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爱着你》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天气真是冷!听说冷气团的威力会让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 空空荡荡的展示营业厅中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辆刚从德国空运来台的展示车孤伶伶的立在那。展示车是全球同部发行的高级房车,闪亮亮的银色外表,此刻却被遗忘在大厅的正中央。 一群人聚集在大厅最里边的角落,围着一张小圆桌,喝茶的喝茶,吃零食的吃零食:反正这种鬼天气也不会有客人上门,大家就窝在一起闲扯淡,上自政治、影视、社会新闻,下至公司上下的八卦流言,就能让这几个人聊得口沫横飞。 “明天新上任的经理就要来报到了,不知道他的为人怎么样?”业务专员袁嘉腿,活动筋骨的伸伸懒腰。 “也对。我们这个小小的营业处,似乎也容不下大人物。”童言真小小的圆脸笑了笑,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洋溢着单纯的甜美。 “既然不是大人物,那干什么要搞神秘弄得人心惶惶!”邱苹不悦的咕哝着。 “消息若太早曝光,怕引起我们的反弹吧。”廖恩诚是标准的好好主任,对下属从来不疾言厉色。在他眼里,大家都是同事,没有什么官阶之分,他的没有架子深得人心,拥有这个小小营业处同仁的爱戴。 “来个有经验有能力的还没话说,若来个毛头小子,那我们大家不都很难堪吗?”加满热水回座的袁嘉原也有满腹牢骚。年近四十的他,在这里他的年纪最大,由于是中年转业,他的年资算最浅,可是廖恩诚没把他当下属,完全当哥儿们在对待,所以他心里一向没有什么平不平衡的问题;可是现在有新经理出线,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当然是站在廖恩诚这边。 “那大家都不要甩他呀,看他管得了管不了我们!”邱苹扬声说着,直溜溜的长发左右晃动,只差没两手插腰的发火。 老是将笑意挂在唇边的童言真,其实和邱苹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一个就显得很青春年轻、毫无城府;一个就显得成熟风韵、聪明伶俐。 童言真拿了片口香糖往嘴里塞。“先别想那么多嘛,等新经理来,大家再见招拆招。” 当一声,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没有人要动,童言真自动自发的先站起来;谁让她是企宣也是助理、打杂兼小妹,她得先问清楚访客的用意。若是邮差送信,那她处理就行;若是男士来看车,那得让邱苹美女出面;若是欧巴桑来,那得让帅哥申立人上阵:若是老阿伯来,那忠厚的袁嘉原得负责招待;若是看起来满脸横肉的客人,那就得让廖恩诚亲自出马了。 她来到大门边,微微弯着腰身,亲切和蔼笑盈盈的说:“欢迎光临!”抬眸的同时,她身子颤抖了一下,眼睫眨了又眨,不能相信自己眼睛所瞧见的,心窝处开始无力的怦怦乱跳。 应该是认错人吧?!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就算真的是他,他也不可能会记得她是谁,她干什么要像作贼一样,这样的提心吊胆! 努力维持着镇定,还有那基本笑容,童言真喉头有些干涩,“两位先生,看车吗?”各有千秋的大帅哥,长得是一表人才,看来得让邱苹美女出面。 进门的是两个一般高的男人,男人们西装笔挺中有着相同的英姿焕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男人之一的韩定以皱了鼻,深邃的眼看向大厅里的最角落,那里有四个人正在高谈阔论,他噙着嘲讽与不屑问着身旁的男人:“贵公司的福利真不错,还有下午茶时间。” 男人之二的侯禹呈也闻到了那股浓重的味道,看来只有那几个还在口沬横飞的人,完全不知道这股味道有多刺鼻。不理会笑脸迎人的童言真,他跨向前一大步。 “我找廖恩诚。”侯禹呈温文中有着低沉的圆融,丝毫感觉不出来他的气火正茂盛。 空荡的大厅,侯禹呈的音量虽不高,却马上让正在吃着鸡心的廖恩诚回过头,一串鸡心就这么垂直的从廖恩诚手中掉落地面。 “侯协理!”廖恩诚连忙抽出面纸,随便的往嘴上胡乱擦擦,赶紧连跑带跳的来到侯禹呈面前。 侯协理?众人面面相颅,从来没看过一向气定神闲的主任会如此惊慌,大家也都放下手里的食物,想仔细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童言真站在那,眼神飘了飘,好象有点进退两难。 “在庆祝什么?还是在开同乐会?”侯禹呈是只标准的笑面虎,这几年工作上的磨练,已经让他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 “难得寒流来袭,也没有客人上门,所以大家就轻松一下,吃喝点东西,也当作同事在联络感情。”廖恩诚虽然年纪比侯禹呈大,可是官位上的差异,让他气势上明显矮了一大截。 “上班时间联络感情?”想欺哄他这个人事协理?“廖主任,难道你都没看人事规章?” 廖恩诚被说得满脸愧疚。“侯协理,我当然知道人事规章里有规定,在展示营业处除了饮料外,其它东西都不能吃。”要吃的话也只能躲到茶水间里偷偷吃。 侯禹呈挑眉笑着问:“那你明知还故犯?”他是建隆集团总管理处人事部的最高主管,每天要面对的是人的管理。无论是制定条文律款、成绩考核、奖励惩处;只要牵扯到人,他一律有过问的权力,所有人事任命统一都得经过他的审核;无论是公开招考,或是人情关说;官比他大的,他有绝对的建议权,官比他小的,他就有百分百的决定权。 “侯协理……我不敢,只是趁着空档……”廖恩诚还想解释,就被韩定以伸出的手势给打断。 “这样的营业处难怪每个月的营业额都达下到总公司的要求,今天已经十五号了,连辆车子都卖不出去,业绩难看到还不懂反省,竟然还在这大吃大喝,我要这些废人干什么?!”韩定以气愤的吼着。他可不像侯禹呈那么有修养,他想骂人的时候,绝对会痛快的骂出来。 还在角落的三个人听到被骂成废人,马上起身走了过来。 邱大美人第一个发飙,“先生,请问您贵姓?”她笑得很假,薄唇抿得紧紧的,“请问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乱叫乱叫的?”咬牙中,大家似乎都听到木材被烧得叭啦叭啦响的声音。 在这里,除了廖恩诚曾去过总公司外,其它三个业务专员和一个企宣全都没机会被点名进总公司。 侯禹呈听到火辣辣的美女敢开火,觉得自己怎么有股想笑的冲动?至少廖恩诚喊他协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佩服这个女人的勇气。 “我姓韩!”韩定以站到邱苹面前,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妳去问问廖恩诚,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训话!” “呃?”廖恩诚不但一头雾水,还急得额上开始冒冷汗。 大家还无法从韩这个姓氏上有太多的联想时,侯禹呈打破了不太愉快的僵局。 “各位好,我是总公司人事部协理侯禹呈,他是台北营业处新上任的经理韩定以。” 一听到韩定以是新上任的经理,廖恩诚的八字眉垮到了眼角边;邱苹的小嘴倒吸了一口气;袁嘉原的国字脸跟着抽搐;申立人的长腿下意识的退了一大步。 只有童言真脸上惯有的笑意不见了,她呆呆的愣在当场。真的是他!十年了,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真实生活里,没想到他和她会有这样面对面的一天。 廖恩诚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恢复镇定,“小童,快给协理和经理泡茶。” 童言真还没来得及响应,韩定以就高分贝的说了重话:“不用了!我是来工作,不是来喝茶聊天的。”他阴阴的扫过每张惴惴不安的脸。“幸好我提前一天来熟悉环境,才有机会见识到各位生活化的一面。”他走到满桌食物的角落边,“天气冷,就没别的事可做吗?” 没有人敢出声抗议。人事协理就在这,除非想回家吃自己,否则没有人敢赌上自己的饭碗出言顶嘴。 什么熟悉环境!根本就是突击检查。邱苹不屑的大眼瞪了瞪,可是也无可奈何,谁让错的是他们自己,只怪运气不好被活逮。 没人说话,韩定以继续开火炮轰:“可以打电话拜访客户;可以熟读新车的性能和规格;可以拟定宣传企划;可以用用脑子,价值五百万的高级房车到底可以卖给谁!” 新官上任,不只烧了三把火,看来都快把屋顶给掀了。他一点情面都不肯给,在场的人被骂得脸红耳赤,个个头都垂得低低的。 侯禹呈不敢出面缓颊,他太知道韩定以的脾气,愈帮忙说情愈会把事情搞糟。 “XC500,这一年你们卖出去几辆?这次建隆集团好不容易继续争取到新款XCR600的代理权,全台只有北中南三处营业处,我们更是中南部的表率,虽然这款新车还未正式上市,可是前置作业还是紧锣密鼓的在进行,难道你们一点上进心都没有?难道业绩对你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难道你们非得等到被开除才甘愿?” 冷结的空气,在韩定以质疑的炮火声中,气温似乎降到零度以下。廖恩诚卑躬屈膝的说:“经理,对不起,这些东西是我允许他们买的,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他一肩扛下主任该有的责任。 童言真不知哪根神经回了魂,无视于韩定以的怒火,她默默走向前,着手收拾着一桌子的杯盘狼藉。 韩定以怒瞪她一眼,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她不管东西吃完没,全部扫进垃圾桶,还从茶水间拿出一条抹布将桌子擦拭干净。 还是没有人说话。韩定以纠结的脸色没有舒缓的现象,他的话虽骂得难听,却都是事实。几双眼睛飘呀飘,沉重的气息几乎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廖主任,麻烦你介绍同事给韩经理认识,以后大家就是工作上的伙伴,应该要多熟悉熟悉。”侯禹呈撑起笑脸,虽然他心里也对廖恩诚非常非常的不满意,但是他不能再火上加油,否则盛怒中的韩定以,肯定二话不说就将人给开除。 部门主管若要开除下属,他这个人事主管通常都会支持各部门主管的决定。虽然他也有决定权,却不想千预各个主管的行事作风,毕竟直接管理员工的是直属主管,而不是他这个人事协理。 这几个摸大鱼的员工虽有错,但还不致严重到杀头,总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理您好,我是廖恩诚……”话还没说完,韩定以打断的手势又起。 “谁是谁在我来之前,我早就很清楚了。” 廖恩诚在职场上打滚这么多年,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不给情面的主管;他吞忍着气,虽有满腹牢骚,却也不敢出言造次。 “廖主任,三十二岁,身高一百七十三公分,五专电子工程科毕业,在公司服务满五年,去年才刚新婚。” 廖恩诚尴尬的连忙扯起笑容。 他走到邱苹面前,单眼皮大眼丝毫没有对大美女有任何心动。 “邱苹,二十七岁,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社会工作学系毕业,公司一年,这是妳毕业后的第五份工作。” 邱苹的大眼直勾勾的与韩定以对望,在韩定以了若指掌下,她有些不屑的睐着眼。 韩定以转而看着申立人,“申立人,二十五岁,身高一百七十六公分,信息管理毕业,不用服兵役直接公司服务、年资三年。” 申立人虽然有着业务员的嘻皮笑脸,此时也无法发挥巧言的本事。 接着韩定以来到袁嘉原面前,“袁嘉原,三十八岁,身高一百七十公分,有两个分别小三和小一的儿子,观光餐旅科毕业,做过导游和厨师,刚建隆半年。” 袁嘉原胖胖的身躯动了动,轻轻点着一颗大大的头颅。 当韩定以凌厉的眼神锁住童言真时,她立即堆起很日式的笑容,然后再来一个日式的九十度大鞠躬。“经理好!” 他没被她亲切有礼的笑容打动,依然严峻的说:“童言真,二十六岁,身高一百五十六公分,中国语文学系毕业,公司两年,名为业务助理,其实是企宣。” 那段青春无知的岁月呀,看来韩定以根本记不得他们曾有过的交集,童言真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于是她想也没想,脱口就说:“韩定以,二十八岁,身高一百八十二公分,T大材料科学工程系硕士,结婚三年……”她的话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蓦然停止。 死了!惨了!她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的不经大脑!童言真呀,妳真是个大白痴!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这样口无遮拦,她右掌握拳敲着自己的猪脑袋,满脸的懊悔,让她忍不住的吐了舌。 除了韩定以外,其它人只差没惊呼出声。 侯禹呈高深莫测的看着正在吐舌头的童言真,她俏丽的短发看起来倒像是刚出社会的新鲜人,不像是韩定以口中的二十六岁。她怎么对韩定以这么了解?难道是谁透露了风声?韩定以的走马上任,只有总经理室和人事部知情,看来他得回去彻查底下的人。 韩定以怒气稍缓,兴味的眸打量着个头娇小的她。没想到竟然有人知道他的背景,这下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原本只想缓和气氛,现在的童言真是不是把气氛弄得更僵了? 寒冷的正月天,竟然还刮起超级强烈台风? 韩定以和侯禹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刮到营业处每个人东倒西歪外加心脏衰竭差点休克在当场。 童言真面对邱苹的烤问,只是吶吶的说:“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的报导。”不是她要说谎,只是她有口难言。 邱苹不可能这样就放过她。“哪本杂志?我也去翻来看看,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凭什么乱下马威!”想起今天下午的鸟烟瘴气,邱苹就一肚子的火。“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就算他把每个人的祖宗八代背得滚瓜烂熟又如何?说到底只是爱现嘛!” 冷风飕飕,夜幕低垂,两个女人拉高衣领,往最近的捷运站走去。 “可能是在美容院里随手翻的杂志,我怎么会记得是哪一本!”设想过千百次再次相遇的情景,就是没想过会是这么糟的状况,童言真慢慢踱着脚步,有些心不在焉。 “妳什么时候记性变得这么好?鬼才相信!是不是总公司那边有人透露消息给妳?”邱苹一副烤问的样子。她根本不相信童言真那薄弱的烂理由,就算童言真看过介绍韩定以的报导,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况且,韩定以又不是什么企业家的第二代,更没有辉煌的成就,凭什么会有杂志帮他做专题的报导! 童言真用她那可爱的笑脸打算蒙混过去,“难得今天我们可以一起下班,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 汽车销售属于服务业的一种,服务业就是以服务“人”为最高原则。在营业处里,每个员工都需要轮流值班,就算不留在营业处里值班,也得出门去拜访客户。通常没有所谓的正常休假,更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往往客户的一通电话,服务就要到。 “真的很难得,我们好象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下班了。等明天新经理上任后,我们恐怕要开始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吧!今天就去大吃大喝,庆祝苦难的开始。”邱苹幽了自己一默,童言真点头如捣蒜的连忙附和。 两个女人苦中作乐,都为了同一个男人;一个为自己不小心说溜嘴的事耿耿于怀,一个认真的在思考未来的去留问题。 童言真开始伤脑筋,以后得天天和他朝夕相处,她该如何去面对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他? 昏暗的灯光:流泻在空间里的是慵懒的蓝调。 小酒吧里,或一人或三两人,各自围成自己的世界。 迷蒙的气氛,有些不真实感。灯影的晃动下,韩定以啜饮一口玛格丽特,脸上刚毅的线条随着音乐和酒气缓缓柔和起来。 “查清楚了吗?”单眼皮的大眼轻合着,韩定以享受着短暂的轻松。 “查清楚了,可是……还是不清不楚。”侯禹呈用食指轻敲着果汁杯的边缘。他患有酒精过敏症,来到属于酒的王国,却只能看不能喝。 “什么意思?”他状似随意的问,他笃定的知道侯禹呈一定会给他满意的答案,谁让他们不但是一起长大的哥儿们,还是三等亲之内的表兄弟。 童言真的话彻彻底底掀起了候禹呈和韩定以的好奇心,不用韩定以交代,回到公司的侯禹呈立刻着手调查。 “人事命令要到明天才会正式发布,你上任的事从头至尾也只有四个人知道。你、我、我底下的人事专员丁琪,还有老总。” 韩定以嗤笑一声,“我好象是外星人,见不得光。” “你这个职位又不是什么大官,引起不了别人的兴趣,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宣传的必要,反正明天人事命令一公布,认识你的人自然就会知道,不认识你的人还是不知道,所以没有必要事先引起不必要的风波。”侯禹呈温文的外表下是颗老谋深算的心,否则他要面对这么多的人情压力,没有三两三的功夫,可能早就被三振出建隆的大门。 韩定以张开眼睛,将视线定在侯禹呈的脸上。“结果呢?那个童言真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看似韩定以霸道,其实从小到大相处下来,最后都是韩定以照着侯禹呈的意见在走。 “以删去法来说,我和老总最没有嫌疑。丁琪我昨天问过她,她和童言真根本没有交集。重点是她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我相信她所说的话。剩下你……”侯禹呈意有所指的反问。 “我?哈哈哈……”韩定以再啜饮一口酒,不知是身心的放松,还是侯禹呈的说法很有趣?他竟然大声的笑了。 “别把我的话当笑话。你不觉得当你把廖恩诚他们骂得一抖一抖时,只有她始终挂着微笑,态度还从容不迫?” “我不认识她!”韩定以说得斩钉截铁,脑子里开始回想着童言真的长相。他对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答得太快,搞不好是你以前留下的风流债。” “我不风流,你知道的。” “你也没本钱风流。酒别喝了,快点回家陪老婆去。” 回家?那还是一个家吗?没有温度和笑容的地方,说是冰库还比较恰当一些。韩定以在心里吁了一口气,才说:“别转开话题。那你认为童言真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我?” “你问我我问谁?你还是去问她本人吧。” “我不喜欢把私事带进工作场合。”若他要问,早在下午时就亲自问她了。 “那此题无解。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害我被晓欢骂,说我老是带坏你。” “还早,我想再多坐一下。” “十点了,还早?!不是我说你,就算再好的感情,一旦聚少离多,感情还是很容易生变的,你要多陪陪晓欢。” 已经变了!早就不是原来的当初。现在剩下的只是恩义和责任。她从没有爱过他,她爱的只是她自己,就算他天天夜不归营,她也不会在乎吧。 “我不用你来说教,我和晓欢有我们自己的相处之道。” “定以,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男人太爱面子可是会害死自己,还是要试着找到发泄情绪的窗口,否则长期压抑在心里,会得忧郁症的。” 韩定以双手环胸,睐着凌厉的眼神,“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侯禹呈反唇相讥。 韩定以从不提私事,连在侯禹呈面前也是一副伪装的漠然。虽然他不说,侯禹呈难道不会明白?和他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侯禹呈比谁都知道他的情绪。 “你愈来愈啰嗦了,不但像个老头子,更像个女人。”韩定以一口干尽杯里的玛格丽特。 学材料工程的韩定以没有投入奈米材料、集成电路、电子量学的研究世界,反而选择了需要弯身哈腰、陪尽笑脸的业务工作。 想当初侯禹呈和高总经理知道韩定以想去卖车子时,还讶异的大力反对。 建隆集团有属于高科技的研发产业,正可借重韩定以在这方面的专业长才,而韩定以却坚持要接任营业处经理一职|奇*_*书^_^网|,甚至曾要胁的说,不让他去卖车,他就不进建隆一步。 韩定以葫芦里卖什么药没人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却换来翁晓欢彻底的不谅解。高傲的翁晓欢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是个汽车销售员?这更为日后的相处投下一枚超级炸弹及增添无数个争吵的理由。 第二章 雨停了,冬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虽然有了阳光,还是赶不走连日阴雨所堆积的霉气。 周遭冷冽的空气让怕冷的童言真是全副武装的应付寒流。她头戴毛线帽、身穿厚重的外套、脖子围着围巾、短短的十指包裹在手套里,她简直就缩成一颗圆滚滚的球。 十点上班,她向来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一方面可以悠闲的吃早餐,另方面顺便整理营业处的环境。 “咦?”她看着已经被拉起的铁门。这么早会是谁?自从她来上班后,除非有特殊状况,否则从没有人比她更早到公司过。 她左顾右盼的走进大厅。破天荒的一遭,该不会是小偷在大白天光顾吧?!再往里走进,来到隔着屏风处的办公区,她将自己的随身皮包放在座位上,再搁下早餐,还来不及脱下大衣式的外套,她身后的经理室传来转动门把的声音。 她一回头,正巧对上韩定以深沉的眼。 她愣了一下,还无法习惯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扬起甜甜的笑脸,“经理早!”同时她弯腰打算来个九十度的鞠躬,无奈她一身的重装备,这么一弯腰,马上重心不稳的往前倾,脚步跟着踉跄一下,韩定以坐视她的狼狈,没有伸出友谊之手,幸好她娇瘦的身躯很有平衡感的没让她出糗。 看她冻红了双颊,穿得一身像雪地来的。有这么冷吗?瞥见她桌上那袋早餐,他摆起严厉的脸孔。 “营业场所不能吃东西,妳是明知故犯吗?”他冷声质问。 她边脱下大外套,边对他的质问解释:“经理,我不是明知故犯,我吃东西的速度很快,我会在上班前就把早餐吃完的。”脱完外套,她再拿下帽子和围巾,这下她整个人俐落多了。 “无论上班前或下班后,营业处不准吃东西就是不准吃东西!”他咆哮的坚持。 “那……我出去吃好了。”她拎起袋子,转身往大门走出去。 他没叫住她。制度就是制度,制度订出来就是用来遵守的,不然国家不用律法,公司不用规章,一切就让之随性所为,那天下就会大乱、公司就无法运作,他这个经理也不用发号施令了。 