？”

“男欢女爱我是不管，但是男人强暴女人有罪，女人强暴男人罪一样不轻。”

“是古伯伯要我这么做的，你要怪就去怪你爸爸。”她拿古明津当挡箭牌。

“你这样等于迷奸我老哥，我老哥醒来后是可以告你的。”

“你爸爸是共犯，我不怕的。”她有靠山。

“我不会让你有做案的机会，云莲姐，你请回吧！”古尔凡口气非常不善。

“尔凡，我是女人，我愿意奉献我自己给你哥，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就成全我吧！”她哀求。

会告诉古尔凡实情，是仗着他一向站在自己这一边，从她喜欢慕凡开始，尔凡就不知暗中帮她制造多少次机会，她相信只要是她想要的，古尔凡一定会帮她。

“找个爱你的男人来发生这一切，不是更好吗？性的美好在于合而唯一的真爱，单方面的强求跟畜牲的发泄有什么不同呢？”他对于她的行为，给了强烈的指控。

“你不懂，如果你真的爱过，你就会懂我现在的心情。”

“我是不懂，不懂你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巴着我老哥不放？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以前以为老哥是木讷呆板、不解风情，对于感情的事不知如何开口及表现，他才会特意居中帮她和老哥牵线；可是自从老哥拒绝订婚，甚至不惜闹到与家里决裂后，他才知道，过去他是大错特错，原来他老哥爱的人是伍涓不是她。

“尔凡，你就再帮我一次，就当作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I她眼眸含着泪，楚楚可怜。

“对不起！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我无法再昧着良心帮你。”他不想害她，若他今天让她和他老哥发生关系，别说他老哥不会原谅他，就是他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帮凶行为。

贺云莲冲出了房门口，把房门外的随扈叫了进来，她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命令你，快把古尔凡带走，快把这个男人带出去！”

随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在房内吵什么他听不真切，但是，古尔凡是古家的二少爷，古总裁并没有要他限制古尔凡的行动，随扈为难地说：

“贺小姐，这……不好吧？”

她苦心积虑地说服古明津把古慕凡押回来，不然以古明津刚毅的个性，宁愿古慕凡流浪在外，也不可能会强迫他回家；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临门缺一角，她怎么会甘心呢？

“古尔凡，别让我恨你一辈子。”她咬牙狠狠地说。

“你会感激我现在为你所做的一切。”他将她一推，推出了房门，然后门一关，他把房门锁上。

今晚，他就勉为其难，陪着老哥睡一夜吧！

自从那日卓晶晶的鼎力相肋后，两个原本不相熟的女孩，开始熟悉热络，建立起深厚交情。

“你打算怎么办？”卓晶晶意外地在晚上没出去工作，反而在伍涓的房间里喝起茶。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了！”自从透过大个子的手机和古慕凡联络上之后，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被抓回去多久了？”卓晶晶染成金黄的短发野艳俏丽，浑身充满大剌剌的男孩子气。

“半个月了。”她愈来愈想他，却不愿计算着时间过日子，可是时间的流逝，心里的旁徨却更加无措。

卓晶晶喝到嘴边的茶差点喷出来。“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可以乖乖地待在这里？要是我，早就上门去要人了！”

“事情没有你想像得这么容易！”她将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好让烦闷的心能够舒服一些。

“你确定他是被他爸爸软禁起来，而不是故意躲着你，避不见面？”

“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很难说喔，这年头的男人，没几个是好东西。”她嗤了一声。

“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就算他是个好东西，要是他被他老爸关上一辈子，那你怎么办？”

她倒没有想到这么远，原本的信心一下子被击溃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会有办法的。”

“他被关在家里，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他老爸一定会把他关到他答应娶那个女人的那一天。”卓晶晶铁口直断。

“晶晶，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她真的是六神无主了。

都是他害的，是他拖着她蹚进这浑水。她本来不打算爱上他的，偏偏他却执意两人相爱才是未来唯一的幸福之路。

“我认为，你干脆直接找上门去，别一副软趴趴的样子，让他们以为你很好欺负，每个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卓晶晶说得气愤，好像事情是发生在她身上。

“他爸爸妈妈很讨厌我，我可能还没走到他家的大门口，就会被轰出来。”

“那正好，他们愈讨厌你，你就愈要去示威，你再闷不吭声，古慕凡不出几天，就让那个女人给抢走了。”

“其实我才是第三者，是我抢走了古慕凡。”毕竟是因为她的情不自禁，才让古慕凡临时逃了婚，她对贺云莲存在着愧疚之心。

“拜托！你是傻了还是呆了？爱情哪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哪有谁是第三者？”卓晶晶的话铿锵有力，要扭转伍涓的死脑袋。

“晶晶，看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自己的想法。”像她二十七岁的人，一点主意都没，反而要问这个小女生的意见。

“我不年轻了，我都已经二十一了。”

“我就是缺乏年轻人的勇气，才会畏首畏尾。”

“难道你都不怕吗？万一他就这么不见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你不会心急吗？”

被卓晶晶这样一说，她原本平稳的气息混乱了，连地板也坐不住了，开始在房内走动。

她咀嚼着晶晶的话，她是不是太懦弱了？老是在怕，怕他的爸妈，怕贺云莲，怕跟他门户不相当，怕匹配不上他，连爱他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真的失去他，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碎碎念着。

“我还是那句老话，上门去踢馆，向他的爸妈宣示你的主权，别以为他被抓回去了，你就会放弃。你要展现出你坚定的决心，至少你曾经争取过，以后不管是什么结局，你才不会有任何遗憾。”

“嗯！”她用力点了头。

“快去吧！打铁要趁热，我支持你去抢回你的爱人！”卓晶晶热心肠的使命感，让她说得意气风发。

是呀，她不能干坐着等，至少她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帮助他早日脱离那座监狱似的囚牢。

婉拒了卓晶晶的好意，也不想让刘瑞扶曝了光，伍涓一个人来到古家的大门外。

夏日的日头又毒又辣，她的长发依旧绑起两条麻花辫，头带着棒球帽，将白皙的脸色遮去大半的阳光。

她在雕花镂空大门前，隔着绿车如茵的庭院，看着价值上亿元的豪华别墅，怎么都按不下电铃。

这栋房子是古慕凡上了高中后才搬进来的，以前他们同住在一条街上，那时的古家还只是个小康的家庭。如今不可同日而语，古家的身价拜高科技产业所赐，在这二十年来翻转了数百倍。

她特地挑选中午时分来到这里，这时候该上班的人都去上班，古家应该没什么人在家，那她就可以不用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了。

深呼吸了几下，她伸手按了大理石门柱上的电铃。

出来应门的是那日押走古慕凡的其中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黝黑的肤色，紧身Ｔ恤下有着他强壮的胸肌。

“我找古慕凡。”她先开了口。

男人没什么表情。“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她执拗着。

“古总裁不让他见任何人。”大太阳底下，男人开始显得不耐烦。

她微微抬头，寻找着三层楼的建筑物，哪一间才是他的房间？

“古总裁现在不在，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男人摇了头，不想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想走进大门内。

