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坏女人》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在你未来的计画里,有打算跟我结婚吗?”女人眨著长长的眼睫,眼神温柔中有著淡淡的哀求。 男人双手环胸,眉头蹙得死紧,与女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是动也没动的牛排,才刚吃完餐前沙拉,没想到就被问到这个他最不喜欢的问题。 “我是不婚主义者,你早该知道。” “我以为我是最特别的那个。”女人唇边漾起一抹笑,笑容里苦苦涩涩的。 女人留著一头亮丽的长直发,小巧的瓜子脸上是清雅的淡妆,身上穿著鹅黄粉柔洋装,白皙的长脚下是一双细高跟凉鞋。 她全身散发著柔美恬静的气质,就像是坐在演奏厅里弹钢琴的音乐家。 “你是很特别,但我就是不想结婚。”男人说得斩钉截铁,帅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一身白衬衫蓝领带,斯文的脸型上有著几分狂妄之气,更有那种不可一世的自信。 “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结婚吗?”女人的眼眶中蓄满盈盈泪水,不掉下的眼泪,更显得楚楚可怜。 “你这是在逼婚吗?”男人拿起刀叉,切著盘子里昂贵的牛排,丝毫不把女人的凄楚看在眼里。 “我只想问个明白。”女人的上半身微微倾前,美丽的小脸悄悄靠近男人一些。 “那你仔细考虑清楚,跟我继续下去,就只能维持这样,永远都不要跟我提结婚的事。”男人不为所动,继续切他的牛排。 “据我所知,只要跟你提起结婚的女人,你很快就会跟她们分手,让她们成为你的前女友。” “既然知道,你还跟我提结婚的事?”男人将叉子上的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尝,那动作既优雅又高贵,丝毫不让女人影响情绪。 “我只是问问。这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了。”女人的表情虽然凄楚,但是显得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哀求。 男人再次搁下刀叉。“你乖一点,永远不要想套牢我,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如果我渴望婚姻呢?” “那我不会耽误你,你去找愿意娶你的男人。” 女人轻轻点著头,将视线从男人身上转向窗外的某一点。“我明白了。这样我们算是分手了吗?” “嗯,如果你执意要结婚的话。”男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真不懂女人在想什么,为什么交往到最后,每个人都在向他逼婚?可是他偏偏不想结婚。 “那在我们感情的最后,我可以有个请求吗?” 他点点头。“什么请求?你说。”他对他的女人向来不薄,就当作是陪他一段的礼物吧。 第一章 放学后的校园里,寂静的操场边。 微风吹过了树梢,日落偏移的光影,蝉鸣啾啾的叫声,奔放在这一季的夏初。 “范家声,我喜欢你。”榕树下,陆小星对著眼前瘦高俊朗的男孩大声地说出心里的话。 “你知道吗?你是第三十八个说喜欢我的女生。”范家声一脸的嗤之以鼻。 “你在骂我三八?”被范家声这么说,陆小星还是不以为意,眨起迷人的大眼,长腿往前一步,更大胆地贴近范家声。 范家声笑了,不过是那种冷到不行的笑意。“跟男生告白,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跟我喜欢的男生表白自己的心意,有什么好丢脸的?”陆小星被心仪的男生这么说,不但没有丝毫的难过,反而是一脸的斗志。 “可是我不喜欢你。”范家声站得直挺挺,脸上净是鄙夷的表情。 “为什么?我长得这么漂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陆小星大眼勾呀勾地,勾出了一波秋水。 虽然她才高一,不但是女篮队员,学业成绩还始终维持全班前三名,更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像她这样才貌双全的女生,全校有多少男生为她疯狂,但她偏偏喜欢这个高傲又自负的范家声。 范家声一双浓眉大眼总带著愤世嫉俗,淡薄的唇边总有股吊儿郎当,他的成绩在班上也算是数一数二,可以预期今年的大学联考,一定可以考上前三志愿的名校。 “我讨厌漂亮的女生。”他轻蔑地看著眼前的小美人。 “意思是跟你交往的女生都很丑喽?”陆小星笑著反讽。 范家声笑了,通常告白被他拒绝的女生,不是羞愧难当就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死人样,只有这个陆小星还一副理直气壮的质问他。 “跟我交往的女生都是温柔可人的小淑女,漂亮的女生通常都只能拿来玩的。” 范家声是知道陆小星的;当陆小星一这所高中,全校男生就为她痴迷疯狂。她不但有著模特儿般的高挑身材,还是个会念书的高材生,更是一个水当当的小美人,一双灵活的大眼、一身雪白的肌肤,都是让男生目不转睛的焦点。 而这个陆小星偏偏不屑众多的追求者,一天到晚出现在范家声的面前。上学,她一定会跟他坐同一班公车;放学后,她也有办法跟他一起混篮球社;明明范家声对女生都是那副趾高气扬的跩样,她还是不气馁的在他眼前团团转。 “哦?那意思是我有资格可以和你玩一场游戏喽?”陆小星更贴近范家声一步,近到两人之间剩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对于这样大胆的女生,范家声不是第一次见到,却是第一次被吸引;因为通常有美色就少了智慧,有了智慧,通常也就姿色平平,像陆小星这样美丽与才能兼备,著实让范家声感到心痒难耐。 “你敢跟我玩?”他挑高浓眉。“你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为何不敢?难道你的胆子这么小,连个美女都不敢接近,只敢和那个温柔可人的女生在一起?况且……” 看著陆小星笨拙的激将法,闻著她淡淡的发香,跟一个聪明美丽的小女生斗智玩游戏,应该是满刺激的。 “况且什么?” “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我看她根本是你的烟幕弹。”陆小星嘴里的她指的是范家声的同班同学常云青。 范家声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诚意。“要怎么玩?” “你等著接招就是了。”陆小星笑得比草地上的花朵还灿烂。 看著她离去时跳跃的身影,那双白皙的美腿在日落的影子下,更显得如魔幻般的吸引著他的双眼。 他难道还会玩输她吗? 自从陆小星大声地宣布喜欢范家声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消失到外太空似的;她不但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牌前,少了那个在六点半准时冒出来的身影;放学后,因为毕业考在即,社团活动早已经停止,他更是见不到她在篮球场上飞跃的芳踪。 原来她告白是告假的呀。 范家声心里虽然会有嘀咕,但是定力一向很好的他,为了应付毕业考,他还是全神贯注在考试上,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信誓旦旦要跟他玩游戏的女生。 就在范家声考完毕业考、距离陆小星跟他告白的半个月之后,虽然他不用再到学校上课,还是一样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公车站牌前。 为什么会在六点半就准时出现在公车站牌前?他心里也很纳闷,难道他被制约了? 不,他绝不承认。他只是想早点到学校看书,好好在联考前做最后的,以他优秀的成绩,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马失前蹄的事发生。 他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一下。她应该是被他那天的拒绝给吓走了,就算胆子再大的女生,也无法跟男生玩游戏吧? 就在这个时候,陆小星悠闲地从骑楼的那一头走来,手里还拎了两小袋的东西。 范家声承认自己在看傻了眼的同时,心里有股无法形容的愉悦,可是他的下巴依旧微扬,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给你。”陆小星将袋子递到范家声眼前。 他没有接手。“什么东西?” “早餐。” 他还是没有伸出手,反而睨看著她。 “怕我下毒?不然这袋给你。”她左右手交换,将另一袋递到他面前。 他终于接过原先的那袋,袋里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红茶。“突然出现,你在搞什么鬼?” “承认你很想我吧?”她从袋里拿起三明治,大咬了一口。 “哼,你以为用搞消失这种老套方法,我就会动心?” 陆小星耸耸肩,没有回答他。公车来了,她先一步上车,他紧跟在她的后头上车。 她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看著他,挑动的眉眼,像是他不敢在她身边坐下。 范家声撇了撇唇,受了微微的刺激,然后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就这么膝盖碰上她穿短qi書網-奇书裙的膝盖,他的心突然猛震了一下。 “我不是消失,我只是让你好好考完毕业考,不然要是你考坏了,又牵拖到我身上来。”她侧著脸看著他。 “你以为你是谁,我会为了你考坏?” “我是谁,你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陆小星银铃般的笑声震荡著他的耳膜。 他的身体微微往走道挪了一点。这个女生太聪明又太美丽,跟他以前认识的乖乖牌完全不同,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陆小星,我不可能喜欢你的,奉劝你别白费力气。” “我喜欢你就好,你总不能限制我的心思吧?”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一张俊脸只能微微僵住。 “你几点会离开学校?”她看著他,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玩具,有著深深的依恋。 “五点吧。”他脱口而出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到时我们校门口外的邮筒见。”她双手虽然搁在膝盖上,但单薄的肩膀,无论他如何挪动,总是能轻靠在他的肩侧。 “你想约我,我就得赴约吗?”他刚刚不该坐下,座位就这么小,他若再往外挪,就真的好像怕了她似的。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她靠他这么近,近到他的心跳频频失序,毕竟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高三生而已。 “你不来也可以。”她还是淡淡地笑著。 从她一见到他,唇边的笑意就没停过;那样的笑,不夸张不轻浮,让她的美丽更具温柔的表情。 她的美是脱俗的、是灵气的,如果不跟她接触,还以为她也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小美人。可惜,她的行为是这么大胆,一个才高中一年级的女生,就可以倒追男生! 一想到这,他的怒火更盛,忍不住从鼻腔哼出了气息。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左前方一个站在后车门边的高中女生身上,心里打算就算念完书也绝对不去赴约,否则岂不是有损他的男子气概! 之后任由静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她依旧挂著一张笑脸,他却唇瓣抿得死紧,生起自己的气来。 到了学校之后,他快步下车,头也不回地往校门走去,然后来到他自己的班上。一整天,他的心思不宁,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定力完全被她的举动给击溃。看英文不行,他就换成演算数学;再不行,他就到厕所去洗脸。 到了下午,他预定的时间表没有一样有完成,他在挫败之余,还在想著到底要不要去赴约。 不去赴约,她还以为他怕了她;去赴约,不就称了她的意? 好不容易他下定决心复习完五百个英文单字,再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四点五十分了。 该去吗?还是不要去?就在他上上下下的犹豫之中,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来到他桌前。 “范……家声。”常云青嗫嚅地叫著他的名字。 范家声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个细若蚊蚋的声音来自谁。“怎么了?” 常云青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现任的女朋友。 他对他的女朋友很好,嘘寒问暖少不了,有求必应更是他的原则,只不过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就跟换季清仓一样的快,他身边女朋友的寿命都很短,通常交往都不会超过一季。 但是他并不会见一个交一个,他总喜欢在春末夏初的时候谈场淡淡的恋爱,然后恋情随著暑假的来到而慢慢无形终止。 所以从高一到高三的现在,常云青刚好是他的第三任女朋友;因为他的风采加上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在同学眼里,他那股吊儿郎当的气息,正是他的证明。 “你……要走了吗?”常云青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清秀可爱的模样,是师长同学眼中的乖乖牌。 “嗯,等下一起吃个冰?”他看著她,眼神深邃且专注。这样也好,刚好可以气气陆小星。 常云青怯怯地点了个头,小鹿在她心头乱撞了好几下。 她看著他时总带著羞赧的笑意,他喜欢她那股清纯的害羞,他像是她天地中的唯一。 他从来没跟常云青告白,也没有说喜欢她的话,但是他会对她好,替她跑福利社,帮她补习功课,甚至也可以替她捉刀写报告,他不用花费太大的力气追求,她就自然而然跟他走在一起。 这样的交情,看在别人眼中,她算是他的女朋友了;只是,他不想要承担爱情的重量,一点都不想。 他唯一的原则,绝不接受倒追他的女生,连主动告白都不行;那会让他认为那个女生一点都不懂得洁身自爱,就像陆小星那样的女生。 他收拾了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将大背包背在身后,手里很体贴地接过常云青的背包,然后和常云青一起步出教室。 一走出校门,他牵起了常云青的小手,常云青低垂著小脸,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他看见了站在邮筒边的陆小星,心里一震、眼神一闪,牵著常云青的手走过邮筒前,也走过陆小星面前。 他带著常云青走进附近一家冰果店,没想到陆小星也跟著走进来。 他叫了一盘芒果冰,仍假装没看见陆小星;陆小星也叫了一盘芒果冰,识趣地没有跟他打招呼。 他和常云青共吃一盘冰,常云青小口小口吃著冰,始终不敢将视线对著眼前俊帅的他。 而他就这么看著陆小星坐在常云青斜背后那一桌,从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清陆小星的表情;她对著他挑眉,笑意更是盈满眼底,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以为带著常云青出现,陆小星应该会生气或者失落,结果她该死的没有!反观他自己,却烦躁到有些坐立不安。 “吃完冰,我送你去坐公车。” “好,那……”常云青略抬眼睫。“那明天你还会来学校念书吗?” 就算常云青话说得再小声,他还是觉得陆小星可能正在偷听,他犹豫了一下才摇头。 “我想在家里念,这样就不用浪费坐公车的时间。”他清楚看见了常云青眼里的失望。 “这样呀。” “快吃吧,不然都融成水了。”他摸了一下常云青的头,安抚著她的失望,常云青这才笑了。 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瞥看向后右方,发现陆小星以一种怡然自得的模样继续吃她的冰。 陆小星不是该生气、该吃醋、该转身就走?她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像是没事人呀,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女生? 这更引起他的好奇心。 “庆国大旅社”的招牌,矗立在离西门町不远的僻静道路上。 七彩霓红灯在灰暗暗的墙面闪烁,显示这栋五层楼的旅社即使没有五十年至少也该有四十年。这么旧的旅社,一般的人都不会住进来,除了那些来休息的情侣,或者是预算不足的旅客。 范家声在距离大旅社一百公尺远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然后愤愤地转身。 “不要再跟著我了!”他大声斥责这个像背后灵的陆小星。 从冰果店出来,一直到送常云青去搭公车,然后再坐上自己回家的公车;在公车还没到站,他就恶意的提早三站下车,可是,这一路上,陆小星始终跟在他右后方十步远的地方。 他可以用快跑来甩开她,以他跑步的速度她绝对跟不上,可是他不想这么孬,好像他多怕她似的。 所以,他还是以最稳定的步伐,照著回家的路线前进,以为她终究会放弃或者走上前来跟他说话,结果她没有。 “我只想看著你回家。”陆小星眨著水汪汪的大眼,丝毫不因为他的大声而有任何不悦。 “你别这样。你是女生,这样跟著男生像话吗?”他缓下了脾气,无奈中还是维持著下巴微扬的气势。 “是你说要跟我玩游戏,结果连我的约都不敢赴,还拉著常云青来壮胆,真是没用。”她笑笑地反激他的行为。 “谁说我拉著常云青来壮胆?她是我的女朋友,难道我不能跟我女朋友约会?”他总算从被跟踪中的毛躁情绪里恢复了镇定。 “我只是要看著你回家。”她说得既无辜又显得很从容。 反观他这个大她两岁、还是众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竟然有种被她逗弄的狼狈,他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要看我回家,那就走吧,到时别夺门而逃就好。”从这一刻开始,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反败为胜,绝不再被她轻易拨动情绪。 “想追你,我怎么可能会逃走呢。”她快步跟上他,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走著。 “很好。待会你得有勇气跟我走进去才行。”他戏谑地瞥看她一眼。 “那有什么问题。我想这一刻已经想了好久。” 她那张脸该是清纯无邪,为何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的大胆? 来到庆国大旅社,暗咖啡色的玻璃大门让她看不清旅社内的情形。 “敢进去吗?这就是我家。”他嘲讽的意味很明显。 “有什么不敢的。”她微扬小巧的下巴。“只不过是旅社而已。” 他率先暗沉沉的大厅,身边的她没有犹豫,紧跟著他走进去,而柜台里的林美惠一看见是他,立刻站了起来。 “家声,你回来了哦,餐厅有吃的,赶快去吃。”林美惠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出头而已。 范家声下巴绷得紧紧,稍微点了头,表示听见了。 林美惠这时才看见站在范家声身边的陆小星,立刻从柜台后走了出来,那超短的迷你裙,让范家声皱紧了眉头。 “家声,你同学吗?长得好漂亮。”林美惠忍不住打量著陆小星。 “我学妹。”范家声说著,就要往后头的厨房走。 陆小星的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高一生,况且她的大胆都只是针对范家声一个人,面对林美惠那种像在看货物的眼神,她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范家声身边缩了一下。 四面墙壁都是那种诡谲的红花壁纸,她真的没想到范家声家里是开旅社的,而且还是那种看起来暗暗的旅社。 “小妹妹,家声第一次带女生回来,那……你们要先吃饭,还是要上楼去?”林美惠笑眯了眼。 范家声还来不及回话,一旁的楼梯走下来了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臃肿得像是要送去待宰的猪公,女的妖艳如电子花车女郎。 中年男人的色眼飘向了陆小星,露出了一脸的垂涎。 “唉呀,林董,小如功夫不错吧。”林美惠挥挥手,示意范家声把陆小星赶紧带到后面去。“不知道你满意吗?” 范家声拉著陆小星的手臂快步住后头餐厅走去,阻隔了男人对陆小星的色眼。他有些懊悔不该带陆小星来这,可是转念一想,让她见识到这样的场面,她一定就会知难而退。 陆小星虽然悬著一颗心,但还是很好奇。 “范家声,那男的是来买春的吗?” “你是女生,也才没几岁,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还问出这种话来?”范家声觉得既难堪又讶异。 “拜托!现在电视新闻每天播报,我又不是智能不足,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错,那男的是来买春的,那女的就是妓女,我家就是提供这种男女休息的地方,怕了吧?”他对她冷冷一笑,笑容里带著满满的讥讽。 陆小星还是甜甜一笑。“要怕什么?”说不怕是骗他的,她心里其实已经怦怦乱跳著。 “小心下次把你抓过来陪男人。” “你才不会。不然你刚刚干什么把我拉走?”没想到他看似,心地还算满好的,至少不会随便吃她的豆腐。 “你可以回去了,以后不要再跟著我了。” 正常一点的女生,不是应该吓得夺门而逃?难道是她见多识广,根本就是水性杨花、倒追男生的高手? “那个阿姨说,这是你第一次带女生回来,难道你以前都没有带你女朋友回家过吗?” “有哪个好女孩会愿意来这种休息用的宾馆?”他挑眉反问。 “意思是我是坏女孩喽?”被他这样骂,她也不以为意。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走吧。”他下逐客令。 “嗯,我走了,明天见。”她见好就收,还是乖乖离开这,免得真的气炸他。 “明天我不会去学校,我们不用再见了。” “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再见到你。”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从餐厅走出去。 到底从哪冒出来的怪女孩,为什么像打不死的蟑螂?就算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帅,条件也很优秀,但她也不差,学校内有更多更好的男生为她疯狂,她为什么要来倒追他,还倒追得这么没有尊严? 究竟是为什么? 第二章 这是一栋仁爱路上的高级住宅区,不仅门禁森严得刷卡进出,守卫还二十四小时轮流管理,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非政商即名流。 陆小星在转了两班公车之后,回到了这个铜墙铁壁般的城堡。 进大门要刷一次电子卡,进电梯要用指纹辨识,到了她家的十楼,还要用密码加钥匙才能打开厚重的防弹大门。 她家独占了整整一层楼,总共将近一百二十坪,以她家五口人再加上管家,除了管家之外,每个成员都可以住在如饭店般的舒适套房内。 “大小姐,你回来了。”管家张妈亲切地来到她眼前。 “张妈。”陆小星浅笑地和张妈打招呼。 “饿了吧,快去换衣服吃饭。” “张妈,小妈和小云呢?” “三太太带著三小姐在外面吃,说要去听音乐会。” “那小月呢?” “她说跟同学在外面吃,晚点才会回来。” “我待会就出来吃饭,我先去洗个澡,我一身都是汗。”她一一点名家里的成员,唯qi書網-奇书独没有过问她爸爸。 走进房间,挑选了居家的便服,她走进房间里的浴室,挂了一整天的笑容终于在此刻彻底卸下。 她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脱掉学校的蓝衣黑裙制服,将整个人因为流汗的黏稠用温水洗净。 这就是她的家,一个变态不正常的家。 她的爸爸陆承圣在年纪轻轻的三十岁就跟大学同学创立了齐圣集团;少年得志下,让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陆承圣一共娶了三个老婆,第一任黄雅琪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陆小星的妈妈。在陆小星六岁那年,陆承圣不但有了外遇,外遇对象还是他公司里的秘书何宜真,而何宜真甚至替陆承圣生了一个当时已经两岁的陆小月。 黄雅琪就算不肯跟陆承圣离婚也不行,因为陆承圣的大权大势逼得黄雅琪只能拿了一笔赡养费离开陆家。 狗改不了吃屎。陆承圣喜新厌旧的程度越来越变本加厉,在娶了何宜真不到两年,他又喜欢上一个年轻的音乐家王诗倩;王诗倩如梦似幻的美丽,让他不惜和何宜真离婚,转而苦苦追求王诗倩,他的深情和金钱攻势让他终于抱得美人归。 可能是陆承圣的年纪大了,也可能是王诗倩的驭夫有术,更可能是他觉得家人的可贵,他终于终止了他的态度,好好守著气质优雅的王诗倩,因为王诗倩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陆小云。 很讽刺吧,她们三姊妹却是三个妈妈生的。 虽然陆小星每个星期都会和妈妈碰面,甚至住到妈妈那里去,但为了在这个家里生存,为了讨好二妈小妈,她从小就不哭不闹、笑脸迎人。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以一张虚伪的表情来应对进退,就算有委屈,她也不敢大声嚷嚷,因为当时爸爸眼中就只有二妈和小月。 她厌恶自己这张总是温柔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副美丽外表之下,常常包裹著邪恶的心,就像她接近范家声一样。 她憎恨的男生,范家声就跟她爸爸一样,把女人当作过时的衣服,一旦没有了新鲜感,就狠狠地抛弃。那样的男生可恶又自负,她惩罚不了自己的爸爸,就想把气出在范家声身上,让他狠狠在爱情上跌一跤,就不相信他敢再去欺负其他乖乖牌女生。 她以为他会来追求她,可是没有;于是她用尽心机,每天出现在公车站牌前,每天在篮球社里瞎混,没想到他始终对她视而不见;最后不得已,在他即将毕业之前,她才特意去跟他告白,也才知道自己输在长得太漂亮。 为什么范家声不喜欢美女?这打乱了她原先的美人计。于是她只好另谋对策,改以消失来让他想念她。想到他今天早上看见她时的惊喜样,她就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一半。 只是没想到他家竟然是开那种一看就知道是让情侣休息的大旅社,难道这就是他的原因? 直到温水变冷水,她才从浴缸里起来,然后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吃著一个人的晚餐。 隔天一早,她还是照例在五点四十分就走出家门,然后赶搭第一班公车,照著计画去勾引范家声。 由于陆承圣是白手起家,给女儿的资源和一般人并没两样,上下学并没有司机接送这回事。当然,还在念小六的小月和小三的小云才享有这样的待遇。 夏天的日出总是比较早,她踩著愉悦的脚步,迎著晨曦,直接来到“庆国大旅社”的门口。 她明知道范家声今天不去学校,她还是来了。她相信以她的撩拨,他很快就会弃械投降,她一定有办法让范家声喜欢上她。 暗咖啡色的大门,阻隔了旅社内的情形,就算她胆子再大,也没勇气去推开那扇玻璃大门。 四周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车潮人潮不断从她身边经过,而她一个穿著制服的漂亮女学生却在这样的大旅社门口徘徊,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侧目。 该怎么办?再见不到范家声,她上学就要迟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推开来了,一个挺拔帅气的中年男人站定在陆小星面前。陆小星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范家声的爸爸,因为他们实在长得太像了。 “小妹妹,一大早的,你有什么事吗?”