一走出大门,冷呼呼的强风吹来,童言真整个人抽搐似的颤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穿外套,更别说那御寒用的帽子围巾了。 她在为路人设置的休闲椅上坐下,拿出热豆浆,用发抖的手捧着发烫的纸杯,让热气熨烫着她冰冷的双手。 吸了一口豆浆,热气直达胃底,咬了一口三明治,饱满感驱走一些寒意。以前的他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至少是温和的绅士;而现在的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火爆不通情理?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东西,她一向的好胃口,现在竟有些食不知味。 “小童,妳怎么在这里吃早餐?”邱苹惊呼的站定在童言真面前。 “没办法,里面不准吃东西,我只好到外面来吃。”童言真红扑扑的脸蛋笑容可掬,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整个人冻得牙齿都会抖。 “妳怎么连个外套都没穿?妳嫌日子太清闲,想弄个生病来玩玩吗?”邱苹老是像大姐姐般关照着迷糊的童言真。 “外套在里面,我刚刚太急忘了穿出来。”她站了起来,手脚拚命的甩动。 “那个臭经理已经来了?”邱苹别的本事没,就是会察言观色。 “我来的时候,铁门已经拉起来了,害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那么早。” “他不让妳在里面吃早餐,把妳赶出来?”邱苹声音略提高了三度。 “他说里面不能吃东西,是我自己要出来吃的。” “那妳怎么不去茶水间吃?干什么跑出来吹风受冻?” 她没预期会看到韩定以,一紧张下就跑出来。“我忘了……” 童言真的话还没说完,邱苹就气冲冲的走进营业处,她到处寻找着韩定以的身影,终于在茶水间里让她堵到人。 邱苹的热心肠再度发飙,一口气从昨天吞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一开口就炮轰:“你知不知道小童很怕冷?!你是存心要冻死她吗?!” 韩定以阴惊的眸穿过邱苹,定视在随后赶来的童言真身上,看着她薄唇上没有血色,他压根没想到她没穿外套的事,内心闪过一丝惊愕,也就只有那么一丝,他随即也将炮火打回去。 “我只是告诉她这里不准吃东西。”这是他解释的极限了。 “那你为什么下让她去茶水间吃?!现在才九点五十分,上班时间根本还没到!你就是算准了她的好欺负!经理有什么了不起?!人心也是肉做的,要不然你也去外面吹风受冻看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邱苹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换一个工作。 童言真一直拉扯着邱苹的衣袖,要她不要太冲动,她更不想邱苹为了她而失去这份工作。“好了啦,我没事,妳别再说了。” “什么别说!这是维护我们的权益!”邱苹不理会童言真,继续口没遮拦。 “我说的话就代表法律,要遵守就留下来,不遵守就请滚蛋,我这里不需要好吃懒做的员工。”韩定以精深锐利,他不吃邱苹恶言恶语这一套。 邱苹还想反击,童言真马上拉过邱苹的手臂,将邱苹扯到她身边。 “经理,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下次会吃完早餐再进公司的。” “妳--”这个没用的女人,竟然向韩定以磕头认罪!看着那张拚命摇头的脸,邱苹气自己使不上力,只好脚跟一转走人。 “对不起!”童言真再度弯腰道歉后才退出茶水间,赶忙追着邱苹去了。看来这次邱苹真的很生气,今天她恐怕得用尽全力来安抚邱苹了。 韩定以的上任给营业处投下很大的变量。一切都跟往常不一样,他的强悍作风、说一不二,引起底下员工很大的刺激和反感。 有人酝酿着跳槽,有人静观其变,有人为了三餐屈服,有人忍气吞声,有人暗自开心,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童言真。新的主管,她衷心期望能有新气象。 以往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轻松。没有压力就没有上进心,相对的,也就学不到什么东西,日子一天一天的在混,童言真期待能将颓废的气息焕然一新。 一大早的部门会议,气氛凝重到大家都不敢吭一声。 自从韩定以上任开始,每天准时的十点会议没人敢迟到。刚开始的几天,韩定以都在为这款XCR600新车做教育训练,从外观、性能、规格、机械、零件、构造到内装、配备,他无一不仔仔细细的讲解,希望业务人员在面对客户时,能以专业的形象打动客户买车的心。 “卖高级车不比卖一般房车,要社会顶尖的金字塔阶层才买得起,这款限量两百台的XCR600,必须造成抢购的风潮,一旦风潮过去,时间拖得愈久,客户就愈没兴趣。”韩定以冷冽傲然的环视在场所有人,“我们不能光靠客户自动上门,必须要主动出击。廖主任,我要你们每个人在下班前,拟出有实力的客户名单,并提出拜访的计画。”见廖恩诚点头,他才又说:“小童,三天内妳提出宣传的企划案,预算没有上限,总公司会全力的配合和支持。” “没问题。”纵然有满腹疑问,童言真还是用力的点头,外加一张自信满满的笑脸。 “这款新车预计三个星期后新车发表会,预计三个月内销售完毕,可以为总公司带来十亿的营业额,也就是你们四个业务员每个人得卖五十辆车。若无法达到预期的销售状况,各位和我就等着卷铺盖走人。” “经理,这会不会要求太高了些?”袁嘉原轻声咕哝。 “卖不到的人就等着递辞呈。”韩定以的专横跋扈不容置喙。 “没问题、没问题!”廖恩诚赶忙打圆场。 申立人和袁嘉原只能将唉声叹气往肚里吞。五十辆的配额,怎么可能达得到?!邱苹则嗤之以鼻,虽不再出言顶撞,但韩定以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和自大,怎么听都让人下舒服。 “邱小姐,妳有意见?”韩定以看出她的不满。不知为何,他习惯称邱苹为小姐,叫童言真就直接喊她的小名;也许邱苹的冷淡疏离、高傲倔强也是一项重要的因素。 “经理的话就如同圣旨,小的我怎么敢有意见?况且这么高的挑战,我想大家都磨拳擦掌等着应战呢!”邱苹话里含着讽,不想和他正面冲突,毕竟韩定以对这款车型之了解,不像是初入这一行的新手,可见他在这款车身上下足功夫。若不是他的做人处事有欠公道,说不定她会对他生起敬佩之心。 “若没别的事,今天会议就到此结束。小童妳留下来,其它的人去忙吧。”韩定以不想在私人的情绪上浪费力气,谁不开心、谁有怨言,他都不想理会,他要以铁的纪律创造出新的气象。 “他要是敢欺负妳,回头我再帮妳报仇。”邱苹咬着童言真的耳朵交代。 童言真笑了笑,目送他们鱼贯走出会议室。单独被留下来,她感到有些紧张。 “不同于往常,这次的所有宣传活动都由我们台北营业处主办,这次总管理处只是协办的角色,然后中南部跟着办理。”韩定以的开场白依然不脱工作范畴。 “为什么?”以往她这个企宣外加业助,只是协助与配合总公司的活动,她的角色多半处于跑腿、打杂及会场帮忙,除非是营业处独自举行的活动才会由她负责筹备。 “毕竟营业处是站在第一线,最贴近消费群,最知道消费者要的是什么。况且主导权在我们手上,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会有人来干涉。” “喔!”没想到营业处也能有主办活动的一天。 “妳知道妳要做些什么吗?” 他打算考她吗?她避开他过于凌厉的眼神,“我想先推出企业的形象广告,然后选订新车发表会的场地……”她瞄了他一眼,见他专注的模样,她才又继续说:“在各大媒体预告新车上市的时间表、联络重要的人士来当贵宾、推出一系列的造势活动……”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见他眉峰紧蹙的打断她的话:“我要的是跟别家车商不一样的宣传想法,别拿制式的东西套在这款新车上。这款新车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妳再去想想,用用妳的大脑,我要的是出奇制胜的点子。” “喔!”她的眼神再度垂低在桌面上,没有人教她要怎么构思活动,通常她都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临时要她想,她怎么想得出来? 时间溶于短暂的沉默。他打量着她,单眼皮大眼下有着如深海般的墨蓝,高不可测。 感觉到他毫无顾忌的注视,她全身有着不自在的不对劲。 “妳是文清高中毕业的?”透过侯禹呈,他拿到更详细的人事资料。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清楚他。 他对人事物已经没有太多余的好奇心,偏偏她却让他勾起想明白的,就像急于想知道考试后的解答,那样的让他心痒难耐。 “呃?”她表情呆愣。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害她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我也念文清高中。”他看尽她的不知所措。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曾经发生在他和她之间。 她干笑了两声。他发现了什么?他想起了什么?为什么大冷天的,她的手心却开始冒出汗来。 “好巧!”她再次警告自己,面对他时要深思熟虑,否则嘴快的情形下,一定又会让自己口没遮拦。 “妳小我两届,也就是说,我是妳的学长。”他省视着她的表情。 “学长好!”她能说什么?只能尴尬的扯动唇角。 “我在学校的时候,妳就认识我,对不对?”他厉眸质问着。 这下好象不能否认了,否则就无法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圆其说。她思量着说词,缓缓的才启口:“学长是吉他社的社长,我高一那年也参加过吉他社,可惜我的手指短,封闭和弦老是练不好,最后只好自动放弃,所以我认识学长,学长应该不记得我。”为了掩饰心中的紊乱,她笑得很不自然。 “然后呢?”他虽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但曾经拥有许多女同学的爱慕,同校的师生很多人都认识他,他却无法熟记每张脸孔跟姓名,就算现在,他也想不起来大部份同班同学的面孔,更何况是一个学妹。他凝视着她愈来愈红的脸蛋,接受她的说词。 “什么然后?”她是真的听不明白。 “为什么对我的发展这么清楚?” “这……”她拧眉,“学长在学校这么有名,当年上T大时,还有贴红榜单,我的印象很深刻。”她不擅说谎,尤其在他面前,所以她只能挑事实的部份来说。 他点头,有些意味深长。她的说词找不到破绽,还合情合理,可是她心慌的表情说明了她故意隐瞒某部份的事实。 “一个人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记忆这么久吗?”他提出反问,言谈间有着嘲讽。 她的眼神飘了飘,快要没有招架之力。十年了,她还是无法抗拒他举手投足间的魅力。无论是温和的他、霸道的他,抑或是火爆专制的他;她根本对他无法遗忘,她明白自己沉寂的心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除非是这个人在她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份量。”看她不说话,他替她下了结论。 “经理,我得赶紧去想企划案,否则我会交不了卷的。”无法直逼他探索的眼光,她当下决定先躲过这一关再说。 “这是个大案子,妳一个人无法处理得来,我会协助妳的。” “经理,你要协助我?”她有着深深的疑问,她没听错吧?! “去吧。”他表明话题到此为止。既然她不想说出过往的事,他也就不急于这一时。 她连忙捧起会议桌上的文件,一个手脚打结,手里的文件掉落满地,她赶紧捡起,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忍不住发噱,狡黠的看着她的仓皇。这个女人脸上藏不住心事,连他的恶声恶语她都能气定神闲,怎么这会闲话家常,反而让她像惊弓之鸟? 对立的感情、无奈的生活、压力的工作,因为她,他的心情变得有些轻松:事情背后的异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玩! 童言真站在经理室门口,先深深的吸进一口长气,才举手敲门。 “请进。”门内传出韩定以的声音。 她挤眉弄眼一番,好让脸上太过僵硬的肌肉能够舒缓,才转动把手开门进去。 原本以她的粗神经,对于和韩定以在同一个公司里上班,她还不觉得什么,甚至能谈笑风生的应付自如;可是自从那天他点明了和她学长学妹的关系后,不知怎么地,只要和他独处时,她就会感到那股未明的压迫感。她宁可他对她板着脸孔,甚至吼着说话,就是承受不了他温和的样子。 她将一叠用卷宗夹好的文件,恭敬的摆在他办公桌上。 “经理,这是你要的企划案。” 韩定以从一堆专业汽车杂志上抬起头,拿起她的卷宗夹,愈看眉头蹙得愈紧。一分钟后,啪的一声,卷宗夹被他仍回桌上。 她早知道他不会满意的。卷宗里的内容,全是两天前她在会议上说给他听过的,当时他就全盘否决她的说法。她不是要挑战他的权威,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造势手法,不来当面向他请教,就算给她再多的时间,她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 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就等着他将要爆发的怒气。 “我说过我不要这种不经大脑的东西!妳听不懂吗?拿回去重写!距离三天的期限,妳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的心情烦透了,一大早才跟翁晓欢又起了冲突,他的火无处可发泄,直接将台风尾扫到无辜的童言真身上。 她浅浅的笑着,“经理,你先别生气,我知道你不会满意的,所以特地来请教经理,况且经理说过会协助我的,我想请经理给我一个方向,这次的新车促销,经理希望走什么样的路线?”她没有生气,反而平心静气的和他说道理。 “公司请妳来是混饭吃的吗?如果要我想,我来当企宣就好了,干什么要妳这个没用的员工?!我说过会协助妳,并不代表要帮妳想点子,若妳想不出来,我会重新寻找适合的人选。”他骂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她小巧的圆脸还是微笑以对,心里只是感慨以前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什么原因让他变了一个性子? “经理,我知道我很笨,脑子也不够灵活,可是我真的很希望能多学点东西,也愿意接受任何的挑战,请经理不吝赐教,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很努力学习的。”她的头用力点着九十度的弯度。 他双臂环于胸前,冷冷的勾动唇角,“凭什么我要教妳?经验的累积就是财富的换取,凭什么我要毫无条件贡献我的财富?” 对于他的怒火,有的人会像爆发的火山跟他硬碰硬,像是邱苹;有人会卑躬屈膝的怕丢了饭碗,像袁嘉原;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地里放炮,像申立人;有人是好好先生,应承着上司的所有指示,像廖恩诚。 只有童言真,理所当然的与他说起道理,不因他的恶言相向,全身上下仍然热情有劲,丝毫不把他的怒火当回事。 她笑开一张脸,“凭经理是我的学长、凭经理想创造出汽车业的奇迹、凭经理现在是我的上司、凭我的热忱、凭……” 看着她认真想着说服他的理由,不知怎么地,他兴起捉弄的意味。失去好多年的玩兴,这会儿竟冒了出来。 “我可以指点妳一条明路,可是,妳要怎么报答我?”邪魅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 “我会尽心尽力把经理交代的事完成,绝对不会辜负经理的教导,以报答经理的栽培之恩。”她顺口就说出千篇一律的感谢词。 “尽心尽力做好工作上的事,是妳身为员工的本份,这算哪门子的报答?”他反唇相问。 “那经理要我怎么报答?”以她这种简单的脑袋,要跟他玩猜谜的游戏,铁定想破头也猜不到答案,干脆直接问清楚比较快。 “不怕我叫妳以身相许?”他怎么愈活愈回去了?竟玩起年少时占女生口头上便宜的烂招数。 童言真笑得差点连口水都喷出来,“经理已经结婚了,不可能会叫我以身相许的。而且我还怕经理太太会杀了我,经理你别开玩笑了。” 结婚两字狠狠的刺醒他,尤其那句经理太太,让他的脸色笼罩上层层黑雾。“谁说我在开玩笑?” 沉声的咆哮,没把童言真吓跑,她只是纳闷自己又哪里说错话了? “经理不是开玩笑,那是认真的喽?” “妳--”他竟然会被她堵到无言以对!鼻子哼哼气,他接受她的挑战。“当然!妳怕吗?”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问。在她的脑容量里,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一律当作笑话听;虽然这个气焰嚣张的男人不承认他是在说笑,但也无损她思考的逻辑。 “要怕什么?”她问得很天真。 他站了起来,颐长的身躯横过桌面,严峻的脸色在距离她的小圆脸三寸前摆定。 “以、身、相、许!”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重重的说。 “经理是有老婆的人都不怕了,我要怕什么?”他这么粗声粗气的,她仍然以为他在戏弄她;要是他柔情万千的说同样一句话,她可能会吓飞到火星上去。 “成交!”他为什么没吓跑她?她真的勾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那这份企划案?” “XCR600是尊贵与地位的象征,是可望不可即的荣耀,拥有它即拥有顶尖的身分,我不要那种菜市场的推销方式,更不要在通俗媒体前密集的曝光,我要塑造出XCR600的神秘感,那种想买却不一定买得到的感觉,我要让全台湾惊艳,要造成一车难求的盛况,XCR600将是一生中的一个愿望,一个梦寐以求的愿望。” 她仔细凝听他的话,心中扬起满满的佩服,那种痴迷与崇拜又好象回到十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眼里只看得见韩定以,对他的迷恋,比那些追星族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人在哪,她的眼睛就追随到哪,好象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男人。 “这是我给妳的方向,剩下的妳自己好好的想想。” 她拿回桌上的卷宗,“谢谢经理,我一定会努力的。” 削短的发有着飞扬的青春,她爱笑的脸颊有着浅浅的梨涡,愈来愈强烈的熟悉感,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她曾经跟他在同一个校园一整年,而他却对她毫无印象,那时他眼中只狂恋着翁晓欢,哪容得下别的女人。 时间的河,原本的两条平行流域,最后还是相互交集,汇成泱泱大河。 第三章 不到二十四小时,童言真再度捧着全新的企划案来到韩定以的办公室。 不等他发飙,她率先报告企划案的内容:“根据经理所提示的方向,我将新车发表会选在建隆集团底下的“水之恋俱乐部”举行;俱乐部里的会员,都是身价超过亿的顶级族群,要一睹XCR600的魅力就必须先加入水之恋会员,是水之恋的会员还不一定能参与新车发表会。” 见韩定以点头,她又继续说:“限量的邀请函,我们以专人专函的方式,将邀请函亲自送到客户的手中。这样不但可以让客户感觉到备受礼遇,而且能够拿到邀请函就是身分的象征,谁能拿到邀请函?谁不能拿到邀请函?名人们全都等着在比较。这是名车与名人相遇的盛会,无论产经、政治、艺文,只要是响当当的人物,都会想挤进这场盛会当中,我想应该有很多人会挤破头的想要拿到邀请函。” 她等着他的反应,不敢期待他会有好脸色,但是至少可以给她一个认同的表情。 韩定以看着卷宗夹里用计算机打字的彩色文稿,映入眼帘的标题是:名车与名人,一场梦寐以求的盛会,邀请您梦想的国度昨晚他十一点离开营业处时,她还在赶这份企划案;今早他九点进来公司时,她已经在计算机桌前打着字。 “妳昨晚没回去?”他这才发现她昨天也是穿著这件浅绿色的套头毛衣。 “呃?”他怎么每次话题都跳得这么快?她的脑子根本无法跟着他的话题运转。 他将卷宗放回桌上。“妳为了赶这份企划案,整夜都没有回家?”渐渐的抓住她的思考脉动,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适合当业务,只适合窝在办公室里当企宣,因为她的反应不够灵敏。 她又有了微微的扭捏,“等我想到要回去时,已经没有捷运,也没有公车,太晚我又不|奇*_*书^_^网|敢一个人坐出租车,所以就干脆留在这里。” 她等着挨骂,好象没被他吼上几句,全身都会不对劲;不到三秒,骂声果然又在她耳边高高的响起-- “妳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独自留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吗?妳是太天真?还是脑袋太笨?!” 她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想那么多,不过铁卷门和侧门我都有锁好,不会有事的。” 他冷眼微瞇。“下次不准再独自留在营业处里过夜,听清楚了吗?” 口气岂只不好,吼声简直就要冲破屋顶了,她很怕自己薄弱的耳膜会被震坏。 “经理,你不用这么大声,你小小声的讲,我就听得很清楚。” “听清楚就好!下次若太晚,可以让其它男同事送妳。”他不知道自己多余的鸡婆从何而来,话就这么顺着嘴溜了出来。 “廖主任和袁大哥他们可都是妻管严,实在不方便送我。而且他们得早早回家陪老婆小孩:至于立人的摩托车骑起来跟飞的一样,我坐一次就怕死了,发誓再也不坐他的车,所以我还是自立自强。经理你就别担心我。”她说起话来,脸上的表情丰富,与他阴森的表情相较,一个像在天堂,一个像进了地狱。 “我不是担心妳,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员工为了工作而发生不该发生的意外。”他没再多说什么。这个营业处里只有她会跟他聊天抬杠,每次跟她说上三两句后,心情似乎就没那么烦闷。 他拿起卷宗,再次仔细读着她的企划案。 她战战兢兢等着他的宣判,不敢打扰他读企划案时的专注,直到他将十几页的内容全都看完。 “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妳确定邀得到重量级名人参加?” “依建隆集团的声望及水之恋的会员,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谁去送邀请函?距离新车发表会只剩半个月,有办法在社交圈里让名人挤破头的想要拿到邀请函吗?”他的问题虽然直接,却直捣问题的核心。 “这就要麻烦英明的经理了。相信有经理出马,一定能创造出空前绝后的景象。” 他看着她爱笑的唇角。这么赤裸裸的赞美,却显得真诚又不矫情,确实只有她才能脱口而出。 “妳先出去吧,我再想想。”韩定以不再多说,拧眉陷入沉思。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心里悬得高高的,也只能先离开他的办公室。 一定出办公室,邱苹就一把将她拉进女生厕所里。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没人性的韩定以又骂妳了对不对?” “没有啦!”