早就知道会被挡在大门外，她心里也有了准备──如果她在这里高喊他的名字，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别墅区的栋距这么大，她喊大声一点，应该不会吵到别人才对。

她仰高了脖子，将双手拱成圆形，放到了嘴边。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喊：“古慕凡！古慕凡！”

男人被她的喊声吓了一大跳，原本已经搁在门把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男人转身走回和她相隔着的雕花大门前。

“小姐，你这样我恨难跟古总裁交代。”

伍涓看了男人一眼，下理会他，又深呼吸一下，大叫道：

“古慕凡！古慕凡！”

会不会太小声呀？还是他的房间根本不在面向大门的这一边？

“小姐，别喊了，再喊我可是要赶你离开。”男人口气有些恶劣。

“这是大马路，公有财产，你凭什么赶我？！”她微抬下巴，增加自己的气势。

“凭你大声喧哗，扰人安宁，我就可以报警处理。”

“那你妨碍他人自由，是不是也要我去报警处理？”她反唇相讥。

“随便你。”男人一点都不怕，他谅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姐也不敢这么做。

“古慕凡！”她又大叫了一声。怎么都没动静呢？

在房间里的古慕凡此时头痛欲裂，昨夜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让他一觉到现在还没清醒。

古尔凡在确定贺云莲已经去公司上班，而且今天还有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要开，他才在书桌上留了字条后，放心地离开老哥房间，外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而那声音却又是那样忽近忽远的不真切，古慕凡想醒却醒不过来，明明已经看见房间里的天花板，混沌的意识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清醒过来。

又听到一声声的呼喊，是他听习惯的音调，他的伍涓，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是她来了吗？

不会的！她一向痛恨来他家，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跟脑子里的睡虫拔河了一阵子，他的思绪渐渐化为清明，他一个翻身坐起，昏睡的不适、口中的干渴，让他更加难受。

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他吃惊地跳下了床。

看着衣着完整的自己，那贺云莲呢？

他只记得她最后那温柔似水的缠绵眼光，该死！他用力地挝着自己的胸口，多的是懊恼和难堪。

一瞥眼，他看见桌上的字条──

老哥：

感谢我救了你的清白吧！没想到贺云莲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放心，你的贞操没有让她给强要了去，等我回来后，你再好好感谢我吧！

老弟

看完了信，他简直哭笑不得，他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会着了这种道，差点就被……

唉！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强暴这样恶劣的字眼。

真亏了尔凡。

虽然男人遇到这种事，很多人会说是走桃花运，或是飞来的艳福，但是被人下药的不堪，让他握紧拳头想要揍人。

想起刚刚似睡似醒，听不真实的喊声，他走到了窗户边，隔着铁窗，往花圃望去，空荡荡的一片，连丝风都没有，只有日头强烈的阳光，哪来的人影？

一定是他太想她了，才会在沉睡之中占满了她的身影。

双手摆进裤子的口袋里，他离开窗边，思索这一切的变化。

今天他躲过了一劫，那明天、后天呢？

这是他的家，在自己的家中，竟还会发生这种荒唐的事，那他存在这个家中还有什么意义？

原本不想父子关系闹到绝裂的地步，他不冀望父母能接受伍涓，但至少不要排拒。

如果他从这里逃了出去，以爸爸强硬的作风，誓必会天涯海角将他给抓回来，甚至到处破坏他和伍涓的工作。他不是怕了爸爸的作为，而是不想要伍涓过着躲躲藏藏、心惊胆跳的日子，总希望以平和的方式收场。

可是看来，事情根本无法圆满落幕，爸妈的偏执加上贺云莲的痴情，他根本无力解开这个死结，那他又何必要待在这里任人宰割？

苦无对策，爱情与亲情之间，他竟也会面临到两难的局面。或许他该主动出击，不是老是处于挨打的局面！

全身汗水淋漓，伍涓顶着一身热回到家。

她向刘瑞扶请了假，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不然她在客栈里也是没有心思工作。

一走入客厅，卓晶晶就等在那里。

“怎么样？怎么样？”卓晶晶急着问。

“你不用去上班吗？”她将电风扇转到强风。

“你忘了我属猫头鹰，只在夜里外出活动吗？”卓晶晶将双脚搁在茶几上，短短的热裤差点就要曝光。

伍涓拉下卓晶晶放在茶几上的双脚，虽然镜头很养眼，她还是觉得女生要端庄点。

“那你还不去补眠？”伍涓在卓晶晶的身边坐下。

“你说是不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倒能自得其乐。“我连他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有个男人把我挡在外头，我没看到他。”

“岂有此理，我带一票兄弟跟你去！”

“去打架？还是去助阵？”她真不知道温柔得像日本女人的房东太太，怎么会有像晶晶这样的远房亲戚？一定是血缘隔得太远了！

“都可以，大不了拆了他家的大门，把人给绑回来。”卓晶晶义愤填膺。

“晶晶，你到底从事什么工作？”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网咖上班吗？”

“我还以为你是混帮派的，怎么你的兄弟这么多！”说完，伍涓呵呵笑了起来。

被伍涓嘲弄，卓晶晶一个不依站了起来，“好啊！你敢取笑我。”她作势要捏伍涓的柔嫩双颊。

伍涓头一闪，躲了开来。“开开玩笑嘛！”

“算了，原谅你，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卓晶晶又坐了下来。

卓晶晶为人热心、做人四海，很容易就跟朋友打成一片，她的朋友多得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随时吆喝，都有一群人出来吃喝玩乐、打架撑腰；坏处是，真正知心的朋友找不到几人。

但卓晶晶和伍涓相熟后，两人却意外地投缘。也许一个淡然一个狂热，刚好弥补个性上的不足。

“就是心情不好，才要想办法让自己轻松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再上他家去试看看吧！”

“你不怕他爸妈了吗？”

“有你的支持，还有你那一票的朋友，我怎么会怕呢？”她苦笑了，嘴角多的是苦涩。

伍涓不让自己退缩，无论如何，事情还是要有个了断。

不论是古慕凡和她，或者是古慕凡和贺云莲，她都不想再暧昧不明，是她的她就该去争取，不是她的她就当成是一场绮丽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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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里的古家，充满了火药味。

一顿晚餐吃没几口饭，大家都因为凝结的空气，而停了筷子。

古慕凡故作轻描淡写地问：

“云莲今晚怎么没来？”自从他被抓回来后，她可是天天来报到。

赵琴美听到儿子主动提到贺云莲，笑着回答说：

“云莲说她今晚不舒服，所以就不过来了。”

“她是行迹败露，不敢来我们家了吧！”古慕凡的话是对着爸爸说的。

“什么意思？”赵琴美一脸纳闷。

古明津脸色一阵青黑，却没说任何话。

赵琴美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妈，云莲姐在老哥的红豆汤里放了很多安眠药，老哥从昨晚睡到今天中午，差点一睡不起。”古尔凡夸大了一些事实，预备和古慕凡互唱双簧。

赵琴美吓了一大跳，心脏怦怦急跳。“慕凡，你有没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妈，我只是全身不舒服，肠胃很痛，还死不了。”古慕凡也故意加重病情。