范杰纮在柜台内早就已经看见在大门口走来走去的陆小星。实在是因为她徘徊了太久,他才忍不住出来问问。 “我……”陆小星不知道为何突然结巴,大概是面对长辈的心理压力。 “你才高一,恐怕还没十八岁吧?”范杰纮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制服。 “嗯,我十六岁。” “才十六岁,就打算出来赚钱吗?”范杰纮口气非常沉重。 “赚钱?什么赚钱?”陆小星不懂。 “你有跟人约在这里吗?”范杰纮再问。 她点头。“嗯。”跟范家声应该也算是约吧? “回去吧,别让我拿棍子把你轰走!要走这一行赚钱,也得等你十八岁以后!”范杰纮大声斥责,咆哮的声量引来了四周异样的眼神。 陆小星吓了一大跳,连退了三步,以她这么温柔美丽的模样,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声的骂她,害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是的,我找──”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范杰纮大声打断。 “这年头的小女生爱慕虚荣到这种程度,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下次别让我看见你,要是让我再看见你,我就直接把你抓去警察局,代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范杰纮咬牙切齿地继续开骂。 陆小星被骂到傻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她的没有反应在范杰纮看来却像是默认般。 “快走!”范杰纮再大喝一声,陆小星吓得连连往后退。 含著委屈的眼泪,陆小星只好快步跑离庆国大旅社。 这件事,陆小星直到三天后才慢慢理出头绪回过神来。原来范家声的爸爸把她当成卖春的少女了。 第一天因为太过震惊,脑袋还无法从被范杰纮骂的情绪里回神,一整天在学校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回到家中还要和小妈王诗倩斗法,因为小妈希望她和小云的房间对调,因为小云的房间想要摆放一架钢琴,于是就想要换到她的大房间。 她才不要如小妈的愿。这个房间是她从小睡到大的,说什么她都不可能把她一手布置的房间让给小云。 第二天,她继续在浑浑噩噩中,她不敢再去庆国大旅社,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范家声的爸爸在生什么气。 直到今天一起床,她的脑袋突然像打开了似的,一切她都想通了。她这么端庄温柔的模样是哪一点像卖春少女? 她很生气,非常的生气,生气到她不管今天是周末,学校根本不用上课,她还是一大早就来到大旅社门口,然后一把推开暗咖啡色的大门。 柜台内的范杰纮一听到推门的声音,就连忙站起来,一看竟是前天那个穿著制服的女生,他眉头打上了好几个死结。 不过今天的陆小星是一身的便服,白色紧身T恤下是膝盖上五公分的牛仔短裙,正显示她青春无敌的好身材。 “伯父,我找范家声。”她将火气深藏在心底,唇边漾起的是一张令人动容的笑靥。 “你找家声?”范杰纮疑惑地问。 “嗯,他叫我来的,我是他的学妹。” 范杰纮脸色拉得好长。“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星。陆地的陆,大小的小,天上星星的星。” “陆小星,我儿子绝对不会叫女生来这里的,你要说谎也得要打草稿。” 陆小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鼻头一皱、嘴唇一抿。“伯父,您说得没错,是我自己要来的,他──”话还没说完,她眼中已经含著晶莹的眼泪。 这是她所向无敌的绝招,绝对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然范杰纮也不例外。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生在他面前这样的委屈,他就算有再大的脾气都会缓下来。 “他怎么样?你说清楚。” “我是家声的女朋友,可是他不要我了。” 范杰纮无奈地摇著头。从陆小星知道家声住在这里,他对她的话就信了八成,因为家声从来不让同学知道家里是开旅社的,更没有同学知道他就住在旅社里。 “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我只想见范家声一面。” “回去吧,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还追男生追到这里来,你丢不丢脸呀!”范杰纮虽然骂著,但口气好了许多,更多的是无奈。 “我一定要见到家声。伯父求求你,就算是最后一次吧,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她嘴里苦苦的哀求,心里却很想骂三字经。 这对父子根本同个德性! 为什么女生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为什么女生要像被挑货物般的等著男生来追?万一来追的都不是好男生那怎么办? “你见到他也没用,他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每个男生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唯独范家声对她不屑一顾,这真的让她很生气。 “他讨厌漂亮的女生,你不知道吗?” “知道呀,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漂亮的女生。” 这时候,范家声刚好从楼梯走下来,一看见陆小星,眼底闪过几不可见的惊喜,随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范家声还是下巴微扬的高傲样。 “我来找你。”她说得很委屈。 “家声,你在搞什么,怎么会让女生找到家里来?”范杰纮怒斥著儿子。 “爸,是她自己要来的。”范家声淡淡解释。 “伯父,没有家声带我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住在这里对不对?”陆小星眨著水汪汪的大眼,寻求范杰纮的认同。 “你──”范家声想反驳却反驳不了,是他带她来的,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家声,好好去解决,你要考大学的人了,自己要有分寸,这样的女生你惹不起的,不要让我再看到她来找你,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范杰纮对儿子用力地威胁。 范家声点点头,瞪了罪魁祸首的陆小星一眼,然后率先走出去;陆小星见状,只好赶紧跟上范家声的脚步。 周末的早晨,人车都不再匆忙,小小的公园里,有一群正在跳土风舞的欧里桑和欧巴桑,正随著华尔滋热情摇摆。 范家声从大旅社走出来之后,就快步往前一直走,也不管陆小星是否跟得上,他一直走进小公园的凉亭里,才停下脚步。 他转身劈头就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真的不想被爸爸知道他谈恋爱的事。 陆小星还是一张笑脸。“我喜欢你、想追你,不行吗?” “不行。我要考试,我不想谈恋爱。” “哦……”她尾音拉得好长。“那常云青怎么办?” “我已经没跟她联络了。”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被怒火烧毁了理智,他怎么会告诉她没跟常云青联络!他这不就少了常云青这个挡箭牌? 她呵呵笑起。“你把常云青抛弃了哦,她是你第几任女朋友?”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我没有要管你呀。知道你恢复单身,我很开心。”她走近他一步,他顺势退了一步;她再进一步,他想退,却因为背脊碰到凉亭的圆柱而无法再退。 “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生?一点都不懂得洁身自爱,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你?” “因为我长得太漂亮?”她微扬小脸,深深地凝看著他。 “嗯,我讨厌漂亮的女人。”他加重口气来突显他的厌恶。 “为什么?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漂亮的女人等于水性杨花等于会爬墙。”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自己还不是一个女朋友交过一个,以你这种的程度,我想再漂亮的女人也比不上你吧?” “我都是一段感情结束才会谈下一段。”他干什么跟她解释这么多? “那常云青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跟她联络?为什么要抛弃她?”她反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私事。”他僵直著身体,因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芳香味,深深地刺激著他的嗅觉。 “因为你说你要跟我玩,因为你说你不怕我。” “你是女孩子,难道你真的不在乎?” “难道你怕爱上我?怕我抛弃你?”她紧迫钉人地逼问他,丝毫不肯放松。 “笑话。”他只是微勾唇瓣,表现出一副很可笑的态度。 那两句话深深刺中他的要害。他当然怕,而且怕得要死。他宁可负人,也不愿别人负他,所以感情的温度以三个月刚刚好,还没来得及爱上就结束,那谁都无法伤害谁。 “既然不怕,那我们来谈场恋爱吧?”她眼巴巴地看著他。 她的邀约吸引了他,她的美丽更让他心动万分,他一向是主动出招,从来没有被这么激烈的追求过,他的心被她牵动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没有把我看在眼里,我就不相信我的条件这么好,你会不喜欢我,所以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一开始她的确是存在报复男而接近他,可是越接近他,她才知道他不是她想像中的,也不是外传的;他若真的,应该看到美女就会沾染,可是事实又不是这样。 她对他是越来越好奇,好奇他为什么不为所动?她一步一步陷了进去,她想了解他,尤其在他严正拒绝她的告白之后,她更是不甘心。 “哦,得不到的永远最美是吗?”他将双手环在胸前,以倨傲的表情睨看著她。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你可以三个月一到,把我换季清仓掉,我不会怪你的。” “不行。你没听到我爸爸说的吗?他说会打断我的腿。” “不要让你爸爸知道不就好了?” 他还是摇头。 “那等你七月考完联考,我们就来谈场恋爱。”她退而求其次。 “那你打算怎么追我?”既然她这么不怕死,他当然奉陪到底,他绝对会让她栽在他手中,好惩罚她这个目中无人的女生。 “只要你不躲我,我就有办法把你追到手。” 他想了想,反正考完大考后也顶无聊的,那就陪她玩玩吧。 “随你吧,只要联考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今天不算。”她眨著眼,期盼地看著他。 他从来没看过穿便服的她,这样的打扮彰显出她青春美丽的身材,他体内有股抑制不住的。 夏风吹拂她齐肩的短发,她眸底盈满了深深的期盼,他的心竟然微微地动了。 陆小星拉著范家声进了电影院。他们看了早场电影,而且还是一出爱情大悲剧。电影结束后,她带著微红的眼眶走出电影院。他没想到她会哭,他以为她该是很坚强的女生。 之后她又拉著他一起在百货公司的地下楼吃午餐,人声鼎沸的座位区里,只见她还是一身优雅,丝毫不受吵杂环境的影响。 吃完中饭,她又拉著他在西门町逛起大街。 当她的小手主动牵上他的大手时,他的心猛然震动!看著她的主动,小巧的脸上有著爱笑的柔情,他不该和美丽的女生有所牵扯,他明明要拒绝她,为何偏偏跟她手牵手? 走过服装店,她会拉著他进去看看,然后拿起衣服往身上摆,再问他好不好看?他只是噙著笑,不发一语。 这样陪女生逛街的经验很新鲜,虽然他和几个女生谈过恋爱,但是高中生的日子除了考试就是考试,约会除了一起念书,最多只能看一场电影,没想到他有这个耐性陪著女生逛这种浪费生命的街? 不管是什么样的店,她都兴致勃勃的进去绕一圈,最后她牵著他的手,停在一间小小的店门前。 “范家声,你胆子大不大?” “什么意思?”他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间纹身店。 “刺青呀!你身上刺上我的名字,我身上刺上你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她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紧密地牵著他的手。 “我为何要跟你一起做这种白痴的事?”手心里传来她小手暖暖的温度,如果她不是长得这么美,或许他会和她走上一段。 “因为这可以换取你的自由。” “哦?怎么说?” “只要你身上刺上我的英文名字,那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你就当作没有我这个人。” 范家声笑了,笑容里大半是嘲讽她的无知。“就算我不刺青,我也可以摆脱掉你的纠缠。” “没种的男人。”她脱口说出不雅的话。 “陆小星,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激我,我就会怕了你?况且,我身上为何要留下你的名字。” “哼。”她冷哼了一声,迳自推开玻璃门。 范家声真想甩头就走,不过他没有,双脚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进店内。他根本不相信她敢把他的名字刺到身上,就算是男生,也没人敢和第一次约会的对象做这么刺激的事。 小小的店内只有两坪大,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刺青的图案,一个束著长发的男人站了起来。 “要刺青吗?”男人问。 “嗯。”陆小星重重点头。 “满十八岁了吗?”男人再问。 “没有。刺青还要满十八岁吗?”陆小星不解地问。 “当然法律没有规定,但是最好是这样。我不替未成年刺青,免得你将来后悔,我也惹了麻烦。”男人酷酷的解释。 “我不会后悔的,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她漾起柔美的笑,而男人因为这朵年轻美丽的笑花而短暂失了神。 “嗯哼。”范家声轻轻咳了声,不喜欢男人看陆小星的样子。“别刺了,你当刺青好玩呀,那是一辈子洗不掉的。” “我又不是在玩。”陆小星朝范家声看了一眼,随即又对著男人说:“求求你,我只要刺个英文名字就好。” 男人忍不住问:“什么名字?” “J-o-h-n-s-o-n。”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念。 “别闹了!”范家声斥喝著,Johnson正是家声的译音,亏她想得出来。 “我没有闹,我想在身上留下你的记号,属于独一无二的记号,来证明我曾经很努力的喜欢著你。” 看她一脸认真,范家声感觉到她不是在说笑。怎么会有这种大胆又危险的女生,做起事来完全的我行我素,完全不顾他拒绝的嘴脸? “小妹妹,回去吧,你还小,这种爱情的事我包准你两年后就会变了,然后就会后悔身上留下男人的名字。”男人继续劝说。 “我不会后悔的。”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在身上刺上他的名字,你打算以后不交其他男朋友吗?你要好好想想,这不能开玩笑的。”男人取笑陆小星的天真。 “走。”范家声拉著陆小星的手就想走出店外,陆小星却一个用力甩掉他的手。 “你不让我刺,我还是会偷偷的刺。”她语气坚定地说。 “你爱刺就刺,关我什么事?!”范家声也火大了。 她又转身看著男人。“你不帮我刺,我也会找其他人帮我刺,你不想赚这个钱就算了。” 她在家人面前总是一副乖乖牌,她厌倦当好孩子,如果可以,她绝不想看著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她想做一些违背善良风俗的事,她想让爸爸气死、让小妈颜面尽失,她血液里的反骨因子正快速的飙涨,此时此刻,她难得耍脾气地听不进任何一句劝言。 “你说呢,我到底要不要帮你女朋友刺上你的名字?”男人问著范家声的意见。 “她不是我女朋友。”范家声的口气也重了。 男人受了无妄之灾,只能耸肩苦笑。 “陆小星,这不是开玩笑的,哪天你后悔了要再除去刺青可是很困难的。”范家声看她意志坚定,是又急又气。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跟你开玩笑了?你不是不要我纠缠你吗?那我在身上留一点你的纪念也不行吗?” 范家声牵起她的手,用力把她拖出店门外。“你想刺,我不会管你,但是不要在我面前。” 她踮起脚尖,在人来人往的骑楼上不顾一切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以最笨拙的方式,用力地吻上他的唇。 他睁大眼看著她,忘了要制止她的偷袭。 她在他唇上努力的吸吮啃咬,也不管他是不是有回应。 而他终于从她的激动里回过神,然后用力推开她的肩膀,看著她白皙的脸上泛著两圈嫣红,嘴里还不停地喘著大气。 “笨蛋!哪有人这样接吻的,你以为你在啃鸡腿吗?!”他倾身,在她还没喘过气之前,他的唇柔柔地覆上她的唇,轻点一下再一下,他的心跳像是飞越起来的云霄飞车,从升起到落地,不舍中才慢慢离开她唇上美好的滋味。 “这是我的初吻,我当然笨喽。”她窝在他的胸口,小小声的说著。 以为她是身经百战才会这样大胆的追求他,没想到她稚嫩的程度著实令他讶异。 她说这是她的初吻。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生?他实在迷糊了。 第三章 骊歌高唱,蝉声唧唧。 今天是高三的毕业典礼,一大早,校门口就聚集了许多卖花的摊位,等典礼一结束,这些美丽的花朵就将送到毕业生手中。 陆小星手里也捧著一大束娇艳的黄色玫瑰花。自从那个吻之后,她就依照和范家声的约定,没有再上他家找他,因为她也不想害他被他爸打断腿。 这半个月以来,她乖乖去学校上课,可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她很想他,超乎想像的想。 她本来是要将他勾引上手,然后玩玩他,再把他抛弃。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她发现自己被他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自负踉样给深深吸引了。 一想起那个吻,虽然是她主动的,她还是会脸红心热的傻傻笑著。 “小星,你花要送给谁呀?”张子眉看著陆小星手里捧著的花。她是陆小星的同班死党,更是一起混篮球社的好姐妹。 “那你手上的花又是要送给谁的?”陆小星反问著死党同学。 “唉呀,就是我们篮球社的……”张子眉显得有些害羞。 陆小星想了想,试著问:“范家声吗?” 张子眉一听到范家声三个字,脸上立刻浮现出娇柔的喜悦。“嗯。” 陆小星一听,差点没昏倒!她们好姐妹怎么都相中同一个男生?! 张子眉见陆小星不说话,于是她问:“那你的花要送谁?” 陆小星看著站在鱼池边正被几个女同学包围住的范家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的行情还真好,光是女篮队的就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在暗恋他。 “跟你一样。我们走吧,不然到时候范家声的双手可是拿不了我们的花。”陆小星率先往范家声的方向走去,张子眉在一脸讶异下,还是紧跟上前。 范家声见到陆小星,眼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悦。她果真说到做到,这半个月都没有来吵他。 可是,男人真贱,嘴里明明不要见她,心里却是那么渴望再见到她,那种渴望让他整天都觉得心头在发痒。 就在陆小星距离他十公尺远的地方,同是毕业生的常云青小鸟依人般轻轻将头枕靠在范家声的肩膀上,因为正有同班同学在帮他们照相。 “来,看这边。”同学甲举起了相机,将镜头对准他们。 范家声这才微低著头看著身边的常云青。他几乎要忘了她,谁让他被陆小星的大动作弄得心神不宁。 他轻扯笑意,大手环上常云青的肩膀,留下一张荡漾在六月盛暑的甜蜜相片。 接著一个又一个的同学、学弟、学妹喊著要跟他合照,于是他一个肩膀搂过一个肩膀,但那股迷人的笑容里,始终都带著淡薄的冷淡。 “小星,你不去送花吗?”张子眉扯了扯她的手臂。 “你先去吧。”看范家声的女人缘这么好,陆小星就有说不出口的闷。 “好吧,我去喽,你记得帮我跟学长照张相。”张子眉将手里的相机交到陆小星手中。 “嗯。”陆小星接过相机,也跟著张子眉往前几步。 陆小星看著张子眉把花送给范家声,范家声说了声谢谢,将手里原先的花先搁在池边的凉椅上,然后再接过张子眉手里的大把百合花。 张子眉笑著要跟范家声合照,范家声依旧温柔地搂过张子眉的肩,然后看著拿著相机的陆小星。 陆小星替他们拍了照,只不过她的镜头一偏,画面里的范家声只搂著只剩半个身体的张子眉。 “拍好了,那换我跟学长照了。”陆小星先将张子眉的相机还给她,再将自己的相机交给张子眉,最后将花送到范家声面前。 范家声再次放下手里的百合,拿过那束奔放的黄色玫瑰花。 陆小星站到了他身边,踮起脚尖,嘴唇贴近他的耳边,柔柔地吐著气息。“家声,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听似呢喃细语,偏偏音量刚好让站在四周的人听了进去。 范家声微微僵住,没想到她会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子眉,快帮我跟学长照相。”陆小星的双手主动攀上范家声的脖子,与他形成极暧昧的面对面姿势。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屏息以待,因为常云青的大眼正死命瞪著陆小星的动作。 “哦。”张子眉也傻了,只能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地将相机的镜头放到右眼前。“要照了哦,三、二、一……” 就在相机快门按下去的同时,陆小星的唇也同时轻触了范家声的唇。 “哇!”全场大叫出声。 范家声全身的热气都在躁动,不只是因天气热,唇上那短短一秒的滋味更是火热。 陆小星满意地对范家声勾了勾眼,才放开攀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她一手从张子眉手中拿回自己的相机,另一手快动作地牵起范家声的大手。 “跟我走。”陆小星拉著范家声就跑,将一干人的错愕全丢到背后。她相信从明天开始,他们亲密的消息必定会传遍整个学校,这样不但常云青会对他死了心,连爱慕他的同学也一定会放弃他。 范家声跟著陆小星跑了几步之后,才猛然停下脚步。“陆小星,你到底在干什么?!” “绑架你,跟你约会呀。”她还是一脸的无辜,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甜美,让范家声就算想生气,也无法大声大气对著她。 “可是……” “我可是有按照约定都没有去你家找你,难道你想逼我去你家见你?” 相对于她的坦诚,他就憎恨自己像个小丑,戴著厚厚一层面具,明明心里很想她,却表现出一副鄙夷的态度。 四周正围著一群看热闹的同学,他实在拿她没办法,一碰上她,他没有一次可以坚持做自己,算了,那就不要再坚持了。 “走吧!”这次换他一手牵住她的手,一手捧著她送给他的黄色玫瑰花,然后拉著她快跑了qi書網-奇书起来。若再不跑,他想他一定会被同学们堵住,然后再也逃不出这个烦人的场景。 两人跳上了正停在公车站牌前的公车。 公车上,她喘著气,全身侧靠在他身上,他一手拉著拉环,一手还要捧著花,更要支撑她的重量。 “你就这样走了,那常云青怎么办?”她撒娇地问著他。 “你还敢说,这都是你的错!”他笑骂著她,口气上是完全的宠溺。 “我就是不喜欢看你被她们包围。不管,今天你只能属于我。”她大胆的言词再一次震撼住他。 她和他在西门町下了车,她一样拉著他到处闲逛。这样的高中生,西门町像是唯一的去处,也是唯一可以让他们暂时抛开课业上的烦恼,享受短暂的自由时光。 她又带著他来到纹身店前。 “你还是不死心?”范家声笑看著她,为了她的执著,有著淡淡的感动。 “我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分开,以你喜新厌旧的程度,或许今天分开后,我们就没有明天了。我真的好想在自己身上留下一点属于你的记忆,那表示我和你的认识不是一场梦。”她真的好想做一些令大家跌破眼镜的疯狂行为。既然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做违背道德天理的事,那她在身上刺青,也是一种聊胜于无的反抗心态,她就是想要叛逆。 “你知道吗?一旦刺了下去,就会永远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大胆到不顾一切? “当然知道。我就是要你的名字永远的存在。”她说得信誓旦旦。 她的眼神是这么的认真,认真到好像不刺青的话,他就会忘记她,或者她就会忘记他似的。 她说,他和她或许今天分开后就没有明天,这句话不知为什么,竟深深地让他全身血液几乎要倒流般的紧张。 “你打算刺在哪?”他问。 “这里。”她以左手比了比自己右手臂接近肩胛骨的地方,那个地方除非穿上无袖衣服,否则是看不见刺青的。 “我以为你想刺在这里。”他用自己的右手比了比左边的心脏,也就是胸部的地方。 “除非你也刺在那里,我就跟著一起刺。”她挑衅地看著他。 他回以挑眉的一眼,牵著她的手,再次走进纹身店。 她一个小女生都敢在自己身上烙下他的名字了,他一个大她两岁的男生,又有何不敢呢? 看著穿衣镜里自己左手臂接近肩胛骨上的刺青,范家声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小星天真无邪的笑脸,就像是能魅惑他心神的魔咒。她没有要求他刺上她的名字,他怎么会自己乖乖地脱去上衣,任刺青师傅纹了身? Starlight。 她说,这是星光的意思,也代表著她的名字。 他被一个女生在不知不觉中烙了印,如果是她要求他刺,以他反骨的心态,他一定不会答应,偏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眨著灵动的大眼,他竟就这样臣服了。 他看著那道只有约七公分宽、一.五公分高的字母,想起陆小星那张漂亮的小脸,他对著镜子笑了。 这时,房间没预警地被推了开来,他正穿著无袖背心,本来是打算去洗澡,结果还来不及遮掩手臂上的刺青,就被爸爸给撞见了。 “爸。”范家声连忙一个侧身,有意地将手臂挡在另一边。 “家声,不好意思,爸今天没空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范杰纮一脸的愧疚。 大旅社看起来没什么生意,可是还是要有人顾柜台,平常是他和林美惠轮流在柜台,他从晚上看顾到大夜,林美惠则顾一整个白天,可是今天她有事情,所以人手一下子调不出来。 “爸,没关系,也很少有家长来。”幸好爸爸没去参加毕业典礼,否则要是再让爸爸见到陆小星,以爸爸讨厌陆小星的程度,那就真的不太好了。 范杰纮不小心从穿衣镜的反射中,看见儿子手臂上的异样。 “家声,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范杰纮走到范家声的另一边,指著他的左手臂。 “爸,没什么,只是贴纸。”他走到衣柜前,拿出换洗衣服。“爸,我要先去洗澡了。” 刚刺青过的皮肤呈现微微的红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贴纸,尤其范家声还一副作贼心虚样。 范杰纮一把拉住范家声的手臂,动手想去碰刺青,结果范家声急得想挣脱。“爸,不能碰!”刚刺青完,不能接触伤口,要保持干燥,否则怕会有过敏发炎的情形产生。 “为什么不能碰?”范杰纮问。 “因为……一碰贴纸就坏了。”范家声有些结巴。 范家声对他爸爸从来没有说过谎,父子俩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爸爸更是父代母职,他跟爸爸的感情一向很好,他的感情观才会被爸爸深深影响。 “你还骗我?!你给我说实话,这是不是陆小星的名字?”范杰纮作势要摸上儿子手臂的痕迹,范家声一吓,用力挣脱开来,还连退了三步。 “爸,我──” “那真的是刺青?!”范杰纮非常生气,气到随手拿起一旁的书桌椅子,就朝儿子扔了过去。 范家声即时闪开,幸好没被椅子给砸中。“爸,你听我说──”他连忙跑出了房门,来到客厅。 “你说,那是不是陆小星的名字?!你是不是学人家不良少年去刺青?!”范杰纮也追出房间,随手又抓起了客厅的扫把。 范家声面有难色,没想到刺青的第一天就被爸爸发现,更没想到爸爸会发这么大的火,让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别说一时能有什么比较好的说词了。 “爸,我不是不良少年,我和陆小星只是想让彼此留下一个纪念而已。” “是不是陆小星那个不良少女提议要刺青的?!”范杰纮怒问。 范家声张口想要辩解,却无法辩解。 “我不是叫你离她远一点?!那个女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一双贼眼溜呀溜的,成天只想著要勾引男生!”范杰纮火上心头,越骂越难听。 “爸,陆小星不是你想的那样。”范家声虽然替陆小星说话,可是声音还是小小的,毕竟他是儿子,不该忤逆自己的爸爸。 “你还替她说话!”范杰纮挥舞起扫把,作势要朝他打下去。“你知不知道那个陆小星竟然想要来我们旅社卖春!?她才几岁!?就有这种下贱的作为!” “不会的,陆小星不会这样的!”范家声其实也不了解她,但他相信她,相信她一定不是爸爸说的那样,否则她怎会愿意在自己的身上刺上他的名字。 “不会?!我看你已经被她迷昏了头,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打醒你,否则你将来一定会被她给骗了!”范杰纮忍无可忍,操著扫把就朝范家声打了过去。 范家声是范杰纮心里的乖儿子,不但成绩名列前茅,从来也不敢忤逆他这个做爸爸的话,没想到竟会为了一个不良少女跟他顶嘴! “爸!”范家声边喊边跑,他可不想在爸爸的盛怒之下被爸爸打死。 范家声跑出客厅,直直往楼梯跑下去,范杰纮身手也很快,手里拿著扫把猛追不放。 父子俩一前一后跑到柜台时,林美惠吓得从柜台赶紧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林美惠急问。 “今天就让我打死他!这么小竟然敢跑去刺青!”范杰纮气到连连大声咒骂。 “爸!我不是故意──”一扫把挥来,范家声连忙推开暗咖啡色的玻璃大门,跑了出去。 “杰纮,有什么事,好好说啦!”林美惠急忙拉住范杰纮拿扫把的手。 “放手!别拉我,我今天就打死他!省得他以后被那个不良少女勾引!”范杰纮挥开林美惠的手,也跟著冲出去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没有人注意到。 突然之间,煞车声、喇叭声,震天响彻著;接著,尖叫声、哀号声也跟著回荡在热闹的大街上。 事情发生了,遗憾终于发生了。 今天是七月一日,也是所有联考生为这三年来的奋斗,一决胜负的重要日子。 陆小星不顾白皙的皮肤会被烈阳晒伤,一早就来到某高中的考场。 她事先已经调查清楚范家声的考场位置,她想给他惊喜,就算他不要她陪考,但只要远远看著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闷热的风令人难受、虽然太阳毒辣到令人吃不消,她还是守在考场旁,希望能见到范家声一面。 没想到,她看见了他们班的同学,看见了常云青,就是看不见他的人影。这是怎么回事?都已经中午了,七月一日这个大日子,他怎么会缺席?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利用大家都坐在大树底下吃便当的时候,避开常云青,鼓起勇气去问范家声的同学。 “学长,请问范家声有来考试吗?” 学长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毕业典礼那天和范家声一起跑走的漂亮学妹,谁让她在学校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班长缺考了,我们副班长已经在想办法联络他了。” “缺考?怎么会?!他不是准备了好久?”不祥的预感窜上她心头,他的成绩一向很好,他不该会缺考的。 “是呀,我们导师还评估他可以上台大电机,没想到他竟然没来考试。”学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此时一旁的同学起了骚动,一个男同学被同学们包围住。 “那是我们副班长,看来是在宣布班长的事。”学长跟陆小星说明。 陆小星走近他们,拉长了双耳,她不要错过他的任何消息。 “班长的爸爸说他出了车祸,没办法来考试。”副班长说。 “那他伤得重不重?”同学有人问。 “他爸爸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办法来考试。”副班长继续解释。 “他在哪家医院?”又有同学发问。 “不知道,他爸爸不肯说,要我们大家安心考试。” 怎么会这样?!陆小星感到一阵晕眩。怎么会在联考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出了车祸?! 她立刻冲出了考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就直奔庆国大旅社。 她没有直接走进大旅社,反而是躲到了隔壁的超商门口。她不敢在这时候进去找范家声,万一遇到他爸爸,别说见不到他,还有可能被轰出来。 就这样,她一直忍耐到日落时分,不顾皮肤上蒙上一层黏稠的汗水,不顾自己连中饭都没吃,一心只想要见到范家声。 她战战兢兢来到庆国大旅社的门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推开暗咖啡色的玻玻璃大门。 幸好坐在柜台的是林美惠。 “你不是上次那个……” “对,阿姨,我是家声的女朋友,听说他出车祸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她急急地问。 “来啦,进来柜台说,站在那里不好看。”林美惠挥手要她走进柜台。 她连忙走进柜台。“阿姨,家声住在哪家医院?” 林美惠面有难色。“家声的爸爸要我不能告诉你。” “阿姨,求求你,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他受了一些外伤,人已经清醒了,没什么事了,你放心。”林美惠拍了拍她的小手。 “我要去看他,他到底在哪里?”她很坚持,一点都不肯退缩。 “你别让阿姨为难,要是家声的爸爸知道,他会怪我的。” 陆小星突然用左手将右手的袖子卷到肩膀上,右手手臂上露出了一行英文刺青。 毕业典礼那天,他不但肯让自己的名字刺在她身上,他也在手臂上相同的位置刺上了代表她英文名字的starlight。 当她看见这个始终把女生当衣服一样换季的男生,脱下上衣让师傅在他手臂上烙下自己的名字时,她就相信,她对他一定有著不同的意义,而他的背后也一定有著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像她表面的温柔、内心的虚伪;就像她会来倒追范家声,一开始其实是为了要报复肮脏到让人想吐的爸爸。 “阿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家声的英文名字,他的左手臂上也有我的英文名字。阿姨,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不会把他的名字刺在我身上,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也不会把我的名字刺在他身上。”陆小星努力的说服林美惠。 “我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刺青,家声才会出车祸的。”林美惠叹了口气,也不忍心苛责。 “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声的爸爸发现了他手臂上刺有你的名字,气得快要发疯,说他不好好考试,还去沾惹你这样的女生,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他爸爸一气之下,就拿扫把打家声,家声不想乖乖挨打,就跑出旅社,没想到就这么被计程车给撞上。” 陆小星越听心窝拧得越紧。“怎么会这样!他爸爸为什么要打他?只不过是一个刺青呀!” “他爸爸说会倒追男人的女生,以后也一定会去倒追别的男人;况且他爸爸对你的印象很差,你又三番两次追到这里来,你这样的女生也太随便了些,一点都不懂得要避嫌。” “我喜欢家声,难道我不能表示自己的心意吗?我从来没有倒追过其他男生,只有家声而已。”她眨著泪眼,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唉呀,你不知道啦,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林美惠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阿姨,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告诉我,或许我就能理解了。”她哀求著,双手紧紧拉住了林美惠的手臂。 林美惠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你放在心里就好,千万别去找家声的爸爸,家声受伤他已经很自责、很痛苦了。” “嗯,我懂,我不会乱说话的。” 林美惠顿了顿才说:“家声的妈妈在家声八岁那年,跟别的男人跑了。当初家声的妈妈在高中时也是倒追家声的爸爸,两人等到家声的爸爸当兵回来就结婚了。没想到她在这间旅社里遇到了个大老板,她宁愿不要老公儿子,跑去倒贴大老板,当了大老板的小老婆。” 陆小星小嘴微张,原来故事的背后是这么残酷。 林美惠又继续说:“家声他妈妈跟你一样,长得很漂亮又很会说话,所以家声的爸爸就一直跟家声讲,千万不要交漂亮的女生,也不要交会倒追男生的女生,因为那样的女生根本不是好女生,行为根本是放浪不检点。” 她像是从云雾里走了出来,很多事都清楚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讨厌美丽的女生,为什么他每任的女朋友都像换季清仓,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爱情,或者他根本就怕自己会爱上某个女生。 “你听我说,回家去吧,千万不要喜欢家声,否则将来痛苦的是你呀。”林美惠劝慰著。 “阿姨,家声到底在哪家医院?我只想看看他。”这次她不用演戏,喉头紧涩到差点说不出话来,眼泪就这么扑簌簌掉下来。 林美惠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啦。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你明白,为什么家声的爸爸会反对你们在一起。你还小,应该好好回去念书,不要再来找他了。若你们有缘,就等你们长大再说。” “阿姨,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等到家声的爸爸回来,我一定要见到家声,否则我不会甘心的。” 林美惠抽了一张面纸给她。“唉,别这样,家声的爸爸也不希望家声步入他的后尘,为人爸爸的心情,你要多多体谅。” 她擦拭著源源不绝的眼泪,走出了大旅社,站在骑楼的角落边,她就不信她等不到家声的爸爸回来。 她能体会范家声的心情,因为她跟范家声一样,他不相信女生,而她也不相信男生,她更不相信天地之间有永远不变的爱情。 所以,她知道自己和范家声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因为她根本没有把握范家声会喜欢她多久。可是没想到毕业典礼到现在才十二天,这十二天,她守了承诺没来找他,没想到,她和他就已经没有明天。 一定是她一开始的动机不单纯,才会让范家声为了那个刺青出了车祸。 可是她早就改变了想法。这些日子跟他相处下来,她早就知道他不像外表的吊儿郎当,她甚至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对这份感情越陷越深。 她站在大旅社的墙边,回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当他在手臂上刺下她的名字时,她真的好感动;他的身上已经烙下了她的记号,他再也不能去追求其他女生了,可是结果呢? 第四章 直到夜深的十点,她都已经累到蹲在地上,范杰纮终于出现了。 “伯父。”陆小星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喊住了正要走进大旅社的范杰纮。 “你来干什么?”范杰纮浓眉拢起,声音大到足以吓破善良百姓的胆子。 结果陆小星没被吓跑,反而是在旅社内的林美惠,因为听到范杰纮的大吼声,赶紧出来探看。 “天呀!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早就回家了,那你在这里不是站了五六个小时吗!”林美惠是又惊讶又心疼。 “伯父,请告诉我家声在哪,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了?”陆小星没有退缩,坚持想得到答案。 “告诉你好让你再继续纠缠家声是不是?!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这样不三不四的小太妹,你到底有没有家教!先是追家声到这里来,然后又怂恿家声去刺青,你才几岁,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错,偏偏她无法反驳。在这个年代,会刺青的就等于是不良少女的代名词;她原本只想拿刺青好回家去气气爸爸,她真的没想到范家声会愿意刺上她的名字,她没有逼迫他,他的举动,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林美惠扯住了范杰纮的手臂。“杰纮,你好好说话,你这样会吓到她啦!” “我好好说,她就会清醒吗?!如果没有她,家声也不会发生车祸,女人都是祸水!”范杰纮咬著牙根,努力忍住火气。 “伯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著家声去刺青,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他现在还在加护病房,他的脑部有血块,你就算想见他也见不到他。我劝你死心,你回去吧,我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破坏家声的幸福。”范杰纮说完,转身就走进旅社内。 “阿姨……”陆小星只好求著林美惠。 “唉,你快回去吧,不然三更半夜的,家声爸爸会真的以为你是坏女孩啦!”林美惠说完,也匆匆走回旅社内。 坏女孩?她不是呀,她不过是心机重了点,她从来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事,他们怎么会认定她是坏女孩? 她得打起精神来,她不能这样就认输,她得保持体力才能见到范家声,毕竟他是因为她而受伤的。 要是她不闹著要刺青,他也不会发生车祸,更不会失去最重要的考试。她欠他一句道歉,她一定要见到他,就算找遍全台北市的医院,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她扬手拦了计程车,带著一身的疲惫才刚踏进家门,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爸爸和小妈。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陆承圣问著女儿,脸上净是担忧。 “去图书馆看书。”陆小星随便找了个借口。 “图书馆不是九点就关门了吗?”王诗倩口气温温顺顺地,没有责备的意味。 “我累了,我想回房去洗澡。”今晚她没有心思跟王诗倩斗法。 “承圣,你也该关心一下,小女生长大了,这么晚回家,会不会有什么事呀?” 陆小星都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到王诗倩柔柔的声音,她紧张了一整天的情绪无处发泄,身体的痛、心情的累、长久忍耐下的表面,瞬息她像一座爆发的火山,走到了王诗倩面前。 “小妈,我几点回来,轮得到你管吗?你又不是我妈,你把你家的小云管好就好,不要管到我头上来!还有,我的房间不会换给小云,你别再打我房间的主意。”从来都是温柔到像水一样的女孩,她第一次的发飙,把陆承圣跟王诗倩全都给吓到。 “你……小星,我也是关心你,你怎能这样说!”王诗倩很讶异,因为小星虽然跟她不亲,但一向对她客气有礼,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种话! “关心我?我看你是勉强应付我。你跟我一样都很会做表面功夫,我看你巴不得赶快把我赶离这个家。”陆小星继续口不择言。 “小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吗?还是在外头受了委屈?怎么讲起话来这么不懂礼貌!”陆承圣站了起来,也震惊女儿的脱序行为。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受委屈。你关心我的死活吗?你去关心你那些女人就好!”陆小星一旦打破以往有意维持的平和,就再也无法假装下去。 “你怎能这么说!爸爸当然是关心你的。” “哦?”陆小星翻高右手臂的袖子,露出了那道漂亮的刺青。“这可不是画的,这是刺青,我刺青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刺青?” 陆承圣双眼瞪著那七个英文字母,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真的跑去刺青?!” 这个年代,刺青文化尚未全面流行,一般除了道上兄弟或者不良少女才会在身上刺龙刺凤,而陆小星大胆的反叛行为,已经引起了陆承圣的强烈不悦。 毕竟陆承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人物,他旗下的集团涵盖了电子商务和营造建筑,集团内的公司大大小小也有十几间,他怎能忍受自己的女儿走向这种堕落的方式! “这难道是假的吗?”陆小星挑衅的反问。 “你到底交了什么坏朋友?你怎么会变这样!?”陆承圣真想甩女儿一巴掌,可是手掌动了动,还是没有动手。 “哈哈哈。”她苦苦的大笑了三声。“我交了什么坏朋友?你难道不知道女儿才是别人眼中的坏女人吗?我为什么会变这样?那得问你,你自己见一个爱一个的德性,凭什么来说我,我受够你了!” 陆小星用力扔下话,甩头便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的身后传来了王诗倩的哭喊声及爸爸的咒骂声,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吵架了。 情绪发泄过,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唯一担心的就只有范家声。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八年后。 陆小星脚踩著二寸高的细跟凉鞋,一头直长的秀发让她给束成了马尾,露出了白皙的脖子,身上一件连身的高腰粉红洋装,将她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纤细曼妙,一双美腿经过之处,吸引著无数男人的目光。 天气实在太热,连地上都像是著了火。气象报告说,今天有可能会创夏季以来的最高温,温度将突破三十八度。 可是这么热的天气,她还是得从家里出来,为的是去应征工作。 这是一栋商业大楼,她的手搁在皮包上,握紧皮包上的袋子,深深吸了一口长气,才走进电梯。 电梯门才要关上的瞬间,一只长脚突然闪了进来,先卡住电梯门,她只好赶紧按下开门键。 进电梯的是他,他身穿白衬衫灰色西装裤,还是这么帅,在成熟的男人味中还是略带著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 她以为要上楼才见得到他,没想到在这窄小的电梯里就遇上了。八年了,她已经有八年没跟他站得这么近,让她忍不住一直深深地看著他,像要把他看进灵魂深处似的。 范家声虽然没有看著身侧的女人,但他还是感觉到那道强烈的注视,这让他感到微微的不快;就算他的长相足以吸引女人的目光,可是这女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一点都不懂得含蓄,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想伸手按楼层键,没想到这女人跟他去的是同一层楼。 电梯快速往上爬,来到十一楼时,照他绅士的风度,他应该要让女人先走出电梯,可是他没有,因为他讨厌这么虎视眈眈的女人,虽然他连女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但他就是不喜欢女人这样过于赤裸的眼神。 他迈开长腿走出电梯,转往右手边,没想到那女人竟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层楼总共有四家公司,他在一处挂著“庆国大饭店筹备处”的小招牌前停下脚步。 他快速地转身,正走在他背后的陆小星差一点就撞上他的背,急忙地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煞住脚步。 “小姐,你有事吗?” 早该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范家声以这么轻蔑的口气跟她说话时,她还是觉得很受伤,她只能力持镇定,千万不能破坏了一切的计画。 “我来应征工作的。”陆小星倒退一步,脸上扬起柔柔浅笑,甜美的笑容足以带来阵阵清凉。 “哦?应征什么工作?”范家声挑眉。 “请问你是?”陆小星必须假装不认识他,心窝在此刻纠缠出阵阵的痛楚。 “我是这间公司的经理,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人来应征?”这个女人有双水汪汪的大眼,那双大眼,为何这么的似曾相识? 他撇开心头异样的感觉,微扬的下巴,还是带著些许趾高气扬。 “请问你是范经理吗?” 他点点头。 陆小星立刻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的自传和履历,我是美惠阿姨介绍来的,我来应征行政助理。”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牛皮纸带。“进来吧。”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卡片,在大门边的别卡机上感应,玻璃大门哔一声打开了。 陆小星跟著他走进公司,小小的办公室不到二十坪,除了一进门的左边有两张摆放成L型的沙发,办公区域就只有四张办公桌及一些基本的电脑、电话设备,整个办公室可说是空荡荡,可以看得出来一切都还在筹设中。 “坐吧。”范家声在沙发上坐下。 陆小星也跟著在另一张沙发坐下,跟他形成了斜对面的角度。 她看著他,多么想投入他的怀抱,可是不行,他讨厌主动大胆的女生,这一次她一定要等著他来追她,她再也不要主动了,她再也不要成为他口中那种会爬墙的女人。 他将牛皮纸袋里的资料看完才抬头起来。“你以前在齐圣集团工作,为何离职了?” “齐圣集团是大公司,光是总务行政部门就有十几名员工,同事之间看似平和,其实大家暗地里斗争得很厉害,我喜欢单纯一点的环境。”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台词,也知道他一定会问。 “你认识美惠阿姨?” “她是我妈妈的朋友。”她继续照著构思好的话回答。 “那美惠阿姨跟你说过我们这里的情形了吗?”他不喜欢这么美丽的女人,太美丽的女人只适合当花瓶,根本不适合来做事;只是她是美惠阿姨介绍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公司里是需要熟人介绍比较安全,他可不想随便录用个来路不明的人,惹了他一肚子气。 像上次用了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那女生竟然整天想著要如何勾引他;又上上次那个应征者,一看到这间没有员工的办公室,好像他是诈骗集团似的,吓得夺门而逃。 “嗯,她提过,旧的庆国大旅行要拆掉重建,以后要变成全新的顶级商务会馆,现在公司还在筹设阶段,我来做一些总务行政的工作。”要不是这几年的历练,让她的个性变得更沉稳,否则她早已忍不住将他给扑倒了。 他点点头。“我们只是个筹备营运处,两个月后大楼就会拆掉整地,新大楼预计两年后完工启用。这期间,如果你来上班,我没法给你一个单纯的职务,你得有什么事都做,包括打扫、跑银行、接电话、记帐等等林林总总的杂事。” 她点头。“我明白。”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喜欢她那过于苍白、弱不禁风的美丽。“这间公司的主要股东有三人,以后你就会慢慢了解这里的运作模式。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意思是,你录用我了吗?”她小心地问,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希望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 “你不问薪水多少?几点上下班吗?”他的话里有些淡淡的嘲讽。 “美惠阿姨说,你不会亏待我的。况且我很希望能得到这份工作。”她的话有著双重的含意,只有她自己明白亏待这两个字的意义有多深。 “我们是小公司,九点上班,六点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该有的福利都有。目前来说工作很轻松,唯一的要求就是尽量不要请假,因为公司有可能只剩你一个人留守,如果你请假了,就很麻烦。” “我不会请假的,除非不得已。”她连忙保证。 他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明天。”她恨不得立刻就上班,只是她不能太躁进,否则她将会得不偿失。 “那就明天九点,我会在这里等你,然后把一些事情交代给你。”他率先站了起来,表示面谈结束。 “谢谢,那……我走了。”她站了起来,纵然不想就这么离开他,她还是得离开。 “对了,以后来上班,不用穿这么漂亮。”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点点头,只能带著满心的落寞离开。 范家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那双在短裙之下的长腿,修长而白皙,记忆中,他好像也曾经看见这样的场景。 不会的,他向来不注意美女,一定是他眼花了;可是当他看见她眼中的不舍时,他的心竟会有种纠紧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陆小星走出范家声的办公室后,极力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扬手拦了计程车就直奔回自己的公寓。 这间公寓,是她满十八岁时爸爸送给她的。说是送,其实是希望她能离开家里,好维持和王诗倩之间的和谐;因为少了她,家里才有可能少了纷争和冷战,重回平和与幸福。 一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忍耐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窝坐在床上,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这种情绪是既悲又喜;悲的是他根本忘了她是谁,喜的是她苦等了八年,终于等到可以和他再一次朝夕相处的日子。 那夏风吹过的操场边,有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仅有一次的告白;西门町上的繁荣闹街,有她第一次踏进大旅社时的羞涩,更有她第一次和他手牵手看电影逛街的美好;当然她更忘不了,她第一次主动献吻,是那么甜蜜幸福。 她将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了跟著她八年的刺青。要不是有这个名字烙在她身上,她还会以为她跟他的记忆只是一场梦。 回忆如潮水般地在这八年里一波又一波地往前推进。 那年,范杰纮不让她见范家声,于是她疯狂地找遍了全台北市的大医院,连续找了三天,终于在某大医院查出他已经出院的消息。 她很开心他已经能够出院,那代表他的伤势一定不严重,她这么安慰自己的同时,又不肯死心地继续去纠缠林美惠,知道她一定清楚范家声的下落。 一天问不到,她天天去问,每次都只问相同的话。 “阿姨,我只是要见家声一面,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一个星期后,林美惠拗不过她的痴心,终于告诉她残酷的事实──范家声被送去美国了。 虽然范家声的外伤并不严重,但车祸当时,他的脑部曾重重跌落地面,造成脑部有血块发生。在动过脑部手术之后,他有些记忆不见了,也就是属于他脑部里的记忆区块,像是被挖掉了一小块,让他忘记了某段曾经经历过的事实。 加上范家声的爷爷奶奶姑姑全都在美国,他又没来得及参加联考,于是他被范杰纮送去美国,一方面寻求更先进的医术,一方面可以让他直接在国外念大学,这样他就不用再次面临联考的压力。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的打击著她强装坚定的心。美国在地球的另一边,无论如何,未满十八岁的她,是飞越不过太平洋的。 她后来才明白,失去记忆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独独忘记发生车祸的原因、忘记他手臂上的刺青是怎么来的、更忘记了他和他爸爸争吵的那一段,所以连带的也忘记了有关于和她认识的种种。 医生认为,这是选择性失忆。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对灾难发生的经过有记忆,也就是对事发的经过是一片空白,但像范家声这样连以前的事也一并忘记,有可能是脑部手术的后果,也有可能因为惧怕事情发生的当时,所以以忘记来逃避事发的经过。 她一开始不相信他会忘记她,以为是范杰纮和林美惠不让她见到他的借口;在她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她终于从林美惠那得到范家声在美国的地址。 反正她和她爸爸及小妈已经闹翻了。自从她的手臂上刺了家声的英文名字之后,她爸爸一直要她想办法去弄掉,她说什么都不肯,父女的关系就这样一直陷入僵局。 一直到那年寒假,她迫不及待拜托妈妈带她去美国旅行,妈妈为了弥补对她所亏欠的母爱,因此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而她也终于在那年找到了在美国念书的范家声。 回忆是这么的痛苦,痛到她只能频频以双臂环抱在胸前。 当她顶著零下五度的风雪,看著半年不见的范家声走过她面前时,满怀相思的她,恨不得投入他的怀里,可是她只能当成个陌生人般地向他问路。 “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人姓江的吗?”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知道。”他冷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眼里完全没有她,她像是一个完全入不了他眼的路人甲,就算他演技再精湛,也一定演不来这样的陌生。况且,以范家声做人的高傲和自负,他也不需要用演戏来拒绝她。 她原先还抱著一线希望,希望是范杰纮在骗她,结果…… 她依旧不敢贸然的相认,因为有什么比记忆里没有她还要残酷。 就算她大声跟他说她是陆小星,是他手臂上那个名字的女主角,然后呢? 她和他之间连男女朋友都称不上,她能期望他对她做什么?他是不是还会用鄙视的眼神看著她,认为她只是假藉名义要来倒追他? 她就这样傻傻地站在雪地里,直到他上车走远,直到妈妈将她拉回车上,就算外头的风雪再冷,也比不上他忘了她的事实,让她整个人从骨髓里寒了上来。 他不记得她了,因为他恨她吗? 罪魁祸首是她,没有她就没有那场意外的车祸,而他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转变。她深深地自责,关于那段刺青的记忆,是否就此尘封在不见天日的地底? 她从美国回到台北之后,继续和林美惠保持联络,而林美惠也被她的痴心所感动,于是她和林美惠变成了忘年之交。 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每年寒暑假都会去美国看他,甚至想办法在他住家的旁边租了房子;可是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眼底始终没有看进她这个漂亮的女生,他对漂亮的女人还是一样的感冒和推拒。 她不敢再主动,主动的后果只会令他更讨厌她,她顶多只能跟他问问路;她什么都无法做,就只能远远看著他。 她在等待。 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自己长大、等待向范杰纮证明她不是坏女孩、等待离开自己的家、等待更多的原谅、等待他回台北来。 若没有范杰纮的原谅,就算他记起了她,她和他还是不会有幸福的未来,所以这是她给自己的惩罚,她不能再毁了日后的一切。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相簿,里头全是范家声的相片,有的是林美惠给她的,有的是利用远镜头偷拍的。 其中有一张就是在毕业典礼时,她突然偷亲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双眼睁得大大的,好像受了多大的惊吓。每次她看到这张照片,每次都会因为想起他的蠢样而笑得很开心。 可是今天,她感到的是无尽的悲伤和凄凉。 这些年来,她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范杰纮已经渐渐接受她的存在,再加上林美惠的好言相劝,他已不会见她一次骂一次,也不会再轰她出家门,甚至她已经能够正大光明的进出庆国大旅社。 虽然这两年来老旧的庆国大旅社已经处于歇业的状态,范杰纮甚至已经搬离那里,整栋旅社根本就已经是危险建筑了,但她还是常常回去那里凭吊过去的种种。 范家声在美国修得企管硕士的学位,半年前,他从美国回来,为的就是筹画旅社改建的事。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他,她不想让自己太过心急,她一定要有万全的准备。 况且,这些年来,他换女友的速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总像是清仓拍卖的衣服,随著夏季的来到而结束。 可见梗在他心里的心结从来没有解开过,就算她和他谈了一场恋爱,在他不相信爱情之下,那结果还是注定要以分手收场。 而现在,似乎一切的时机都刚刚好,她八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范杰纮已经原谅了她,加上有美惠阿姨的帮助,她一定要让他来追求她、喜欢她,甚至爱上她。 她再也不要失去范家声了。 第五章 范家声站在窗边,看著十一楼高度下的车水马龙。 回台后很忙,忙著找合伙人、找建筑师事务所、找营造商,忙著为庆国构思未来的蓝图。 庆国大旅社创立于爷爷手中,在民国四十几年的时候,曾是轰动一时的高档大旅社,如今却在时间的洪流之下没落。 他家三代单传,爷爷传给爸爸,如今爸爸将庆国交付到他的手中,他不能让庆国就这么消失;他不但要延续范家唯一的根本,还要将其发扬光大,他绝不让庆国的标志沦落到与情色划上等号。 只是每次回到已经颓废的大旅社时,他的心总像缺了一块。他知道跟他发生车祸那天遗失的记忆有关,这也是他坚持离开美国回到台北的原因。 他想寻找那段遗失的记忆。 当他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据说他刚动完脑部手术时,什么都记不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是两天后才慢慢想起来。当然这些说法都是爸爸和美惠阿姨告诉他的,因为等他真的能够运用脑子思考和记忆,他人已经到了美国。 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回笼,独独手臂上那道刺青他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问过爸爸,爸爸推说他不知道,但他晓得爸爸知道缘由,只是不肯告诉他。 他猜测一定跟车祸当时有关,难道就是这道刺青害他出了车祸? 直到门铃声响起,才让他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走到大门边,一看是昨天来应征助qi書網-奇书理的女人,他才按下门边的开门按钮。 “对不起,我迟到了吗?”陆小星连忙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还差十分钟才九点。 “没有,进来吧。”范家声依旧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她也跟著坐下,嘴里虽然道著歉,但是完全没有愧疚的表情。她已经从昨天初见他的震撼中厘清了情绪,她不能自乱阵脚,她一定要设法把他勾引上手,当然不再是用明目张胆的方式,而是让他自愿的投怀送抱。 “你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竟然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应该是昨天在匆忙之中忘了看她履历表上的名字。 她不意外他会忽略她的名字,因为他根本就对美女感冒,要不是她报出美惠阿姨的名字,她早就被他给请出公司了。 “我叫陆小星,陆地的陆,大小的小,星光的星。”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字,眼里专注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星光?他的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臂,不过他的理智让他很快地回过神。 “陆小姐……” “叫我小星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员工了,喊陆小姐,我怕你永远都会记不住我的名字。”她注意到了,虽然他扯动眼神的模样很正常,但她知道她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点头,为自己忘了她的名字而感到抱歉。“我跟你介绍一下公司基本的环境,还有,待会十点另外两位股东也会来,让你认识一下,他们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总经理。” 虽然她今天穿著白衬衫和牛仔裤,没有再穿柔美的小洋装,但他错了,这女人无论穿什么都这么该死的好看。 “嗯,就麻烦经理了。”她顺从地微笑。 “公司很小,就你看到的这样,里头那间隔起来的办公室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在用的,不过他们不常来。现阶段公司主要的目的,只是让旧庆国旅社顺利拆除,新庆国大饭店顺利盖成。” 他一边说一边带她走出公司,向她介绍了楼层共用的洗手间、茶水间的位置,也告诉她这栋大楼的注意事项。 就这样,她听著他说话,他虽然外表成熟了许多,可是说起话来,永远都有著下巴微扬的高傲样,她还是这么喜欢看著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爱他这么深,深到她可以用八年的青春来等待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没多久后,邱少农率先踏入办公室,一看到温柔清丽的陆小星,瞬时双眼直发亮。 “家声,你开窍了哦,你去哪里找来的小美人?”邱少农坐在陆小星的身边,毫不客气地盯著她看。 “你好,我是陆小星。”陆小星对邱少农浅浅一笑,那是她惯有的标准笑容。 邱少农一副快要昏倒的陶醉模样,惹来范家声的白眼对待。 “少农,你是董事长,最好要有董事长的模样。”范家声冷声警告。 “我一点都不想当董事长,是你和陈立逼我的。”邱少农丝毫没有隐藏对初次见面的陆小星的强烈好感。 “谁让你家财万贯,你不当董事长,谁当董事长。”范家声酸酸地说。 “这个小星看起来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邱少农不理会范家声的调侃,继续想和美眉聊天。 “你克制点,你可不可以换新鲜一点的开场白?”早知道就不该因为人情压力而用陆小星。就说录用美女麻烦,光是办公室这只超级大猪公,他就管不动。 陆小星只是一迳的笑,那样的笑多了纵容,没有丝毫生气,因为她早就听闻了邱少农的大名。 范家声和邱少农及另外一位股东陈立,是高中时的死党,虽然她对邱少农和陈立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时她大多在篮球社活动;但是这几年来陆续从美惠阿姨口中得知他们三人的交情,对她而言,邱少农和陈立都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在她心中早就建立了熟悉感。 “家声,我说真的啦,小星好面熟。你是念哪个高中或者大学?”邱少农继续不死心地追问。 “我念维仁高中。”她将眼尾悄悄瞥向范家声,希望能看见他吃惊的表情。 “你念维仁高中?”邱少农拍了一下大腿,一脸兴奋。“难怪我觉得你眼熟,我和家声也是念维仁的。” “我知道,家声的美惠阿姨有告诉我。”她心里有些失望,范家声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其它什么表情都没有。 范家声心里咚的一声,他怎么又没注意到她跟他是念同一所高中的?回想昨天的情形,一看到她那过分美丽的容貌,就让他对她兴趣缺缺,才会草率看完她的履历。 “你也认识美惠阿姨?”邱少农再问。 “嗯,是美惠阿姨介绍我来的。” “邱少农,你够了你,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是叫你来聊天的,我是让你来认识员工的。”范家声打断邱少农把妹的行为,心底升起了强烈的不舒服。 “好好好,先谈正事。学妹,你不要怕,我这个董事长是虚有其表,其实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完全没有董事长的架子,不知道你是哪一届的?我看这样吧,中午我请你吃饭,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聊。”邱少农立刻提出邀约。 陆小星点点头,用甜美的笑容当作回答。 范家声只好赶快导入正题。 “邱少农是董事长,所以他负责公司所有大大小小的事。而我──”范家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邱少农给抢了去。 “家声负责财务规画以及对未来展望的企画,所有大小钱都需要经过他的手再出去,尤其是想办法跟银行团弄到贷款,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范家声又瞪了邱少农一眼。这个家伙每次只要有漂亮女人在场,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 “那另外一位股东呢?”陆小星问。 “陈立是建筑师,我们将承办重建大楼的业务委托给‘上升’建筑事务所,所有营造、工程、设计、规画,都是他在负责和监督,所以他很重要,他是总经理。”邱少农又抢著回答。 “那董事长负责什么?”陆小星笑咪咪地问。 “我当然是负责照顾好员工的生活,例如如何让你开开心心的上班,不要像之前的员工,来没几个月就走人。所以,你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邱少农挑眉,回答得很暧昧。 陆小星被邱少农的幽默给逗得一直笑,银铃般的笑声传进了范家声耳里,他心里闷闷地,有股形容不出的难受。 这时说人人到,陈立踩著稳健的步伐在范家声身边坐下。 “陈总经理,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员工陆小星,她还是我们高中的学妹……”邱少农又抢著开口介绍。 这三个大男人,范家声显得高傲,邱少农有些油腔滑调,而陈立则比较稳重老实。 陆小星看著他们,她却只在乎范家声,在乎他什么时候想起她、在乎他什么时候会来追求她。 或者,他什么时候才会爱上她? “让花店送束花去这里。”范家声放了一张名片在陆小星的办公桌上。 “什么样的花?要送给什么样的人?”她抬头问他。 “随便。要送给女朋友的。”范家声扔下话后坐回位于她后方的办公桌位置。 女朋友?她的心一紧,瞪著名片上的名字。 常云青。 她怎么不知道他和常云青有保持联络?!而常云青到底跟他交往多久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灰复燃的?她一定得去问问美惠阿姨。 这半个月来他都是这样,根本就没把她放进眼里,就像当年她在篮球社时那样,就算她天天在他面前打转,他好像都无视于她的存在。 那年她大声地告白,他才开始和她有了交集;她不能再傻傻地等下去,以他对美女厌恶的程度,她不想在这间办公室变成一尊望夫石。 既然她不能明目张胆的追他,那暗地耍花招总行吧? 她将旋转椅朝后一转,看著他。 “经理,美惠阿姨说,虽然你住在她家隔壁,但是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今天她准备了一些菜,要你下班过去吃。” 他抬头,看进她灵活的大眼,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般,总让他看著看著,心里一慌就想要避开。 “我没空,你帮我告诉阿姨。” “阿姨说,你每次都说没空,你如果再不去,她就要亲自来办公室看你。去嘛,吃个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这些年来美惠阿姨真的很照顾他,他不在台北的日子也多亏她照顾爸爸,他是不该拒绝阿姨的好意。 “好吧,就去吃饭。”他很忙,忙著跟银行团提出贷款的企画案,虽然邱少农以祖传的财富投资了将近四千万、他爷爷和爸爸也投资了二千万,加上土地是自有的,但是他们谢绝财团的投资,所以其余四千万的资金缺口,得靠银行的挹注。而陈立的家境不算太好,他完全是靠技术在分股,所以别想陈立会拿半毛钱出来,公司反而要付陈立一个月七万块的薪水。 陆小星开心的点点头,才回过身去,看来她得赶快叫美惠阿姨准备准备。 中午,陆小星利用吃饭时间去花店订花,她挑了小菊花配上剑兰,尽管花店店员一脸讶异,她还是要花店送去给常云青,就不相信常云青不气死。 下午,她帮忙在电脑前整理要给银行团的资料,其实她的工作不算轻松,而且都是杂事居多,因为她一人要服侍三大头头,而这三大头头个个都让她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小星。” 突然,后头传来范家声压低的嗓音。 “有。”她连忙回头,一张脸漾起柔美的笑。 范家声心头震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看见她的笑脸,每次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著。 “我请你送花,你到底让花店送了什么花?” “一种红红和粉黄的花,我觉得很漂亮呀。经理,有什么问题吗?”她一脸的不懂,装傻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你真的不知道那种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用来做什么的?”她反问。 看她一脸的无辜,他刚刚被常云青抱怨的火气就这么被消弭得无影无踪。 “那两种花大部分是用来拜拜的,不可以用来送人。”是他自己说随便送的,他是不该对她生气。 “啊!”她张大嘴,假装讶异。“对不起,我看那花很漂亮,就叫店员包起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是用来拜拜的。” “算了,没关系。”看她道歉的模样,他怎么可能再计较。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忙碌的敲著键盘,其实是嘴角已经在抽搐了。她好想大笑却又不能笑,真是憋得难受,想必常云青一定气炸了。 下班前,门铃声响起,陆小星走去开门,看著玻璃门外的常云青,虽然八年不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她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陆小星按下开门键,假装不认识常云青。 常云青瞪著陆小星看,她怎么可能会忘记,那年在毕业典礼时霸占住范家声的学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常云青抖著声音问。 范家声听见常云青的声音,也从座位走到了大门口。 “云青,你怎么来了?还在生气吗?”他拉著常云青的手走进办公室。 “家声,陆小星怎么会在这?”常云青不死心地又问一次。难道他背著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你认识小星?”范家声觉得很讶异。 常云青像看怪物般瞅著范家声看。“我怎么会不认识她,你以为我记性这么差吗?” 陆小星心里慌了,她不想让范家声知道她和他以前的关系,他或许是因为讨厌她才会忘了她,就算他不讨厌她,她也想让他自己想起和她过去的种种,而不是透过别人的嘴来告诉他。 这中间的意义是不同的。她等了八年,就是要让他爱上她,而现在会不会毁在常云青的手里? “你们聊,我去泡杯茶给这位小姐。”陆小星慌得想逃。 “不用了,我跟我女朋友出去吃饭。”范家声打量著陆小星,他怎么觉得她好像很紧张? “可是,你答应要去阿姨那吃晚餐。”陆小星急了,她可是让阿姨准备了许多好菜,到时阿姨会找个理由离开家里,那她和他就会有个幸福的浪漫之夜。 “你跟阿姨说不要准备了,我晚一点再过去她家看她。”事情透露著古怪,范家声是越来越好奇,陆小星到底在紧张什么? “可是……”陆小星还想要再说什么,范家声已经牵起了常云青的手,将常云青带往大门口。 “公司麻烦你了。”他没给陆小星再开口游说的机会,带著常云青快速走人。 “你──”陆小星很想发火,却只能拚命地握紧搁在大腿两侧的拳头,然后目送范家声带著常云青离开。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敢当她的面带著别的女人离开?!以前她没有亲眼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心里的起伏不会这么大,可是现在…… 她双眼微眯,一忍再忍,深呼吸再呼吸,她一定要快点想办法让范家声离开常云青,否则她难保自己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 范家声带著常云青走进电梯。他知道陆小星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动怒的表情。 自从她来上班之后,他常常看著坐在前头的她的背影发呆。 她的长发黑又亮,不像一般女人总是染得五颜六色;她的身材纤细单薄,柔弱得像风一吹就会倒;她的美丽更是耐人寻味,看著看著就会深深著迷。 她平常话不多,并不会像个花痴般地巴著他说话;她也很爱笑,但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法,而是淡淡地扬高唇角。 自从他不要她穿漂亮的衣服后,她总是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大部分白衬衫里会搭著小背心,微敞的领口,他常常会在无意间看见她那略略突起的锁骨。 他是最讨厌美女的,美女就是祸水;像一向很少进办公室的邱少农,现在为了她,可是天天在办公室里混;虽然陈立没那么夸张,但是对她的温柔体贴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 爸爸认识她、美惠阿姨认识她,连邱少农和陈立都觉得她面熟,现在甚至连云青都认识她,为何独独他不认识她? 说是不认识她,却又在她的一举一动中感到莫名的熟悉。 starlight。 手臂上的刺青明明和她的名字有关,难道他和她曾经有什么关联吗? 他什么都记得,独独忘了手臂上这记烙印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原先以为陆小星这个名字和刺青只是一个巧合,可是当他看到常云青的吃惊和陆小星的紧张,他就觉得事情透露著大大的怪异。 他带著常云青并没有走远,直接来到公司大楼附近的咖啡简餐店,在疑问没获得解答之前,他没有心思风花雪月。 怎么会跟常云青再有联络的?缘于一场三个月前的高中同学会。 这几年在美国的日子,他也交了好几个女朋友,无奈恋情始终没办法长久;这些女朋友,到最后都要他许下一个永久不变的海誓山盟,甚至跟他要求天长地久的未来。 他哪有什么未来可以给她们。爱情真的可以永久不变吗?那些狗屁承诺真的有用吗? 为什么不能快快乐乐无负担地谈一场恋爱?为什么每个女人到最后都要他用一张结婚证书来保证呢? 他害怕交出自己的真心,也怕承诺爱情,所以他的感情世界还是一样的糟糕。 常云青看著范家声,这个在斯文中总带著狂妄的男人,明知和他谈恋爱是很危险的事,他可能会像当年一样,连说都没说一声,就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她根本忘不了他。 “家声,陆小星怎么会在你公司里?”常云青看著眼前的鸡腿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怎么认识小星的?”范家声不答反问。 “她在我们毕业典礼那天当著大家的面把你给抢走了,你说我会不记得她吗?” 他眉头深深皱起。有这段往事吗?他怎么不记得了?为何连邱少农和陈立也不曾提起过? “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我以为你忘记了。”他话里含糊,想从常云青嘴里得到更多的讯息。 “陆小星真的很可恶,在和你合照的时候,竟然突然吻了你。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女生!她明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还这个样子!”想起这件陈年往事,常云青就非常生气。毕业典礼是人生中何等重要的日子,她的男朋友却跟著别的女生跑了,她可是狠狠哭了一整天。 范家声用力地想、努力地想,无奈脑子里关于陆小星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要不是由常云青嘴里说出,他根本不相信他和陆小星会有这段往事。想起陆小星那红红的樱桃小嘴,吻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他的心里竟泛起了一股酥麻感。 “别这么生气,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安抚著常云青。 “她长得这么漂亮,以前在篮球社的时候,她天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你,现在你还把她找进公司,你要我怎么想!?” 虽然范家声记不起陆小星的种种,但从常云青口中,他已经拼凑出了不少事情的原貌。难道他曾经和陆小星交往过?可是陆小星怎么都没提起过呢? “我和她之间的事都过去了,她是我阿姨介绍进来的,我不能不用她。况且,少农好像很喜欢她。” “是吗?那你怎么没告诉我陆小星在你那工作?要不是我今天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瞒著我?”常云青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看到范家声讲起话就会发抖的小女生,毕竟历经了这几年的大学生活和社会历练。 常云青的一番话让范家声感到深深地不悦。“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我公司里的事,需要一一向你报告吗?” 常云青知道范家声生气了,她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可是她是他的女朋友,这次的同学会之后,也是他主动来联络她,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你公司里的事,当然不用向我报告,可是陆小星不是别人,她当年可是一直在倒追你耶,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嘛。”她柔柔地说,声音里多了许多委屈。 “意思是你不相信我?”