童言真不想再引发邱苹和韩定以的战争,只能赶紧熄火。 “没有?!我刚刚在外面已经听到他那像雷公的大嗓门,妳别怕他,恶马要恶人骑,他凶妳得比他更凶,别让他把妳当成好欺负的小猫!”邱苹气鼓鼓着脸。 “妳别把经理说成这个样子,他也是求好心切,有时讲话是直接了些,但也是希望我们能交出好成绩来。妳别气成这个样子,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童言真安抚着她。 “他那种讲话叫直接?我觉得根本就是辱骂!活生生的剖开别人的心,然后再洒把盐巴上去,让妳痛得龇牙咧嘴的。” “他说话是毒了点,可是我相信他没有恶意啦!” “妳干什么老是帮他说话?妳这个烂好人,乱没个性的,今天可是他处处刁难妳。”邱苹就是看不惯童言真温吞的样子,总觉得要保护她,替她仗义执言,否则她铁定被欺负死。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是怕妳为了我万一和他吵起来,妳邱大小姐一个不高兴就不做,那我以后不就没了靠山。”童言真拉拉邱苹的手,撒娇的示好。 “这个办公室里就只有我们这两朵花,我不帮妳,难道等着让那个没心没肺的臭男人把妳拆了吃吗?!” 看来韩定以真的惹毛了邱苹。她是人敬她三分,她就回敬五分的人;但要是别人对她不礼貌,她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型的。 “有妳在,没人敢动我啦!” “那份企划案,他又有意见是不是?”邱苹知道童言真为了想新车造势的内容,根本是没日没夜的在拚命。 “他没说什么,只说要再看看。” “鸡蛋里挑骨头,大不了不要做嘛,干什么看尽他那种大便的脸色!” “小姐,用词文雅点!”邱苹不会不好意思,童言真反而脸红红的。 “对那种人,我这么说已经很客气了。” “妳可以说不做就不做,反正妳这么优秀的业务人才,到处都有老板抢着要;但像我这种没有一技之长的,又是文科出身,这年头工作不好找。”童言真说的是实话。她的同学不是去出版社混个工作,就是靠关系在学校里谋得职位,最惨的还都闲在家里。像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平凡女人,还是认份点别太任意妄为,否则喝到西北风就知道苦了。 “放心,我会罩着妳,要走也会带妳一起走,绝不会把妳一个人留在这里吃苦受罪!”邱苹拍胸脯给童言真保证。 童言真向来抱着随缘的心态,很多事都顺其自然,不去强求,也别太认真;生气也是过一天,快乐也是过一天;人生苦短,何必太过斤斤计较? 她的爸妈都是在邮局工作的公务人员,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工作,没有大富大贵,他们却对生活知足满意,常常告诫她们三姊妹要知福惜福。 也许是受了爸妈无欲无求的影响,能吃饱喝足,一家平安幸福快乐最重要,她不需要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只要日子平顺就好。 只是平顺下的日子,她心灵深处怎么觉得愈来愈寂寞空虚了? 童言真的企划案在出乎她意料下被韩定以采用了百分之八十,剩下微微修改的部份几乎都是细小的枝节。 在时间紧迫下,总公司授权韩定以全权处理全台的宣传事宜,中南部的营业处也同步配合韩定以的宣传活动。 首先韩定以根据水之恋提供的会员名单,择选出一百名会员,以地域性来分配,北中南各占三分之一。 一大早的部门会议,韩定以将台北营业处的人员做了适当的分组。 “廖主任你和立人一组;邱小姐妳和袁大哥一组:小童则和我一组。平常的上班时间只留一组人在营业处,其它两组人就分头去送邀请函,若是晚上及假日,则反之。营业处需要留下两组人。”他的用意很明白,老人带新人,能力强的带能力弱的。 “我反对!”邱大小姐率先抗议。 “邱小姐,妳有何意见?” “小童跟我一组,袁大哥和你一组!” 袁嘉原的国字脸发白成一片,心里咕哝着邱苹的不是,不能因为小童和她的交情好,就推别人入火坑啊! 明知邱苹这样说是为她好,童言真对袁大哥还是觉得抱歉,若她真的和邱苹一组,岂不得罪了袁大哥? “为什么?妳的理由是?”韩定以的脾气虽暴躁,却是就事论事,只要下属的意见是对公司有利,他就会尊重员工的意见,否则一律会不留余地的批判;但是很多人怕找骂挨,更不想多言的说服他,除了不怕死的邱苹,还有不把他的脾气当一回事的童言真。 “我和小童都是女人,同进同出比较方便,况且……”邱苹的大眼斜睨着韩定以,“她的脾气好又没什么心眼,我怕她白白被你欺负了。”话里含着刺,邱苹再次挑战韩定以的权威。 在场的人都倒抽了口气!以往邱苹跟韩定以对上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今天的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邱苹!”童言真猛对她摇头,“经理不会欺负我的。” “怕什么?他就是看妳一副弱弱的样子,老是找妳麻烦。” “经理对我很好,没有找我麻烦啦!”童言真拚命眨眼,要她少讲两句。 “我这样安排必定有我的考量,不得有异议。”韩定以斩钉截铁的回绝邱苹的提议,并不想和一个女人陷入口水之争。 “邱苹,就依照经理的安排,妳和袁大哥一组,袁大哥跟着妳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廖恩诚赶紧打圆场。 “对呀,我是助理,本来就是要跟着经理跑腿的,妳和袁大哥联手出击,一定能创造佳绩的。” 童言真甜甜的笑脸很难让人生气,邱苹美眸瞪着大大的,好不容易才忍下火气。 事情就这么定案。从今天开始,每组必须专程送出十张左右的邀请函。 韩定以没有私心,愈大卡愈难缠的客户都在他的名单上,他放下身段亲自打电话联络客户、订定拜访的时间。 “……这是建隆集团代理德国XCR600的新车,全台限量两百台,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我们新车发表会的首席贵宾,您的参与将会使这款XCR600更加尊贵……” 童言真泡了一杯玫瑰花茶,轻轻放在他桌子的边角,听着他不厌其烦的对客户简介说明。他姿态之低,童言真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做业务的要能屈能伸,该低头时绝不能抬头,该弯腰时身段一定要柔。 放了茶,她又退出办公室。之前他说过,她进他的办公室不用敲门,直接进来便可,因为她是企宣、是业助,更是他的私人秘书,一天进出他办公室的频繁次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若老是要敲门,老是要他响应“请进”,他的思绪会在无形中一直被中断,于是她总是无声的来无声的去,不用他吩咐,一向迷糊的她已经细心的记下他所需要的一切。 下午六点,她拿着一个热腾腾的便当走进他的办公室。她知道他不吃炸的食物,举凡猪排鸡排鱼排他都不吃;今晚的便当是三宝饭,看着桌边的花茶已经空了,她放下便当,又拿起空茶杯,用经理室里的热水瓶直接加热水。 一切像她没有进来过,他埋首在办公桌上。她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又悄悄的退出办公室。 她忙着筹备新车发表会当天的程序事宜,从场地布置、贵宾安排、音响灯光、餐会点心、主持人选,一直到彩球门要几座?鲜花要多少?指示标题要多大?杂杂乱乱的大大小小事,她得全神贯注的投入。 这是她的第一个企划案,是她第一次受重用,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辜负经理对她的栽培和期望。 灯一盏盏的暗了,白天的繁华、夜晚的灿烂,拉下铁卷门后,一切又回归到夜半的宁静。 韩定以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背后,看着她的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着,边桌上有未拆封的便当盒,玻璃杯里也还有一整杯淡绿色的茶水,她又忙到忘了吃饭?!忘了喝水?! “妳该回去了!” 突然的出声,让她猛地被吓了一大跳。 她回头,不住的喘着息,右手抚在被吓得跳动剧烈的心窝处。“经理,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 “胆子这么小,还敢一个人留在这里睡?” “我不知道你还在嘛!人家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看着她有些娇斥的模样,感觉时间似有些恍惚了,好象有这么一个表情曾经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收回心神不愿多想。“大家都走了,妳怎么还在?” 他的口气依旧不好,她也回复成惯有的笑脸。 “明天就要跟着经理出去送邀请函,今晚我想把后置的作业处理好。” “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弄。”说着,他人已经从营业处旁的侧门走出去。 她一看时间,这下惨了!都已经十一点半,再磨蹭下去,她连捷运都没得搭。 她劈哩啪啦动作迅速的关计算机收拾桌面,将手机往皮包里一扔,如喷射机般的冲出营业处的侧门。 大铁门被她用后脚一踢给重重关上。 寒飕飕的冷风吹来,她全身发着抖,匆匆忙忙之下她的救命外套被她遗忘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更别说她的围巾帽子,她又开始哀怨自己的迷糊,回头想再打开铁门,在皮包里摸了半天,钥匙呢?她那串挂着皮卡丘的钥匙呢? 望着铁门,她欲哭无泪,没钥匙,她要怎么回家? 韩定以的车从营业处旁的停车场开出来,寒风中一个颤抖的背影杵在侧门前,那抹小小的身影,硬是让他急踩了煞车。 夜里的煞车声总让人惊心,她僵硬的回过头,正想看清车子里的人时,他已经走下车。 “妳怎么还在这里?”他注意到了,她连外套都没穿,脖子缩得跟乌龟没两样。 “我刚刚太急着出来,家里的钥匙给忘在办公桌上。” 他的表情是深深的无奈,睐她一眼后,走回车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先刷卡重新解除保全,再打开厚重的铁门。 “快进去拿,别再落东落西的,我在这等妳。” “谢谢经理!”她飞快的冲进营业处,还没想明白他为何要等她时,已经拿好她要的东西又飞快的冲了出来。 “妳不能先把外套穿好再出来吗?”怎么看她都没有二十六岁该有的成熟和精明,散漫的生活方式,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在她穿外套的同时,他将铁门关好,把保全重新做了设定。 “谢谢经理!那我走了。” “妳住哪?” “公馆。” “上车吧!”他先车内,看着她还楞在人行道边。“童言真,我叫妳上车!”不用大喊,黑夜里他的声音就显得特别的清亮。 “哦!”像是习惯了他的命令,她反射性的就坐进前座。“经理,为什么要我上车?” “送妳回家。”放手煞车、排档、踩油门。 她短短的十指挥了挥。“经理不用了!又不顺路,我自己搭捷运回去很方便的。” 不给她反对的机会,车子在夜的寂静中高速行驶。 “妳怎么知道不顺路?” “你家住天母,我家住公馆,怎么可能顺路。” “妳连我家住哪里都一清二楚,我还有什么事是妳所不知道的?” 她原本看着他的侧脸,在自己又说漏了嘴时,赶紧掉转回九十度,将视线定在前方的雨刷上。什么时候下起雨了?刚刚明明没雨的。 “我……我是听说的。”她打算蒙过去,没想到他连结婚了还住在天母。 “想必又是高中时听来的?”深夜的魅力,轻柔的音乐,他的咄咄逼人不见,语调问有种松懈后的慵懒。 她点点头,突然看见不远的前方有着捷运标志的指示牌。“经理,已经很晚了,前面的捷运站让我下车,你还是早点回去陪经理太太吧!” 一切的宁静随即破坏殆尽,他没如她意,我行我素的遵照着自己的意思,继续的在沉黑细雨中,迎风前进。 不开口的两人,让空气变得很稀薄。飘摇的行道树、昏黄的路灯、纷飞的雨丝,雨刷不停的在眼前飞舞,她想起那年--十六岁的那年,充满着光与热…… 第四章 童言真会迷恋上韩定以源于高一的新生训练上。 高中生涯除了念书还是念书,文清高中的校长为了缓和学生的升学压力,于是大力的提倡社团活动,利用每周两天的课后时间,希望同学能达到减压又休闲的娱乐生活。 新生训练上,各社团都使出浑身解数招募学弟学妹,希望能充实自己社团的阵容,更为社团注入新血。 从国小到高中一路都是同学外加死党的童言真和范明茜两人,游走在各社团的摊位前,最后跟着一堆同学挤在吉他社前。 韩定以本身就是活广告,他温文的气息,散发着明星的风采,在吉他社的摊位前,弹奏着一曲又一曲的古典音乐。 修长的手指在六弦间拨弄着,此时弹的正是古典名曲西班牙民谣“爱的罗曼史”;扣人心弦的乐声、罗曼蒂克的情境,不用宣传不用拉人,当场让许多同学自动加入。 童言真也被那柔美的乐音所吸引,没想到一把木吉他能创造出这么动人的音符。她开始幻想自己也能拿把吉他随心所欲的弹奏及欢唱,于是她和范明茜成了吉他社将近一百名新社员中的两员。 一百名的成员初期得借用礼堂来上课,动用了外聘的老师、社长、副社长及资深的学长学姐来帮忙教吉他。 一个月后,社员愈来愈少;有的因为课业压力,有的因为父母反对,有的因为练丑了纤纤手指,有的因为买不起吉他,种种原因下,最后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上课地点换到了社团教室,童言真更有机会近距离看着她心目中的超级偶像韩定以。 情窦初开的她就像大部份的少女,发亮的眼睛只跟着韩定以转,和弦学了几个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追求明星的那份满足感。她把韩定以当明星,像所有的追星族一般,偷偷的打探关于他的一切。 从个人资料、兴趣喜好、家住何处、求学过程,她全都想知道,只要是他的消息,她一点都不想放过。 她盲目的崇拜他、迷恋他,虽然他根本记不住她是谁,但那还是不影响她对他的喜欢。 只是,她的崇拜及迷恋都是很理性的;她不会去打扰他,更不会去追踪他,她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她喜欢看他走路的样子,他的背总是挺得直直的,有着英气,又有着浓浓的书卷味;她也喜欢他专注教吉他的神情,偶尔他会走过她身边指点她生涩的和弦,但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翩翩风度下是有礼的疏离,隔开与女同学进一步的机会;他懂得保持距离,更不让任何女同学有非分之想。 白云飘飘,蓝天遥遥,童言真单手支着脸颊,眼睛不在黑板上,却是看着窗外蓝球场上正在斗牛的身影。 “喂!”范明茜摇晃着童言真的手臂,“老师在看妳了啦!” 童言真心不甘情不愿的看回黑板,却又不时分神将视线飘向篮球场。 范明茜从桌子底下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面有韩定以? 童言真兴奋的点点头。范明茜回给她一个受不了她的表情。童言真吐吐舌头、耸耸肩,一副得意洋洋。 她的心事全世界只有范明茜知道,范明茜老骂她神经病、没大脑,书不好好念,就净会做些不切实际的事,总是诅咒她大学联考一定会考不上。 她也想认真读书,可是只要韩定以出现在她方圆四周,她的心就会被他勾引着走;她真的无法挽救自己日渐堕落的心,她也不想自己这样,可一伙心就是不受控制。 下课后,范明茜忍不住来拍她的桌子,将她拉到顶楼上的楼梯间。 “妳知不知道他在追校花?” “知道呀!”童言真白了范明茜一眼,“那又怎么样?!” 翁晓欢是学校公认的校花,才女型的美女,读的是学校的音乐实验班,冷清高傲的气质,比同年纪的同学多了份知性和成熟,也掳获了一票少男的心。 “那妳干什么还要这么痴迷韩定以?”范明茜恨不得敲醒童言真的脑袋瓜。 “狂恋一个人又不一定要拥有他!妳看过哪个追星族,会去和崇拜的明星谈恋爱?没有是吧!这只是心底的一种喜欢。喜欢他这个人,就会想要关心他,希望他一切幸福顺利,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才不会笨到去幻想和韩定以谈恋爱。”童言真将暗恋深深埋在内心深处,以一种很单纯、很信仰的方式看待韩定以。 在韩定以毕业前夕,童言真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要送给他;不为别的,就为她好歹也在吉他社里混了一年。他虽然没有亲自指导她,更也许不记得吉他社里有她这号人物,但他偶尔的点头问候,让她执着的想留给他一个毕业的纪念。 她相信毕业典礼那天一定有很多同学抢着要送花送礼物给他,她不想和别人挤成一堆,于是趁他考完期末考的这个下午,来到他教室旁的小花圃。 站在小花圃的榕树下,可以完全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她侧身隐没在榕树后,打算等他穿过她眼前时,再开口喊住他。 上课铃声响起,她跷掉了体育课,早就和范明茜编好她月经来的理由,这样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在教室里休息。今天若没办法遇上他的人,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将会是她今生小小的遗憾。 整栋属于三年级的大楼,在学生都几乎定光时,终于在走廊里出现了他的身影,她才要跨出的脚步,因他身边紧跟着的翁晓欢而停下步伐。 相衬的高度,同属于贵族的气质,翁晓欢和韩定以站在一起就是眼光的焦点。两人来到小花圃前,并没有注意到椿树后的童言真。 童言真屏气凝神,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不是她想要偷听别人说话,而是形势上她没有走开的机会。 他对翁晓欢说了些什么,童言真听得并不真切,只见翁晓欢淡漠又冷静的摇头。后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型盒子,一手执起翁晓欢的手,一手将盒子放进她的手掌心中。 翁晓欢挣脱他的手掌,让方型盒子直接滑落在地。 转身,翁晓欢的长发飘散在点点阳光下,相对于韩定以黯淡的神伤,是这样的讽刺。 他喊她,她没停下脚步,回头时,大眼里的睥睨充满着不在乎,然后再转头,她不可一世的带着冷冷的风走过小花圃,穿越中堂,走进操场,终于离开他的视线。 童言真永远难以忘记,当韩定以眼底的热切碰上翁晓欢高傲的神情时,犹如被刺伤的小鹿,那样的忧郁悲伤。 韩定以握拳叹息,没有去捡拾那掉落在地上的盒子,直到看不见翁晓欢的身影,才慢慢踱开步伐。 童言真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大榕树,弯身捡起地上的盒子,静静的、远远的跟着他的脚步走。 那样一个杰出的男生,论长相,仪表堂堂;论人品,德智体群皆不凡,为什么翁晓欢不喜欢他?为什么翁晓欢要这样伤害他? 童言真眼角淌着泪水,为他感到不值与心痛。就算翁晓欢是天之骄女,就算她才华洋溢,也不需要刺伤一个大男孩的心。 童言真跟着他走出校园,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着他,也许希望他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能在他身边默默关心他。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他漫无目地、没有方向,夕阳拉长他的身影,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也没了方向。 直到夜幕将他和她的影子吞没,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公园里,终于停了下来。 他这突然一停,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转身和她面对面,没有生气,只是不解。 “我--”她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 “我记得妳是吉他社的。”他虽然记不得每个人名,但是睑孔至少还有印象。 “学长,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送你毕业礼物!”她急急澄清,从右边口袋里拿出自己准备的那份小礼物。 “妳跟着我走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送我礼物?”他略微弯身,看着她胀红的脸色。 “还有这个!”她从左边口袋拿出他原先要送给翁晓欢的盒子,“你掉在地上的……”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噤声。惨了!这下他不就知道她看见他和翁晓欢的谈话?! 他看着她的窘态,没有出声。相信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有种出糗被抓到的难堪。 “学长,对不起。”她鞠了个大躬,“我不是故意要看着你们,我完全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没关系。”她的眼泪让他随即镇定,拿过她右手的盒子。“就当我们交换礼物,这份妳就留下吧。”他微微浅笑,一如他过去的泱泱风范。 “呃?”她看着自己的礼物被他放进他的口袋里,只留下左手的方型盒子。 他抬头看着星光灿烂,刚刚的他才因为礼物被伤得体无完肤,现在面对同样的情意,他又怎能去伤害她爱慕自己的心? “反正有人不稀罕它,如果妳不收下,我还是会把它扔到垃圾桶,妳就好心的把它留下。” 他没有责备她,反而替她找台阶下。 “我收下!我收下!”她将原先摊开的掌心收紧,紧紧握住小小的盒子。 “走这么久的路,累了吗?”他拉着她在休憩椅上坐下。 “不累!”跟他并肩坐在一起,一切好象在作梦,双脚的酸麻已经感觉不出疲累。 两人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她忍下住的先开口:“学长,你还好吧?” “很好,我没事。” “学长,别难过,我为你加油!” “谢谢。”她的语气有种同仇敌忾,让他顿时觉得生命并不孤单,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他的。“妳敢逃课?” “糟了!”她刷的站起来,“我竟然忘了我还要上课!”她怎么这么胡涂,要是让范明茜知道她做了何等疯狂的事,铁定被她念到耳朵长茧。 他闷闷的笑意,“再不回去,妳爸妈可能会去报警。” “对……对……我得赶快回家去!” 他颀长的身躯也跟着站起来。“妳家住哪?” “公馆。”她吶吶的喊着:“学长……” “嗯?” 她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又笑了,她的所作所为令他满心折服,“我替妳叫车。” “可是……”她连书包都在学校,她身上根本没有钱。 他贴心的从皮夹里拿出五百元,交到她手中。“快回去吧,免得妳爸妈担心。” “我会还你的。” 他点点头,带她走出公园,替她拦了车,帮她记下车号。 “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她在上出租车前,鼓起勇气对他说。 “谢谢。”他给她一个很绅士的拥抱,“谢谢妳陪我走这一段路。” 将她送入车内,目送她离开,他才又继续漫无目地的路程。 这一夜,有个陌生的学妹,善解人意的陪他走一段长长的路;在他觉得最难过无法自己的时候,她的出现温暖了他冰冷的心。