“云莲怎么会这样做？她为什么要在红豆汤里放安眠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死你吗？”赵琴美哽咽了，一想到宝贝儿子吃了过多的安眠药，整个人都慌了。

“妈，云莲姐是想趁老哥睡死的时候，跟他来个洞房花烛夜。幸好昨夜被我无意发现，才救了老哥一命。”

传统保守的赵琴美怎会接受这样开放、不守贞操的媳妇，古慕凡和古尔凡抓准妈妈这点，特地将贺云莲的行为大肆渲染，好让妈妈从赞成票改投反对票。

“唉！”赵琴美叹了一声气。“云莲我从小看到大，一直都是乖巧的好女孩，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万一，把慕凡害死了……”以前的女人家在还没结婚前，就算是自己的未婚夫，也不能发生性行为，更何况还是女人主动。这种事说穿了，就是家教不好。

古慕凡担忧地开口：

“妈，这次她偷偷在我汤里放了安眠药，下次不知道还会放什么。”

感情的事应该两情相悦，虽然他也有对不起贺云莲的地方──就是没坚持自己的态度，但是，他从来没对她承诺过任何的未来，她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强逼为婚。

“够了！不许再这样说云莲，要不是你先无情无意，事情怎么会变这样子！”古明津出声打断了儿子对贺云莲的批评。

“明津，可是万一云莲一时想不开，我怕她会对慕凡做出傻事。”爱子心切的赵琴美怎么说还是站在儿子这一边。

古明津只让贺云莲在汤里放一颗安眠药，他也没想到她会下手这么重。“不会的，你只要跟云莲好好开导，只要慕凡负起该负的责任，相信云莲一定会是个好媳妇。”不然他这张老脸，怎么去跟贺正杰这个老友交代？

“唉！”古明津的威权，赵琴美也没有反驳什么，但这件事，在赵琴美的心中已经烙下阴影，对于这个媳妇人选，她也有了犹豫，总不能为了顾虑两家人的交情，而害了儿子一辈子。

古慕凡想再说什么，古尔凡的手机却响起。

古尔凡在手机上按了接通键，他一边瞄着老哥，一边支支吾吾地思、好、啊地说着，然后就挂了电话。

古尔凡拉起古慕凡，在老哥的耳边说：“伍涓来了，在门口。”

古慕凡听了，脚下没停，就往门口冲。

伫守在大门口的随扈没料到古慕凡会突然跑向客厅，一个没拦住，让他跑出了大门外。

跑过庭院，直到雕花镂空的大门前，他隔着大铁门和伍涓痴痴痴相望。

原本守在庭院的随扈挡在铁门前，不让他走出门外。

随后赶来的古明津、古尔凡、赵琴美和随扈一字排开，站在古慕凡的身边。

门外，来的是伍涓和硬跟着来的卓晶晶。

伍涓笑了，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他，看他安然无恙，这趟总算没有白来。

“伍涓！”古慕凡在随扈的戒备下无法靠近大门边，只能深情地喊着她的名字。

“古慕凡！”她回应着他。

卓晶晶双手叉腰，穿着恨天高的她还是行动俐落地欺近离花镂空大门边：

“躲在里面怎么谈判呀？快把古慕凡放出来呀！我们人少都不怕了，难道你们人多还会怕了我们不成？！”

伍涓摇摇头，完了，实在不该让卓晶晶来的，这下真是帮了倒忙。

听到卓晶晶的叫嚣，古明津老脸扭曲成一团。“快把这个小太妹给我赶走！”

“谁是小太妹呀？”卓晶晶不甘示弱地回叫。

伍涓拉了卓晶晶一把，让她说话别太过份。

“古伯伯，能不能让我和你谈一谈？我求求你。”伍涓放低身段，她知道古明津的硬脾气，不想和他硬碰硬。

古明津看着那张恳求的小脸，“好吧！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你还继续来纠缠慕凡。”他示意随扈打开铁门。

随扈才将门一打开，古慕凡就冲了出去。

他紧紧握住伍涓的小手，好久不见，相思排山倒海而来，两个人一下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你侬我侬交缠着彼此的眼光。

“都进来谈，站在大门外，会惹邻居笑话的。”赵琴美给了台阶。

古明津冷着脸也没反对，他也不想让事情在这个社区里宣扬开来。

古慕凡不顾爸妈冷淡的眸光，还是坚持牵着伍涓的小手，大大方方地带着她，走进古家的别墅。

一群人陆续地进入客厅，却没有人愿意在沙发上坐下。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老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关起来，这是个自由民主的社会……”

“别说了，晶晶！”

卓晶晶的长篇大论，被吓坏的伍涓给拦了下来。

古尔凡梗在喉咙的笑声差点爆了出来，这个火辣辣的小女生真是有趣！

古慕凡也终于见识到这个另类室友的高竿，没几个人敢指着鼻子骂他威严的老爸。

“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快说吧！”古明津本来就无法认同伍泯，被卓晶晶一闹，他更是厌恶至极。

“伯父、伯母，”伍涓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们很不喜欢我，甚至排斥我，我不冀望你们会接受我，只希望你们别再关着慕凡，别再逼他娶他不爱的人。”

赵琴美虽说对贺云莲的印象变差了，但她也绝不希望儿子娶伍涓。

一看到伍涓，她就不知道她哪一点配得上她儿子，而儿子又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伍涓，我和我先生早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相信你也明白，我们绝不会接受你当古家的媳妇。你哪一天离开慕凡，慕凡那一天就可以重回寰宇。”

伍涓的冷汗直流，强烈的冷气迎面吹来，她只觉得鸡皮疙瘩跳得满身都是，赵琴美的意思她明白，她才是决定古慕凡能不能自由的关键。

“爸、妈，我再重申一次，我非伍涓不娶，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我和伍涓还是不会妥协。如果你们再为难伍涓，就别怪我这个儿子了。”

气氛凝结到极点，谈判才开始就已经破裂，古明津老脸拉不下来，谈都不想再谈，怒吼着随扈：

“把这个孽子给我抓回房间去！”

伍涓的小手汗湿了古慕凡的大手，她一心急，人一晃，就这么往一旁晕了过去，幸好古慕凡眼明手快，拦腰搀扶住她。

“伍涓！”他心惊地喊。

“怎么了？”卓晶晶也紧张。

“没事，只是头晕而已。”伍涓努力地站直软软的身体。

“用苦肉计是没用的，我不会同情你的。”古明津铁青着脸色，只觉得这一切是伍涓在耍心机。

“不是的……”伍涓用一只手按抚着发疼的小腹，她的脸色愈来愈白，根本没有力气和古明津唇枪舌剑。

两个随扈在古明津眼神的示意下，又打算架离古慕凡。

但卓晶晶的尖叫声快了随扈一步──

“伍涓，你……你出血了！”她用手指着沿着伍涓大腿缓缓流下的血液。

伍涓一瞧自己的短裙下，惊慌无助地更加按紧自己的小腹。

古慕凡拦腰将她抱起。“尔凡，快，快去开车！”

愣住的古尔凡应了声，连忙跑出了大门，跑进车库。

古明津和赵琴美也吓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古慕凡抱着伍涓坐进古尔凡轿车的后座，而卓晶晶坐上前座，在古慕凡的指挥下，车子向医院火速前进。