范家声最讨厌别人不信任他,也最痛恨劈腿,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陆小星。她为什么会进到你的公司?她一定是有目的的。”常云青说得斩钉截铁。 “云青,这样怀疑别人不太好。小星是个得力的助手,她进公司到现在半个多月,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你都不安抚我,还为她说话?!”常云青扬声指控。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范家声扬眉询问,完全没有低声下气。 “我──”常云青说不出口。 “要我把陆小星给辞了?”他替她说出她说不出口的话。 “你会为我这么做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肯定,开始动手吃著眼前的饭菜。 “家声,你难道不能让我安心吗?” “不能相信我,我们就分手吧。爱情若是有了嫌隙,再谈下去就没有必要了。”他把决定权给常云青。 “你……我不要分手!”要不是在餐厅里,常云青恐怕已经尖叫出声了。 “云青,我不会让小星离职,我也不会给你承诺,我是个不婚主义者,你确定你要这样跟我一辈子?”既然感情有了裂缝,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喜欢快刀斩乱麻,他不喜欢牵扯太深的恩怨。 “你是不婚主义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她一脸惊慌。 “我没有骗你,因为我们还没到达那种可以谈到未来的程度。我想,就算你勉强答应和我在一起,可是之后,你还是会对小星的事耿耿于怀,你自己好好想想,吃饭吧。” 他像是没事发生般地吃著饭,而常云青却是一口也吞不下。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她,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爱得比较深的那个,注定要吃苦受罪吗? 范家声对陆小星是充满了兴趣,他迫不及待想快点见到她。 她曾经倒追过他,那他手臂上的刺青,真的是她的名字?只是她为何可以只字不提?那他又怎么会对一个美女动心呢? 第六章 该死的范家声!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爽了她的约。好呀,他不去吃,那她就自己一个人去美惠阿姨家吃。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八年来没有他,她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她再也不想看他的脸色! 陆小星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著,敲电脑的手是越敲越重。老板都已经下班了,那她也趁早溜班,管它现在才五点半。 收拾好东西,大门一锁,保全一设定,她早早溜班。 她搭计程车来到林美惠位于西门町的公寓。林美惠和范杰纮还是对门的邻居,两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女刚好可以相互照顾。 “小星,怎么只有你?家声呢?”林美惠看了看门口,却发现只有神情落寞的她。 “阿姨,范叔呢?怎么只有你?”陆小星也看了看四周一眼。 “你范叔和朋友吃饭去了。”林美惠的表情也跟陆小星差不多,都有著淡淡的无奈。 “那不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陆小星走到餐桌旁,看著满满一桌的好菜,这可都是阿姨拿手的。 “是呀,所以今晚你陪阿姨多吃一点,还是你要找你同学朋友们一起来吃?” “不用了,没有男人又不会死。阿姨,你这里有酒吗?我可不可以喝一点酒?”陆小星心里闷得慌,好像突然之间八年的守候全在一夕之间破了功,她再也坚持不下去。 “好呀,喝酒,今天我们就来喝个大醉。”林美惠从厨柜里拿出了一瓶红酒。“我们把杰纮的酒都喝光。明明说今晚要一起吃饭的,结果朋友一找他就去了。”林美惠用开瓶器打开红酒的软木塞,倒了两杯满满的酒,说话的口气多了几分抱怨。 “阿姨,男人很坏是不是?说我们女人会爬墙,我看根本就是他们见一个爱一个。”陆小星咕噜咕噜,一口喝光杯里的红酒。 “小星,别喝那么急,是不是因为家声?”林美惠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几年来小星的委屈她全看在眼里,她只好又为她添满了一杯酒。 “阿姨,家声明明跟我约好今晚要来你这吃饭,结果他的女朋友一来,他就立刻带她出去。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我要为他受这种罪!”她抛开平常的温柔形象,又狠狠灌了一杯酒。 这时一阵悦耳的轻音乐响起,是她的手机,她以为是范家声,连忙从皮包里掏出手机,结果是邱少农。 “董事长。”她轻声喊著。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董事长,你可以叫我学长或者少农,这样比较亲切。” “学长,找我有事吗?”要她直接喊邱少农的名字,那她宁愿喊他学长。 “你在哪?我来公司没看到人,我以为你还在公司里。” “学长,不好意思,我来美惠阿姨家吃饭,所以就提早走了。”没想到第一次跷班就被董事长给抓到。 “没关系。有饭吃呀,那欢不欢迎我呀?” 她听见了邱少农那兴奋的音调。“当然欢迎呀,反正只有我跟阿姨两人。”人多热闹,省得她一想到范家声就生气。 “家声没一起去呀?” “他跟女朋友约会去了。” “家声……” 话筒那端突然传来邱少农喊著家声的名字,在陆小星纳闷之余,电话里远远传来了范家声的声音。 “小星呢?” “小星去美惠阿姨家,我正在跟她说电话,她邀我过去吃饭。” 她听见邱少农在向范家声解释。“喂……”她想阻止邱少农乱说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星,你怎么没等我就下班了?”这是范家声质问的口气。 “等你?我为什么要等你?你不是跟常云青一起去吃饭了。”两杯酒下肚,她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全被翻了出来,她的口气不好,她知道,却完全不想控制。 “我没说我不回来,你就在那不要动,我现在立刻过去。” 嘟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了。 “叫我不要动,我就不要动?”她继续对著自己的手机发脾气。 “小星,是谁呀?看你这么生气。”林美惠关心地问。 “是范家声啦,他叫我不要动,他要马上过来。”她越想越气。“阿姨,我不吃了,我想回家了,等下让他陪你吃饭。” “小星,”林美惠一把拉住陆小星的手。“这不是你的计画吗?你盼了这么久,就是希望能多一点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怎么一下子就要放弃了?” “阿姨,我突然觉得好累,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他什么都忘记了,我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么清楚?”一旦有了负面情绪,就像细菌感染般,将她一层一层快速淹没。 “家声忘记了,那就把全部的事实都告诉他呀。” “告诉他有什么用!他搞不好还以为那是我在倒追他的手段,也说不定是认为我在耍心机。他以前就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不三不四的坏女孩,他好几次都要我不要缠著他,要不是我脸皮厚,他根本不会跟我约会。”她又想替自己倒酒时,林美惠连忙扯住她的手。 “小星,你不是坏女孩,我和家声的爸爸都知道。” “阿姨,就算他知道我和他的过去,他还是不会喜欢我的。他讨厌漂亮的女人,那我是不是应该要去毁了这张脸?”陆小星越说越丧气,正被撩拨起的醋液给烧到无法控制自己。 “小星,你别说傻话,家声是喜欢你的,否则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上你的名字?” “就算他喜欢我,但也维持不了三个月的,他心里的阴影太大了。阿姨,他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别人呀?” “小星乖,听阿姨的话,先喝碗热汤。”林美惠舀了一碗鸡汤放到她眼前。 陆小星乖乖的喝汤,热汤流入喉口、烫入心底,她才开始慢慢的平复情绪。 没多久,范家声和邱少农一起来到。 陆小星连看都不想看范家声一眼,她少了平常甜蜜的微笑,只是闷著头吃菜,完全不想和范家声打招呼。 范家声看著陆小星,再看著她桌边的红酒,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至少现在不适合对她追根究柢。 “小星,你喝了多少酒?怎么脸红成这样?”邱少农亲热的偎在陆小星的身边坐下。 “没有呀,才两杯而已。学长,你要不要喝?用我的酒杯就行了。”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倒满了一杯酒,对著邱少农绽放出一朵最美丽的微笑。 她很坏,她知道,她故意在范家声面前对邱少农示好,她就是不想示弱,如果可以交到像邱少农这样风趣又幽默的男朋友,她或许可以从八年的情怀里解脱出来也说不定。 至少被爱比爱人幸福多了。 “这是你的酒杯?”邱少农接过她手里的高脚杯。 “嗯,红酒很好喝哦,阿姨说是范叔叔私藏的。”她的侧脸几乎就要靠上了邱少农的肩膀,以一种很柔美的姿势在向邱少农撒娇。 “你用过的杯子,我当然要喝。”邱少农笑得很开心,一口就喝尽了杯里的红酒。 站在一旁的范家声浓眉越皱越深,他一把拿走邱少农手中的杯子。“少农,你陪阿姨吃饭,我有事情跟小星说。” “你不吃吗?”邱少农反问。 “不吃。小星,跟我到我家一下。”范家声直接站在陆小星的身边。 陆小星终于眨著大眼看著范家声。“你跟你女朋友吃饱饭了,我可是还空著肚子,难道我就不用吃饭了吗?”明明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可是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酸。 “家声,坐啦,陪小星再吃一点,不然喝喝汤也行。”林美惠赶紧充当和事老。 范家声还是坐了下来。看著邱少农在对她献殷勤,看著她频频对著邱少农撒娇,他就有股难以形容的闷气。就说漂亮的女人会招蜂引蝶,他当初怎么会跟她牵扯上关系的? 直到她吃得差不多了,他再也忍受不了邱少农和她的耳鬓厮磨,一把抓起陆小星的手,在邱少农和林美惠的抗议声中直接将她带回他的家。 那个温柔的陆小星又回来了。在发泄过情绪后,仿佛刚刚对范家声的指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那张小脸,只剩下喝过红酒后的娇艳。 她坐在沙发上,而他毫不避嫌的挨著她坐,近到连呼吸都显得浓烈。 他打量著她,用一种探索的眼神,难怪她总是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经理,你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常云青跟他说了什么,只能假装一切都不知道。 “你以前都怎么叫我的?” “啊?”她不懂。 “你喊少农学长,我是说,以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你是怎么叫我的?” “直接喊你范家声呀。” “不会吧?这么没感情的喊法?”他勾动的唇瓣带著几分的野性。 真要命!她的呼吸一窒,差点迷醉在他的浅笑里。 “好吧,我们摊开来说。常云青到底告诉了你什么?”她悄悄将自己坐离他一些,她实在无法靠他这么近说话,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他给扑倒。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我?”看她避开他的样子,他心里扬起丝丝不悦。 “反正你已经忘了我,告诉你,你就会想起我吗?” “那可说不定,至少可以刺激我的记忆。” 她冷笑了一下。“那你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 “为什么?” “你所有的记忆都在,独独忘了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太恨我了。”以前怨他忘了她,现在却也怕他想起她。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他什么都没想起,或许她和他还可以从头来过,可是一旦想起来呢?她没有把握,她是越来越茫然了。 他的心一悸,她的说法也是有可能的。“云青说,你倒追我,还在一群同学面前吻了我。” 她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跟你之间,到底……” “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你的心里没有我,又何必问这么多呢?” “你不说,我还是可以去问我爸爸或者美惠阿姨,相信他们一定很清楚。” “如果他们肯告诉你,你怎么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我手臂上的刺青,真的是你的名字?” 她点点头,还是没有否认。 “我跟你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我既然肯为你刺青,那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骗他吧,骗他吧,用美丽的谎言骗他吧!她在心里拚命对自己呐喊,不能告诉他,他讨厌她;更不能告诉他,她只是想跟他玩一场游戏,所以她在自己的手臂上也刺了青。 “我说的,你就相信?” “相信。”他只能这么说。 她笑了,银铃般的笑声里充斥著满满的不屑。“你根本不会相信美女说的话,你认为美女都是毒蝎子,只要碰了就会要人命。” “你倒是很了解我。”他上半身倾向她,她的背整个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无路可退。 她眼睛一眨,瞬时又充满了晶莹的雾气。“范家声,别这样,你已经忘了我了。”她心头已是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了。到底该把他扑倒?还是装可怜的以退为进? “既然我已经忘了你,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公司工作?”他像头猛豹,紧盯著她脸上的表情。 “我找不到工作呀,所以阿姨才介绍我去,反正阿姨说你已经把我彻底的忘记,要我放这个心。”在脑里快速转了十圈之后,她决定装可怜。如果她表现出虎视眈眈的模样,他是不是会更加讨厌她? “意思是,你根本不想来找我,只是迫于现实的无奈?”这样的解读,让他更加不爽。 “不是啦,我是怕你要是知道我们过往的关系,会一脚把我给踢开。你不是一向习惯跟分手的女友保持距离吗?” “那我们到底有怎么样的一段情呢?”她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她白皙的小脸在灯光下,像是洒上一层金银的粉妆,让他不仅喉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你说呢?”她的呼吸因为他的靠近而灼热了起来。 “我忘了,不过我想我可以慢慢的回味。”他著迷于她那柔软的小嘴;他曾经吻过她吗?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的唇缓缓吻上她的唇,吃惊的小嘴微微开启,刚好迎合他的探索。 他原先只想尝滋味,怎奈这一尝就离不开。他记得这滋味,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那是永远留在口腔中的甜蜜。 他一手扣上她脑后,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揽向自己,以便让这个吻更深更投入。 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以她的条件,追求她的男人的数量已经多到可以用发号码牌来计算。 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中,她还是需要恋情来滋润及依靠,无奈她的恋情也总是不能长久;她虽没遗忘记忆,心却也跟著失去一大块。也许得不到的最美,她才会殷殷守候范家声回来。 情欲来得又凶又猛,他急著回忆,她急著眷恋。 他拦腰将她抱进了房间,在他急著脱掉她身上的衬衫时,她的理智从迷蒙中硬是回过神来。 “关灯。”她咬著他的耳朵喃喃地说。 她不想让他发现她手臂上的刺青,至少目前还不想。筹码一旦用尽,那她就没有筹码了。 别说关灯,这时就算要来个大停电他也不会反对。 他的理智完全停摆,一向坚持不跟美女发生关系的他,却是任由她的美丽所摆布。 他伸长手,关掉床头边的立灯,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他的听觉和触感却因此更加的敏锐。 他吻著她,沿著她的唇一路吻到她的锁骨,双手俐落地解开她衬衫的钮扣,迫不及待地,摸索著她曼妙的胴体。 她喘著气,嘴中不时逸出嘤咛的细碎声,双手本能地将他塞在西裤里的衬衫给拉出来,然后怯怯地摸上他的胸口。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浓重,如果她有一丝的反抗或者有一句的不,他会立刻退出这场的游戏。 没有,她不但没有,还完全的配合著他;他是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男人总是抵挡不了美女的诱惑,尤其这个美女还曾经倒追过他。 “小星,我和你曾经做过吗?”理智还是稍稍将他从里退回来一些,当两人都已经赤裸著的时候,他轻声问著在他身下的她。 “嗯。”她娇羞地点点头。 她很坏,她又骗了他。她想他想了这么久,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对不起自己的,她想跟他发生关系,她不想放他走,就算今晚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她也想拥有这唯一的一次。 如果他还有一丝理智,就会想起那年她才十六岁,他再怎么冲动,也绝对不会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可惜,一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的理智再度崩溃。 他认真膜拜她柔嫩的身体,努力挑逗她,给她最欢愉满足的享受,当他在最后的关头,却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 “你……你骗我。”他皱起浓眉,因为强忍住的,因为她的说谎。 “别停,求你。”她眨著泪眼,明知他看不见她的眼泪,她还是可怜兮兮地求著。 “为什么?你明明没跟我做过爱。”他忍住体内的燥热,在这个重要时刻,硬是破坏了情调。 “我想要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他不动,换她扭动了腰际。“家声,我知道你讨厌漂亮的女人,你放心,我不会缠著你的。” 听她这么说,他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有股难解的怨气。“意思是,你只想借用我的身体?” “你知道吗?我的第一次,我最想给的人,只有你。” 在床上,在男女欢爱之中,有什么话比这句话还要令人动心? 范家声再也禁不起她呢喃的细语,在最后一刻弃械投降,用全心全意的温柔呵护她的痴心。 热汗布满了两具交缠的身子,喘息声轻轻飘荡在属于夜的漆黑之中。 她背对著他,依靠在他胸前;他则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闻著她的发香。 纵然有许多不舍,为了更美好的未来,她还是得离开他的怀抱;他讨厌女人纠缠他,她一定要化主动为被动。 “我得回去阿姨那,刚刚只说来你这一下。”她还是背对著他,以免泄露太多不舍的表情。 他环住她腰际的手缩了缩。“再陪我一下。”他竟不舍她皮肤熨烫他皮肤的温度。 “不要啦,阿姨和学长会起疑的。”她作势要起来,身体动了动,[奇+书+网]无奈他抱得更紧。 “你就这么无所谓吗?你才刚把第一次给我。”他的声音低沉中有股闷压压的躁热。 尤其听到她这么亲热地喊邱少农学长,他发觉自己竟然会吃醋。 “我想,你不会想要我纠缠你的,以你讨厌我的程度,我还有自知之明。”她用双手拿开他搁在她腰上的双手。“我去冲个澡。” 这次他没拦她。她快速地下床,捡拾床下的衣服,快速地冲进他房间的浴室里。 他感到一阵空虚。她说得没错,他不会希望她来纠缠他,她这样很好,很符合他的标准,可是他心里为什么会这样的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他以为以她美丽的程度,就算不是阅人无数,至少也该有过经验,她怎么会是个处女? 这完全跳脱他的逻辑观念,如果事先知道,他一定不会碰她。 该死!他开始咒骂起自己,事情怎么会擦枪走火到这种程度! 他会在那场车祸之后彻底忘了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怕自己爱上她,爱上这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所以才会选择遗忘了她。 因为他现在就有这种担忧,他不该招惹她,偏偏还是招惹了她。 陆小星洗完澡之后,没有带著任何眷恋就回到了林美惠的家,范家声也只好闷著气浴室里。 浴室里氤氲的水气,蒙蒙中他好像看到了她的裸影,不,刚刚房里乌漆漆的,他竟想不起来她没穿衣服的样子。 早知道,他不该随手关了灯。才这么一想,他的身体竟然又起了反应,他连忙拿起莲蓬头,当头给自己一记冷水。 看著手臂上的刺青,想著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八年前他可以在自己手臂上刺上她的名字;八年后,她也愿意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摸不透她? 他跟她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她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讨厌自己这样一颗心悬在一个女人身上,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最不想碰的漂亮女人。 当他洗完澡回到美惠阿姨的家时,看见她已经和邱少农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地边看电视边吃水果。 她怎么能够在和他做完爱之后,转个身又对其他男人风情万种? 当陆小星看见范家声带著一身清爽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立刻站了起来。 她多年来总是能以温柔的表情来隐藏内心真正的情绪,这是一种长久的训练,即使她现在血液正澎湃、全身燥热不已,她还是可以和邱少农若无其事的说笑。 “经理,你陪阿姨聊聊,太晚了,我先回去。” 那一声经理,让范家声的脸臭得不得了。 “小星,不多坐一会儿吗?”林美惠担忧地看著她,谁让她先前还情绪失控地灌著酒。 “阿姨,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陆小星努力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去看他,连一眼都不行,否则她不知道自己的表面功夫可以忍耐到什么时候。 “少农,那帮阿姨送一下小星,她刚喝了酒,我不放心。” “好呀,我很乐意,反正顺路。”邱少农也站了起来。 临出大门前,陆小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范家声,他的眼神有种挑衅,更有著她不懂的耐人寻味,她只能头一低,匆匆地离开。 第七章 每个周五的夜晚,是陆家固定聚会的日子。 虽然陆小星已经搬出去了,但除非她有要事缠身,否则她一定会回到这个家,吃上这么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因为她不想让现任的女主人王诗倩太好过,她得时常回来撩拨一下,让爸爸和王诗倩有话题可以吵,否则让他们过得太平顺,日子岂不是很无聊。 况且,她也不想让爸爸的所有财产让王诗倩独得,虽然她不爱那些身外之物,但她得为妈妈设想。 虽然,妈妈有自己的生活圈,也交了男朋友,但妈妈还不到五十岁,她也不想靠男人过日子,未来还有大半的人生要过,所以她得多存一些钱,才能确保妈妈的下半辈子有所依靠。 餐桌上,张妈准备了一桌的好菜。这样的气氛是凝滞的,可是却又不得不的团聚,因为若不是这样,陆承圣怕这三个女儿早晚会形同陌路。 环顾餐桌上,二十岁的陆小月在念大学、十七岁的陆小云在念高中,而二十四岁的陆小星已经是个上班族。 三个姊妹,果然是不同妈生的,不但长相一点都没有相似的地方,连个性也完全不同。 陆小星处事圆融,有著柔美恬静的气质;陆小月直来直往,说话常常不经大脑;陆小云不苟言笑,冷淡的隔起一道距离。 吃完饭之后,照例全家人会转移到客厅,喝茶吃水果。 “小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陆承圣问著大女儿。 陆小星原本在齐圣集团的总务行政部门工作,陆承圣预计将她培养成人事经理,再让她去掌理关系企业,结果一个月前她没预警的辞职,说不来上班就不来上班。 “爸,我已经离职了。”她笑笑地回话。 “我没准你辞职,我只准你休假。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呀。”就是这张柔顺的笑脸让陆承圣就算想发脾气也无处发。 “我没什么不满,我只是想做一点别的事。”就算她有不满也不会当著其他人的面说。 “再给你一个月的假,别老是在外头玩,自己家的事业都不顾。”陆承圣直接下命令。 “小云,学校的功课还好吧?”陆小星快速地转移话题,她不想当箭靶。 “还好。”陆小云没什么表情,用一种淡到不能再淡的态度。 陆小星也无所谓,反正她从以前就跟这个小妹没什么交集,因为小妈把小云保护得好好的,好像她和小月是什么妖魔鬼怪,随时会把小云给吃掉似的。 “小星呀,小云在班上都是第一名,明年应该可以进台大的。”王诗倩赶紧为女儿护航。 “那恭喜呀,以后爸爸的事业就全靠小云来继承了。”能不正面冲突,陆小星绝不正面冲突;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她还是维持表面平和的假象。 “爸,我要先回去了。”陆小月待不住,这样勾心斗角的气氛让她很感冒,反正她和陆小星一样,一满十八岁,就迫不及待搬出去了。 “坐下,女孩子别整天像个野猴子似的。”陆承圣出声斥责。 “爸,野猴子能跳能跑,哪里不好了?”陆小月反问。 “你就是这样没规没矩。”陆承圣再骂。 “爸,反正你的女儿里只有小云最懂规矩了。”陆小月大声地跟爸爸呛了起来,这是每次聚会每次都会发生的场景。 “小月呀,你和爸爸说话,别牵扯到小云身上呀。”王诗倩总算是苦尽甘来,好不容易熬到家里两位大小姐都搬出去,这一个星期只有一次的聚会,她算是还能忍受。 “小妈,我说小云最懂规矩、最得爸爸疼爱,有哪里不对了?”陆小月没心机,她是真的在赞美小云,在气爸爸的偏心。 “小月,我也要走,我送你。”陆小星也站了起来。她自己开车,如果时间刚好,每次她都会送小月回去。虽然她很气小月的妈妈何宜真抢了爸爸,不过长大之后她才明白,错的全是的爸爸,不能全怪何宜真或者眼前的王诗倩,当然,这两个妹妹更不能受了无妄之灾。 “怎么都要走了?才坐没半个小时。”陆承圣拉长了脸,他一心想弥补对小星和小月所造成的伤害,想藉机拉拢父女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这两个女儿都不领情。 “爸,”陆小星撒娇地偎在陆承圣身上。“有空我会去公司看你的。” 陆承圣这才笑了笑。小星就是这点好,可以适时化解他的不悦。 “爸,我早一点走,免得你看见我又要发脾气。”陆小月满不在乎地走到了大门口。 “小月,你看你这个个性,将来怎么嫁得出去。”陆承圣忍不住又念。 “嫁人有什么好?要是都嫁到像你这个样子,我宁愿去庙里当尼姑。”陆小月毫不客气的顶了嘴。 王诗倩笑了一声,静静看著这一对父女吵架。 “你……你想气死我就对了!”陆承圣气匆匆地站了起来。 “小月,走了啦。”陆小星拉著陆小月的手急忙地走出家里。 此时陆小月不满地嘟起嘴,风情格外美艳。“干什么拉我走?我才不怕老爸呢。” 陆家三姊妹都遗传到各自妈妈的美丽,陆小星的美是令人疼惜的柔弱,陆小月则是浓眉大眼的娇艳,而陆小云则有股冰冷的清丽。 “你就少说两句,大家和和气气不是很好吗?”电梯来了,陆小星率先走进电梯。 “为什么要少说两句?我才不像你城府这么深。”陆小月也跟著走进去。 听陆小月这么说,陆小星也不生气,因为她太了解小月的脾气,比什么话都不说的小云,至少小月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也让她很容易就掌握她的心思。 “城府深有什么不好?至少别人猜不透我的想法。”走出电梯,陆小星拿出包包里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这样斗来斗去有什么好的?反正我不爽不要回家就好,爸爸也管不著我。”陆小月坐上车,系上安全带。 “那你还不是每个星期五都乖乖回来吃饭。”陆小星发动车子,朝陆小月住处开去。 “那是不想让我妈为难,我妈都说我脾气最差,最不得人疼。” “二妈不是早已经有了新对象?她还会在乎爸爸的看法吗?” “她说是为我著想,怕我一毛钱都分不到,我只是不想惹她生气,所以就顺著她,天知道我才不稀罕爸爸的钱。”要是可以,以陆小月的脾气,是绝对不想每周固定回家的。 “我们都一样,都是看在妈妈的份上。小月,你要记住,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但是没钱可就万万不能。既然爸爸这么有钱,他的钱是不拿白不拿,否则还不是都落入小妈的手里。”陆小星只有在率性的小月面前,才会跟著没心机的说出这些话。 “大姊,你说得有道理,我也知道要不是爸爸有钱,我哪可能年纪轻轻就有一间自己的房子,还不用烦恼高额的学费。” “这就对了。别把好处都给小妈占光了,要多为我们可怜的妈妈设想一下。” 她先送陆小月回家才回到自己的公寓,没想到才一上楼,来到自己的家门口,就发现了站在门外的范家声。 “你终于回来了。”范家声倚在铁门的姿势,还是那么地趾高气扬,完全不见他有任何的著急,纵使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小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大眼眨呀眨的,才清楚那晕黄灯光下的人真的是他。 从那天两人发生关系之后,已经又过了一个星期。 两人似乎都有意遗忘那的一夜,谁也没有开口先提起。 范家声的自尊让他没提起,毕竟他曾经信誓旦旦说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却在那一夜不顾一切地和她欢好。 而陆小星却怕提起,她怕他以为她想要纠缠他,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加速逃离她,她只能以静制动,甚至想偷偷利用邱少农来气范家声;不过她没敢那么做,更怕范家声以为她真的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个星期,他像个没事人,无论她在办公室里如何转动,他还是当作没看见,这一度让她很伤心,终究她的身体还是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看你很吃惊的样子?”原来她还是穿这种女人味十足的小洋装好看,除了面试的那一天,他已经很久没看她这么穿过了。 “经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听她这么叫他,他眉浓微微一拧。“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一定要叫我经理吗?” “学长。”她选了个折衷的叫法。 “不请我进去坐?”这样的叫法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 她拿出钥匙,在锁孔上犹豫著。“美惠阿姨告诉你的吗?” “你忘了你履历表上有写。”他等著进门,只好乖乖回答她的话。 她将钥匙锁孔,转开大门。“那……这么晚了,你……”门虽然开了,她仍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打算。 在跟他做过爱之后,她是更喜欢他了,她很想跟以前一样大声地对他表白,甚至不顾一切地强吻他,可是,她早已经失去少女时期的勇气了。 “进去再说。”范家声坚持要进去,她只好打开大门。 他环顾四周。“你一个人住?” 她点头,走到厨房,拿了两瓶啤酒。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也跟到厨房门口,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啤酒。 “也不算大,只有四十坪而已。”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她得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刚刚去哪?”他霸道式地问。 “回家去。”她照实说。 “哦?”听她这么说,他突然松了口气。 “你不相信?” “不是。我发现你对我的一切很了解,我却完全不了解你。像你家有什么人?你在家排行第几?你的兴趣?你的喜好?”他也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啤酒,有些懊恼。 “你是想追我吗?”她反问。 他笑了,为她的慧黠。“我是你的老板,我不该知道吗?” “老板的话,是不是在上班时间问这些事比较妥当?”她甜甜笑著,以笑容来遮掩自己心跳加快的速度。 “我没想到你这么幽默。”他以为她该是那种很恬静的女孩,在公司她可以大半天不说一句话,看来他的认知与事实有段距离。 “你忘记了以前,我们等于是重新认识的陌生人,所以你当然不了解我。” “那你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你真的想了解我?”她的眼神充满期待,真的希望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当然,如果你愿意说。” “你来到底是?”不清楚他的目的,真的让她很不安。 他怎么会来找她?平常她不会准时下班,总是会多留一会,问他还有没有事情要忙,结果她今天一到六点就迫不及待离开,他心里有很多猜疑──她会不会是跟邱少农约会去了? 他绝不承认是在乎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翻找她的履历跑来了。 一口喝光啤酒,将空酒罐搁在流理台上,他缓缓靠近她。“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试著交往看看。” “你在向我告白吗?”因为他的靠近,她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我承认你很吸引我;我也得承认,我对我们的过去很好奇;我更得承认,我会甘愿把你的名字刺在我身上,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一定具有特别的意义。” 他的呼吸轻轻吹拂在她的脸上,她仰起的小脸,忍不住凝看著他。 “所以,你只是想找回过去?”为什么他连一句喜欢她的话都不肯对她说? “或许吧,如果能够记起你,我想一切应该都会有答案,我想找回当初爱你的感觉。”他的大手轻抚上她的小脸。 “要是你当初不爱我呢?”他的手熨烫著她的脸,她著迷地闭上双眼。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可是你讨厌美女。” “或许你可以让我改观。”他的吻轻落在她的唇上,阻止她再继续发问下去。 砰的一声,她手里的啤酒掉了,不过他和她都不在乎;他想要她,她也想要他,两颗饥渴的心,等了这么久才又重新遇上。 “你……”她喘著气。 “我想要……”他也喘著气,拦腰将她一把抱起。“你的房间在哪?” 她用食指比著左边的房门。 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抱进房间。“灯在哪?” “不要开灯!”她急急阻止。 “可是我想看著你。”他还是藉著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将她放在她的单人床上。 “我会不好意思的。”她缩在他怀里,是种娇羞到抬不起头来的程度。 “嗯。”看她这个样子,他怎么好再坚持。“只是床好像太小了。” “那不要喽……”她假装这么说,却引来他更大的占有欲。 “要,当然要,我会小心的。” 美丽的夜,一个缠绵的夜。 他和她,从今夜开始正式交往。 陆小星大热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为的是来西门町参加这一场难得一见的爆破工程。 她在管制范围前下了计程车,因为再过去,四周都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除非有通行证,否则任何人车暂时都无法这块区域。 爆破的对象就是屋龄已经将近五十年的庆国大旅社。庆国大旅社将在今天吉时爆破,整栋建筑物将毁于一旦,然后在原地重建为十五层楼的新大厦。 虽然庆国大旅社位于闹区,但爆破的炸药埋设得刚刚好,绝对不会影响到两旁的建筑物;之所以会采用爆破的方式,为的也是宣传。 范家声认为要打响知名度,一定要用最能吸引媒体的方式,终于在陈立的努力下,找来了美国的爆破权威团队,为庆国执行历史性的任务。 虽然花了大笔钱做爆破,但不用做广告,就有媒体在半个月前大肆宣传,今天现场更挤了许多媒体在做SNG连线报导,算是未演先轰动,也让全亚洲都知道今天的爆破盛况,更让银行团刮目相看。算起来,这一切是物超所值。 他们在距离现场约五十公尺远的地方,租下一个停车场,举行开工典礼;凭著邱少农父亲辈的政商关系,现场是冠盖云集。来执行剪彩及按钮仪式的不是大官就是富商,把场面弄得沸沸腾腾。 “陆小姐,你来了,这边请。”一位营造工程公司的专案经理,一见到陆小星就迎上前来。 陆小星顶著烈阳来到举行开工典礼的前方,无奈人实在太多,她只好躲在后头临时搭建的遮阳板下。 她远眺四方,却一直找不到范家声的身影。不过他现在也可能没空理她,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要忙著在高官和富商之间周旋。 典礼的程序很漫长,幸好范家声之前已经全权委托公关公司来处理,否则她一定会累死的。 想起范家声,她就忍不住唇边溢满了笑意。 自从他说要跟她交往以后,他就跟常云青切断了关系。这两个月以来,他对她既温柔又体贴,每天不但会帮她买早餐,还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这是她八年来最幸福的日子,幸福到她觉得很不真实。 “你怎么来了?”范家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历史性的一刻,我怎能不来?”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轻拭她额上的汗珠。“这么热,小心中暑。你要不要先找间咖啡厅坐下来,等要爆破的时候,我再打电话叫你来?” “不用啦,毕竟这间大旅社跟我有著革命性的情感,我有好多好多的回忆都跟它有关,现在它就要被消灭掉了,我突然觉得很舍不得。” “我以前有带你回来旅社过吗?”他最近老爱问她以前的事,希望将过去跟她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找回来。 “有呀。你还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旅社的女生。” “我记得我从来没带过女生回来。”他也很讶异自己竟然会带她回家。 “所以我最特别,对吧?” “然后呢?你不怕吗?毕竟那时候的大旅社名声不是很好。” “怕呀,而且还被你爸给轰了出去,他认为我是来卖春的不良少女。”她飘睐著眉眼,那语气似真又似假。 她的话,惹得他哈哈大笑。“真的吗?” “不信你去问你爸。” “奇怪了?照这样说,我爸爸当时明明很讨厌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为什么他现在会对你的印象这么好?” “那你就要去问你爸爸。”这八年来她吃了多少苦,她相信只有范叔叔和美惠阿姨最清楚。 这时工程人员走了过来,要范家声一起去主持动土典礼。 “要一起来吗?”他问著她。 “不要啦,我怕被摄影机拍到。”要是被爸爸或者妈妈看见,那她恐怕会被爸爸给抓回公司。她还不想让爸爸知道她和范家声在交往,毕竟这份恋情是如此令她忐忑不安,她不想以后有任何让王诗倩说嘴的机会。 “那好吧,你找个地方休息。”他也不想让这么美丽的她在镜头前曝光。 自从跟她交往以来,他的心情是越来越轻松,可能因为她摆明的不纠缠,让他不用去设想太多关于未来的事。 陆小星站在最远的角落,看著典礼开始、来宾致词、记者拍照,剪彩仪式在几位大官合力按下爆破按钮时,随著轰隆隆的震天巨响,她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厥。 “小星、小星,你醒醒呀。” 陆小星疲惫地张开眼,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而陈立正半跪在地上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学长。”她轻轻叫著,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不已。“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陈立一脸的担忧。 陆小星看了看四周,几个工作人员正围著她。 “我昏倒了?”她无法相信自己会昏倒,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很柔弱,但其实她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很少侵犯她。 “先喝口水,我再送你去医院。”陈立从工作人员手中拿来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放到了她嘴边。 她的头枕在陈立的手臂上,脸靠在他的胸口上,就著瓶口,喝了一大口的水,才让她的胸闷感到舒服些。 “不用去医院,我大概是热著了,回去休息就可以了。”她头很晕,身体很热,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家声在忙,他没注意到你昏倒了,要不要通知他?” “不用了,你们都在忙,帮我拦计程车就行。” “不行。再怎么说,你不但是家声的女朋友,也是我们的员工,我还是送你去医院。”陈立稍微用力一抱,就把如纸片人的她给抱了起来。 才走没几步,正在送贵客离开典礼现场的范家声眼尖地看见了陈立抱著她。 他连忙走了过来。“小星怎么了?” “她昏倒了,可能是太热了,我正想要找个人送她去医院。”中午还有一场与会来宾的餐会,他和范家声都无法离开。 “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行了。”她挣扎了一下。“学长,放我下来,我真的没事。” 陈立看了眼范家声,只好缓缓地将她放下,因为抱著别人的女朋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范家声立刻将陆小星拥进怀里。“真的没事吗?” “嗯,只是一时太热,你快去忙吧。”她不想耽误他,明明她现在很需要他,她还是只能假装坚强,她不想三个月的时间一到,就被他给换季换掉了。 “我先送你回去。陈立,帮我去招呼一下,就说我临时有点事。”范家声不由分说地将陆小星拦腰抱起。 陆小星不再拒绝,偎在他胸前,感受他此刻的体贴。 范家声才走没几步,因为四周的人潮让他只能慢慢的走,直到陆承圣挡在他面前。 “小星,你怎么会在这?”陆承圣不仅著急,口气还带著怒火。 “我──”陆小星没想到爸爸也是受邀的宾客之一,加上范家声从没问过她的背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发的场面。 虽然“上升”建筑事务所是爸爸的集团之一,但建筑这个部分并不是爸爸的强项,所以是另外一位总经理在负责,她根本没想到爸爸竟会自己亲自出席这个典礼。 陆承圣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加上一身的名牌西装加持,让他看起来就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有钱人。 她的欲言又止看在范家声眼里,好像她跟眼前的陆承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怎么了?干什么被他抱著?”陆承圣继续质问。 “她昏倒了,我正要送她回家。” “昏倒?”陆承圣伸长手,想要抱过陆小星。“我来抱她,你可以放手了。”毕竟现场有很多媒体记者,要是被拍到小星让男人抱著,对女儿的名声就不太好了。 范家声怎么可能放手,只是怀里的陆小星挣扎了下。“家声,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行了。” “陆总裁,小星很不舒服,我必须先送她回去。”范家声没放手,以高傲的下巴看著同他一般高的陆承圣。 “家声,他是我爸啦,你快放我下来。”虽然她时时跟爸爸暗地里唱反调,但以她的原则,能不当场撕破脸,她绝对不会撕破脸的。 范家声愣了一下,才轻轻放下她。“你爸爸?”这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他这才想起他们都姓陆。 “嗯。”她尴尬地点点头。 范家声双眸微眯,心里有些发火,他怎么有种被骗的难堪? “小星,你怎么在这?”陆承圣继续追问。 “我……爸,我人不舒服,我先回去,晚点我再打电话跟你说。”她是真的被太阳晒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直。 “陈秘书,帮我送小星回去。”陆承圣喊著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爸,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陆总裁,不用麻烦陈秘书了,我送小星回去。不好意思,改天再亲自登门拜访。”范家声向陆承圣微微点著头,然后单手扣住陆小星的腰,就带著陆小星离开。 陆承圣也不好再阻拦,因为在此时刻,动作或声音若是大了些,铁定会引来别人的侧目和注意的。 他不是反对女儿交男朋友,但是他也不希望女儿随随便便找个男人,看来他得好好对范家声做一次身家调查。 第八章 陆小星的心情是不安的。她对这份感情太在乎,在乎到她时常处于患得患失、战战兢兢的情绪当中。 她害怕范家声会再一次遗忘她,她害怕他明天就来跟她说分手,她更害怕爸爸会出面阻拦,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很爱他,还越来越爱他,爱到失去了尊严也在所不惜。 她明知自己不能这样,她就像只拚命讨好他的哈巴狗,可是当她的手臂上执意刺上他的名字时,她就注定要受这份感情的折磨。 早上范家声送她回来之后,叮咛她要多喝水休息,然后就匆匆离开。对他来说,这是重要的时刻,更是庆国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她也不要他守著她,她希望他能早日完成自己的梦想。 可是她好怕,这样的恐惧又深又沉,她找不到人[奇+书+网]可以说,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下午之后,好不容易才睡著,却又被手机铃声给吵醒。 “喂。”她有气无力。 “大姊,听说你生病了,要不要我过去陪你?”是小月大剌剌的声音。 “小月,爸告诉你的吗?” “嗯,难得你会生病,爸很紧张。” “他会紧张吗?” “大姊,其实爸对我们还不错啦。” “你不是说爸爸最偏心?现在还为爸爸说话。” “唉唷,我只是说气话嘛。” “小月,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谈过。拜托!我都已经二十了。大姊,你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陆小星笑了一下。“如果你爱得比你男朋友多,随时会害怕你男朋友跟你提分手,那你怎么办?” “大姊,你是美女,怎么这么没自信呀?” “不是我没自信,而是他讨厌美女。”陆小星难得间接承认了她正是为感情困扰的女主角。 “这还不简单。既然是这样,那表示他一定爱你不够深,你干什么死巴著他不放?要是我,我一定会抢在他提出分手之前先跟他分手的。” “可是,他又对我很好,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他。” “你舍不得离开他,他还是会离开你,结果还不是一样。大姊,你平常很聪明,怎么遇到感情就变笨了?” 是呀,她怎么变笨了?她笑了,她真傻,小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她从五里雾中爬了出来。 “我明白了,小月,谢谢你。” “谢什么啦,大姊,勇敢做自己不好吗?你不要再强忍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该发泄就要发泄,否则你会承受不住的啦。” “我明白。” “那有事再找我。”陆小月说完就挂了电话。 切断电话的陆小星陷入深沉的思考。 就算她不离开范家声,范家声还是会离开她,那她在等待什么?等待每个女人心中的奇迹吗? 她相信每个女人在跟范家声谈恋爱时,都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都以为自己可以紧紧抓住他,可是偏偏最后却还是得走向分手的下场。 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也从来不过问她的身家背景,说穿了,他根本没有打算跟她长久下去,就算他是爱她的,他的心结一天未解,她就算苦苦守著他,他还是会跟她说再见。 如果她不主动出击,那她就只能坐以待毙。 她想著小月说的话,心想,或者她该主动提分手才对,否则再这么折磨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受到什么时候。 傍晚时,范家声买了晚餐来看她。 “好点了吗?”他柔声问。 “没事,只是热到了。” 他盯著她,让她把一碗粥给吃光,这才开口问:“我没想到你是陆总裁的女儿。” “你从来都没问。”她话里有著淡淡的抱怨。 她和他各自坐著一张沙发,如此近却又遥远的距离,让她的心纠疼著。 “我问过了,是你没说。”他记得他在提出交往时就曾问过。 “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算了,你人不舒服,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一整个烦躁,尤其面对她那张柔美下有著楚楚可怜的表情,他更不想待下去。 “你要走了?”她著急地问。 “我累了一整天,想早点回去休息。如果明天还是不舒服,就不要勉强来上班,知道吗?” 看他那副急著离开的表情,她怎么还能拦住他,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你是因为我是陆承圣的女儿,在不开心吗?” “没有,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你是豪门千金。” “我不是什么千金。”她急急否认。 “好了,早点休息,我回去了。”他不顾她委屈的模样,狠下心来,快快地离开她家。 那种害怕的心情又席卷而来,比以往来得更浓更烈。 当他对一个女人开始有好感时,他就会命令自己离开那个女人,他无法投入爱情,他知道自己心理有病,可是他就是没办法。 他不想离开她,一点都不想。 如果她是个坏女人,这八年来,她不会殷殷守候他到现在,他得相信她对他所付出的一切。 他和她一定会有美好的结局,她绝对不会像那个背弃他和爸爸的坏妈妈,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要相信她的感情。 他不断的为自己作心理建设。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向她告白,认真的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好爱她,他希望她能跟他就这样一辈子的走下去。 隔天,陆小星请假没上班;再隔天,陆小星又请假,还是没来上班。 范家声心里著急,却迟迟无法让自己去看她。这样也好,让两人彼此冷静一下,或许更可以厘清各自心中的想法。 第三天,陆小星没有直接进公司,却约他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厅共进午餐。 范家声虽然感到纳闷,更多的是不解,但他还是在十二点零五分踏进西餐厅,这时陆小星已经等在那了。 两人点了餐,一来一往的对话,全是无关痛痒的基本问候。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越想越无头绪。他既不想失去她,又没有勇气承诺跟她的未来。 他很矛盾,或许等吃完饭,他该告诉她,他喜欢她,请她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努力排除心理障碍,认真地跟她一起走向未来。 侍者送来了餐点,在他还来不及拿起刀叉时,她先打破沉默开口了。 “在你未来的计画里,有打算跟我结婚吗?”她的表情是令人动容的柔美,她决定了,用著破釜沉舟的心情,她想断自己的路,也同时想给自己八年来一个交代。 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问题。 “我是不婚主义者,你早该知道。”他双手环胸,眉头蹙得死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明明想要努力跟她在一起,为何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我以为我是最特别的那个。”她早该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还是不由得泛起了苦涩的笑容。 “你是很特别,但我就是不想结婚。”他不想有被逼迫的感觉,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个性,为何要先开这个口呢? “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结婚吗?”她不死心再问,表面上,眼中已经有了盈盈泪水;表面下,她希望她的算计能一一得逞。 “你这是在逼婚吗?”他心绪很乱,无法看著她的楚楚可怜,只好拿起刀叉,动起手来吃牛排。 “我只想问个明白。” “那你仔细考虑清楚,跟我继续下去,就只能维持这样,永远都不要跟我提结婚的事。”他只能藉著切牛排的动作来缓和自己的心慌。 “据我所知,只要跟你提起结婚的女人,你很快就会跟她们分手,让她们成为你的前女友。” “既然你知道,你还跟我提结婚的事?”他吃了一口牛肉,顶级的牛肉如今吃进嘴里,却是一点滋味也没有。 “我只是问问,这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了。”她的话里没有任何哀求,反而显得很坚定。 他再次搁下刀叉。“你乖一点,永远不要想套牢我,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如果我渴望婚姻呢?” “那我不会耽误你,你去找愿意娶你的男人。”他心里一沉,说出与心愿相违的话。 他没有信心能掌握住她,她真的会永远不变心吗?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是在试探她。 若她真的因为想要结婚而去找别的男人,那她苦等八年的意义是什么?她根本不爱他,她只是为了想结婚而结婚。 她轻轻点著头。“我明白了,这样我们算是分手了吗?” “嗯,如果你执意要结婚的话。”为什么非得结婚呢?名份能代表什么?那张结婚证书能保证什么?感情若是要变,就算是再多的恩爱也会成为过往云烟,那张结婚证书还不是一撕就破。 “那在我们感情的最后,我可以有个请求吗?”她看著他,眼神中充满祈求。 他点点头。“什么请求?你说。” “最后一次跟你做爱。” “这算什么请求?”这样不是他占便宜吗? “你不肯留个美好的回忆给我吗?” 