此刻他终于明白,固执的守候不但得不到相对应的爱意,还会被扭曲成黏皮糖的无赖;自以为是的坚持,换来的却是恶声恶语。他想通了,一切的追求就在今夜的零点零分停止。 几天的拜会行程下来,第一次接触这么多的达官名人,童言真简直大开了眼界。某个执行长简单的三两句就让人打发了她和韩定以;某个政要热情的款待,言谈问暗示着出席的车马费:某个财团的大老板豪气万千的允诺,并多要了邀请函;某个全台知名的艺术家,孤傲得不屑一顾;某个总裁在商业利益交换下,当场预订了新车。 她总是静静的跟在韩定以身边,不管客户的态度如何,他总是充满业务式的寒喧问候、笑容满盈、不屈不挠。 十年的时间,她应该变得更加成熟,但是时间似乎没让她有多少改变,她心里对他的崇拜一如当年,甚至有增无减。从她再度与他遇见后,她才明白迷恋一个人,不会因为空间的转换而有所改变,她仍然会看着他看着他,嘴角便不自觉的傻笑。 今天是拜会行程的最后一个,对象是某工会的理事长,在政商间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江永定理事长微秃的额头、稳重的体型,做人玲珑八面,处事圆融,他让秘书泡了两杯咖啡,在办公室里招待韩定以和童言真。 三两句话江永定就拍胸脯保证,“韩经理,能出席贵公司的新车发表会,是我莫大的荣幸,况且当天有这么多的老朋友在场,正好可以联络联络感情。若你没来邀我,我还会想成是贵公司看不起我。”说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一双色迷迷的眼三不五时的往童言真身上飘。 为了和韩定以出门洽公,童言真换下营业处单调的制服,改穿剪裁合宜的套装。只不过在她怕冷的情况下,她还是以裤装为主。 “谢谢理事长的赏光,有理事长这样的大人物光临,相信发表会一定会更加成功圆满,到时还要麻烦理事长帮我们来个简短的致词。”韩定以恭维的话说完,童言真就很有默契的从公文包里拿出水蓝色为面、金色为字的邀请函。 江永定接过邀请函时,五指指腹像是不小心的擦过童言真的手背。 韩定以看在眼里,却无法说什么。 “好漂亮的邀请函!”江永定瞄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韩经理、童小姐,都已经中午了,不嫌弃的话一起用个便饭。” “江理事长您太客气,您这么忙,我们怎么好意思耽误您吃饭的时间。”韩定以笑容谦恭的推托。 “再忙都要吃饭的,有人陪我吃饭我最高兴了。”江永定亲切的挽起韩定以的手臂。“走啦走啦!” 无法拒绝,韩定以只好被动接受。 来到工会附近的餐厅,四个人的位置,江永定硬是抢先在童言真身边坐下。 韩定以浓眉打了结,却不能失分寸。 吃的是合菜,期问只见江永定不停的帮童言真夹菜,话题也都绕着她身上打转。 “童小姐看起来这么年轻,几岁了?” “我二十六岁,不年轻了。”她爱笑的圆脸,对人一向亲切和悦。 “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妳刚大学毕业。” “理事长过奖了。” “多吃点,这家的五更肠旺辣又够味,很下饭的。”江永定绅士的帮她舀了一匙放在碗里。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最喜欢为女孩子服务。”江永定替她打开湿纸巾,递纸巾给她时手指还碰了她手心一把。 韩定以寒着脸。“理事长,关于新车发表会那天……” 江永定打断他的话,“韩经理,吃饭不谈公事,否则不好消化的。”他的臂膀碰碰童言真的肩膀,“童小姐,妳说是吧?” 童言真微笑以对,她知道韩定以又在生气,只是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反正他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她倒已习以为常。 “理事长,不好意思,待会和客户还有约,我和童小姐得先走了。”韩定以找了个脱身的借口。 童言真一口饭在嘴里,纳闷的看着韩定以。什么时候和客户有约的?她怎么不知道? “也不急在吃饭时间,总得让童小姐好好的把饭吃完,吃饭皇帝大嘛!”江永定最喜欢这种纤细的女生,毫不掩饰馋嘴的色样。 童言真脑子再钝,也明白韩定以的意思了,她连忙将嘴里的饭吞下,“我吃饱!” “理事长,那我和童小姐先告辞了,您慢慢吃,新车发表会那天,请您务必大驾光临。”韩定以场面话说足了,拿着帐单才站起来。 他这一站,童言真也立刻跟着站起。 江永定脸色微变!这韩定以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童小姐,那天妳也会去吧?” “当然会!” “我希望能跟童小姐交个朋友。”江永定站起来,礼貌性的伸出手。“那我们就发表会上见。” 童言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浅笑跟着伸出手与江永定相握。 韩定以黑眸冷峻,唇角还是夸张的微笑。 “江理事长再见!”她弯身鞠躬,匆匆跟在韩定以身后。 驾驶座的车门被韩定以用力一甩,童言真得心头震得咚咚跳。 “那个色老头一直在吃妳豆腐妳没感觉吗?为什么不会闪躲,平白的让他一直乱摸?!” 她被骂得一头雾水。“你是说江理事长吃我豆腐?” “妳是笨到连神经都没有吗?” 他骂起人来还是这样的直接,幸好她已经习惯。 她回想刚刚的一切,漾着笑意,“你是说,我拿邀请函给他时,还有他拿纸巾给我时?” “妳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卖笑的!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随便让陌生男人骚扰妳!” “有这么严重吗?他只不过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没这么严重吗?那个色老头拚命的挤在妳身边,他要握妳的手,还说要跟妳做朋友,妳难道不懂得拒绝吗?!” “经理,握手是基本礼仪,交朋友也是正当的事。”她不服的辩解。 “妳太单纯了,妳把每个人都当好人,是不是要等妳被骗失身后,才知道严重性?” “他是堂堂的理事长,怎么会看得上我?更何况我一点姿色都没有,我若大惊小怪的,那岂不得罪了他?那我们生意也不用做了。”她真的不觉得那是骚扰。 她愈辩他火气愈高涨,像是她甘愿被那个色老头触摸一样。 叭的一声,他的拳头猛地敲着方向盘上的喇叭。 “用妳的美色来替我做生意,这种生意不要也罢!况且妳把我韩定以当成什么样的人!” “经理,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没有义正辞严的拒绝理事长?还是气我不懂洁身自爱?”|奇*_*书^_^网|她被骂得很委屈,泪水汪汪在眼眶中打着滚。以往他骂人虽不留余地,却不会不明是非的屈辱到他人的人格。 抿着唇不再说话,他狂踩油门而去。一路上,两人都任由低气压笼罩。 回到营业处,一个绷着一张老K脸,把办公室的门甩得碰碰响;一个眼眶红红的,一语不发的躲回自己的屏风内。 留守的邱苹和袁嘉原都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妳怎么了?妳哭过了对不对?是里头那个臭男人欺负妳是下是?”邱苹连声质问。 “没有啦!刚刚有砂子不小心吹进眼睛里。”好烂的理由!亏童言真想得出来。 “妳不说,我去问他!”邱苹作势要冲进经理办公室。 童言真急忙拉住邱苹的手。“不要去!我求求妳!我真的没事。” 一向的开朗笑颜变成了可怜兮兮,邱苹心软,没有真的去撞韩定以的办公室。 “那个王八蛋,他的话就是又毒又辣,妳别把他说的话当真。其实我觉得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妳别想太多。” “妳知道我这个脑容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妳放心,我没事的。”在邱苹面前,她没三两句就泄露心事。 “最好妳没事,否则我还是会找他算帐的。”邱苹看看时间,“换我和袁大哥要出门了,这里就交给妳。” “快去吧。” 大厅内又恢复冷清。上班时间的下午,客人本来就不多,加上促销活动还没开始,营业处更是门可罗雀。 望着桌上的企划案发呆。明知他的脾气,为什么她还会觉得委屈呢?新车发表会下个星期就要上场,她还是打起精神努力工作要紧。 整个下午几个零星的客人来来去去,在晚餐之前,廖恩诚和申立人已经回到营业处,童言真依旧帮大家叫了便当。 拿着韩定以和自己的便当,她在座位上发呆。 自从一个星期前,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后,他们就像紧紧相系的连体婴,一天十三个小时几乎都绑在一起。 一起拜访客户、一起用餐、一起下班,连回到营业处吃便当,不管是吃午餐还是吃晚餐,他都霸道的强迫她必需在他的办公室里用餐。 他的理由是分秒必争,可以趁着吃饭时,预先将行程做个规画或者讨论当天拜访活动的优缺。 她曾提出质疑:“为什么其它的业务人员不用跟你一起做午晚餐会报?” 他义正辞严的说:“因为妳是我的秘书,不是业务人员。” 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秘书了?她应该是企宣、是业助,这个角色的转变让她有好几天无所适从。 硬着头皮,她将便当拿进办公室,看见他正在讲电话。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还要上班。” 她搁下便当,偷瞄他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 “我不想吵架,妳做任何事我都会尊重妳,唯独这件事……” 像是在讲私人电话,她不好再听下去,拿着自己的便当走出办公室。 营业处陆续走进来一些客人,便当被她放在桌角,她帮忙倒茶送DM,忙得没时间去茶水间解决便当,在廖恩诚和申立人忙不过来时也要充当业务员。也许是邀请函发挥的效力,来的都是水之恋的会员,几乎都在询问能否拿到邀请函及预定新车所能享受的折扣。 夜愈深四周愈安静,廖恩诚跟她说了再见,申立人稍后也和她道了晚安。看着屏风上用吸铁夹住许多便条纸,这提醒着许多她该完成却还没有完成的事。 可是她今晚实在提不起劲去处理这么多的琐事,还是早点回家休息。说早也不早了,看看时间,都已经十点半。 基于礼貌与尊重,她还是走进经理室。 像是心有灵犀,他也正在收拾桌面。 “经理,我要下班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交代?” 今天对她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些?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话来解释,话到嘴边,韩定以还是说不出口。 “一起走吧。” “今天还很早,我自己搭捷运就可以。”她退出经理室,脑袋瓜昏昏胀胀的,看来她不适合有太多烦恼。 眨眨眼,挤挤眉,鼓鼓腮帮子,告诉自己:加油!加油! 仔细的收拾桌上,确定该拿的东西都放进皮包里,一转身,却碰上无声无息的他。 “你--”她摀住胸口,又被吓了一大跳。 “妳胆子真小,这样就被吓到。”看她又被吓到,他平常板着的脸孔,不自觉的柔了声调。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他瞥见她桌上未动的便当。“只要我没押着妳吃饭,妳是不是就忘了吃饭?”他没有动怒,有种无奈的叹息。 “刚刚有很多客人,所以--” “以后不论我在做什么,该吃饭时,妳就待在我办公室里吃饭。”已经又瘦又小,像非洲难民了,怎么她就不能好好的按照三餐吃饭?! “嗯。”她学乖了,最好不要跟他顶嘴,跟他硬碰硬的下场,只会让自己觉得更难过。 她朝侧门走去;他发现她的外套又忘在椅背上,拿起她的外套,想也没想的就披在她身上。 她侧转过头,有着淡淡的暖意,一天下来的郁闷,似乎就此化开。“谢谢!” 出了门,他一如之前关门锁门设定保全。 “我送妳回去。”不容她反对,他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往停车场。 一夜又一夜,他在寒风中绕过半个台北市,常常一路上两人东拉西扯,她却很享受这样单独拥有他的时刻。 十年了,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如果不曾再相遇,她相信他会是她生命里最美的记忆。结果时间记忆住刻度,每转一格,爱恋就更深,不管未来如何,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也许她的爱情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溶进了时间的刻度里。 第五章 新车发表会热腾腾的选在周末上场。 位于北投温泉乡的“水之恋”,集合SPA温泉、养生药浴、健身休闲、三温暖、游泳池等多功能的俱乐部,采的是高级会员制,光入会就得百万年费。 XCR600已经就定位。银色的外款、跑车似的流线型,像是一座闪亮的光源体,放置在假山流泉的男汤女汤间。 别出心裁的构思出于韩定以。 温泉之于男人是绮丽的幻想,之于女人是浪漫的情怀;房车之于男人是生命的奇迹,之于女人是独立的开始。那是种梦与现实的交替,就像温泉与房车。 一大早,营业处的同仁就已经各就各位,总管理处也在公关和人事部协理的带领下,派了一组员工来支持会场。 整个会场的软硬件设计交由专业的设计公司承办,双方开会讨论不下十次,终于达成韩定以所要表达的理念与构思。 童言真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出入过,为了探视场地,她和韩定以事先已经来过“水之恋”多次,可是今天正式上场,她还是紧张得手心频频冒汗。 她以工作人员之姿,身上穿的是营业处的制服,这可免去她重金治装,替她省下不少烦恼。 她一早就忙得像打转的陀螺,四处的省视,枝枝节节,若其中一个环节出错,恐怕拿她项上人头都不足以谢罪。 趁喘息的时间,她偷空和邱苹聊了几句。“妳今天好漂亮,一定可以抢下许多订单。” 邱苹精心打扮下的婀娜多姿令会场熠熠生辉,丝毫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个名流淑媛。 “妳干嘛穿制服来?难道妳不想趁机美一下?” “我又瘦又矮,哪有本钱穿这样的衣服。”童言真故意睨着邱苹半露的酥胸。“我还是老实点,制服最保险又安全。” “是妳不肯穿,要是妳打扮起来,绝对是枝清纯的小百合。”邱苹碰碰童言真的肩,故意取笑她。 童言真知道她在缓和自己的情绪。“小百合?亏妳想得出来。” “这年头男人都喜欢小百合的。” “等会我眼睛擦亮点,看看有没有男人想要采我这枝小百合。”童言真跟着附和。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男人,我们两个得努力施展媚功,看能不能钓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这样就可以回家当少奶奶了。” 童言真忍不住噗哧一声,邱苹也跟着呵呵笑起。 陆续有俊男美女走进会场,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善尽招待之责。 韩定以英姿焕发的走近她们。 今天的他不同于以往,全身上下都用名牌衬托出不凡的气息,可是那张脸还是杀气腾腾。童言真扯了扯邱苹的手臂,要她不要轻举妄动。 “有时间在这里高谈阔论,不会去多做几笔生意吗?” 邱苹懒得理他,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童言真巧笑盈盈,“经理,你今天很帅,不能生气哦!”这些日子跟着他东跑西跑,整天和他在一块,早已经能习惯他的存在,也能以平常心跟他相处,甚至不惧他的威权,跟他开开玩笑。 被她这么赞美,反而是他有了微愣。 她吐吐舌头,赶紧溜到灯光控制区。 眼光放远,她巡着四周。 申立人的年轻在深蓝色西装的包装下显得成熟;袁嘉原的国字脸可能不习惯大场面,竟有些害臊;廖恩诚平常的温和现在是最亲切的服务人员;侯禹呈八面玲珑的和公关部协理周旋在贵客之间;韩定以依然像是那年代表毕业生上台致词时的意气风发,有着俊杰的挺拔。 星光灿烂,很多政商名流照耀整个会场,童言真眼睛一亮,眼神定在一个美丽的倩影身上。 十年了,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那份清雅的气质,如丝如缎的长发,一身黑亮的裤装,高贵而优美,一会场立刻掳获众人的目光。 翁晓欢美丽如昔,只是她手上挽着的伴却是另一个高壮的男人。 在童言真过往的印象里,翁晓欢一向充满着才女型的自豪,那是种不可一世的气质,淡漠又冷静,让她往往无法逼视她大眼里的孤傲。 对,孤傲。那是童言真在十六岁那年对翁晓欢所认定的唯一形容词。 侯禹呈低沉的音质,揭开了这次新车发表会的序幕。“欢迎各位嘉宾莅临……” 童言真注意到韩定以并没有和翁晓欢站在一起,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个人化的精装配备,让爱车成为车主品味的延伸……” 韩定以的一个眼神,童言真立刻移步到他身边。 “……XCR600的精致与格调,一生的梦想就在XCR600……” 韩定以弯下身附在童言真的耳朵说:“妳按照活动流程,记得去提醒下位该上台致词的贵宾,不要侯协理喊了名字,贵宾却不见了。” 她仰高四十五度角,也咬着他的耳朵说:“我知道,我这就去提醒许董事长。” 两人亲密的姿态落入翁晓欢眼中,她没有表情的表情,只是那样淡淡一瞥。 韩定以这个主人扮演得相当称职,发表会进行得顺利且圆满,成功的营造出XCR600的神秘与梦想,当场就让许多贵客签下预购的合约书。 致词落幕,会场以酒会的型态进行着。名人与名车,车子顿时成为配角,社交圈的交际,成为名人们今天的主要目的。 韩定以正倾身在童言真耳朵交代事情,翁晓欢手持高脚杯,优雅的走了过来。 童言真先发现翁晓欢,她停止了和韩定以的交谈,对翁晓欢轻点着头,“韩太太妳好!”在看到韩定以惊讶的脸色时,她又恨起自己这么不经脑袋就溜出嘴的话。 翁晓欢有些兴味的笑。“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我是韩太太。” 童言真不好待在他们夫妻之间。“经理,那我先去办事。” “小童,妳在这边等一下。”韩定以不想和翁晓欢深聊,只好拿童言真当挡箭牌。 “呃?”童言真虽纳闷,却也不敢不听他的话,只好退离三步,杵在那。 翁晓欢毕竟见过世面,她冷然的说:“恭喜你,今天的新车发表会很成功。” “谢谢。” “不跟大家介绍我?”她指的是会场里的其它高官名人。 “不用了。这不是什么光鲜的职务,会丢妳的脸。” 翁晓欢心头微怒,却下动声色,“不问我邀请函怎么来的?” “妳一向很有办法的。”为了邀请函,翁晓欢和他发生争执。 当翁晓欢从别的音乐家口中得知这次新车发表会所邀请的都是重量级的名人,彷佛一场身分地位的邀请赛,而她却无法拿到象征地位的邀请函;她曾开口向韩定以要邀请函,却被韩定以一口拒绝。 他不想公器私用,更不想将私人的交情带入公事上。 “那这款新车……”毕竟还有童言真在场,翁晓欢的话说得含糊。 “我说过,不行。”翁晓欢开口要他送她这台XCR600,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不想留任何把柄让公司里的人论长短。 “我是客人,你得以客为尊。” “别用我的名义,其它随妳。” “你--”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和他吵,她还有身分要顾。 陪着翁晓欢出席的高壮男人此时走了过来。 韩定以认得他,他是国家音乐厅的首席指挥杜百圣。 “晓欢,这位是?”杜百圣显然以护花使者之姿。 韩定以不等翁晓欢介绍,率先举起手,“你好,我是建隆营业处的经理韩定以,项目负责这次的XCR600的销售企划。” “你好,我是杜百圣。”杜百圣也举手与他相握。 韩定以随即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恭敬的递上一张名片。“如果有任何的需要,我再为杜先生做详细介绍。” 杜百圣收下名片。“我很喜欢这款车,今天看车的人很多,改天再找个时间去营业处让韩先生为我仔细介绍。” 客套话寒喧完,杜百圣带着翁晓欢到处去握手交际。 很像新郎新娘在敬酒。童言真一直觉得翁晓欢是高高在上的,没想到她也能在人群里谈笑风生。 “看够了没?!”韩定以口气不悦的将童言真飘远的思绪给拉回。 “是你不让我离开的。”童言真一脸无辜。 “妳又知道她是我太太了?” “嗯……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追求她的事,只要是文清高中的学生,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她干笑了两声。 “妳倒是挺注意我的。”他不相信自己有红到这个程度。十年的日子不算短,她又如何能一眼就认得翁晓欢?就跟之前她一眼就认得他一样? 疑问在心里扩大成无数个圈圈。 “我是被动注意,谁让你和你校花太太这么红。” “别蒙我。等今天的事忙完,妳得好好的跟我解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垂了双肩。怎么解释?单恋的心情、异样的情怀,这些事是永远也无法说清楚的。 在看见江永定时,童言真直觉的要闪到一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童小姐!”在美女如云的会场,江永定偏对这种清纯小女生感兴趣。 “江理事长,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保持三步的距离,她不想再让韩定以生气。 “我想要试试车子的性能,妳能帮我解说吗?”江永定垂低的眼皮还是一副色迷迷。 “江理事长,我只是个助理,我那半调子的功夫,怕把车子愈介绍愈糟糕,我请我们的业务员来为您介绍。”童言真再胡涂也让韩定以的凶恶神情给吓得提高警觉。 “没关系,车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介绍的人,我就是喜欢妳帮我介绍。”江永定干脆拉着童言真的手臂,直接往那辆众人目光焦点的XCR600走过去。 “江理事长,您别这样!”这个理事长,没想到竟敢明目张胆,她在心里骂着,却也没有脱身之计。 江永定笑得很淫,形于外的表现,仗着理事长的身分,完全不怕任何人。“我们到车子里坐坐,妳帮我介绍内装,如果不错的话,我马上将业绩做给妳。” “我不是业务员,我不需要业绩的。”她说得很坦白。 “难道妳不怕我向你们经理告状,说妳的服务态度不佳?” “她的服务态度是不好,回去我一定记她申诫。江理事长,就让我亲自为您服务。”不知道什么时候,韩定以来到江永定身后,一个侧身,不露痕迹的江永定和童言真中间,迫使江永定放下他的咸猪手。 童言真跟韩定以眼神暗暗交流,用只有他们才懂的语言--一个很感激他的实时现身,一个撇了眼尾让她快快离开。 “江理事长,对不起!对不起!”她鞠躬谦卑的连连道歉,然后飞也似的逃进女汤里。 “韩经理,我不是真的跟她生气,你千万别处罚她,否则我会心疼的。”江永定大剌剌的,反正他是有名的爱好女色,也不用为自己保留什么君子的好形象。 “江理事长,有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童小姐只是一个打杂的助理,没什么身分地位,希望您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韩定以还是得应付这个色老头,谁让江永定的家财万贯有呼风唤雨的本领。 