而古明津怕伍涓搞鬼，带着赵琴美和两个随扈也坐上另一辆轿车，尾随在后追。

急诊室里，隔着布廉，医生用超音波仪器在伍涓的小腹上扫瞄。

布廉外，古慕凡着急地等待。

伍涓可能要有私密的检查，朋友家属全被护士挡在布廉外。

护士拉开布廉的一小条缝隙，问：“谁是眷属？”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懂护士小姐在问什么。

“我是说，谁是里面那位小姐的先生？医生请他进去一下。”护士小姐又说的更明白些。

“我！”古慕凡赶紧随护士进入布廉内。

中年医生比着超音波仪器上的萤幕，“你看，这是胎儿的心跳。”医生手上的扫瞄器停在伍涓小腹的右下方。

萤幕上一点小小的光亮，以乎稳的速度跳动着。

“胎儿？”古慕凡纳闷。

“你听，这是胎儿的心跳声。”

医生将超音波仪器的声音放大，一个咚、咚、咚、咚的声音，从仪器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咚的声音，如天籁般悦音，敲动着古慕凡的耳朵，可是他还是不确定地问：

“医生，你是说她的肚子里有了ｂａｂｙ了？”

布廉外，古家三个人外加卓晶晶，一听到伍涓肚子里有小孩，有的惊，有的慌，有的暗暗叫好，有的根本不相信。

“你这个当先生的真是的，连老婆怀孕了都不知道，还让她这么操劳，万一胎儿保不住，你不是要后悔一辈子？”医生虽然见过太多这种粗心的父母，还是忍不住叨念了两句。

“医生，你是说我当爸爸了？”

古慕凡笑了，心里因萤幕上那一个光点和那心跳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感动。

“别高兴得太早，你太太有流产的迹象，等你太太过了安全期，再来高兴。”医生泼了古慕凡冷水，他最看不惯这种没大脑的男人了。

“医生，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她和胎儿有没有危险？”古慕凡被医生一说，情绪又跌落谷底，慌了起来。

布廉外的四个人，也心急地等着医生的答案。

“怀孕初期的前三个月都是危险期，照胎儿的大小看来，目前怀孕八周，可能孕妇太过劳累，压力太大，或者本身胚胎有问题，才会导致初期性的出血。”医生耐心地对初为人父的古慕凡解释。

“然后呢？”

“你太太的血压过低，看起来又有营养不良的现象，我为你太太打了安胎针和葡萄糖，如果明天早上她没有继续出血的话，就可以离开急诊室回家去休息。”

“那意思是说，目前还不确定？”

“是的。回家后，尽量让她卧床休息，不能让她做任何粗重的工作，包括跑步或者双手举高和蹲下的动作，等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就比较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还有，你最好去买一些书回来看，多多学学要如何照顾孕妇和胎儿，别指望什么都要医生来教你。”医生给了古慕凡一个忠告。

“是的，我会的。”古慕凡虚心接受。

“你老婆实在太瘦了，多给她补一些吧！”医生按下仪器上的按钮，一张萤幕上的图片从仪器里印了出来。

古慕凡从医生的手中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中那个小点点，这是他的宝宝，可是他却没陪在伍涓的身边，分享怀孕的喜悦，这些日子他到底让她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

医生离开了，护士替昏迷的伍涓打上点滴。

虽然医生说伍涓明早就可以回家休养，古慕凡还是坚持让伍涓离开急诊室转进头等病房。

古慕凡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离开伍涓，住院的手续只有让古尔凡和卓晶晶去张罗办理。

等一切就绪后，古慕凡才发现，那一群人竟没有一个离开医院，跟着他来到头等病房。

“如果你再让这两个随扈抓我回去，我一定会让晶晶报警处理。”古慕凡轻声地警告着爸爸。

原先不想家丑外扬，毕竟爸爸在商场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现在为了伍涓，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古明津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而赵琴美却尖酸地说：

“慕凡，你可别笨的当了现成的爸爸还不知道，小心人家是在坑你，是觊觎我们家的财产，好母以子为贵，硬要将别人的种赖在你头上。”

床上的伍涓忍不住悲哀，眼泪从眼角悄悄地滑下。

一路上她始终是清醒的，为了避免古慕凡和卓晶晶的追问，她只好假装昏迷，让难以启口的事留给医生来说明。

原本想争取古慕凡的念头，因为赵琴美的这段话，彻底地瓦解了她的勇气。

她在他们的眼中，始终是一颗屎，一颗会坏了一锅粥的烂屎，她该知命认命才对。

“妈，请你出去吧！”

“你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过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老巫婆，你不相信伍涓，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的儿子，你儿子有笨到是不是孩子的爸爸都不知道吗？”卓晶晶一生气，又口无遮拦。

虽然是骂着自己的妈妈，古尔凡这次还是想笑，这个小女生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这个没有家教的人，竟敢骂我是老巫婆！”赵琴美一边骂着卓晶晶，一边求救似地看着古明津。

古明津没有出声，还在思索怎么应变这一切？若真的是他古家的孩子，他不能坐视不理。

“爸、妈，你们请回去吧！伍涓还需要好好地休息。”古慕凡不想浪费无谓的口舌。

床上的伍涓无力地说：“等等！”

古慕凡飞也似地坐到了床边，握紧了她那只没有吊点滴的右手。

“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晶晶。”伍涓没有回答古慕凡的话，却喊了卓晶晶。

“怎么样？”卓晶晶也站到了病床旁。

“帮我去买一碗馄饨汤，我好想吃馄饨喔！”

她有意支开卓晶晶，毕竟没有理由把卓晶晶拖下水。况且卓奇Qīsuū.сom书晶晶的正义感，可能会把事情愈弄愈糟。

“没问题，跑腿的事我最行了，我马上去。”卓晶晶离开了病房。

“伯父、伯母，”她的眼神对上睥睨的赵琴美。“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我，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进古家的大门，这个你们可以放心。”

“伍涓！”古慕凡打断她的话，不想让生病的她继续说下去。

“让我把话说完。”

古慕凡的黑眸充满着爱怜，无言地点了头。

“我今天会来找慕凡，主要是想确定他安然无恙，他平安我就放心。”

赵琴美哼了一声，眼尾飘了飘。

她继续道：“原本我是在想，我和慕凡相爱，也不一定要结婚，天涯海角到哪里都一样；可是这个孩子来得意外，表示跟我有缘，我不忍心拿掉他，更没打算用这个孩子来获得任何好处。”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既然伯母不相信孩子是慕凡的，也没有关系，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一辈子快乐，如果他能平平安安出生，我会让他姓伍，我会一个人好好地把孩子带大。”

“伍涓，你这是什么意思？”古慕凡急了。

“跟你爸妈回去吧。”伍涓的泪无声地湿透了枕巾。

“不，你不能这样做，孩子是我跟你的，什么叫你一个人会把孩子带大？”古慕凡很心急，却不敢太大声说话，怕惊吓到伍涓。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了，真的不想再牵涉进你们家中。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我没有通天的本领再去应付这些事情，放过我吧！”她的眼泪淌出了心酸和无奈。