听她这么说,他心里很不舒服,可能是以前对女人高傲惯了的自尊,让他连一句挽回她的话都说不出口。 “当然肯。” 她笑了。“晚上,你来找我。” 桌上的牛排直到冷了硬了,她还是一口都没吃。她还有最后的筹码,能不能解开他的心结,就看晚上了。 夜很深,范家声带著一些醉意来到陆小星的家。 平常的他除非交际应酬,否则很少喝酒。 “你喝酒了?”她一打开大门,就闻到那扑鼻而来的酒味。 “一点点。”明明他的神智很清楚,为何她今晚看起来特别的美,美到有些不真实,像是距离外的偶像明星。 她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冲泡了一杯热茶给他喝。“要先洗个澡吗?” “嗯。”他点点头,熟门熟路的走进浴室。自从和她交往以后,他几乎三天两头就在她这过夜,所以浴室里早已经多了一套他的盥洗用品。 在他脱光衣服时,浴室门外传来她的声音:“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吗?” 她从来没有跟他一起洗过澡,他曾经要求过,不过都被她拒绝。 最后一次的欢爱,难道真的比较特别吗?他怎么有种受刑人要上断头台前最后丰盛一餐的感受? “不用了,我冲一下就好。”他拒绝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心情。 “那……我在房间里等你。”她的声音虽然淡淡的,听起来却格外的感伤。 莲蓬头的水柱当头冲下,他恨不得冲醒自己混沌的脑子。 听美惠阿姨说,她这八年来是如何痴心的等待他从美国回来,甚至不顾一切的跟她爸爸闹翻,三番两次跑去美国偷偷看他。 她对他的感情为何可以因为不结婚就要结束? 他只在下半身围著一条浴巾,就来到她的房间。 她坐在床上,正在看杂志,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将手上的杂志放到了一旁的矮柜上。 “家声。”她跳下床,身上已经换成了薄纱似的睡衣,美丽的胴体,是这么引诱著他的感官神经。 他一把抱住她,力道过猛下,和她双双跌落在大床上。 他伸手想关掉床头边的立灯,却被她一手阻止。“今晚不关灯。” 这样的特别待遇,让他有一股气从心里发了出来。 “最后的一次,所以对我特别好?”他用力脱下她那薄如蝉翼的睡衣,那也是她从来没有穿过的性感。 “是对我自己好,我想永远记得此时此刻。”她的分手计画,一步步在实践当中,她一定要给他迎头痛击,否则他永远无法珍惜她的好。 她半坐起身,双臂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沿著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喉结,他被动的感受著她的柔情,当他的喉结滚动著喊不出口的闷哼时,他一抬眼,便被那一排的英文单字给震慑住。 Johnson。 “这是什么?”他以手指划过她手臂上那几个英文单字。 “你的名字。我先刺上你的名字,然后你才刺上我的名字。”她的话很轻,好像不当一回事,一个倾身又想吻上他的胸口时,他用双手阻止她的动作。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震惊于那道刺青,那七个英文字母,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像是一条蛇般,吞噬著他的心。 “因为你忘记了。”她专注于他的表情,之前不想让他知道她手上有刺青,就是怕他会想逃开她的热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忘记了,是你不要我了,是你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义正词严的驳斥。 是他忘了!是他忘了!他为什么会忘?他不该会忘了她,为何偏偏忘了她? 他用双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陷入了深沉的痛苦之中。他忘了她,而她现在正在对他告别,他为什么想不起她?他怎么可以这样!? 隐隐约约,他想起那年的夏天,有个爱笑的女孩,总是拉著他在西门町东逛西走。 那样的片断很模糊,一闪即逝,他想抓住,画面又跳跃似的跑掉。 场景一换,女孩的表情痛苦,因为手臂上正被刺上一个个字母。 他看著眼前的她,跟少女的她结合在一起。 “家声,你怎么了?”陆小星摇著他的手臂。 他还是看著她,有种难以置信。 她大声地说喜欢他、她不顾一切地强吻了他、她一路上死缠活缠的跟踪他,一幕又一幕,无论他怎么给她难堪,她总是用笑笑的表情来回应他。 她是这么疯狂,疯狂到让他措手不及、无法招架。 他不敢靠近她,就怕自己会爱上这个美丽的坏女人。 她的大胆、她的刺激、她的勾引、她的挑衅,他不想承认自己爱上她,却偏偏已经爱上了她。 他想起了爸爸是如何控诉她,说她是个不良少女、是个不知廉耻的坏女生,将来也必定是个会爬墙的坏女人。 他爱上了一个坏女人,他不该爱却偏偏爱上,他好矛盾,他不敢承认,只能抗拒,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不敢接受她的挑战。 所以他才在潜意识里选择遗忘。 一场车祸,他想起了所有的事,就是想不起来关于他和starlight的故事。 尘封了这么多年,因为这道刺青,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在纹身店门口,信誓旦旦要为这段感情留下一个烙印的女生。 因为她的勇敢,所以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在她刺青过后,他也脱去上衣,要求师傅为他刺上她的名字。 往事历历在目,而他拿什么回报她?竟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以为忘了,心中就不会再有挣扎。天知道,他这么多年来,每每被那不知名的遗憾困扰著。 “家声……”陆小星看著他又是拧眉又是揉太阳穴的动作,他一句话都不说,让她提吊整颗心。 “小星……”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弄痛我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他抱得好紧好紧,紧到好像她会随时消失一样。 听她这么说,他才稍稍松开手劲。“我想起来了某些和你有关的记忆。” “想起什么?”她急问。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看见了,有个女生,在刺青的时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是坚持要让师傅给刺完。” “真的吗?”她睁大眼,不敢相信。 “那时候你是不是说,幸好我比你多刺了两个英文字母,你才稍稍感到平衡?” 她哭了,没有演戏,这次是真的掉下眼泪。“那你有没有想起来,你是多么的讨厌我,老是叫我不要跟著你?” 她没想到这道刺青能让他想起过去,她只是想加深他的印象,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爱到甘愿刺上他的名字。 然后,在她的计画里,她打算狠狠跟他说分手,这样破釜沉舟的做法,他或许才会为了她打开那道绑死的心结。 她推开了他,将被他脱下的睡衣穿了回去。 “没有,我不讨厌你。” “是的,你很讨厌我,你喜欢的是像常云青那种可爱的女生。”她倒退一步,坐离他远一点的床头边。 “小星,我是喜欢你的。” 第一次听到他说喜欢她,她该感动万分,可是她却逞强地选择不相信。 “喜欢我,怎么会忘了我呢?” 她的话让他哑口无言。“我怕……我怕……”爱上你。他竟无法说出那最重要的三个字。 “我看今晚对你来说冲击太大了,这个美好的夜晚就此结束了,好不好?”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为的只是让他在无意间看见她手臂上的刺青。 “不……”他又把她搂住,内心的激动很难平复。他怎么都不想放手,他已经放开她八年了,他还能放她走吗? 他疯狂地和她做爱,那样的力道是又重又深,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足迹,想让她舍不得离开。 可是当一切完美的到达之后,她气喘吁吁地窝在他的怀里,她还是只能狠心地说:“你回去吧,过了今夜,我们正式分手了。” “不要,我不要分手。”这是他第一次对女人说不要分手,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我要婚姻、我要家庭,这些你都给不起的。” “小星,给我时间。”他搂著她肩膀。 “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结果呢?那会不会你的时间到了,你就挥手跟我说再见?就像那年忘了我一样?” 这句话问倒了他。他为什么还不敢给她承诺呢?说呀,说会娶她、会跟她结婚、会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说呀! 可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静静背对著他,流下了无声的眼泪。 无论是赌赢还是赌输,她终究要跟他赌上一场。她要做自己,再也不要被他的感情牵著鼻子走了。 第九章 办公室里,邱少农和陈立怒眼瞪著范家声。 “到底怎么回事?小星怎么会说不做就不做?”邱少农沉声质问。 范家声像是受审的犯人,只能乖乖的回答:“我跟她分手了。” “家声,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下去不行,小星喜欢你这么久了,你怎能这么无情无意就跟她分手?!”难得好脾气的陈立也替陆小星抱不平。 “是她提的。”范家声淡淡地说。 “她提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邱少农问。反正陆小星苦追范家声的事,在经过美惠阿姨的宣传下,邱少农和陈立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我没有。”范家声懒得辩解。 “是不是小星想要结婚,你不肯?”陈立一语刺中真相。 范家声只能无奈地点头。 “范家声,你是不是人呀?!小星对你无怨无悔,你还不肯跟她结婚?!”不说不气,越说邱少农越气。 “少农,我看你也满喜欢小星的,家声既然跟小星分手了,我看你就放大胆去追她,以你的条件,小星一定会接受你的。”陈立的一番话是故意火上加油,果然引来范家声的跳脚。 “你们谁都别动小星的主意!”范家声扬声警告。 “笑话!你都已经跟她分手了,凭什么叫我们不准去追求小星?”邱少农挑了眉,就是故意想惹范家声。 “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认真,你凭什么去追小星?”范家声反讥。 “因为我在等待这世上唯一的真爱,哪像你这么滥情,什么女人都好!”邱少农也不甘示弱。 “是兄弟就应该想办法帮我追回小星,哪有人在那里扯后腿的。”范家声几乎咬牙切齿。 “是兄弟,才该让小星得到幸福美满的归属,反正你又不可能会结婚,我们干什么帮你去追回小星?”邱少农不客气地反问。 “邱少农,你不能少说两句吗?!你不知道我心里很烦吗?!”范家声大骂出声。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紧再找个助理进来,否则这些杂事谁要做?”陈立瞪了范家声一眼。 “我现在就去找小星聊聊,如果小星因为跟你分手而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邱少农撂下话就离开办公室。 “家声,除非你能把小星找回来工作,否则快点登报吧,我还得去营造公司那。”陈立说完也离开公司。 没有人同情他失恋的遭遇,大家都认定是他的错,可是这次真的不是他先提分手的呀。 看著满桌子的文件,还有一堆待寄的邮件,他真的不想再找新助理,他好想她,她才离开他三天,他就陷入疯狂的思念状态。 他应该要去追回她,可是他为何没有勇气? 周五的夜,在吃完属于一家人的团圆饭之后,陆承圣就把陆小星给叫进书房。 “那个范家声的风评不是很好,听说他换女友的速度很快,以后你少跟他往来。”父女俩隔著一张茶几,各自占据著一张沙发,陆承圣劈头就是训话。 “爸,像你这么的人,凭什么认为范家声的风评不好?”她不想再忍受任何的情绪,就像小月说的,她要学著做自己。 “小星,爸爸是为你好,你怎能用这种态度跟爸爸说话!”陆承圣老脸整个拉了下来。 “为我好?那你当初有为妈妈好吗?你知道你的外遇给我和妈妈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凭什么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她豁了出去,不想在这个家强颜欢笑了。 除了小月之外,每个人都这么虚伪,都在勾心斗角,这像一个家吗?这根本比地狱还要地狱! 也许她是受了和范家声分手的影响,所以心情是乱到一整个不行,反正这几年来,她也受够了爸爸的双重标准,她已不想再和爸爸和小妈周旋。 “小星,爸爸是……”陆承圣对于女儿的指控,竟无力反驳,怪只怪他年少时多情,见一个爱一个,不但是最糟糕的不良示范,还造成了女儿叛逆的性格。 自从小星在手臂上刺青,他才明白自己从来不了解这个外表看似温和乖巧的大女儿,事实上有多么的憎恨他,憎恨到以这样的举止来反抗他。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如果我将来会遇到像你这样的男人,那也是我的命,我自己认了。” “我还是反对你跟范家声在一起。” 她站了起来,对于爸爸批评范家声,她一句话都不想听,只有她最知道他在感情上所受的苦,她或许该多给范家声一些时间。 “爸,我先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要回公司来?” “暂时不回去了。” “你──” “爸,就当作你在补偿我,好不好?别再管我的事,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我若想回去工作,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爸只是担心你。” “你去担心小妈和小云吧。你放心,我有我妈妈可以照顾。”她说完,就不带任何情感地离开爸爸的书房。 客厅里,陆小月正无聊的转著电视,而王诗倩和陆小云早就已经遁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大姊,你怎么了?”陆小月难得看见大姊一脸的怒意。 “我要走了,你走不走?”陆小星的口气像吃了一吨的炸药。 “走呀,有免费的车子搭当然走。”陆小月赶紧跟上陆小星的步伐,两姊妹一起走出一点温暖都没有的家。 “大姊,你怎么了?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在电梯里,陆小月担心地问。 “小月,待会让你开车,我有些不舒服,你先送我回去,再开我的车回家好不好?”她全身在发著冷汗,胃部微微抽筋,脚下也有些虚浮。 “好呀。你怎么了?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看著她惨白的脸色,陆小月连忙搀扶住她。 “不用了。你忘了我是百毒不侵的健康宝宝,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从小她就学会善待自己,既然没有妈妈疼,她一定得让自己吃饱睡饱才有力气在那个家里生存下去,所以她永远不会倒下的,就算遇到再多的逆境,她还是不会倒下的。 “大姊,你千万别逞强呀。” “放心啦,我没事。” 陆小月没辙,只好顺著她的意思,先送她回家,然后陆小月坚持自己坐计程车离开,把车留给她,以防她临时有任何需要。 陆小星一走回家门口,昏黄的灯影下,站著一个颀长的身影,她以为是范家声,快速地上前,结果她彻底的失望。 “你回来了呀。”邱少农咧开嘴直笑著。 “学长,你怎么在这?” “我当然在这。你的手机一直不通,我找了你好几天了,所以干脆过来看看。” “请进。”她打开大门,让邱少农进屋。 她故意关掉手机的,就是怕接到范家声的电话,要消失她就要消失得彻底一点,才可以对范家声下一剂猛药。 大灯一开,邱少农终于看清了她一向红润的脸色,如今却是死气的惨白。 “怎么了?” “没事。”她虚弱的笑著。 “还说没事。是因为家声的关系吗?” “学长,不好意思,我很累,没力气泡茶给你喝,你想喝什么,就麻烦你自己去冰箱找。”她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别逞强了,有什么委屈尽量告诉我,我替你去揍家声那个王八蛋。”邱少农自动自发到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 “要是揍得醒,我早就找人揍他了。”她接过开水,为邱少农的义气相挺而感到开心。 每个人都叫她别逞强,她真的是在逞强吗?连她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唉,你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过那小子这么丧气难过,他以前跟女朋友分手,就像家常便饭,连吭都不会吭一声,还是照样能吃能睡,可是他才跟你分手没几天,他整个人就要死不活的。” 听邱少农这么说,她总算回复了一些力气。“真的吗?他真的那么在意我吗?” 这是一记险招,弄不好她真的就跟他形同陌路;可是反过来,不给他一些巨大的刺激,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对他的好。 “相信我,以我跟他做了十年的兄弟,他这次对你是真的动了心。况且,我有警告过他,如果他真的跟你分手了,那我就会大显身手的来追你。” “那他怎么说?”她一脸的期待。 “当然是叫我和陈立别动你的主意,还说什么是兄弟的话,就要帮他把你给追回来。” 她笑了,一丝甜蜜漾在心底。“可是,他怎么都没行动?我看他根本只是嘴巴说说。” “小星,你得给他一点时间呀,他那人呀,看似风流多情,其实他是害怕谈感情,以他高傲的自尊,他根本就怕失败,那他多没面子呀。” “既然他不相信我,那我和他也没必要走下去,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他用长相来评断一个人的品德,才是大错特错。” “没错,骂得好,不然你让我来追你,我一定会好好疼你,将你捧在手心里的。”邱少农说著,更坐近了她一些。 “学长,你别闹了。” “我哪有闹,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邱少农一双电眼,发出了超强电波。 “谢谢你来看我,我想一切得等家声他自己想通,他想不通别人也没有办法。” “你看起来真的很累。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给我,千万不要想太多。”虽然邱少农很会打嘴炮,但他对女生的好真的没话说,一点都不像是富家大少爷。 “我会的。” 送走了邱少农之后,她整个人又继续摊在沙发上,将已经不温的水喝光后,才从皮包里拿出一支验孕棒。 十分钟后,她在浴室看著那代表两条线的验孕棒,她只有开心没有悲伤,她只感到幸福没有难过。 这下他总该对她负责了吧。 “妈,我该注意什么呢?”陆小星嘴里含著酸梅,耳朵夹著电话,正在跟妈妈报告这个霹雳无敌的大消息。 “小星呀,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是你根本是故意的?”黄雅琪被女儿怀孕的事吓得差点心脏无力。 “妈,还是你了解我,我当然是故意的。”要不是她故意引诱范家声,让范家声在措手不及下连保险套都没有准备,她怎么可能会怀孕。 当然也许不是第一次就中奖,之后有三次她都骗他是安全期,她的目的很明显,她要一个小孩,就算他不要她,她至少还能有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她真的无法对其他男人动心,甚至相信其他的男人。爸爸的例子给了她很大的心理障碍,她相信,范家声一旦承诺了她的感情,将会永远不变心。 她处心积虑想拥有一个她和他的孩子,现在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就等著看孩子的爸爸愿不愿意把她娶回家。 “你这个个性,当初才十六岁,就跑去刺青,你知不知道我被你爸骂惨了,说我不会管教女儿;现在,你又未婚怀孕,你要我怎么跟你爸说?” “妈,爸都已经不要你了,你干什么管他怎么想?” “小星呀,他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爸爸,他是对不起我,可是他很疼你呀。” “疼我的话,就不该做出这种伤害我的事,他根本就是个自私的男人,只想到自己,根本没有顾虑到别人。”她还是很怨爸爸,不然她不会从小就在这么辛苦的环境下长大,她没有去偷去抢,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小星呀,那你打算怎么办?孩子的爸爸知道吗?”黄雅琪担心地问。 “妈,我会让他知道,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母女俩又聊了一些关于怀孕应该注意的事项,陆小星才挂上电话。 怀孕初期,她的身体明显疲惫许多,不过幸好没有孕吐,也都可以照吃照喝。 她的手机响了,久违的来电显示,让她心跳怦怦跳得好快。 才分开半个月,她却像是经历了另一个八年这么久。 “喂。”她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小星。”话筒那端是范家声低低柔柔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她抑制心跳,刻意问得冷淡。 “听少农说,你人不舒服?怎么了?” 隔了一个星期才打电话来问候,要是生重病,她早就死了。不过她没有怨恨,他能打这通电话,表示他已经准备退让一大步,她不能再以任何言语来刺伤他的男性自尊。 “怀孕了,所以不舒服。”她轻轻淡淡的口吻,像颗深水炸弹,轰隆隆的引爆,她却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你说你怀孕了?”范家声以为自己听错,只好再问一遍。 “嗯,你耳朵没坏,我怀孕了,所以你不用紧张。”她听见了电话咚一声掉落地面的声音。 她很想笑,却不敢真的笑,她很坏,她真的吓到他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在迟了十秒之后,终于又听见他的声音。 “我会告诉你呀,只是没想到你会先打电话来。”她完全的无辜。 “小星,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喂……”她都还没回话,话筒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怪了,他都没问她人在哪,就这么确定她在家里吗? 她将酸梅子吐在卫生纸上,再将卫生纸扔进垃圾桶,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她才不要待在家里等他来,谁叫他实在让她吃了太多的苦头。 对了,应该看看少农学长有没有空,或许可以约他喝个下午茶。 真是一通电话服务就到。邱少农在接到陆小星的电话之后,就算开救护车也没那么快,他在三十分钟之内就来到和她约定的饭店。 “小星,怎么突然想约我喝下午茶?” 陆小星约完邱少农、换上一件小洋装后,就直接开车过来,所以,她还是比在外办事的邱少农快了一步。 “因为想拿你来气范家声。”她实话实说,一点都没有隐瞒。 “啊?”邱少农一头雾水。“我还以为爱神终于眷顾我了。”邱少农也只是说笑,他其实乐见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毕竟女主角已经苦等了八年。 她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范家声。“喂。” “你到底在哪?” “我在跟少农喝下午茶呀。”她还是笑著回应。 “你刚刚怎么没说?”范家声的声音带著咬紧牙关的闷哼。 “你又没问,你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她还是很无辜的口气。 “你在哪喝下午茶?”他耐著性子问。 “少农说你知道,就是你之前有请常云青来过的。”她反将了他一军。 “我忘了,到底在哪?”他的声音越来越不耐。 幸好他说忘了,他要是把跟常云青的事记得那么清楚,她铁定跟他没完没了。 “你第一次请我喝下午茶的地方。”她在考验著他的记忆。 “我知道!我马上到!”他又匆匆地挂了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利用了?”邱少农一头雾水。 “你不觉得该给家声一点惩罚吗?刚刚我在家,他说要来找我,也不问我在哪,就挂了电话,我哪可能在家乖乖等他。” “所以,你就把我抓出来?” “学长,别这样嘛,待会他来了,就说我们已经喝了好一会儿的下午茶,我想气气他,看能不能让他学著珍惜我一点。” 美女都软言相求了,邱少农怎么可能不帮忙。“那我们要不要表现得亲密一些?这个我最会了。” “不用啦,到时反效果就糟了。”她可不想让范家声误认她真的是坏女人。 在说笑间,范家声火速地赶到。他顾不得额上还泌著汗珠,立刻巴在陆小星的身边坐下,完全无视于邱少农的存在。 “小星,你刚刚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陆小星点点头。“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有权利要不要这个孩子,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会去把孩子拿掉的,我尊重你的决定。”他要是敢要她去把孩子拿掉,那她一定会把他狠狠的切八段。 “什么孩子?”邱少农插嘴,因为他完全在状况外。 “邱少农,你给我闭嘴,不然你赶快滚也行。总之,我不要再听到你嘴里发出任何声音。”范家声瞪了邱少农一眼,脾气正在爆炸的边缘。 “学长,我怀了家声的孩子,我现在正在问他要不要这个孩子,如果不要的话,那可能就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妇产科把孩子拿掉,毕竟我和家声已经分手了。”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只有微笑的表情。她在逞强,他也在逞强;她不愿让他看穿她的心情,他却不愿在她面前认输。 不过此时此刻,他不认输也不行。 “小星!”范家声差点没怒吼出来。 “这……”邱少农震惊到下巴差点掉下来。“我看你们好好谈一谈,我先走了。” 邱少农不笨,决定还是先溜为妙,否则被台风尾扫到就很倒楣了,不过他应该可以先去通风报信才对。 “学长……”陆小星喊著邱少农,邱少农只能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快快地离开现场。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把孩子拿掉?”范家声紧紧抓住她的手。 “意思很明白呀,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你也有权利决定孩子要不要留下,我不想让你以为我要拿孩子来纠缠你。” 范家声很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的话完全没有错,可是听在耳里,他怎么觉得是这样的讽刺难受?! 餐厅绝对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不但声音不能太大,更不能有任何太暧昧的肢体动作,所以范家声直接将陆小星带回他家。反正爸爸和美惠阿姨去日本度假了,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在。 她坐在沙发上,大眼里漾上一层薄雾,显得有些可怜又有些故作坚强。 他坐在她身边,一语不发地看著她,两人这样静默已经有大半个钟头了,像是在比谁的耐性比较好似的。 终于,范家声还是投降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容易累,比较想睡觉。” “怀孕多久了?”他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九周吧,医生说还要再观察,才能知道正确的周数。”他问一句,她乖乖答一句。 “一切都正常吗?” “正常。” 