江永定贼贼的贴近韩定以身边,小小声的说:“韩经理,如果你介绍童小姐给我,那我马上买下一台新车。” 韩定以的拳头握紧了又放,瞇起单眼皮大眼,恨不得给这个色老头结实的一拳。 “江理事长,对不起,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其实童小姐跟我已经……您知道的。”他没说出下文,却以男人都可以懂的眼神透露着他和童言真的暧昧。 “你是说,她是你的人?” 韩定以点了头。“江理事长,我一定帮您留意看看,还有没有长得像童小姐这样的女孩。”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韩经理,为了表示我的失礼和抱歉,我当场下订一台新车给你赔罪。”江永定在商场上打滚一、二十年,靠的也是兄弟问的义气,这下三番两次戏弄到韩定以的女人,不大大的赔罪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谢谢江理事长,还需要我帮您做详细的介绍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交个朋友。”哈哈哈。 江永定笑得很豪爽,韩定以脸上陪着笑,心里气得乌烟瘴气。早晚他要这个色老头吃尽苦头! 新车发表会圆满顺利落幕,人潮渐渐散去,想要留下来使用“水之恋”设备的贵客可以尽情的留下来欢乐。 童言真忙碌了一整天后,这会儿才有空稍稍松懈下来。她寻找着邱苹的人影,看能不能一起去泡个温泉,毕竟不见得还有机会能再进来水之恋。 在健身房前,她远远看见邱苹和侯禹呈在聊天。看邱苹笑得这么开心,她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扰,只好转身又走入男汤和女汤前的会场。 走入会场,正巧看见江永定、韩定以、翁晓欢和杜百圣围成一个小圈圈在说话,她想闪开,却被江永定给喊住:“童小姐,一起来聊聊嘛!” 童言真无处可躲,只能绷紧神经走过去。 “我刚刚还问韩经理他是如何追到像妳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嗄?”童言真满是疑惑,却在韩定以眼神的示意下,没有开口辩白。 “她是韩经理的女朋友?”翁晓欢像是不在意的随口问。 童言真有苦难言。 “是呀,他们感情可好。”江永定以为帮了朋友,殊不知这句话同时在三个人心里留下错愕和嘀咕。 翁晓欢有意无意的睨看着韩定以,却没有多说什么。 “江理事长,我和言真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翁小姐、杜先生,你们慢慢聊。”韩定以大方的牵起童言真的小手。 “韩经理,和你的小女朋友再一起多聊聊嘛,别这么急着走。”江永定场面话的挽留。 “我们真的还有事要忙。”在童言真还来不及反应下,他就将她带离是非圈。 童言真简直是被他拖着跑,终于在健身房前,韩定以放开她柔嫩的掌心。 “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女朋友了?”双手躲到自己的背后,她感觉着残留在手心上的暖度。 “刚刚。” “经理!”她撒娇的跺脚。 “我跟江永定说妳是我女朋友,这样他就不敢再对妳毛手毛脚了。” 她很吃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这样会不会害你被你太太误会?” “不会,没什么好误会的。”翁晓欢眼底恐怕从来没有他,又怎么会在乎这种小事? “真的吗?会不会在这里说大话,回家就得跪键盘?” 她实在愈来愈胆大,一点都无视他的权威,他露出恶狠的表情。“我的事妳少管!” “你自己还不是那么爱管我的闲事。”她含在嘴里嘀咕。 “早知道就让妳被那个老色狼给吃了!” “别啦!我知道经理对我最好了。”她谄媚着。 “那以后我说一就是一。” “哪有人那么独裁的。”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掌握到跟他相处的脉络。他生气时,她绝对不能跟着气;他骂人时,她绝对要装成痞子;他威权时,她只能点头说好。这样一切就会天下太平,偶尔看着他被自己逗得要笑不笑样,她一整天的心情也会很好。 “妳别忘了妳可是要报答我的。”她娇小的个头、爱笑的脸蛋,跟她在一起,就像阳光点点洒进他阴暗的心头。 “以身相许嘛!”她接得可顺,完全不当一回事。 “妳不怕?以为我在开玩笑?” “要怕什么?等你想要我回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好。” “妳--”她谅他不敢,才口出狂言? 对,她是谅他不敢,才口无禁忌。“经理,大事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可不可以去“水之恋”里到处走走玩玩?” 虽然才小自己两岁,但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女生,爱玩爱笑,天真得不象话。 “去吧!小心点,离那些不规矩的男人远一点。” “你跟我一起去玩,当我的保镖不就好了?” 也不管他是不是同意,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健身房里走。 他的一身西装笔挺要如何陪她玩? 结果她在健身房里的柜台二话不说的帮他挑了一套运动服。 他厉声:“别闹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运动完再去忙,况且这也是一种应酬,就是陪留下来的贵宾活动活动筋骨。”她抬高手臂,拿着运动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他败给了她,只能任由她摆布。 “经理刷卡。”她让店员不用包,直接将运动服塞进他手里。 他认命的刷卡付帐,还享有七折的折扣。“妳该不会穿这样子运动吧?”她还是上班时的窄裙套装制服。 “我早已经准备好运动服,还有泳衣。”她推着他的背,走向更衣间;她的背包正躺在更衣间里的柜子中。 “妳这种身材还敢穿泳衣?”他的四肢筋骨慢慢的松懈,也许是因为发表会的成功,也许是因为她的关系。 “我会拉着邱苹一起,别人光看她就够了,才不会注意到我。” 更衣间前,她将他推进男更衣室,自己则女更衣室。 双双从更衣室中走出来时,换上运动服的他不再严肃,而是洋溢着青春的年轻。 她看傻了眼,那个只残留在梦中的影像,如今又鲜明的回到眼前来。 他的大掌轻轻巴一下她的后脑袋。“看什么?!” “你这个样子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她最常偷偷凝望着他打球时的英姿,尤其是三步擦板上篮,简直是帅呆了。 他还没能自豪呢,就有两个上市公司的总裁一边踩着跑步机,一边跟他打招呼,他只能丢下她,走过去握手寒暄。 她也在另一头的跑步机上,慢慢的踩着步伐。 当她踩到气喘吁吁时,韩定以回到她身边。 她跳下跑步机,上气不接下气。“我休息一下,换你跑。” 一条埋在胸前的项链,因为她跑步的关系而跳出衣领外。似曾相识的项链,吸引着他的眼光。 心型的黄金锁片当坠子,上面刻了个“以”字。 她发现他的怪异,顺着他的眼光看着挂着胸口的链子。“啊!”她慌张的想把项链塞回衣服里,却被他一手箝制住她的手腕。 他拿起坠子,用食指滑过小巧的锁片,将锁片翻到另一面,“爱”字呈现在他眼前。 难怪她会对他了若指掌。抬眼看着她粉柔的小圆脸,回忆如海潮似般,一切的谜底都有了答案。 第六章 在韩定以的高中毕业典礼上,色彩缤纷的鲜花将一个个毕业生团团包围住。 童言真手里捧着玫瑰花,和范明茜守在校门口,就等着童言真心里朝思暮念的韩定以。 那一天她失神的跟着韩定以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幸好当天下午只有体育和自习课,在老师没有发现下,范明茜直接帮她把书包送回家。 “妳呀,真是脑子坏了。”范明茜在知道童言真疯狂的行为后,三不五时就要叨念上一句。 童言真不以为意。年轻的时候就要有一些疯狂的行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她只想单纯的喜欢他,没有踰矩,也不求回报。 “他出来了。”童言真踮高脚尖看着被一群女同学簇拥的韩定以。 “人太多了,妳确定要挤过去?”范明茜哀怨自己的三生不幸才会交到这样的损友。 “我们跟着他,等人少一点时,我再还他钱。” “我才不要跟!那多丢脸,要跟妳自己跟。” “不要这样嘛,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今天。 范明茜没辙。“真不知道他哪里好,值得妳这样子。” “妳自己还不是超迷小虎队的。” “我迷也不是妳这种迷法,还要去跟踪人家。” “我哪有跟踪!我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还他钱嘛。” “少啰嗦啦,他快要走掉了。” 童言真拉着范明茜跟着一群人定出校门口,一些女生在公车站牌前和韩定以挥手再见,只剩下三五个女生还围在韩定以四周。 韩定以和那几个女生走进学校旁一条专卖吃食的巷子里,再走进一家海产店中。 童言真和范明茜在店门口探着头,店里还有一些韩定以的同班同学,看来他们是打算来个毕业后的午餐聚会。 范明茜有些不耐烦。“走了啦!难道妳要守在这里看别人吃东西?”那是丢脸加三级的事。 “要走妳先走好了,我今天一定要把钱还给他。”童言真固执的坚持。 “真受不了妳。”范明茜想了想,“我去帮妳把他叫出来,我才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外加丢人现眼。” “不要啦!那这样每个人都知道了。” “妳还会怕丢脸?” 在她们争执的时候,韩定以悄悄来到她们身边。 “嗨!”他亲切的同童言真打招呼。 童言真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口,扬起笑容。“嗨!” “找我?”这个学妹前几天的一路相伴,让他终于记得她那张可爱的小圆脸。 范明茜一看到韩定以突然出现,不知为何,却一溜烟的往另一个方向跑掉了。 童言真想喊住范明茜,碍于韩定以在场,只能支支吾吾的说:“我……学长我……这花送给你。”她将玫瑰花束推到他胸前。 他的笑容里有些苦恼。“谢谢妳的花,可是我拿不动了,妳看……”他比了比海产店里的一张桌子。“那桌上的花全是我的,我待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拿回家。” “那--”她看看自己手上的花,尴尬的想学范明茜实时落跑。 但他还是收下了她手上的花。“跟妳开玩笑的。要不要一起进来吃东西?” “不用了!”她连连摇头。 “没关系,除了我同学外没有别人,一起进来吧。”他领头走回店里,她只能呆呆跟在他后头。 她是来还他钱的,怎么会被他拉进来吃东西?况且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心里忐忑不安,却没法拒绝他的好意。 “她是吉他社的学妹,我请她一起进来吃点东西。”韩定以为大家介绍她。 在场的还有五男四女,童言真认得都是韩定以班上的,谁让她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他的举动,连带着他周围的人,她也摸得一清二楚。 “韩定以,不容易哦,你还会请学妹?” “我们还以为你为了翁晓欢,打算要上山吃斋念佛。” “学妹,妳得小心这个学长,他是没心没肝的人,妳千万别喜欢他。” “学妹这么可爱,一定有很多人追的啦!”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言的亏着韩定以,他只是浅笑,没有多解释。 一人一罐啤酒庆祝脱离高中三年的苦日子,青涩的十八岁,还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未来的日子会如何,大部份的同学都还是茫茫然,只能抓紧眼前的快乐,尽情的干杯。 酒足饭饱后,同学们都鸟兽散的离开,童言真跟在韩定以身边找着适当的时机想将钱还他。 他脸上有着烧红的酒意。“学妹,妳可以回家,不用再跟着我了。”他将那一大堆花分送给同学,手中独留下她送的那束。 “学长,我要还你钱。”她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皮夹。 他迷蒙的眼神低低的看着她羞怯的样子。 “不用了,这样多俗气呀,就当作我们之间的友情。” 他的步伐缓而慢,有些飘飘然。 “学长,你是不是喝醉了?” “才几瓶啤酒,怎么可能会醉?”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 她比了比人行道上的凉椅。“学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照她的意思坐下来,将花束搁在一旁,也拉她一起坐下。 沉默了一会,他有些感慨的闷闷笑说:“很多人喜欢我,可是我喜欢的人却不喜欢我。”他的脸忽然贴近她的小圆脸。“学妹,妳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酒气迎面扑来,她差点被呛到。“因为--因为--” “妳也说不出来对不对?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她明明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明明姿态摆得高高的,可我偏偏就是喜欢她,妳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贱?”他的气息几乎都吐到她脸上,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又有学生当街在亲热。 学长有点醉意了,强颜欢笑的样子实在很苦涩。“学长,你不要说自己贱,她不喜欢你没有关系,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放心好了,我韩定以也是有骨气的,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也不会再去追求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学妹,妳说对不对?”他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像是要得到她的认同。 “对、对!学长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女生!”她拚命点头附和,感受着他十指指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尖在她肩膀上所施加的力道。 “学妹,妳很可爱,肯在这里听我说一大堆废话。” “学长,有什么不舒服的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这样心里会好过些。” 他的唇角似笑不笑的,眼神晃了晃,整颗头颅就这么九十度的摆在她肩膀上。 啊!她被他的动作吓住,看着他黑而亮的发丝,没想到她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学长……”她喃喃喊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双手环过她的腰际,轻轻的抱住她。 啊!又一声惊呼被她含进嘴里,学长真的喝醉了。 她动都不敢动,像个雕像般挺立在夏日午后的微凉中,路过的行人匆匆,都投来好奇不解的眼神,她没有伸手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他,不管别人的异样眼光,她的小圆脸笑起如花般灿烂。 多年后,童言真才明白为什么韩定以会对一个陌生的她道尽心事。因为男人的自尊与面子,不容许他在他所认识的人面前吐露失恋的痛苦及挫败的忧伤。 而他和她原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并行线,过去不曾相识,未来也不会有牵扯。 因此他从来都不想知道她是谁,连问都没问她的名字,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陌生人,一个暂时给他慰藉的陌生人。 新车发表会不但成功,还在小小的台湾刮起一阵旋风。限量的XCR600成为政商名流间抢购。 营业处的每个人都眉笑眼开,因为不用出门拉生意,生意就自动上门,这一切都归功于韩定以的运筹得当,使得活动造势成功,也让每个业务员都赚进了可观的业绩奖金。 所以尽管韩定以讲话依然不留情面,做事依旧铁腕手段,不过大家都折服于他的做事能力,对他也有了肃然的敬意。 庆功宴选在“水之恋”举行,上自董事长总经理,下至营业处的每位同仁都获邀参加。这个庆功宴由董事长亲自招待,足见这款XCR600为建隆集团所成就的名声与利益。 由于选在周一晚上的冷门时段,“水之恋”里并没有太多的外客,在正式的餐会过后,就让参与庆功活动的同仁们自由活动。 童言真避开了韩定以,一溜烟的拉着邱苹打算躲入女汤里。 自从韩定以发现了那条他原本要送给翁晓欢、却转手送给她的项链后,他的眼神就不时透露着古怪,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思绪,好象是做了坏事被抓到一般。已经十年了还带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项链,让她心生愧疚和难堪,她开始有意无意的躲开他。 邱苹也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像是有志一同的要闪离热闹的场面。 “妳在躲谁?”童言真问着还不肯女汤的邱苹。 邱苹直截了当的回答:“侯禹呈。” “侯禹呈?”童言真不明白,“妳为什么要躲他?” “那妳又是在躲谁?”邱苹反问,“不可以打混过去。” “经理。”童言真老实招了。 邱苹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妳为什么要躲他?” 童言真话到嘴边,却不知从哪段说起,只好放弃。“没什么啦!” “经理已经有老婆了,妳可别去和有妇之夫牵扯不清。” “妳想到哪了!”童言童翻了个白眼。“我要身材没身材,经理不会看上我的。” “妳别忘了妳是枝纯情的小百合,男人若要偷腥,最喜欢找妳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这样他们比较好欺哄。” “我是不懂,但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况且经理下是这种人。”就算她喜欢他很多年了,那也是她自己心里头的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就是那种人,不然他干什么对妳特别的好?” “我天天被他大声小声的吼,他哪有对我特别的好?” “他怎么不天天陪着我吃便当?不天天送我回家?不帮我注意外套拿了没?钥匙拿了没?” “妳的想象力真丰富。那都是公事上所需要的,妳总不能让我加班加到没捷运坐了,还得自己搭出租车回家。” 两个女人在女汤前聊得浑然忘我,直到韩定以和侯禹呈来到男汤前,她们才警觉两个男人的存在。 侯禹呈像看到稀奇珍玩,直勾勾的看着邱苹。 韩定以没有表情,兴味的眸打量着童言真。 邱苹一看到侯禹呈,心头就有把无名火。 童言真为掩饰心虚,一张小圆睑笑容盈盈。 “邱苹,妳来一下,我有话跟妳说。”侯禹呈彬彬有礼中有不容忽视的霸气。 火辣美人邱苹马上给侯禹呈一个软钉子,“有什么好说的?我和小童要进去泡汤了。” “还是妳要让我在这里说?”侯禹呈贼贼的笑起。 “侯禹呈,你敢?!”邱苹都快变成喷火龙了。 “那妳跟我走呀,还是妳怕?” 邱苹就是激不得,当初就是被激了,才会落入侯禹呈的陷阱,可是这会儿她还是被激得站到了侯禹呈面前。 “谁怕!走就走!” 侯禹呈有着得逞的笑意,他拍了拍韩定以的肩。“邱苹借我一下。”然后大方的牵起邱苹的手,不顾另外两双诧异的眼睛。 “邱苹……”童言真喊了她一声。 邱苹回过头来。“小童,等我和他算完帐再回来找妳泡汤。” “这是怎么一回事?”童言真自言自语的,根本没想到会要谁回答,不料还在一旁的韩定以倒是接了话。 “别管他们。以邱苹的个性,她不会吃亏的。”才怪!这是安抚童言真的话,遇上侯禹呈这只老狐狸,邱苹就得等着被拆吞入腹。 “经理!”她像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该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你该去陪董事长或总经理的。” “他们自然有人会抢着去陪,我何不落个轻松。” “那……我进去泡汤了。”还是快点闪人,“经理,再见。”她弯身鞠躬当成退场的结束动作。 “等等。”他怎么觉得她在怕他?以前不管他多疾言厉色或凶恶狠样,她都不曾怕过,可现在她怎么像只惊弓之鸟? 她杵在原地。“经理,还有事吗?” “妳不是要泡汤吗?我陪妳一起泡。”自从知道她是那个曾和他有过短暂交集的学妹后,他看她的角度就开始在变。 那年有个小小身影陪他走一段长长的路,他虽然记不得女孩的长相,但这件事情却教他永难忘记。 有个女人偷偷的喜欢他十年。被爱果然是幸福和骄傲的,他心里头的滋味,就像尝了果糖似的甜蜜。 “经理,你别开玩笑了,这是女汤,你不能进来的。”呵呵,她傻笑。 “我们去开房间,在房间里泡温泉。”水之恋里有很多的套房,专供家庭或情侣泡汤。 “经理,你在说笑吧?!” “我这个样子像在说笑吗?让妳以身相许妳都不怕了,泡个温泉,妳何必这么害怕?”很好,他总算小小的扳回一城。 “我是为经理着想。万一传到经理太太耳里……”她怎么从脚底开始冷了起来?之前敢说大话,是因为她相信他不敢,可是自从揭穿了那条项链的存在后,他的脸虽然还是一样的严正刚毅,可是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分诡谲的暧昧。 “我结过婚的都不怕了,妳怕什么?”他用她说过的话来回堵她,“况且,妳说过要报答我的。” 就算要泡温泉,他也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坦胸露背,在隐密的地方才能完全的放轻松,继而享受泡温泉的乐趣。 她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就范。他是故意要吓她的,不会真要她的报答,她苦着小圆睑,只能在心里祈祷着。 看她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模样,他是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他不是黄金单身汉,可是再怎么说也是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很多女人想要也要不到,她却这副德性,让他感到有损男人威风。 他大方的带着她在柜台前要了房间,并请柜台送一些酒类的饮料进房间。她却缩抖着身子,拚命躲在他背后,就怕被人认出来是她。 完了!她的名声在一夕之间全给毁了,以后她要如何在建隆集团里立足?虽然盖棉被也是可以纯聊天的,但是有谁会相信呢? 不顾童言真的尴尬,韩定以一屁股的就在双人床上坐下。 这样小小的捉弄她,让他的心情愉悦到极点。 她立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好握紧随身的背包,怯怯的在沙发椅上坐下。 服务生送来香槟类的果汁酒和一些小饼干后,替他们关上那扇暧昧的房门,杜绝了门外的一切。 