“涓，相信我，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我们，我会好好地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古慕凡握紧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摇了头。“走吧，你们统统都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以前她被伤害被误解被嘲讽都没关系，但是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还没出生的孩子就要被指指点点，她不要她的孩子被古家的人贴上莫须有的标签，她更不要孩子在被歧视中长大。

“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努力的。”

“慕凡，你还不懂吗？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一天，他们永远都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要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忍受这些，我要我的孩子，幸福快乐。”

古慕凡黑漆的双瞳无言地指控着父母。

趟琴美和古明津被那锐利的眼神深深所惊吓到。

伍涓无力地说：“孩子出生后，我会把孩子和慕凡的ＤＮＡ检验寄去古家，但我只想证明，我和慕凡的爱是坚贞的。而孩子将会是我一个人的，一辈子都不会和古家牵扯上任何关系。”

“都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跟伍涓！我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听你们，不依着你们？你们要我念资讯管理，我就去念，你们要我接掌寰宇，我就去做，我什么时候没顺过你们的心？就只有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选择我所爱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古慕凡失控地大叫。

大叫声引来了护士。

床上的伍涓看着护士说：“护士小姐，我累了，麻烦你请他们都出去。”

“病人需要休息，大家请安静，也请大家配合，有事到外面说。”护士小姐打开房门，请大家出去。

“涓！”古慕凡不死心地喊。

“你也走吧！晶晶回来后，她会陪着我。”

“老哥，让伍涓安静一下也好，事情来得太突然，你也需要冷静想想。”古尔凡拍抚古慕凡的肩膀。

“我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他是不会离开她的，再也不会。

出了门口后，护士小姐补充说：

“怀孕初期因为贺尔蒙的变化，加上身体的不适，孕妇的情绪会变得极为不稳，家属要多多体谅和担待，尽量顺着孕妇的意思乡多鼓励和安抚，别让孕妇动了胎气，不然会对胎儿不好。”

“我知道了，谢谢。”古慕凡感谢护士的好意。

在古慕凡冷眼的逼视下，古明津和赵琴美带着随扈走了，而古尔凡为他买来一些饮料后，也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外终于恢复了安静，而古慕凡的心才是沸腾的开始。

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些年来自以为的意气风发、名利双收，但他竟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一切到头来的一团糟，全是狗屎、狗屎！

古慕凡一夜没合眼的守在病房外，就怕病房内的伍涓随时有任何的需要。

一早，在医生仔细地检查，确定伍涓的复原情形良好下，准许她出院回家休息。

卓晶晶扶着虚弱的伍涓定出病房，古慕凡一个箭步走上前去。

“涓，我送你回去。”

伍涓的小圆脸瘦成苍白的小尖脸，她无力地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古慕凡，好狗不挡路。”

卓晶晶多少有点气古慕凡的没担当，以前没见识过他爸妈是怎样对待伍涓，昨天总算让她亲眼看见，他让伍涓受了这等的委屈，却无力可解决，早知道，她就不会逼着伍涓去古家。

古慕凡眼中只有伍涓，不计较卓晶晶的坏嘴巴。

“涓，别这样，让我送你回家。你需要好好地休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时候你别跟我逞强，一切等你没事了，我们再来谈。”

他的脸色不比她好看，一夜无眠，乱发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少。

“晶晶，我们走。”

她无力和他斗嘴，看着他，她心里也痛，可无法拒绝他的体贴，心中更是充满无奈，只好随他。

她挽着卓晶晶的手臂，步出医院，他紧随在后，帮她拦了计程车，亲自送身体虚弱的她回家。

现在的她，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毫无睡意。

昨夜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一方面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不保，一方面是赵琴美的话实在太伤人，在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她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将情绪发泄在古慕凡身上，他对她的付出已经尽心尽力。

可是……她和他的未来到底在哪里？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又被抓回去了呢？

“涓，起来喝鸡汤了。”

在古慕凡的拜托下，大个子刘瑞扶送来了一锅鸡汤，谁让他少爷当惯了，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伍姑娘，我在鸡汤里加了一点枸杞和人参，清淡不油腻，你一定会喜欢的。”

伍涓一听到大个子的声音，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笑颜灿烂地对着大个子说：“听到你那声伍姑娘，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大个子端了一碗鸡汤，喧宾夺主地拿到了伍涓的面前。

古慕凡干坐在一旁，没阻止大个子的动作，现在只要伍涓能喝下鸡汤，他是一点醋都不会吃的。

她感激地接过鸡汤。“谢谢你！”

“还跟我客气，小心烫！”大个子叮咛了一声。

她一口一口小心喝着汤，才喝了半碗，她就心满意足地说：“好好喝喔！还是你煮的菜最好吃了。”

“你喜欢吃的话，我天天让古公子去客栈打包回来给你吃。”大个子最喜欢人家称赞他的手艺，一捧他，他就像只骄傲的公鸡，尾巴翘得高高的。

古慕凡马上接口：“没问题，看你想吃什么，我天天弄来给你吃。”

她没理会古慕凡，继续喝着香浓的鸡汤，直到把一整碗都喝完。

古慕凡接过她的空碗，轻声问：“再喝一碗，好吗？”

“我喝不下了。”

“那晚点再喝。”古慕凡没勉强，更少他还知道孕妇的食欲通常不佳，比较适合少量多餐。

“大个子，我暂时不能去客栈工作了，等我情况稳定后，我会马上回去上班。”

大个子还没来得及接口，古慕凡紧张地反对：

“什么暂时？！你得好好养身体，你现在就跟大个子辞职，我不准你再出去工作。”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大个子，你别听他的，我的工作，你还是要帮我保留哦！”

大个子不懂古慕凡暗示的眼神，还热心肠拍着胸脯说：

“没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客栈工作，就什么时候回来，不过要等你身体好一点。”

“嗯！大个子你人真好。”

刘瑞扶的好奇心不高，看见古慕凡回到她的身边时也没多问，心想伍涓或古慕凡想告诉他时自然会说，反正事情能解决就好，他不喜欢太过复杂的生活，单纯一点比较好。

伍涓还是很简略地告诉大个子昨天发生的事，因为大个子不是别人，是她这一生当中很重要的朋友。

古慕凡不愿和她争辩，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同意她再继续那种操劳的工作。

伍涓也不想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时好时坏、反反覆覆，还是少说点为妙，不然又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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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伍涓的意外怀孕，也意外地使古慕凡自由了。

当初谁也没料到，古慕凡的软禁会因为这样而得到解救。

夜幕低垂，古慕凡依旧赖在她的房里不肯离去。

他用着之前留在她这里的手提电脑，在处理一些程式档案。

伍涓听着医生的嘱咐，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看着他专注工作的神情，她还是狠下心来，软软地说：

“你回家去吧。”

“不回去！”他坚定而有力地应道。

“你爸妈不会放过我的。”

“放心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她很想相信他，可是心中的不确定感却在逐渐扩大中。

“你何必为难自己呢？这二十年来，你为了我和你爸妈不知争执过多少次，每次都要伤了彼此的和气，事情还是没有解决之道，这种日子循环再循环，我不为自己难过，我是为你心疼。”