先关心完宝宝,他接下来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你怎么会认为我不要这个小孩?” “你连婚都不肯跟我结,怎么可能会要这个小孩?” “我不知道你怀孕呀。” “难道你知道我怀孕就会跟我结婚?”她反问。 “会的,至少我认为小孩不能没有爸爸。”他说的是什么话!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半个月以来,他很痛苦,他很想她,往日的点点滴滴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又找不到可以说服得了自己的理由来找她。 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来找她,就是想要跟她重修旧好,跟她一起为未来努力,结果他深情的话都还没有说,就被她怀孕的消息给震得七荤八素。 “那你不用这么委屈呀,我可以直接把孩子拿掉。”她知道自己在说气话。 “我不委屈,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把孩子生下来。” “还是你只要孩子,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他真的是有理说不清,他很少这[奇+书+网]么用力安抚女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原来我是托了小孩的福?”她笑盈盈地反讽,大眼里全是无法相信。 “小星,我对婚姻有恐惧,你该知道,我只是一时还没有心理准备,相信我,我会好好努力克服心理障碍的。” “你有恐惧我就没有吗?如果你知道我有一个怎么样的爸爸,你就会知道,我肯把终身托付给你,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她很少这么用力跟他说话,连提分手时也没有,却在这个时候动了气。就说孕妇的脾气不好,她现在是十足孕妇的脾气。 “我知道,这两天我已经听美惠阿姨说起你的事了,我真的很抱歉,我之前一点都不了解你。”这也是他想尽办法想要弥补她的原因之一。 “既然我都有勇气走入婚姻了,为何你还没有勇气?” “小星,因为你,现在的我是勇气百倍了。以前你一直在对我好,现在换我来对你好。” “所以呢?你今天打电话给我,为的是什么?”她不想再听那些言不及义的大道理,她想亲口听他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嫁给我吧,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 他的高傲和自负不见了,他那总是微扬的下巴也缩回了,他一副哀求她的姿势,是她第一次看见,可是她不能心软,一时的心软,将造成他的心结永远无法打开。 “上次我问你要不要结婚,你拒绝了我,那你要我嫁给你,我就得嫁给你?”她就是要故意刁难他。 “那你的意思是呢?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真的要跟我分手吗?”他急了。 “我没有不要这个孩子,我怕你只是一时心急才会跟我求婚,万一你明天就反悔呢?” “我不会反悔的。”他用力地保证。 “我怎么知道你在转过身之后,会不会就忘了我?家声,如果我忘了你,你愿意用一个八年来等我记起你吗?” “以前的我不会,以后的我一定会。” 听他这么说,她真的很开心。“不是只有你会怕,我也会怕。我怕你像我爸爸那样,更怕你又忘了我。”她不再隐藏情绪,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知道,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和我的未来更好的。”他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她没有拒绝。她等了好久的男人,终于又回到她的身边。 第十章 日落黄昏的西门町,依然是熙来攘往的人潮。 范家声牵著陆小星的手,在西门町棋盘似的街巷里逛起大街。 她兴奋得像是回到高中时代,她的手里还拿著一桶爆米花,因为她才跟他刚走出电影院没多久。 他就这样陪著她逛街,直到他拉著她,停在一家小小的纹身店前。 “是不是这家店?”他的记忆有些模糊,虽然庆国位于西门町的范围内,但他离开台北很多年,就算匆忙之间回到台北,他也没有机会走到这边来。 “是呀,就是这家店,还是那个刺青师傅,那个师傅很会保养,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快四十岁了。” “哦?你常来?” “也没有常来,只是有时候想起过去的时候,就会到西门町来逛逛。”她的小手突然一紧,看著他,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愧疚。 “小星,要不要跟我进去?” “进去做什么?”她不解。 “刺青呀。”他推开玻璃门,门上传来叮当的风铃声,她赶紧跟了进去。 师傅听见风铃声,从里头走了出来。“小星呀,怎么有空来?”师傅看了看范家声。“咦!这位是?” “他就是……”陆小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范家声。 这些年来,她有时候会回来跟师傅聊聊天,毕竟那年她还未成年,在她的苦求活求下师傅才肯帮她刺青,也是这样的机缘,让她和师傅成了朋友。 “我是小星的男朋友,也就是Johnson。” “Johnson?”师傅在愣了三秒之后,终于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记忆都回复了吗?” “完全想起来了。”范家声看了她一眼,满脸幸福的笑意。 “小星,恭喜你呀,总算让你等到了。” “哎呀,师傅,别这样说啦!”陆小星一脸的不好意思。 “师傅,我想再刺个青。”范家声说。 “要刺什么?刺在哪?”师傅问。 “这里。”他比著自己的左手臂,在starlight的上方。“多刺上Ilove这五个英文单字。” “家声……你……”陆小星被他的举动给吓到。 “师傅,现在就可以帮我刺吗?”范家声已经迫不及待。 “可以呀,反正我预约的客人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来,就先帮你刺。” “那我也要刺。”陆小星赶紧说。 “不行,你忘了你以前刺的时候,痛得一直掉眼泪吗?况且你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对于她的提议,范家声只能皱眉反对。 “会痛,那你还刺?” “我不会痛的,你放心。” “好啦,小星,他要刺就让他刺,这一次我会把字刺得更深更重一点,看他还敢不敢忘了你。”师傅故意说笑。 “师傅,你要是把他弄疼了,我可不饶你。”陆小星瞪了师傅一眼。 “放心吧,还不相信我的技术吗?”师傅开始著手准备刺青的工具。 她看著他,他的心结解开了吗?她知道他想证明他的心意,不管如何,至少他肯一步一步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对他今天刺青的举动真的很感动。 刺青完之后,他带著全新的烙印跟她来到已经被铲除一空的庆国工地。 工地正在挖地基,光一个地基工程更少要花上半年的时间,还得配合好天气,否则一个台风来,就有可能打乱所有预定的工程计画。 工地旁有一栋用铁皮屋搭建而成的两层楼工务办公室,里头的员工全是营造公司的工程人员。 范家声带著陆小星来到工务办公室的屋檐下,看著挖土机和工人正在忙进忙出。 “等地基挖好了,要盖上面就快多了。”范家声说。 “听陈立说,如果进度顺利的话,两年内庆国一定可以开张营业。”陆小星接著说。 此时,范杰纮刚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家声,你怎么把小星带来这了?”范杰纮这一看还得了,连忙大叫了出来。 “爸,小星说想来看看工程的进度。”范家声解释。 “真是胡闹,工地也没戴安全帽,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车子进进出出这么多,地上都是烂泥巴,万一小星不小心跌倒,动了胎气怎么办?快走快走!”范杰纮推著范家声的背。 “伯父,不会有事的啦!”陆小星笑说著。 虽然美惠阿姨有来对她动之以情,要她早点嫁给范家声;虽然范伯父有提议要去跟她爸爸讨论这件婚事,不过像是要补偿她八年来所受的苦似的,她反而不急著要嫁给他。 她知道,自己很坏;她在考验他对她的真心,而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更不是一时的同情或者一时的想不开。 所以怀孕已经三个月了,她还是没有点头答应嫁给他,而她的小腹却已经悄悄的隆起了。 范杰纮的嘴比乌鸦还要乌鸦,事情怎么发生的,没人知道。 一辆正在倒退的沙石车,虽然车子一直发出倒退的哔哔声,可是距离他们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而且他们还是站在沙石车的正前方,照理说,倒退的沙石车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结果,沙石车却一反倒退的路径,一个往前爆冲,冲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让本来面对面聊天的他们完全措手不及。 范杰纮即时跳开,范家声一把拉住陆小星也要跳开,结果陆小星一个脚滑,接著响起的就是她凄厉的惨叫声。 所有的画面在范家声眼里似乎都变成了静止不动,跌落在卡车轮子底下的陆小星,像是电影里的片断那样的不真实。 为什么他没事?为什么有事的是她?为什么?! 直到范杰纮推了他一把。“家声,快点叫救护车!” 奇迹出现了。 一堆人围著卡车,肇祸的司机也连忙下车。 当范家声探进车底时,发现紧闭双眼的她,下半身刚好躺在两个前轮的中间,她的外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外伤,可是他还是不敢移动她,就怕她有骨折之类的。 “小星,小星。”他只能不断喊著她的名字,悬吊的心怎么都放不下来,就怕她会就此离他而去。 赶来的救护车将她紧急送住医院,医生初步检查,她没有太严重的外伤,只是手脚背后有多处的擦伤,但都不会危及到生命。 更幸运的是,肚子里那三个月大的宝宝,依然活蹦乱跳的好,只是比较麻烦的是她肿了一大块的后脑,有轻微脑震荡现象,必须在宝宝和治疗用药上小心谨慎。 陆小星在隔天中午清醒过来,她看了四周一眼,眼神还是有些迷蒙涣散。 “妈,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躺在这里?”她看著手腕上的点滴,还有一房间的人著急的眼神。 床旁围著黄雅琪、陆小月、陆承圣、范杰纮、林美惠和范家声。 “没事了,你不小心跌倒了,头部撞到地上,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呕吐、没有发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黄雅琪拍著女儿的手,安抚著她。 “跌倒了呀,我怎么会跌倒?”她一脸想不起来的样子。 范家声连忙牵过她的手。“小星,你觉得怎么样?你真的急死我了。” 陆小星眯起大眼,小脑袋晃过来又晃过去。“你是谁?” 一听到陆小星问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大家都急了。 “我是范家声呀,是你的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她想了想,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甩开范家声牵著她的手。“妈,我肚子里的宝宝呢?”她连忙摸著肚子。 “小星,放心啦,宝宝没事,医生说宝宝很好。” 肚子隆起的幅度,才让她放了心。“太好了,宝宝没事就好。” 陆小月连忙挤到了床边。“大姊,我是谁?” “小月,你别闹了。”陆小星撑起虚弱的笑脸。 “那大姊,他是谁?”陆小月比著范家声。 “他,是你男朋友吗?我怎么没见过?”陆小星的话一说出来,全部的人脸都绿了。 “小星,那我呢?”接著是陆承圣问。 “你是爸爸呀!”她又比著林美惠。“你是美惠阿姨、你是范叔叔。”她一一点名。“只有他,我不认识。”她将手指停在范家声身上。 “小星,你真的记不得我是谁了吗?”范家声急急再问。 陆小星摇摇头。“我好累,我想睡一下,你们都先回去休息,我没事啦。” “怎么会这样?”林美惠不解地问。 “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小星就好。”黄雅琪客气地要送走客人。 “不,我留下来照顾小星,她一定只是一时忘记我,或者在跟我开个小玩笑,我不要离开她。”范家声苦著一张俊脸。 “大妈,我看就让他留下来照顾大姊,你从昨晚到现在也没什么睡,我先送你回去休息。”陆小月劝著黄雅琪。 黄雅琪只能点点头。从昨晚接到女儿出事的电话到现在,她是真的没什么休息到。 “范先生,幸好我女儿醒了过来,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陆承圣指著范杰纮的鼻子开骂。 “陆总裁,我请你吃饭,我们到外头的餐厅聊聊好吗?”范杰纮又是弯腰又是赔礼,毕竟是在他的工地发生事情的,所以从事发到现在,他已经对陆承圣和黄雅琪说了不下二十次的对不起。 “你儿子把我女儿肚子弄大了,还差点害她丧命,我陆承圣才不屑吃这顿饭!” “爸!”陆小月拉著爸爸的手。“病房里挤这么多人,你又在这里吵,大姊要怎么休息嘛。” 陆承圣虽然满心不悦,还是只能暂时闭嘴。“小星,你好好休息,爸爸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绝不会放过这小子的。” “爸,我没事啦,你脾气别这么大,小心你的心脏。”陆小星适时缓和了爸爸的情绪。 陆承圣点点头,于是一病房的人终于都走光了,只剩下范家声。 陆小星闭上眼睛,沉沉地又睡去。 范家声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他不敢牵她的手,就怕这么一碰又会把她吵醒;他只能看著她,感受她那苍白中稳稳的呼吸。 昨晚他在惊慌中度过,想到那惊险的一秒,只差那么一寸,大卡车就可能辗过她的身体,他就会全身发起抖来。 幸好她没事,可是她说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的,一定是的! 他不要她忘记他,他不要那种什么都不是的感觉,她竟然可以忘记她有多么的爱他,他无法接受这么残忍的事实。 傍晚时,陆小星再度醒了过来,这次她的精神状况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吃完一碗清淡的汤面。 “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孩子的爸爸?”陆小星半躺在病床上,在听了范家声的一连串自我介绍之后,一脸的兴味加不可思议。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难道老天要惩罚他之前的忘记她,所以也让她来忘记他? “那我们两个为什么还没结婚?” “因为……”他怎能说一开始是他不愿意跟她结婚的。“因为你还没答应要嫁给我。” “我都怀了你的宝宝了,为什么还不肯嫁给你?”她问得一脸天真。 “是呀,那得问你呀,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不肯嫁给我?”他一脸的委屈,他现在别说是自负的傲气了,根本是快要趴倒在她脚底下的小男人。 “既然你这么好,我没道理不嫁给你呀。”她苦思了一下。“那你跟我说过‘我爱你’吗?” “这……好像没有。” “那你跟我求过婚吗?” “好像也没有。”她越问,他冷汗越多。 “那你买过礼物送我吗?” 他干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不然花呢?总该有送我花吧?” 他还是只能摇头。 “这样呀,那我当然不肯嫁给你,我看我还是不要想起你好了。”她一脸的懊恼,好像他这个男人真的很差劲似的。 “小星,你根本没有忘记我。”他从一脸的苦恼转为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著许多的无奈和纵容的宠溺。 “你──” “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你是故意的。”他一把坐上床沿,不管她正在吊点滴,就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我──”她的话还来不及开口,他的唇就急切切地吻上她的小嘴。 他不敢太用力、不敢让自己太,毕竟她的脑后还有一大块的浮肿,四肢也还有擦伤破皮的瘀血。 “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怎能跟我开这种玩笑?” “奇怪了,我戏一向演得很好,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她不明白,明明她那么善于隐藏情绪和表情。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刚刚问的那些话,都是我刚好没做到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我还以为我可以撑到出院再告诉你。”她觉得很扫兴,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我一开始是急昏了头,才没有想到之间的矛盾。你竟然记得肚子的孩子,没道理把我这个始作俑者给忘了,不过你真的吓坏我了。” “我就是故意吓你的,这样你就能体会我当初的心情。” “我能够体会的,真的。” 她将小脸枕在他的肩上。 她用心良苦、算尽了心机,总算等到了今天,也庆幸命运之神的眷顾,才能让她死里逃生。 生死关头走一回,她相信她和他一定会特别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爱情。 隔天。 当陆小星一睁开眼睛时,除了一室的阳光,还有那一整个房间的粉红玫瑰花。 “这是怎么回事?”她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因为头还有微微的昏眩,所以她只能按下床旁边的电动按钮,将床头拉高,好让自己舒服地枕靠在床头。 这些花至少有上千朵吧?沿著三面墙边摆放,每束花都娇艳欲滴、美不胜收。难道她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房间?否则一夜之间要去哪里变出这些花来? 她看著玫瑰花,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照顾她的范家声呢? 没多久之后,走进来了一位护士。 “陆小姐,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还有一些头昏。” “头昏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好了,我先替你量血压和温度。”护士小姐无视那些花的存在,若无其事地拿出血压测量器帮她量血压。 “小姐,你知道这些玫瑰花是怎么回事吗?”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陆小姐,你真幸福哦。”护士小姐只是笑得一脸神秘,在量完血压和温度之后,才又说:“一切正常,十点左右医生会来巡房,若没问题,你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哦,谢谢你。”看来护士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也猜得出来,大概是范家声搞的鬼。 “陆小姐,这个给你。”护士小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还是笑得一脸暧昧,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什么呀?”陆小星自言自语地,然后打开信封,原来是一张卡片。 卡片上画著一个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束粉红玫瑰花。看到这里时,她的眼角已经忍不住微微湿了。 她一翻开卡片,里面写著:可爱又迷人的小星,嫁给我吧。 家声她笑了,又哭又笑,那模样真的很丑。 再没多久,另一位护士送进来一份早餐,那是远在永和的永和豆浆,只因为她昨晚说她想吃到豆浆配烧饼。 然后护士又带给她一张有著相同粉红色信封的卡片,她满心期待的打开卡片。 卡片上画著一个女人捧著一束粉红玫瑰花,仔细一看,这束玫瑰花跟上一张卡片的玫瑰花居然一模一样。 这两张卡片都是手工制的,她怎么不知道他有绘画的天分? 这张卡片上写著:聪明又英俊的家声,我愿意。 小星这男人,竟敢这样假藉她的名义算计她,不过她没生气,反而心中乱感动一把的。 等她吃完早餐,医生踏进了病房,她还是没看见范家声的人影,就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陆小姐,还好吗?”帅哥医生笑咪咪地问。 “很好,好得不得了。”心情一好,她的头竟然不昏了。 “那你可以出院了,记得三天后要回来门诊。” 医生要离开病房时,从白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祝福你,既然能够在车辆底下逃过一劫,那你必定是个很有福气的女人。” 她接过医生手里的卡片。“谢谢你。”等到医生离开,她才打开卡片。 这张卡片上,画著一个穿著白纱的新娘挽著一个穿著深蓝西装的新郎,而新娘的手里还是捧著一束粉红玫瑰花。 当Johnson爱上Starlight,Johnson将许下一世不变的承诺,Starlight将过著幸福美满快乐的生活。 虽然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嘴角却一直微微笑著。她慢慢地下床,走到房门口,打开病房的门。 “家声,范家声。”她轻轻喊著他的名字,她相信他不会走得太远,一定就在病房附近。 果然,范家声从护理站跳了出来,立刻来到她眼前。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曾经不把爱情当爱情的男人,如今正为她做著这一切。 “小星,我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回家吧。” “嗯。”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手里拿著那三张代表求婚的卡片。 “我好爱你。”他在她唇上回应似的低语。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突然走道两旁出现了一些人,有病人、有探病的家属、有医生、有护士,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每人手上都拿著一朵粉红的玫瑰花。 “小星,嫁给家声吧。”一个女孩送了一朵玫瑰花到她面前。 “小星,嫁给家声吧。”这次是一个护士送了一朵玫瑰花给她。 陆小星一路往前走,遇到的每个人都送给她一朵花,然后都说了同样的这句话── “小星,嫁给家声吧。” 一朵一朵又一朵,当她手里捧满了十二朵的玫瑰花时,范家声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盒。 “戒指我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时间跟你求婚,现在……”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可爱又迷人的小星,请你嫁给我吧。”他就像卡片里的男人,单膝跟著跪地。 “小星,嫁给家声吧!”围观的人开始鼓噪,一声一声地要她嫁给他。 “聪明又英俊的家声,我愿意。”她含著眼泪,没有丝毫犹豫。 听到她这么说,他立刻将闪亮亮的钻戒套入她右手的无名指里。 “哇!”全场响起一阵惊呼声和鼓掌声。 她笑得很甜,他却笑得一脸傻气。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帮忙!”范家声一连数声的道谢,而陆小星只能娇羞地低著头。 为了这场求婚记,范家声从陆小星昨晚睡著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指挥调度。 先让邱少农从各个花店送来所有的粉红色玫瑰花,再请陈立这位建筑师操刀帮他制作卡片。 然后一大早还要去央请护士和医生配合,虽然一整夜都没睡,但在看见她甜美的笑脸时,他觉得这种辛苦非常值得。 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他的求婚记总算是圆满成功,而他也终于等到她点头,终于抱得美人归。 尾声 今天,在农历上是个宜开市的大吉日,也是庆国大饭店开幕的好日子。 现场冠盖云集,名人达官都现身在这个热闹的场合里。 陆承圣当起了半个主人,负责招待商界名人,因为他可是庆国总经理的岳丈,当然得替女儿女婿多做些公关。 邱少农的爸爸,当起另半个主人,负责招待政界大老,因为他可是出资金额最大的股东。 范杰纮也忙进忙出,他不是忙著招待客人,而是忙著照顾这个刚学会走路、一点都不安分的小孙子。 只见小家伙一会要玩汽球、一会要爬沙发、一会喊著要吃糖糖。他和林美惠只能全程紧跟在活力旺盛的小男孩身边,不让他有任何跌倒及闯祸的机会。 而陆小星是大饭店最佳的活广告,她像模特儿般的高挑身材、温柔美丽的气质,无论走到哪,都有相机跟著她。 范家声始终跟在老婆身边,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么美丽的老婆曝光,这下可是后患无穷。 “小星,累不累?要不要先上楼休息?”他贴在她耳边说著悄悄话。 “嗯,还真的有一点累。”她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为了让他有安全感,她在外头是尽量听他的话,免得伤到他的男性自尊。 “那我陪你上楼。” 楼上已经预先准备了一间属于他和她的专用房间,就当作他和她爱的小窝。 反正小家伙有爷爷、姨婆可以照顾,那他们夫妻俩就可以找时间、找机会来这个地方恩爱恩爱。 就像现在,虽然时机不对,时间也不多,不过偷个空亲热一下,也是可以的啦! 【全书完】 后记 这是千千的第十九本小说。 哇!虽然还没到纪念性的二十本,但请容许我先在这里放鞭炮、洒小花,小小的庆祝一下。 当然,以我对小说热爱的程度,在我的计画里,我是一定要写到发苍苍、视茫茫,到键盘都敲不动为止。 可是计画总是赶不上变化,没有人可以预测自己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连我自己也不敢保证到底会不会有下一本。所以,就让我继续洒小花、放鞭炮,提前好好庆祝一下。 从二○○三年一月,在万盛发行第一本“追男十八招”到现在,时间匆匆已经过了三年半。 在这段可以将一个国中生可以变成高中生、将一个高中生变成大学生的岁月里,我总是带著一颗感恩和惜福的心。 写作是一项既寂寞又孤独的工作,常常得面临失去灵感、创意不足的苦恼;更得担心作品不能突破、读者不喜欢,甚至是编编的退稿、卖量不好的惨痛事实。 前阵子,我看到一些关于对我作品的评论,有好有坏,有赞美有批判,不管是什么样的指教,千千都会虚心接受、逐一反省。 只是作品的难处在于:小说是写给千千百百人看的,而这么多的读者里,每个人的观点、看法可能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更像是饮食的习惯,有的吃素,有的吃肉,有的喜欢吃重咸重辣,也有的喜欢清清淡淡。 每个人的阅读喜好完全不同,如何满足大家的口味,千千只能说,真难,真的很难! 我只能综合各方的意见,多方的学习、用功的念书,努力提升自己写作的程度,将更好的小说呈现在大家面前。虽然无法让每位读者满意,但请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若不是有坚强的毅力,再加上许多人的支持和鼓励,千千不会走到十九本这个阶段。 要感谢的人实在太多,除了正在看这本书的你(你),我要感谢一路支持我的出版社,也要谢谢在我灰心丧志时,一直在为我打气的家人和朋友。 写著写著,突然变成了感性时间,我的眼泪还不小心掉了两三滴。 能为第十九本书写后记,我想,我一定也能为第二十九本、第三十九本书写后记。这是我的心愿,我会努力朝此目标迈进。 不管你喜不喜欢千千的书,即使你只是不小心拿起这本书翻看了一下,都让我在此致上最高的谢意。 谢谢大家。祝福大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