要是让邱苹知道她和韩定以来开房间,邱苹一定会对她破口大骂。她一向没有那种脑筋,猜测不出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况且光从他那种寒冬似的表情,她也窥探不出什么名堂的。 “妳不是要泡汤吗?” 他一出声,她就直挺挺的被吓得跳了起来。“我--我不泡了!” “妳天天嚷着说这里的硫磺泉可以养颜美容、消除筋骨酸痛的,不泡那多可惜,下次妳不一定还有这个机会可以进来水之恋。” “你--你偷听我和邱苹说话?”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一定是偷听来的。 “我需要偷听吗?就像邱苹要妳小心我这个会偷腥的男人,我也没有否认呀。”他从双人床上坐趄,不顾她红苹果似的脸蛋,像是没事人般,走到浴室门口。 他一定是顺风耳转世的,不然她和邱苹的轻声细语,他怎么也有办法听见?不能坐以待毙,心头愈乱,愈会处于下风,愈会被他亏。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他根本从来也没正眼瞧过她一眼,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她何必这么穷紧张? 她从沙发上站起,走到他身边。 “经理,你要一起泡吗?” “妳愿意跟我一起洗鸳鸯浴?”他的表情有些软化,不再硬梆梆的线条。 “你是我崇拜和迷恋的偶像嘛!” “真的?”他考虑着她话里的真假。 她一脚跨进浴室里,对他扬起天真的笑靥,再出其不意的将还挡在门口的他往旁一推,然后用力将门给关上,快速的落上锁。 她的动作漂亮一气呵成,没给他丝毫阻挡的机会。当然啦!他也是故意顺势而为,不然娇小的她想要推开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她还能处变不惊,还能用话拐骗他,他倒要对她一向胡涂的脑袋另眼相看了。 “小童,妳不能一人独享温泉,让我进去。”他还在门外说着风凉话。 “经理,我先帮你把浴池洗干净,待会儿你就能进来泡了。”童言真背抵在门板上喘着息。她是真的很想泡温泉,谁让她这么怕冷,泡完温泉后可以让她热呼呼一整个晚上,她只好出此下策,先将他拒于浴室外。 “小童,妳不能说话不算话,我想和妳洗鸳鸯浴,让我进去。”幸好隔着门板,否则他这么辛苦的憋忍住笑意,一定会在她面前穿帮。 “好呀,等下就让你进来。”等她享受完就让他进来。 足足有五坪大的浴室,里头有着石头砌成的浴池,还有三温暖设备的烤箱,她扭开水龙头开始放水,让水声掩饰自己的心跳声。 不管了!她要好好享受这么高级的地方,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做温泉SPA,关于经理的情绪,等她泡完澡再来伤脑筋。 韩定以走回大床,然后和衣呈大字形躺下。 被董事长总经理轮流的灌酒下,看来今晚的酒是喝多了,不然他怎么会调戏起小童? 着发胀的太阳穴,烈酒的后劲开始发酵。 小童用十年的时间崇拜他,他却用十年的时间在一个不值得的爱情里和挫败的婚姻里打转,他怎会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么不堪的事情上? 一直舍不下的感情,其实又有什么好眷恋的? 要离婚,翁晓欢不肯,宁愿让两人相敬如冰、分房而眠,也不愿放两人自由。 禁锢的心何时才能解脱?他和翁晓欢都是好强之人,就算婚姻走到这步田地,周遭的亲朋还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危机。 他该如何做?才能彻底和翁晓欢有个了断?是不是心要够狠,才能换得心灵上真正的自由? 当童言真从浴室走出来时,已经换下一身参加宴会时所穿的正式服装,改穿上放在背包里的运动衣服。 本来她还忐忑下安的想着要如何面对他,却在大床上看到沉睡的他。 怎么连被子都没盖? 她将背包搁在电视柜上,走到大床边,掀起棉被替他密密的盖上。 细数着他长长的眼睫,游移过他挺立的鼻形,来到那两片优美的唇畔。他还是这样的迷人,依然令她心动万分,只不过昔日小女孩似的盲目崇拜,如今已变成说不出口的暗恋。 对!她在单恋他。自从他莫名其妙的在营业处上任后,对她的生活就像投下一枚超级炸弹,炸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乖乖的弃械投降。 这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的心还能承受多久和他朝夕相对,却要装着毫不在意? 她喜欢他已经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就算他现在还是单身汉,也是个镀金的单身汉,绝不会看上平凡的她。 作作白日梦可以,毕竟他已经有了翁晓欢。 真想知道那年翁晓欢拒绝了他之后,他是如何挽回翁晓欢的芳心? 十年来,因为范明茜这个死党的交友广阔,都会听到多方人马的八卦消息。因为范明茜知道她超级迷恋韩定以,于是都会将无意中听来的关于他和翁晓欢的讯息转述给她知道。 人就是这样,一旦将某个人的身影烙进心底后,就会特别的想知道那个人的近况,甚至想知道那个人过得好不好。 看来她是很难自拔了。 在她陷入沉思的同时,韩定以早因为她盖被子的动作而清醒了过来。因为酒精的关系,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忍住不去张开眼睛,就是想等着她还有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结果等呀等,她并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偷偷对他不规矩,他能感觉的只是那道注视着他的柔情眼神。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像恶虎?还是期待她的骚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终于忍不住掀开单眼皮大眼,却看见她如入了定的僧,一动也没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牵引着他的嗅觉神经,混合着脑子里的酒精作用,起了不知名的化学变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一拉,带进了他的怀里。 “啊!”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叫。 他翻转过身,隔着棉被,让她在下他在上,他全身的重量都在床铺上,只有一条手臂横放在她腰际。 “妳在看什么?”他问得柔情款款。 “没有!”她急急否认。 温泉的热度让她全身血气通红,现在更因为他的拥抱而火上加火的灼烫着她。 “我以为妳想吃了我。” “经理,你是不是喝醉了?” “才那么几瓶酒,我怎么可能喝醉?” “威士忌不比啤酒,酒劲很强的。”她推了推他的胸膛,他却是连动都没动。 他的手不安分的游移过她的脖子。“项链呢?” “我收起来了。” “为什么?” “本来就不是要送给我的,我没想到你会发现,再继续带着好象有点说不过去,如果你要要回项链……”被他发现的难为情,让她那天回去后,就将项链深锁在抽屉里。 他晃了晃脑袋,“要回项链做什么……”他的眼神有着迷蒙的光圈,就如同那年一样,他静静的看着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以为她会跟我在一起是被我的真爱所感动,”他苦笑两下,“谁知我只是她排遣寂寞的宠物。” “经理……”她呢喃。 “上了大学后,在一次的校际联谊会上我们又遇见了,她对我微笑、对我示好,对我表示她只是女孩子家的矜持才会拒绝我……”他抬起手臂,手指轻拂过她额上的刘海。“我重新燃起希望,又开始追求她。” “经理……” “我们谈了一场恋爱,可是她眼里始终看着条件比我好的男人,我知道她在骑驴找马,她一直在找她心目中有能力的男人。”他的声音飘远而淡薄,听不出曾有的爱恨情仇。 “经理的条件这么好,又会念书又会玩乐又能体贴别人又风度翩翩……”她气自己的口拙,平常怎么不多背一些四个字的成语! “妳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才不是呢!”她难为情的撇了嘴。 “她的眼里只有医生、音乐家、律师、会计师这种有身分地位的人,才配得上她高贵的格调。她一直游说我转系,可是我偏不想去念我不喜欢的东西,于是大学四年,我们分分合合多次。” 她不平的说:“你学的材料科学工程是现在最热门的高科技产业,一点都不输给医生、音乐家、律师、会计师的!” “那是近几年才流行的,十年前材料科学工程是个冷门科系。” “那后来……”她实在很想知道接下去的发展。 深沉的睡意袭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后来……她被更好的拋弃……”他的话断断续续,最后隐没在他半启的唇瓣里。 这一夜,他躺在她身边叨叨絮絮的说着许多话,最后在她呼吸的包围下安稳的睡去。 她睁亮着眼看着天花板,却不知该怎么入睡。 幸好家里没人在,爸妈趁着特休,带着两个正在放寒假的妹妹到日本旅行去了,否则她的夜不归营,可能会急坏一家子人她可以现在就走人,可她竟舍不得他,更心疼他一路走过的感情路;不用他明说,她的脑子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他和翁晓欢之间的暗潮汹涌和冷若冰霜。 他是不快乐的,才会让他的情绪一直处在暴戾边缘,他需要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于是他将全付精力用在工作上,之前的她不明白他的个性为何会改变这么多,现在终于明白,十年的时间是可以磨损一个人的好性情的。 偷偷瞧他一眼,她心跳如战鼓般的响彻云霄。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事情? 是因为她是值得他信任的人?还是仍然把她当成陌生人在诉苦?或者他已经醉到胡涂了? 她不敢去细想,也无法细想,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给他稳定支持的力量,给他满满的关心。 拿开他搁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她翻身下床,先替他盖上棉被,然后走到沙发上半躺着,再替自己盖上厚外套。 今夜能够这样看着他,或许是她最幸福的一夜。 第七章 半夜三更,韩定以从睡梦中醒过来,房内陌生的景象让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坐直身体,他还是那身的西装笔挺,难怪他会睡得全身筋骨酸痛。 转动僵硬的脖子,他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童言真,看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凌晨四点了,她怎么还在这里? 像她这么怕冷的人,一件外套怎能让她保暖? 他走下床打算叫醒她,可是在看见她那张粉嫩的小圆脸时,他的手就这么停格在她肩膀前,不忍心拍下。 他一向严峻的脸孔此时荡漾起柔和春色。 她很爱笑,就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她一样笑得两颊鼓鼓的;她不算美丽,削薄的短发、飘扬的刘海、清秀的五官,像极了邱苹口中的小百合;她待人热情有劲、热心公益,别人不做的杂事,她全一手包办,没有任何怨尤。 过去十年,他为什么不曾记住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若不是有那条项链为证,他怎么都无法将残留的记忆和她连想在一起。 他感动吗?当然!一个女孩对他心心念念十年,这已经超乎他所能想象的范围,他的心被她的纯情深深感动。 他弯身将她拦腰抱起,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床铺上,就怕吵醒正好眠的她。替她盖好棉被后,他脱下西装外套,也翻身躺上床。 她一向怕冷的身体在寻找到发热体之后,自动的向他偎近了三分。 他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她这样的胡涂蛋,睡得像死猪一般,要是换成别的男人,可能早被吃得尸骨无存。今夜庆幸是他呀!就当成替她祛寒,他将她冰冷的身体拥入怀里,好心的当她的暖炉。 她愈睡愈香甜,他却怎么都入不了眠。 那张可爱的小圆脸呀,让他的烦恼全拋到九霄云外,很久没有的心安,直到东方升起鱼肚白,他才又缓缓睡着。 像是抱着她的大熊布偶,她感到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很暖和,直到她的生理时钟自动的在早晨八点报时敲钟,她才睁开睡眼蒙眬。 在意识尚处于混沌未明时,她感觉到有不明物体紧紧的抱住她,她整个人惊吓的跳了起来。 “啊--” 他被她的躁动惊醒,赶紧出声缓和她的害怕:“是我,别怕。” “经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也是妳的学长。” “学长?”她像游荡的魂魄,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没法心神归位。 “学妹,妳醒了没?还是妳吓傻了?”他就是喜欢她的毫无城府。 她用力的眨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的头颅正埋在他胸口;暧昧的姿势,让她脑袋瓜子立刻被浇醒。 “我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她挣扎的要爬起来。 不顾她的扭捏,他还是搂紧不放。“妳要上床就上床,想下床就下床,妳把我置于何地?”他的酒也应该醒了,怎么还会对她毛手毛脚的戏弄?他不自觉的逸出笑意。 “我--我明明躺在沙发上的,怎么会……”她想不明白,被他这样抱着,她的四肢却是愈来愈僵硬。 “怎么不会?事实胜于雄辩。” “经理,你是不是故意在闹我的?是不是你把我抱上床的?”她急了,不然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是妳趁我喝醉时上我的床,怎能说我故意闹妳?”他说得一脸正经。 “那你现在酒醒了,可以放我下床了吧?”她也一脸正经的求情。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扣起她的下巴,好让她羞红的脸蛋和他对看。 “妳还没以身相许。”酒下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他逼近的脸孔,让她刚启唇的话语全吞吐在他那两片薄唇里。 “咿……唔……”她睁着圆眼,处在震惊的错愕当中。 她的吃惊让他实时收了蜻蜓点水似的吻,快她一步的起身跳下床。 他是怎么了?他还是个有老婆的男人,怎能吻她?虽然他那个老婆早已名存实亡,但他还是懊恼自己的轻薄行为。 这算什么?这不但对不起她,也看轻了自己,他不该这样对待她的。 “小童……”他想说些什么来表达歉意。 她很快的恢复心绪。“经理,你别想太多,我也不会想太多的。”理智告诉她,他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只是一时的把持不住、只是一时的行为冲动。 他连对不起的话都说不出口,或许潜意识里他认为那不是个错误,而是情不自禁的真爱。 “我送妳回家吧。”他穿上西装外套。 “经理,没想到你也会脸红呀!”为了掩饰尴尬,她找着话题说笑,一边也起床穿上外套。 “妳的脸色不比我好到哪,妳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他马上回敬了一句。 “不看,刚睡起来丑死了。”她拨了拨头发。 他来到房门口,心情还是有点难以平复。同床共眠的四个小时里,他满脑子里全是她,在温柔乡里,这样的氛围太过黏稠,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得想清楚,究竟自己心里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丑,反正妳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你--意思是我平常跟现在一样丑喽?” “我可没说。”他做了个深呼吸,逗弄她变成了一种例行性的公事。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嘟嘴,没有生气,她知道这是彼此化解异样情愫的方法。 “别忘了妳随身的东西。”老是丢三落四,总是要他在旁边提醒着。 “喔!”她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门。“经理,我们这么早走出房间,会不会被误会?” “事实就是如此,有什么好误会的?”如果这样美丽的误会,可以换来他和翁晓欢之间的一劳永逸,或许值得一试。 只是想归想,他还是无法把小童当成棋子般来利用。她这么善良天真,他怎么忍心伤害她,让她成为第三者?况且她也绝对不是翁晓欢的对手。 她垂低着头,一路上心惊胆跳,就怕被同事撞见。 本来就是清白的,看她一副作贼似的,好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带她避开大厅,直接坐电梯到地下室的停车场,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状况下,驱车走人。 从“水之恋”回来的隔天,童言真就因为头痛、喉咙痛、四肢酸痛而起不了床;她想应该是前晚泡完温泉后在沙发上睡着时着凉的。 头昏昏脑胀胀,整个喉咙烧灼似的,连吞咽都觉得困难:勉强撑起身体走出房间,她在客厅里倒了一大杯的热开水,然后又拖着脚步走回房间。 坐在床上慢慢的喝着热开水,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上班。 连续两个月十三个小时的工作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 瞄一眼闹钟,九点整。 挡不住浓浓睡意,她又躺回床上,就再多瞇个半个小时吧。 模模糊糊中电话铃声似远若近的响起,她很想醒,却醒不过来,沉重的脑袋让她的动作慢了好多拍,等她的手拿起话机时,只听到嘟嘟的短音。 到底有没有人打过电话进来,她都无法确定;也许只是她生病下的幻听。搁下电话,她又陷入昏睡中。看来她根本没清醒过,她的动作纯粹出于自动的反射。 耳边嗡嗡声乱乱叫着,她觉得很吵,却无法挥走那令人讨人厌的声音。 持续不断的声音终于唤醒了她的意识。 丑小鸭的歌曲是门铃音乐,她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爬起来走出去开门。 开了门,她不太确定眼睛所看见的事实。 “经理?”她干涸的喉咙发出粗硬难听的音调。 “小童,妳真的生病了吗?”开口的却是邱苹。 “邱苹……妳也来了……”童言真的脸色潮红、唇色发白,接着眼一闭,无力的往后倒下。 韩定以眼明手快的将她接个满怀,挪出一只手触摸着她的额头。“她在发高烧。”怀里的她,四肢呈现冰冷,身体却火热的烧烫。 “那怎么办?”邱苹急了。 “去拿她的皮包,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他用自己的外套密密将她包住,三步并成两步的冲出她的公寓,火速将她送往最近的大型医院。 一向都会提早到营业处的童言真,今早一直到十一点都还没有见到人影,韩定以早已经坐立难安,不好的预感充斥着他的想象空间里。 想打电话给她,竟发现他没有她的手机号码。以往在工作上,她总是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他们之间根本用不上电话来联系。 于是他只能向邱苹询问,看邱苹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出事了,她爸妈和两个妹妹去日本旅行,只剩她一个人在家,以她品学兼优的乖宝宝形象是绝对不会跷班的,就算要跷班,也会打电话进公司请假。”邱苹笃定的下了结论。 “快告诉我小童的电话!”韩定以难得紧张。 “她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不知道她的电话?” “就是天天在一起,才不用知道电话,妳到底说不说?!”他忍住怒火。 邱苹念了一串数字给他,他跟着拨着那十位数的手机号码,却传来她关机的讯息:接着邱苹又告诉他童言真家里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没人接,他心里更是急得七上八下。 再拨一次,她家里的电话却是不通的短音,可见是有人接了电话,却又拿起了电话;他再也忍不住,将营业处丢给廖恩诚,抓着邱苹就往她家直奔而去。 他在童言真家公寓的楼下按着对讲机,可是怎么按就是没人应声,他差点就要破口往上喊时,刚好有邻居欧巴桑买菜回来,邱苹带着韩定以尾随公寓,他们才能直接来到童言真四楼的家门口。 无奈丑小鸭的音乐高唱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有人来开门,他卷起袖子准备撞门时,邱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撞门!” “你神经病呀,就算你是超人,也撞不开这扇铁门的,况且你想引来邻居看热闹是不是?” 她才不过失踪两个小时不到,他竟紧张得六神无主。“那妳说该怎么办?她的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两人简直在对吼,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昂激动。“依我对她的了解,我保证她人一定在家里。” “她若在家里,为什么还不出来开门?”他的手指头仍不放弃的拚命按着门铃。 “对了!她应该是病了。”邱苹有些恍然大悟,“昨天她就说她的喉咙有些不舒服,头有些昏沉,好象快要感冒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她感冒了?”她昨天一整天忙着帮他处理验车交车的事情,丝毫不见病容。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况且小童有必要每件事都告诉你吗?”邱苹怎么看都看他不顺眼,当经理就了不起吗?! “她当然必需告诉我,就凭我和她的关系!” “什么关系?韩定以,你少打小童的主意,你别忘了你可是有老婆的男人,小童是个好女孩,她的心思单纯,很容易受骗,你千万别去糟蹋她!” 邱苹豁了出去!韩定以对童言真的态度早就逾越了上司和下属的界线,就连他看童言真的眼神也是直接而热切;只有当事人不知道,但她这个局外人可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差点对邱苹的话失去耐性及失控时,铁门终于被打开,门内出现了摇摇欲坠的童言真。 急诊室里人声鼎沸,有人哀叫有人哭闹,让韩定以烦透的情绪更加糟糕。 童言真高烧四十一度,体内的水份严重失调,医生先为她静脉注射葡萄糖营养针,以补充她因为高烧而流失的水份,再为她抽血、照摄X光片,一连串基础检验完后,在韩定以的安排下立即转入头等病房,好让她可以安静的睡觉休息。 