他起身坐到了床畔，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失了血色的唇上。

“我、爱、你！”他一字一字清晰地从嘴中吐露。

从来没有说过的三个字，像千斤顶般重重地压痛她的心。

“因为爱，所以我有勇气；因为爱，所以我不怕任何阻碍；因为爱，我更要坚持幸福的未来。”

她感动的眸光中倒映着他深情的告白。

她眨动湿润的双眼。“慕凡！”

“涓！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他轻轻的吻，吻上她失血的薄唇上。

也许，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也许，什么都不要再多想，只要他能在她身边，这已经是最满足的幸福，她何必奢望能两全其美呢？

微凉的深秋，日子似乎有风平浪静的趋势。

伍涓百般无聊地拿着一本孕儿新知，在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半躺着。

暖阳照拂、和风轻送，吹柔着她全身，吹起了她的瞌睡虫，她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在黄昏时刻，甜甜地进入梦乡。

古慕凡才进入院子，就看见将书本抱在怀里，在躺椅上睡着的她。

看她那圆圆的脸蛋，他唇角有着满足的笑意，这些日子在刘瑞扶的食补下，她丰腴了下少，整个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他爱怜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到房间内拿出一条薄被，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她睡得极浅，感觉到有动静，立刻惊醒。

“是你呀！”怎么会睡着呢？她挪动着身体，将自己的背坐正一点。

“不然还有谁？”他拉了张板凳在她身边坐下。

“有可能是晶晶啊！”

调皮热情的晶晶，三不五时就对她嘘寒问暖，一下不准她那，一下不准她这，她都不晓得才怀个孕，怎么会生活饮食全像是个病人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睡大头觉吧？”

“也许吧。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他一早要出门时，她记得他说要晚一点才回来。

“想你，就早一点回来。”

她还是很容易脸红。“‘幸福机’进行得怎么样？”

“比我想像得还要好上几百倍。”

两年前，鉴于手机市场的蓬勃发展，他跟大学同学一起投入手机研发及款式设计的工作。当时碍于父亲的权威及寰宇科技的名声，他只出资及在幕后提供设计蓝图，根本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的另行创业。

如今，他虽然与父亲决裂，但是二十九年的父子之情，怎能说断就断。

他为了尊重父亲，保存父亲的面子，他还是躲在幕后，不愿意在和同学合伙的小小公司里，挂上任何的职称。

一款集合数位相机、传输、上网、ＰＤＡ的折叠式全方位精巧手机，不但外观时髦亮眼，功能更是当前任何品牌之冠，在月前以当红炸子鸡，投入这块手机大饼的市场中。

他将这款手机命名为“幸福机”，拥有的人是幸福，铃声响起时也是幸福，跟心爱的讲话时更是幸福！

幸福机打亮了名声，许多手机大厂纷纷寻求合作的可能性，让他和同学合伙的公司，一夕间从没没无闻的小公司，变成各方角力极力争取的对象。

“那就好，这下我就不用去喝西北风了！”

“放心，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陪着你。”

永远有多远她不敢想，现在她学会不和他争辩，关于他那一家子的事，她试着不去问不去想。无论如何她得要让自己心情放轻松，她不希望肚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分担她的忧愁。

她笑了笑，点了头，“听晶晶说，房东太太下星期就要回来了，那你，是不是该搬出这里了？”再这样同居下去，房东老太太铁定会把她轰出去的。

“好！”他一口答应。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我是说，你一个人搬出去。”她怕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说得更清楚。

“我在悦来客栈附近已经看中一间房子，明天就带你去看看，你若喜欢，我们就可以把房子买下。”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她的三餐没着落，净吃些没营养的垃圾食物。

“买房子？”她小脸一脸疑惑。“你哪来的钱？东区的房子很贵的。”悦来客栈在东区的黄金地段，那里的房子一坪没有五十万也要四十万。

“你老是这样瞧不起我！”他揉揉她黑亮的长发。

“我不是瞧不起你，你才刚开始创业，我不希望你的负担太重。”她可是体恤他。

“放心好了，我虽然没法给你一栋大别墅，但是小小的一层公寓还难不倒我。”他的手轻轻摸着她微突的小腹。

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没想到你是小开级的人物，我真的是眼睛张得不够大，老是小看了你。”

“知道就好，你以后就多崇拜我一些。”

她睐了他一眼，“古小开，反正是你一个人搬出去，我又不搬。”她下巴抬得高高，故意拉高声势。

“你一个单身女孩大了肚子待在这里，你不怕房东太太拿扫把把你轰出去？”

“不怕，我就说被负心汉欺负。房东太太人很好，一定会可怜我、收留我的。”她和他抬起贡来。

“好啊！什么时候你也会拐弯抹角的骂人！”他笑笑地捏了她双颊一把。

“我这样就是在骂人，那晶晶不就道行更高？”

“就说你不能和晶晶住在一起，明天我就把房子买下来。”

“就算不住这里，我也不一定要搬去跟你住。”名不正言不顺，她还是有她的矜持。

“宝宝乖不乖？”他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要不要跟爸爸住在一起？”他假装聆听着声音。“宝宝好乖，要跟爸爸住一起，我就知道宝宝最喜欢爸爸了。”

她看他有模有样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宝宝在我肚子里，当然是听我的。”

他抬起脸。“涓，嫁给我吧！”

她愣住，他的甜言蜜语说得再多，也从来没有向她求过婚，难道是她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等你肚子大起来，穿上白纱可是很难看的。”他啄了她粉嫩的小嘴一下。

结婚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不结！”她恢复了镇定，拉宽薄唇，轻松说笑着反对。

“为什么？”

“我也很想嫁给你，但是，你知道的，我最不想的就是成为古家的媳妇。”

他定定地看着她，很多事不需要再说破，他怎会不知道她的隐忧，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

“好！一切都依你，等你想嫁给我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一个浪漫又温馨的婚礼。”

“其实，那纸婚约并不重要，等到我们发苍苍、视茫茫时，再来举行婚礼，搞不好还会列为传奇佳话呢！”

他无奈地投降：“不要吧！那我不就一辈要打光棍？”

她在他怀里窃窃笑着，如果没有婚姻约束的两人又能斯守一辈子的话，那是不是比有那张结婚证书的保证，还来得令人动容？

隔年春末

伍涓挺着像球一样的大肚子，在东区的一家婴儿用品专卖店里，为即将出生的宝宝添购所需的衣服和用品。

她提着满满两个纸袋的东西，才走出店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踌躇脚步，犹豫着心思，等她回过神，想躲避在梁柱后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琴美僵硬着脸色，脚步停在她的大肚子前。

“伯母，您好。”她深深鞠了个躬，似笑非笑，非常尴尬。

赵琴美嗯了一声，也没心理准备会遇到伍涓，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她扯动唇角，“伯母，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她问出口后，才大骂自己猪头，她怎么会去约趟琴美喝茶？那不是自己找难堪吗？

听尔凡说，她肚子里是个男孩……赵琴美点了头：“好吧！我正好口渴。”