邱苹一直陪在童言真身边,她着急的心情绝对不亚于韩定以。 年轻的住院医生拿着刚出炉的检查报告对着韩定以和邱苹解释:“童小姐可能是连续的劳累过度,加上最近气候不稳定,我们判定她应该是感染上流行性感冒。” 是他给她的工作太多了吗?韩定以脸色郁郁的问着住院医生:“验血结果怎么样?” “太致上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白血球数过高,还有童小姐有贫血的现象。” 邱苹话题追问:“白血球数过高?那是什么意思?” “正常人的白血球数目约在5000至9000个每西西全血之间,童小姐的白血球数高达15000个。” 韩定以被这个专业解释吓得浓眉深锁。“那会怎么样?那代表什么?” “别紧张,这应该是急性感染造成的发炎现象,白血球数应该会随着她发烧的趋缓而下降。” 他又急问:“若白血球数没有下降到正常值呢?” “应该不会。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会怀疑童小姐患有白血球方面的疾病。不过你们先别担心,这种机率微乎其微;现在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有任何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年轻的医生解说完毕退出病房。 “这个医生这么年轻,他到底行不行呀?”他咬着牙,怀疑医生的专业能力。 “又不是老的就比较厉害。”邱苹吐他的槽。 “老的至少比较有经验,妳到底懂不懂?”他压低音量,就怕吵到熟睡的童言真。 “我是不懂。小童只不过是感冒发烧而已,你有必要让她住院,还住这种贵死人的头等病房吗?”到时小童醒来,知道自己住在这种贵族病房,铁定吓死平时节俭的她。 “妳不能小声一点说话吗?难道妳没听医生说她很严重吗?” 邱苹瞪了他一眼,也放低声音:“针也打了,报告也看了,她可以回家休息了。” “妳若不耐烦,没人让妳留在这。” “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单独和她在一起,谁晓得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妳把我当成什么?怪怪色老头?荒野一匹狼?还是辣手摧花的大坏蛋?” 邱苹哼了哼,飘了飘眼尾,很想说以上的答案皆是。 “妳可能不知道小童前天晚上是和我在一起的。” “你--你真的把小童吃了?” “妳说呢?”这个女人气焰很高张,他应该叫侯禹呈多给她一点苦头吃吃。 “韩定以!我早就看出你的居心不良,只有小童那个没脑筋的才会把你的话奉为圣旨,让你给骗了去!” “我骗她什么?” “你心知肚明,不然她会肯跟你在一起一整晚?” “我没骗她,她认识我十年了,不信妳去问她,看我什么时候骗过她。”这句话是在坑邱苹,可他就是故意想让她误解。 “十年?你认识她十年?”邱苹很惊讶。 他懒得再跟她说,再说下去,不但会气出一肚子火,还会把生病的童言真给吵醒。 他拿出手机按了快速键。“禹呈,邱苹在T大医院里。” 邱苹一听到侯禹呈的名字,刷的脸色黑成一片。“你这个小人,你干什么打电话给他?!” 韩定以不顾邱苹的叫嚣,继续对着电话说:“对,你快点来把她带走,908房。” 他给了邱苹一个胜利的眼神,才收了手机。 “你别得意,我会让小童离你离得远远的!” “她要不要离开我,我要不要离开她,用不着妳来干涉。”他最气别人用权威来压他。侯禹呈那小子,不知哪根筋不对,竟会喜欢上这么个凶巴巴的女人。 “那你就等着看我干涉得了还是干涉不了!”她不想再和他耗下去,还是快点闪人,免得被侯禹呈给逮着。 “我等着。”他勾起薄笑,“妳还不快走吗?侯禹呈快来了。” “你--”她气鼓着脸,然后甩头走人。 明明他跟童言真之间什么都还没开始,有的也只是暗流的情愫,却被邱苹说得活灵活现,好象真有那一回事,难道是旁观者清? 他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不想对邱苹解释,他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看着一脸白惨惨的童言真,他的心疼溢满胸腹,或许他真的爱上了这个纯真可爱的女人了。 点滴瓶一滴一滴的像是时间漏斗。 童言真在病床上一个抬手动作就让韩定以紧张的叠声连问:“小童、小童,妳醒了吗?” “嗯!”早在邱苹质问他的意图时,她就醒了,只是昏沉的脑子没力气阻止两人吵架,只能任由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她耳里。 “想吃什么?还是想喝水?我去帮妳弄。”他自然而然的握住她没有吊点滴的那只手。 她口干舌燥的,是需要开水的滋润。“喝水。”声音依旧模糊粗哑,但光看嘴型,他就明白她的意思。 他从热水瓶里倒了开水,先喝一口试试温度,再用新的杯子装了新的热水,吹了几口气,让水温稍微凉一些,然后将她扶起,让她的身子靠在他胸膛上,手捧着杯子,轻轻放在她的嘴边。 “慢慢喝,不烫了。” 她喝了大半杯水,他才让她重新躺回床上。“谢谢。” 他很想生气,却不是在这个时候。等她病好了后,他还是得跟她好好算帐。“我去帮妳买一些吃的,妳需要食物来恢复体力,乖乖躺着,我很快就回来。” “嗯。”她半瞇着眼,有气无力。 他只能暂时丢下她,长腿如风般的朝地下室的美食广场奔去。不到十分钟,他就拎了广东粥和加热过后的牛奶回来。 要不是医生吩咐她得先吃些清淡的食物,否则他真想大鱼大肉的帮她好好补补身子。 一进病房,才发现她又沉沉睡去。他望着手中的东西,该叫醒她吗? 算了,他将东西搁在矮柜上,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刚在楼下碰到急惊风的侯禹呈;当时他只顾看着童言真,竟忘了叫侯禹呈别来,侯禹呈知道生病的不是邱苹时,当下松了心情,却又气他没在电话里说清楚,气得转身变脸走人。 他时时盯着点滴瓶的流速;太快,怕她身体受不了;太慢,怕药效无法实时供给她。 护士进来量体温,三十九度,已经慢慢在退烧,血压也恢复正常,在点滴里帮她加了一剂针剂,留下晚饭后要吃的药,护士才又离开病房。 她一向活力十足,愈忙愈起劲,常常工作到半夜十一、二点也没听她有任何的抱怨。 现在好不容易XCR600的上市工作告一段落,她就像泄气的皮球,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病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全黑,他握着她微热的掌心,一动也不动的呆楞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微微转动身子,他才急急的问:“小童!妳醒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微睁酸涩的眼睛,经过一下午的休息,显然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经理?”她只想确定眼前的人是他。 “是我,韩定以。”他又倒了一杯水,依旧将她扶在自己身上,缓缓将温开水让她喝下,以舒解她喉咙的不适。 他将她放回床上后,才按下床铺的遥控器,将床头拉高些。 “我想上厕所。”她声音暗沉,脸色疲倦,还是有些难为情。 急忙忙抱她来医院,他连双鞋子都没帮她带。“我抱妳去。” 舒解了肚腹的尿液后,她才感到那股饿意。“我肚子好饿。” 刚刚买的广东粥已经冷了,他又没帮她叫医院的伙食。“我去帮妳买,妳想吃什么?” 她望了眼床边矮柜上的东西。“这是什么?”她尽量少说话,以免增加喉咙的疼痛。 “广东粥。” 她比了比广东粥,再比比自己的嘴巴。 “不行,这个已经冷了,妳不能吃,我去帮妳买新的。” 她想笑,无奈笑起来的模样变得有些酸苦。“那多浪费。” “不会浪费的,等会我吃。”他让她再躺下休息。 快手快脚的他很快的又买回了热粥,然后一口一口的喂她吃下。 可能是饿了一整天,她的胃口还不错,吃完热粥后,精神又更好了一些。 “你也吃。”她看着他,眼神示意他拿起粥。 他乖乖的吃粥,平常可都是他压着她吃饭,今天她生病,他就顺着她一点。 “我想回家了。”这种头等病房一定不便宜。 “不行,妳得好好休息。” “回家也可以休息。”她眼睛在四周溜了一圈。“这里好贵。” 真是知她者邱苹!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妳放心,妳是因公生病,医药费公司负责。” “因公?”她记得自己是感冒生病,难道她脑子烧坏了? “医生说妳的身体太虚弱,可能是太累太忙的关系,才会让一个小小的感冒变得这么严重,这不是因公是什么?” “可是……”住在这里很不方便的。 “没什么可是。我已经让邱苹帮妳准备一些日常用品过来,她待会儿就到。” 他的独裁行为,她也不是今天才见识到,只好认栽的同意。 童言真整整在医院待了三天,韩定以也整整陪了她三天。她曾要他回家去休息,他却执意睡着陪病床;她要他回公司上班,他却以新车上市已经告一段落为由拒绝。三天之中,他只因为回家梳洗而暂时离开她,其它的时间几乎都寸步不离守着她。 三天后,韩定以专车接送童言真出院回家。 第八章 童言真除了还有轻微的流鼻水和咳嗽外,喉咙已不再疼痛,声音也恢复以往的清悦;至于令韩定以担心的白血球数也已经降到标准值。 童言真的爸妈和两个妹妹还没回国,家里空荡荡的仍只剩她一个人,韩定以不放心,坚持要送她进她的房间休息。 “我房间很乱,你别进来,我会好好的休息,你快回公司去上班。”在医院的三天,她绝口不提翁晓欢的事。也许因为那夜的吻,也许知道他们夫妻感情的不睦;她不想造成两人之间的尴尬,也不想引起他的不悦,更想忽略在他们之间的翁晓欢;那是一种她的自私。 “今天我排休,等妳爸妈和妹妹回来,我就不会再来吵妳了。”他独断独行的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房里。 因为他实在很好奇,她的房间该是怎么个样子?所以才百般找借口,就只为看她的房间一眼。 “经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哪样?”他兴味的反问。 温和、体贴、善解人意,不是这样的霸道、独裁……不过她说不出口,只好支吾其词:“没有啦。” 一进她的房间,他就看见床边矮柜上末挂妥的电话,他替她把电话挂好。难怪那天电话线原本是通的,后来却一直占线中,原来是被她给拿掉。 “妳去躺好。” “还躺?我躺得都已经腰酸背痛了。”她嘟嘴抗议,但还是乖乖坐到床上。 环视她的房间,整理得有条不紊,书桌上的一整排相框,吸引着他的注意。 她发现他的眼光停留在相框上,连忙冲下床,双臂打开挡在书桌前。 “你该回家了!”她心虚的脸泛起了红晕。 “妳又发烧了吗?”他伸出手摸上她的额头。 “没有啦!”她用双手拉下他的手,然后将他拖着往房门口走。“你回去啦!你一直待在这里我要怎么休息?” 事情透露着怪异,她愈不让她看相片,偏偏愈勾引起他的好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奇。难道相片里是她男朋友?或者心上人? 他的大手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往书桌边带。 他拿起其中一个原木相框,泛黄的纸质看得出来年代已久远。 “不要看!”她惊呼,想用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抢下相框,他一个旋身避开她的抢拿。 相片里的是一个男孩侧身跳篮的动作,他看着看着,脸上渐渐泛起愉悦的笑容。 她糗了!头垂得低低的。反正抢不过他,干脆让他看个够。 一张张有些年代的相片,一张张记录着男孩的身影。运动场上的大队接力、大礼堂上的自弹自唱、演讲台上的文质彬彬。 最令他惊讶的,还有他大学毕业当天穿著学士服的照片。 “妳比我还厉害,这些相片我都没有。” “我偷拍的,你当然没有。千想万想,就是没想过你会有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一天。”她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 他的心情极好,有些洋洋得意,拉着她在床上坐下。 “看来妳暗恋我很久了。”有这些相片为证,他终于可以确定,她对他付出了很长很久的感情。 “你之于我,就像那些电影明星一样,那是小女孩似的迷恋,你不要想太多。”她连忙否认。 这种当众被挖开的秘密,她只能先采取自我保护。明知他爱的是翁晓欢,就算他们夫妻现在感情不好,也不代表他会喜欢她;而且她一点都不想当第三者,她没本事去介入别人的家庭;还是聪明点,别透露太多心事,否则年纪愈大愈承受不了伤痛。 “迷恋?还能把相片保存得这么好?” “回忆嘛,我只是把这些相片当成一种成长的纪录。”她说了违心之论;自以为能克制的感情,在日夜相处中早已经深深沦陷。 “是吗?”他不是怀疑,根本断定她在说假话。 “当然是。”她的话转为淡淡的苦涩。 “为什么总是叫我不要想太多?”她勉强的笑容里,他看得出她压抑的情感。 “怕你误会我喜欢你嘛,这样会造成大家的困扰。” “是我误会了吗?” “当然是!你是有老婆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她最不愿在两人之间提到翁晓欢,可是不提就能无视于翁晓欢的存在吗? 他的心像被万针刺过般的痛疼。难道都是他在一厢情愿? 不可能!那这些日子到底算什么? 她单纯的表情里,有什么心事绝对瞒不过他。 看着她泛红的眸子里飘过几缕忧伤,他怎能这样逼问她?他凭什么这样这问她?在他还没和翁晓欢之间有所了断前,他怎能不考虑到她? “我回去了,妳好好照顾自己。明天别急着来上班,再多休息一天。”他从床上站起来。 “经理……”她也站起来,“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她知道是她硬生生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管妳喜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妳。”说着,在她额上印下一记轻吻。“小童,给我时间。” 他眼里有着浓浓的情欲。不忍给她太多的压力,他翩翩的丰采里犹如那年替她拦下出租车时,给她温暖拥抱的大男孩。 目送他离开,他说他喜欢她呀! 她的笑容有幸福的味道,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她想爱却不敢爱,也不能爱。 爱他很苦,她却宁愿吃苦,也不愿离开他。 她可以什么都不求,就这样看着他,不用让他明白,也不用让他知道,爱他其实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 她不要因为她爱恋他十年,他才来同情的喜欢她。 爱情的目的不是占有;爱情的源头是种享受。 能够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中午时间,邱苹硬是拉着童言真到外头吃饭。 “记得穿上外套。”韩定以叮咛着童言真。 “外头很热。”童言真不依。 “妳感冒才刚好。” “她要是中暑,你负责吗?!”邱苹顶了韩定以一句,然后拉着童言真打算往外走。 童言真还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经理,便当放在你办公桌上,你要记得吃。” “妳也要吃饱,别只顾着和邱苹说话。” 童言真微笑点头,快步的跟上邱苹。 “干什么这么怕他?真是没用!”邱苹走到门外,忍不住唠叨。 “不是怕他,他也是关心我嘛。” “先找个地方吃饭,待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来到一家简餐餐厅,两人都点了海鲜意大利面。 面还没开始吃,童言真就开口问:“妳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办公室里说?” “我要离职了。”邱苹丢下一句令童言真措手不及的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然两人才同事一年,但邱苹的热,遇上童言真的温,原本是那样不搭调,可是相处下来却是意外的协调;因为两人都很真诚,个性上两人都是不做作不虚伪,更不说假话。 “妳知道北昌吗?”邱苹边吃面边开始说话。 “知道。也是代理高级房车的,好象是美国车。” 邱苹点头。“北昌高薪挖我去,我想去试试看。” “妳的薪水还不够高吗?妳这次的业绩奖金,足足是我的年收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有两个令我非常讨厌的男人,我一见到他们就浑身不对劲,要我继续待在建隆,比我去坐牢还要难过。” “两个男人?侯协理和经理?” “不是他们还有谁!这两个男人狼狈为奸,一想到他们,我就一肚子火!”叉子往盘里一叉,邱苹的动作带着气愤。 “经理常常让妳不高兴这我是知道的,可是侯协理很少上我们营业处来,又怎么会惹妳不开心?”之前童言真天天在水深火热之中,很少有时间和邱苹闲聊,要聊也都是聊有关新车的事。 “不说这么多。”这是她和侯禹呈之间的恩怨,“我只想问妳,要不要跟我一起跳槽?北昌那边一听说妳是企划这次XCR600的功臣,对妳很有兴趣,很希望能跟妳踫个面仔细谈谈。” “我哪是什么功臣!这次要不是经理的点子,我哪能将新车发表会办得这么成功。这都是经理的功劳,我这个半瓶子醋,去了,怕北昌的人会笑话。” “妳别把自己瞧低,这年头已经找不到像妳对工作这么热诚而且无怨无悔的人了。” “我不想离开建隆,妳也别走好不好?主任、袁大哥还有立人,大家相处得这么愉快,妳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大家感情都很好,但是我非走不可。” “可是我舍不得妳呀!” “所以我才要妳跟我一起跳槽,北昌一定不会亏待妳的。” 童言真爱笑的小圆脸垮了下来。“妳知道我这个人的,我很不喜欢变动,更是恋旧得要命,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营业处的工作,我不想去适应新环境,万一适应不良,那不就惨了?” “妳放心,我会罩着妳,我不会让人欺负妳的。”邱苹拍胸脯保证。 “如果妳是为了经理,那我去跟他说,让他以后都让着妳,不要再跟妳吵架了。” 提到韩定以,邱苹就想起韩定以曾经说过的话。她挑了挑眉,有些兴师问罪。“小童,妳认识韩定以十年了?” 童言真有些吃惊,“妳怎么知道?” “妳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亏我跟妳这么好,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还要韩定以那家伙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我才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啦!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他根本不记得有我这号学妹。” “说清楚!别打马虎眼,我看得出来韩定以对妳很特别,别告诉我你们是十七八岁纯纯恋情的那一套。” “我跟经理之间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那妳庆功宴那天为什么和他在水之恋里过了一整夜?” “这--” “没什么?那妳一生病,他就急得乱乱跳,还在妳病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这--”童言真被堵得哑口无言。 “别拿小孩子的话来打发我,打死我都不会相信的!” 童言真头垂得低低的。话要从哪开始讲起?想了想,她才开口:“从以前我就很崇拜他,甚至是迷恋他,可是他都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就是他现在的太太。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跟他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因为他已经是有老婆的人。” “这年头离婚跟吃饭一样平常。” “我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妳要相信我,能够这样单恋他,我就已经很快乐了,我什么都不会要求的。” “我知道妳不是当第三者的料,可是他呢?他会不会劈腿?妳别傻傻的被他骗!” “他不会骗我的,妳也要相信他。以前的他是个文质彬彬、气宇非凡的男孩,现在的他只是脾气差了些,他真的是个好人。” 一说到韩定以,童言真的双眼就闪着爱慕的神采,邱苹无力的翻了一个大白眼,决定将话题拉回来。“妳真的不跟我去北昌?” 童言真摇摇头。“不去。” “好吧!妳小心点,没有我在妳身边,别让色色的已婚男人有机可乘。” “邱苹……” “嗯?” “妳跟侯协理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童言真猜得出来让邱苹真正要离开建隆的主角是侯禹呈。 “我跟他发生了一夜情。”邱苹说得云淡风轻。 “呃?”童言真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又没什么,男欢女爱的,更何况我们是成熟的男人和女人,看妳一副吃惊的样子,我总算相信妳和韩定以之间没什么了。”邱苹反而取笑了不经人事的童言真。 邱苹话说得很顺,童言真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妳喜欢他吗?” “不讨厌。” “那……妳怎么不跟他交往?” “我为什么要跟他交往?不讨厌他不代表喜欢他,我不想再跟他有所牵扯,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省得三天两头他用主管的权威来压我。” 童言真很难体会所谓的一夜情,性行为应该建立在爱情之上的,没有爱怎能有性?她不懂,真的不懂。 就算有了爱,也不一定要有性,就像她对韩定以的爱意,不需占有,她就能深深的满足。 爱他,是一种乐在其中的幸福。 邱苹递上辞呈,韩定以没批准,看都没看就将辞呈给扔入垃圾桶。毕竟邱苹是业务长才,韩定以没有理由把人才送给对手北昌。 邱苹不管韩定以准或不准,坚持做到月底走人。 童言真知道邱苹和韩定以的个性,两人硬碰硬的下场,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一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她不希望他们交恶,更希望他们能和乐相处。 不用敲门,童言真走进韩定以的办公室。 XCR600的销售业绩拉出长红,后续的进口、税务、交车、验车、车款、贷款、保险、拜访客户等还有好多事得忙。 “经理。”她吶吶的喊着。 韩定以从一堆文件中抬头,温和的笑容里少了一层严厉的包装。“坐。” 她隔着办公桌在他面前坐下。“我们大家想请邱苹吃饭,帮她饯行。” “我可没准她离职。” “你明知她的个性,何必把事情闹僵?” “那她也该知道我的个性,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去北昌。” 她笑了。“别生气嘛!你和邱苹的脾气都这么冲,还是不要在一起工作比较好,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像两只发疯的牛,斗得两败俱伤。” “拐弯骂我是牛?”能看着她、跟她聊天,是他平淡无味的生活中,最让他觉得愉悦的事。 