她全身冒起冷汗，她只是不小心从嘴巴问出来，算是一种礼貌性的询问，依伯母的个性，怎么会答应？！

“那……前面有家红茶店，我们去那里坐坐好吗？”毕竟她是慕凡的妈妈，再怎么说，她都不能失礼。

赵琴美像只骄傲的孔雀，张扬了气势就往前走去。

伍涓跟在赵琴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插在大腹便便的腰上，好支撑过重的肚子，她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偷偷打个电话给古慕凡。

跟着趟琴美走进红茶店，两人点了杯茶，伍涓的眼神晃呀晃的，拚命搅动手中的吸管，不知道要如何开启话题。

“快要生了吧？”赵琴美先打破沉默。

“预产期是下个礼拜。”她战战兢兢。

赵琴美打量着伍涓，“男的？”慕凡和伍涓在外的一举一动，都有尔凡在通报，这段日子她没有阻碍他们，不是认同他们，而是想一切等小孩生下来再说。

她额上冒出了细汗。“应该是吧！生下来后才能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肚子一阵收缩，一股清流从下体流了出来，她赶忙站了起来，发现裙子和椅子已经湿成一整片。

“你怎么了？”赵琴美也跟着站了起来。

“有东西流出来了。”她紧张地看着流过小腿的透明水液。

赵琴美走近她的身边。“啊！那是羊水破了，快、快，快去医院！”

“羊水破了？”她呆呆地还反应不过来。

“羊水要是流光了，小孩在肚子里会有危险的。”赵琴美拿起伍涓放在地上的纸袋。“走，我们快去医院。”

“喔！”伍涓也慌了，跟着趟琴美快步走出红茶店。

虽然她读了很多有关生产的书，但是一到临头，她还是乱了手脚。

两人上了计程车，她打了通电话给古慕凡，要他直接赶去医院。

一到医院的急诊室，护士在得知她羊水破了后，立刻要她躺在活动病床上，交代道：

“从现在开始你都不可以下床，就算要上厕所也不行，只能在床上用便盆。”

“嗯，我知道。”她点头：心脏急速怦怦地跳着。

护士看着赵琴美问：“请问，你是她妈妈还是她婆婆？”

“我……”赵琴美回答不出来。

护士小姐也无所谓赵琴美的支吾，继续说：“麻烦你去柜台帮她挂号办手续。”

赵琴美点了头，从伍涓的皮包里找出了证件。

“伯母，谢谢你。”

赵琴美当作没听见，匆匆地走去柜台。

这时，古慕凡火速地赶到急诊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

“开始阵痛了吗？怎么会这么临时？不是下星期才是预产期？”初为人父的他也紧张得手心湿冷。

“还没有开始阵痛，预产期前后两个星期都有可能会生。”她握着他的手，看来他比她还要紧张。

办完手续的赵琴美看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生的，都这个节骨眼了，她也不想再唠叨什么。

“妈，谢谢你！”刚刚在电话中，伍涓已经提到和妈妈相遇的经过，幸好妈妈没有丢下伍涓不管。

“肚子这么大，怎么让她一个人逛街，很危险的。”赵琴美瞠了儿子一眼。

“是我不好！”听到妈妈的抱怨，古慕凡没有生气，反而开心。

这时护士走过来，将伍涓的病床推到待产室。

住院医生用超音波检查过后，表示随时会生，并在她的肚子上绑上测试胎心音的仪器。

护士要家属随时注意胎动，小心因羊水减少而发生胎儿窒息的现象。

时间在静默中悄悄流逝，隔着布廉，不时传来隔邻病床产妇的哀叫声。

古慕凡不安地走动，他几次要妈妈先回家休息，无奈赵琴美怎么也不肯离开待产室，说是闲着也是闲着。其实她也是想早点知道，伍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们古家的，若是古家的孩子，她和古明津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把孙子给抱回来。

四个小时后，在医生的催生剂下，伍涓开始规则性地阵痛。

她的脸色惨白，双手握紧病床旁的护栏，这种产痛她无法形容，整个腰部以下像是要断成两截般，让她只能每次阵痛每次都咬紧牙关。

伍涓几次忍不住痛，几乎要狂叫出来，却又碍于赵琴美在，她只能死命握紧古幕凡的大手。

“我痛得没力气了，我会不会生不出来？”利用那短暂没有阵痛的片刻时间，伍涓担忧地看着古慕凡。

“不会的，你要加油，你一定办得到的，孩子和你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他什么也无法帮她，只能给她信心和打气。

阵痛又开始，她连气都开始喘不过来。

“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赵琴美在一旁帮助伍涓调匀呼吸，减少疼痛。“呼气、吸气。”

伍涓配合著趟琴美的口令，跟着一起一伏的规则性呼吸，疼痛真的好像缓和了些。

从晚上六点一直痛到凌晨十二点，阵痛更大更密集，就在她几乎要昏厥忍受不住疼痛时，终于开了五指，在护士高喊看见胎儿的头发后，就立即通知接生医生，伍涓被推进了产房。

产房外的古慕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看了伍涓痛得死去活来的产程，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让她受生产这种痛苦。

“女人生小孩都是这样子的，没什么好担心的。”赵琴美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着儿子。

“妈，今天真的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吧！”

赵琴美还是不太愿意跟儿子妥协，要不是看在伍涓大著肚子，她哪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十五分钟后，一个全身通红、紧闭双眼的新生儿出现在古慕凡和赵琴美的眼前。

护士小姐抱着初生儿：“恭喜！恭喜！妈妈现在正在做胎盘的清理，差不多再十分钟就能推出产房。”

赵琴美赶紧问：“男孩吗？”

护士回答：“嗯，是男孩，三千五百八十六公克，五十一公分。”

不用做ＤＮＡ检查，一看到宝宝的眉、眼、鼻，跟古慕凡小时候一模一样，赵琴美就知道，这绝对是古家的孩子。

她脸上充满了喜悦的光采。“来，奶奶抱抱。”

听到妈妈自称是奶奶，古慕凡打从心底笑了，看着宝宝的小脸皱得跟小老头似的，他很怀疑地说：

“宝宝怎么长得这么丑？”

“你出生的时候，比宝宝还要丑呢！”赵琴美取笑着儿子，虽然二、三十年没有抱过小婴孩，她还是抱得很有架势。

护士浅笑说：“我该把宝宝抱进育婴室做身体检查了，现在医院在推广母婴同室，四个小时的第一次喂奶，我们育婴室的护士会负责喂，再过第二次的四个小时，就会把宝宝抱进房间，让妈妈亲自哺育母奶。”

古慕凡连说了几声谢谢。

赵琴美有些舍不得，多看了好几眼，才把宝宝让护士抱走。

生命真是一种奇迹，前一刻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后一刻正以安稳的睡姿降临到这世间。

孕育出一个小生命，古慕凡内心充满着感动，这是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天使，注定来到他的生命里，陪伴他的一生。

他的孩子呀！这是走过多少崎岖路所换来的，他会珍惜的，一定会珍惜老天所赐与他的幸福。

伍涓在医院期间，趟琴美是天天来看她，不，应该说是天天来看孙子，虽然没有带来坐月子滋补的营养品，但是赵琴美肯来医院，不管目的是什么，伍涓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反正她的月子有刘瑞扶在包办，根本不愁没东西吃。

出院回到她和古慕凡的家后，赵琴美反而没来了，或许碍于之前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所以拉不下脸来看孙子。

倒是小宝宝满月的前一天，趟琴美打了电话给古慕凡。

“我和你爸爸在想宝宝的名字了。”赵琴美开门见山就说，真怕伍涓把宝宝改姓伍。

“妈，你们想到名字也没用，伍涓不肯嫁给我，我们还没结婚，宝宝就不能报户口。”

“什么，她不肯嫁给你，为什么？”赵琴美还以为他们老早就私自去公证结婚

“妈，你该知道的，她从来都不想成为古家的媳妇，是我穷追不舍，她才和我在一起的。”

“怎么会这样？古家有财有势，她凭什么说不想成为我们家的媳妇，难道我们还配不上她吗？”趟琴美口中有气，是古家选择要不要伍涓，哪有让伍涓来选择要不要古家？！

“妈，你别再这么说，你要是了解伍涓的话，就会知道，她虽然没什么钱，却一点都不爱钱，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肯用我的任何一分钱。”

什么时候爸妈对伍涓的观念才会改变？什么时候他、伍涓和宝宝才会有圆满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伍涓不肯用她儿子的钱？这倒是出了趟琴美的意料之外。

“就算她不肯跟你结婚，孩子还是我们古家的，我们可以提起诉讼，争取孩子的监护权。”有钱什么事办不到？赵琴美就不相信官司会打输。

“妈，就算你争取到监护权有什么用？难道你和爸爸只要宝宝不要伍涓，然后让宝宝在没有母爱的环境下长大？”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赵琴美毕竟也为人父母，她的心顿了一下，骨肉亲情，她不是那种铁石心肠。

“那你说该怎么办？孙子是我们古家的，流的是我们古家的血，我总不能和你爸爸眼睁睁看着宝宝姓伍吧！”

“宝宝是伍涓辛辛苦苦、受尽委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没法左右她该怎么做，她要是执意一辈子不进古家的门，我也会尊重她，谁让我们家亏欠她太多。”他说得真心诚意，不是故意要唱高调给妈妈听。

“难道要我们两个老的亲自出面去求她，她才肯嫁给你，才肯让宝宝认祖归宗？”赵琴美说的是气话，她讨厌伍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喜欢她。人根深柢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尤其还是要进古家门的人。

“妈，你别生气，你明知伍涓不是这样高傲的人。名份对我和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现在很幸福。”

赵琴美跟儿子讲不通，气得把电话挂断。知道说再多也是没用，她得再和丈夫商量对策，宝宝都有了，总不能事情再这么拖下去。

古慕凡瞪着嘟嘟响起的话筒，叹了口气才把电话挂上。

他一转身看见站在房门口的伍涓，她笑得很无奈。

“怎么起来了？不多躺躺。”他站到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

“再躺我的骨头都要散了。”她已经连躺了快一个月，除了上厕所、洗澡、吃饭，他说什么都不让她起来，说什么遵照古老坐月子的方法，要乖乖躺在床上不动，以后老了才不会腰酸背痛。

为了让她安心做月子，他还特定请了个保母来家里照顾宝宝。

“明天你就可以解禁了。”他看着她丰腴的脸和好气色，她还是胖一点好看。

“刚刚是你妈打来的吗？”

她本来不想探他的私事，可是好像都在谈论她，她刚刚站在房门口，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但她听不见赵琴美说什么，她实在不得不问。

“她很怕你把宝宝姓伍，所以催着我们结婚，希望宝宝能认祖归宗。”

“催我们结婚？不会吧？真的是母以子为贵，没想到这句话，你妈妈倒是说中了。”她嘲讽了一下自己，没料到古家二老为了孙子，竟会催她嫁给他。

“你真的不嫁给我呀？”他撒娇地偎在她身上。

“不嫁！”她看着他愁眉苦脸，有种调皮的笑意：“但是……”

“但是什么？”有但是就还有希望，他双眼闪着亮光。

“我可以偷偷地嫁！”她挑了眉说得很暧昧。

“偷偷地嫁？”他也挑了眉，却是很有疑问。

“只要不让你爸妈知道，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嫁给你。”

她不是圣人，没法一笑泯恩仇，谁让古家二老以前欺负她欺负得太过头，现在也是看在金孙的份上才会让她踏进古家的门。如果今天她生的是女儿，那可能又是另一种局面。

这么多年来，她也看得很开，本来不愿去计较，可是不给古家二老一点小小惩罚，她又觉得太对不起自己。

她愿意偷偷地嫁，说实在她已经让了很大的一步，她也不想让宝宝父不详。

古慕凡吻了一下她的薄唇。“不管是正大光明地嫁还是偷偷地嫁，只要你肯嫁给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不可以逼我回去古家那栋别墅！”她开出了条件。

他点头了。

“不可以让你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

他也点头。

“不可以把晶晶列为拒绝往来户，她是我的好朋友。”

他犹豫了一秒，点了头。

“不可以逼我整天待在家里，我要出去工作。”

他很勉强，才重重地点下去。

“不可以……”

“你趁机在勒索嘛！”他不依地提出抗议。

“不要拉倒。”她老神在在，就要站起来。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老婆，别生气，有话慢慢说。”他笑得很谦卑。

“不可以让宝宝姓古。”这是她最坚持的原则，她得讨回她曾失去的自尊和骨气。

他没有任何考虑就点了头。

看他这么干脆，她笑得花枝绽放。“没了，就这样！”

“你的条件合情又合理，都依你，老婆大人。”他将她拥入怀里。

“那你可以开始去选好日子了。”她芳心甜甜地笑着。

“反正第一个宝宝姓伍，第二、第三、第四个宝宝可以姓古。”他已经忘了那日在待产室里暗自许下的承诺──不再让她受生产之苦。谁让宝宝长得这么可爱，又讨人喜欢。

“古慕凡，你当我是猪呀！”

“要不然，打八折，你生三个。”

“生孩子还有打八折的吗？”她真的败给他了。

“人家想要个女儿嘛！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那有多好玩。”

他怎么愈来愈会撒娇，她以前怎么都没发觉？

她才刚生完，还没忘记怀胎十月的辛苦和生产的痛楚，说什么她都不要再生。

她猛摇头，他猛拜托，她在屋子里闪来闪去，他在屋子里追来追去。

“哇──哇──哇──”

宝宝洪亮的哭声，拉回爱嘻闹的两个人。

今天是星期天，保母放假一天。

两个人同时冲向房间，一个抱起宝宝，一个笨手笨脚地检查尿布有没有异味。

“有臭臭吗？”她问。

“我闻闻看。”他的脸贴在宝宝的屁股下。

“怎么样？”宝宝还是大哭个不停。

“好像大下去了。”这一个月来他已经训练出如小狗般的灵鼻。

“你换！”她最怕换臭臭的尿布。

“没问题，老婆。”

看着他又是换尿布又是泡牛奶，半夜宝宝哭，他还要起床哄宝宝，其实他真是个好先生、好爸爸。

如果再生一个女儿，凑个“好”字，她想，应该会更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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