本来就是牛脾气。“没有啦,我只是形容。” “妳是来帮她当说客的?” 她点头承认。“邱苹想走,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就大大方方签了辞呈,那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帮她举办一个欢送会,时间就定在后天,我们包下了KTV的包厢,打算来个不醉不归。”她说得兴高采烈。 他打趣的说:“妳这样子是先斩后奏嘛,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来通知我,那我决不决定好象都不重要了。” “经理,我若先跟你商量,你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就先帮你决定了。”外头那一票人,一听见她要邀韩定以参加聚餐,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毕竟没有一个下属在狂欢时会希望上司出席,尤其这个上司还是铁面关公,做事做人都不留情份。 “就算我答应让邱苹离职,侯禹呈也不会答应。她铁定拿不到离职证明,这对她去北昌有很大的影响。” “我相信邱苹有办法的,所以你就大方点把辞呈往上送,让侯协理去伤这个脑筋,这样邱苹就不会恼你了,我也不会夹在你们中间难做人。”她瞇起大大的眼睛,讨好的笑着。 邱苹曾经恶言恶语的警告过他,要他别去沾惹小童,难道邱苹也对小童说了什么?小童才会觉得难做人? “邱苹有跟妳说过什么吗?”他直觉的问。 她以为他是在问有关北昌的事,想也没想就答:“邱苹想要我跟她一起去北昌。” “不行!妳不能去!”他急急反对,情急之下双手横过桌面,握住了她的双手。 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她蓦然脸红。“经理……我又没说我要去。” 他发现自己的鲁莽,却不愿松手。“妳千万别听邱苹的话,妳跟她不同,她那个性子到哪里工作都做不长久,我想北昌她也待不了一年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要去呀!”她十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经理,你放手啦,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韩定以不得已收回双手。“邱苹离开也好,免得她老是在妳耳边说些不该说的话,妳那么单纯,早晚被她拐走。妳去让她重写一份辞呈过来,我马上签准,再马上请快递送去总公司给侯禹呈。” 她飞扬起笑容。“她怕我被你骗走,你怕我被她拐走,你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或许你们应该握手言和,说不定邱苹就不走了。” “我不会骗妳的,我从来都没有骗过妳。”他脸色严肃,没有一丝说笑的成份。 “我知道,我也是这样跟邱苹说的。” “邱苹还是早点走人好,免得她老说我坏话。” 这是怎么回事?童言真有些讶异韩定以的转变。一开始脾气僵着,说什么都不愿签辞呈,现在却赶着要邱苹的辞呈,这个男人的脾气,她怎么愈来愈摸不清头绪了?! 周一晚上八点,在韩定以带头跷班下,营业处早早拉下铁门,为的是欢送邱苹。 来到KTV的包厢中,廖恩诚、袁嘉原、申立人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他们自动排排坐在远离韩定以的沙发上。谁让韩定以在办公室里的气势,让上司下属的界线太过明显。而邱苹以女主角之姿被大家拥着坐在正中央,韩定以则毫不避嫌的拉着童言真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热闹的歌声、辛辣的酒气,那三个原有些顾忌的男人才慢慢融入欢乐里,谁也不让谁的抢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的高歌着。 邱苹很有天后的架势,高昂的曲风,连歌带舞的满场飞。 袁嘉原充满乡土味,唱的全是道地的台语歌。 申立人的歌唱得太新,竟然没有人可以跟他一起合唱。 廖恩诚的破锣嗓音外加五音不全,却也乐在其中的制造噪音。 童言真的歌声虽不算好,但声音里的甜度,就跟她的人一样,愈听愈舒服,愈听愈耐人寻味。 韩定以放下平常的老K脸,在童言真的百般要求下,终于高唱了一首情歌,柔和优美的高音,将失恋的心情,唱得婉转动人、丝丝入扣。 一曲歌毕,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尤其童言真拍得最用力。 “经理以前是吉他社的社长,当年只要有他上台表演,台下一定挤满了女同学,可惜这里没有吉他,不然经理还可以来个自弹自唱!”童言真和韩定以是学长学妹的身分,在邱苹的宣传下,早就不是秘密了。她很骄傲的宣传着韩定以过往的丰功伟业。 “小童,妳当年也挤在台下吗?”廖恩诚故意取笑着她。 “我个子这么矮,若挤在台下,不就什么都看不到?我都嘛拿把椅子放在墙边,然后就站到椅子上去看。”童言真三杯果汁酒下肚,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韩定以笑得很开心,大掌揉了揉童言真的发顶。“妳要是早点认识我,妳就可以直接站到台上来看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还说呢!我好歹也是吉他社的,可是你却不认识我,每次表演,连抬乐器布置场地这种小事,都没有我的份。”童言真说得有些幽怨。 “小童,谁让妳长得这么不起眼,歌又唱得不好,吉他也弹得很烂,老是迷糊蛋一个,要我是经理,我也不敢找妳帮忙。”申立人吐童言真的槽,引来袁嘉原和廖恩诚的狂笑。 趁着间奏,邱苹发飙了:“谁敢再聊天,不专心听我唱歌,等下谁就要倒大楣!” 大家假装很害怕,只好暂时噤声,乖乖的听邱大美人的歌声。 昏暗的灯光,一切都是蒙眬的。韩定以看着童言真,她对他的记忆这么鲜明,而他却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他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他那时都没注意到她?若能早点认识她,那他的人生是否就会过得不一样? 狂欢到一半,包厢的门被打开,来了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邱苹高歌到一半硬生生停下,她狠狠的转头瞪着韩定以。“你干什么当小人,通风报讯叫他来?” 韩定以双手一摊,充满无可奈何的表情。此时说什么好象都不对。 邱苹转而看着这个让她日夜作恶梦的男人。“侯禹呈,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只是跟他意外的发生那一次关系,他干嘛穷追不舍? 相对于邱苹的动怒,侯禹呈笑得一派温和。“我哪敢怎么样,我只是借花献佛的也来帮妳送行。” 廖恩诚、袁嘉原、申立人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现在上演的是哪出戏码。 童言真拉拉邱苹的手臂。“好了啦,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就开开心心的嘛!” 侯禹呈倒是自动自发的拿起麦克风,看着电视屏幕继续跟着音乐唱着邱苹未唱完的歌。 邱苹没辙只能僵着脾气,一句话都不说的只是喝着酒。 侯禹呈一曲歌毕,大方的挨着邱苹身边坐下。 童言真在小小的包厢里转来转去,一下子递酒递水的,一下子又叫服务生送零食,一下子又点歌哄闹气氛,就怕有两个大人物在场,会让其它人不自在外加不开心。 韩定以看不惯她像个小媳妇般的老是在服侍别人,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让她面对他。 “妳可不可以不要像个服务生的东忙西忙?妳就乖乖的坐下陪我喝一杯酒。” “什么?”音乐声太大,她有些听不真切。 他将她拉近,嘴唇贴上她的耳朵上。 “我说,妳可不可以乖乖的坐下陪我喝一杯酒?” 他的热气夹杂着酒味吹拂着她的耳朵,她蓦地刷红了一张脸。 “经理,我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待会儿没有人可以送你回家。”这几个男人除了侯禹呈之外,其它人喝起酒来像是不要钱似的,她得保持最佳清醒状态。 “什么?”这回换他听不清楚她的话。 她只好侧身,尽量的贴近他的耳朵,重复说一次之前的话,于是两人形成了极暧昧的姿势。 “妳的意思是妳要开车送我回家?”他眼光微瞇,紧盯着她瞧。 她点头。“你的车钥匙呢?先拿出来给我,免得你等一下醉倒了,我要是找不到车钥匙就糟了。” “我酒量好得很,哪有这么容易醉倒。”说着,他的头已经枕到了她肩膀上。 “酒量好?还会三番两次醉倒?”看他这个样子,八成又要开始醉了。 “我是故意醉的。”他笑得很莫测高深。 童言真没理会他的表情,看他这个样子,是不能再让他喝了。他们已经狂唱了五个小时,他也断断续续喝了五个小时;于是她趁着一首歌的结束,准备告别离开。 “经理好象喝太多了,我先开车送他回去。” “妳可以吗?要不要我送他回去?”开口的是最清醒的侯禹呈。 “不用了,你还是留下来善后,帮我叫出租车送那三个男人回家,千万别让他们开车或骑车,最重要的是邱苹。”童言真比了比半醉的邱苹。 侯禹呈会意的点点头。“没问题,妳小心开车。” “我没有醉,我可以先送立人和袁大哥回去,侯协理就帮我送送邱苹,这样比较省时间。”廖恩诚的酒量有限,只是小酌了几杯。 “主任,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哦!”童言真再次确认大家的安全,才能安心的先走。 “放心,我可是有老婆的。”廖恩诚保证着。 “侯协理,那邱苹就麻烦你了。” 邱苹突然站起来,“我又没醉!为什么要他送?”她瞪着童言真,“不玩了!我要回家了!”她拎起皮包,脚步有些不稳。 侯禹呈赶紧扶住邱苹的手臂。“我看我先送她回家。小童,定以就麻烦妳了。” “放开我啦!”邱苹下让侯禹呈扶,双手有气无力的挣扎着。 “乖,女人喝醉酒又闹脾气的话,可是会丑态百出的。”侯禹呈小声的吓着邱苹。 爱漂亮的邱苹当然怕丑,只好听话的让侯禹呈搀扶。 “那……主任,我们今晚……”童言真询问着廖恩诚的意见。 “时间也很晚了,我看就到此结束,反正都醉得差不多了。”廖恩诚也站了起来。 送行的聚会算是圆满落幕,侯禹呈埋了帐单,带着邱苹去坐他的车,廖恩诚也带着申立人和袁嘉原坐上出租车。 韩定以还算清醒,所以童言真不用扶韩定以,即使要扶,恐怕她也扶不动,两人并肩往他停车的方向走去。 夜风徐徐,已经没有冬风的刺骨寒冷,但是春意正浓,还是有些沁凉。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看着他、伴着他,如果剎那能变成永恒,如果这条忠孝东路可以一直这样的走下去…… 第九章 “妳行吗?”韩定以交出车钥匙的同时,不放心的问了一声。 “不相信女人。”童言真嗤了一声,接过钥匙,坐上驾驶座。 韩定以脑袋昏沉、眼神涣散,在车旁停顿了一阵子才坐上前座。 “我从来没看过妳开车,我还以为妳不会开车。” “卖车的不会开车,经理,你是故意在取笑我吗?”将座位往前挪,将椅背往前移,将脚煞车踩到底,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系好安全带,她才将车钥匙钥匙孔。 “椅子需要调到这么前面吗?我看妳整个人都快要趴到方向盘上了。”浅浅的笑声从他嘴里逸出。 “谁让你的车子这么大!不这样子坐,我会看不到前面的路。”发动车子,放下手煞车,拉到前进档,她一步步按照标准动作做,就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的个子的确娇小。“这辆车对妳来说是大了些,妳该开小march的,不过开车是靠感觉的,可见妳很少开车。”他闭目养神,酒醉的感觉愈来愈浓。 她小心翼翼的开出停车场。“自从学会开车后,这是我第二次在台北开车。”她笑了,“经理,你今天误上贼车,怕不怕呀?”幸好夜里车不多,否则在人挤车、车挤入的大台北市,她是从来不敢开车的。 “如果可以和心爱的女人一起死去,我会当成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特别眷顾,我不但不怕,还求之不得。” 原本的一句玩笑话,他却回答得正经八百,她的心情如坠五里迷雾中,却不敢分心多想。 “经理,你真的喝醉了。” 他看着她,无言的看着她。 她专注于路况,只能漠视他的无言。 时间过得很慢,她将车缓缓驶过整个大台北市。 他一直没有出声,趁着红灯时,她侧头看着他,却看到那对墨黑的瞳眸闪烁着满满的忧伤。 忘了时间、忘了车流、忘了绿灯,直到后方鸣起的喇叭声,才将两人从震荡的情感中拉回神智。 她深深呼吸,双手微微发颤,不用言语,这样的心灵交会,是两人都可以明白的心意。 她不能再看着他。平稳下自己的心绪,车子来到天母,她只能打破那短暂的沉默。 “经理,你家在天母的哪?” “我不想回家。” “经理?”她不解,只能将车子先停靠在路边。 他的头往后仰,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我硕士毕业那年,在一个台风夜里,她淋着大雨跑来找我……她失恋了,被一个学医的男人拋弃。” “经理……”她看着他的痛苦,她仍是他倾吐心事的对象,她有种淡淡的开心,她确定他不再把她当成陌生人,而是一种知己,有着一份了然。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我知道不该趁她空虚寂寞,可是男人和女人、干材和烈火,我苦恋她这么多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我总是舍不得她难过,我给她需要的安慰。” 童言真发现了他眼角的泪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她听着他无奈的话语,心里比他还要心酸。 “如果这些事让你这么痛苦,就不要再去想了,也不要再说了……” “不,我想说……趁着现在,我想要告诉妳。” “经理……”虽然她很想知道他和翁晓欢之间的后续发展,可是如果这会造成他再一次的伤痛,她宁愿不知道。 “后来她怀孕了。妳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吗?我向她求婚,她竟然答应了。我知道她不是真心爱我,她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我的真情真爱一定会感动她。” “那孩子呢?”据她所知,他和翁晓欢并没有生下小孩。 “没多久我就去当兵……她说不小心流掉了……可是……我知道她是故意拿掉孩子的。”酒精的作用,他的话有些断断续续。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呀,既然是为了孩子才和你结婚,又怎么会拿掉孩子?” “我也是这样认为……后来才知道……她看上的是我的身家背景……” 她静静的看着他,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想给他一些温暖的力量。 他转身紧紧的拥抱住她,充满了心碎和沧桑。 犹如那一年他枕在她肩上,这一次,他却将她小小的身躯埋入他胸膛里。 她能感受到他强悍外表下是为了武装内心的脆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耳边传来他匀称的呼吸声,她喃喃地说:“你应该要福快乐的……” 她为他感到不舍及难过,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却在感情路上受尽折磨。 她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腰,不再扭捏,不再惶恐,像安慰着受惊的小孩,她拍抚他的背脊。 “学长,让我好好的爱你,我会用我生命的全部,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情真爱。” 她以为他醉了,才敢真心告白,他也以为自己醉了,才会听到如此美丽的诺言口。 他和她的唇角同时泛起幸福的微笑。 韩定以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也从不在人前轻易醉倒,他会拿捏分寸,除非他想一醉解千愁,否则以他自有的克制力,他想酒醉很难,至少他在翁晓欢面前就从来没有喝醉过;因为酒醉后的他必定是脆弱伤感,他不想让翁晓欢轻易看透他真实的情绪。 怀抱着童言真,犹如之前的酒醉,那是种心安和信赖。在童言真面前,他不需要隐藏情绪,也不用顾虑她的想法,他可以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她总是耐心的听他倾吐。 他稍稍挪动身子,单手放低驾驶座的椅背,结果是她先在他怀里睡着。 不忍心惊动她,轻轻的将她的身体放平,拿起放在车后座的毛毯覆在她身上。她不能再病了,病一次就扰得他惊天动地般的神伤,若再病,他可能会不吃不喝的陪着她一起病。 跟着,他放低自己的椅背与她共躺着,行人道旁路灯飘摇,单调的夜色因为有她而增添了美丽的风景。 他的唇瓣附在她耳边呢喃说着:“小童,妳用十年的时间来喜欢我,就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妳。” 握住她的小手,给她一记香浓的浅吻,他合上双眼,想与她一起携手共游浪漫美梦里。 回握他的大手,感觉唇上甜蜜的滋味,她不想醒来,就让她在美梦中与他紧紧相依相偎。 清晨四点,韩定以带着微醺的酒意踏入空洞的家门。 意外的,原本该漆黑一片的客厅,如今却亮着大灯。 翁晓欢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看着带着酒意的男人。 “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女人是谁?”她没有闹脾气,而是傲气的质问。她的身分地位不容许她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烂戏码。 他不想回答,情义既已断,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不说话,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翁晓欢拦住他想要上楼的脚步。 “是该解决,那就摊开来说。”原本想在婚姻的泥淖里跟她继续搅和下去,反正他本就不打算重生,两人就这样暗无天日的过下去。可是,他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和想法,既然她先开口,他就彻底的来解决这出闹剧。 “是你公司那个跑腿兼打杂的业务助理?才会让你三天两头的不回家过夜?”她连那女人的名字都懒得记。 “问题在妳和我,不在别的女人。” 见他没否认,她脸上冻起了寒霜。“真的是她?我以为你只是在逢场作戏。”她记起了在新车发表会上,他和那女人亲密的身影,还当着大家的面承认那女人是他女朋友;更可恶的是,他还毫无顾忌的当着她的面牵起那女人的手! “离婚吧,没有实质的婚姻再继续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她冷,他的态度比她更冷,幽魂似的语气,让人不寒而颤。 “你真的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要跟我离婚?你要找也要找比我好、比我行、比我漂亮的女人!你是存心拿她来气我?”以前她给他再多的难堪,他也绝口不提离婚两个字,看来今晚他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妳比我还清楚,别把无辜的人扯进来。我对妳的感情早在我知道是妳拿掉孩子时就已经开始生变了。” 他对她从来都是战战兢兢,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惹她不开心,总是小心的呵护着她,就像呵护一尊易碎的搪瓷娃娃,到头来,她给他的却是怎样的一种回报?! “孩子是流掉的,不是我拿掉的。”她重申她一贯的说法。 他冷笑。“我不想说破,是想为我们的婚姻保留一点尊严。既然事情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那我就不必顾念以往的情份。”他跨步上楼。 “你去哪?”她跟着走上楼梯。 “拿妳想要看的证据。”他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书,再从书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扬手将纸递给她。 她接过手,脸上发白似的铁青。 那是张手术同意书,同意她以手术的方式拿掉肚子里的小孩。“你怎么有这个东西?”在她一向的傲气里,如今有了些许惧意。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妳拿了我的印章,又伪造我的签名,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翁晓欢去做人工流产的医院,正巧他高中同学在那里当实习医生,一年前的同学会,同学问他为什么要拿掉孩子,事情就这么让他给知道了。 他永远难以忘记当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谋杀掉的时,他的心情是如何的悲痛和怨恨。 “而你竟然可以忍耐这么久不揭穿?”她这才知道,他看似温和的个性,其实有多么阴沉。 “妳当时还年轻,我又正在当兵,我可以体谅妳不想要孩子,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来过。”他很冷静,该气该怒该悲的早已发泄过了,这时候谈起这件陈年旧事,就像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人事。 “难怪无论我怎么讨好你,你都不愿意去你舅舅安排的高科技公司上班,宁愿去做个卖车的,你是故意气我,故意让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心虚只是短暂的,她转而有些气愤难平。 韩定以的舅舅正是建隆集团的高总经理,他的母亲虽只挂名建隆的董事,却握有建隆百分之十的股权,他父亲虽不是商场上的名人,却是某国立大学的校长。 韩家人行事一向低调,从小两兄弟在家人的不愿宣张下,除非是至亲好友,否则连死党同学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出自名门。 直到和翁晓欢有了亲密关系,他为了向翁晓欢求婚,才向她坦白他的家世背景。 “三年多了,我为我们之间做过努力,也一再给彼此机会,很可惜妳仗峙着我爱妳,将我的爱践踏在地,妳根本不是真心爱我,妳只是看上我的身分地位,只是贪图当韩家的少奶奶。” “贫贱夫妻百事哀,光谈情说爱就能有饭吃吗?我要的是权力及名望,我不要被别人踩在脚底不过一辈子!”虽然说得咬牙切齿,她还是保持着最佳风度,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喊叫。 他嘲讽似的笑着,“卖车子有什么不好?也是正正当当在做生意。”他当时的确是故意要和她唱反调。她一向的高高在上,绝对无法忍受先生是个业务员。 “我现在也发现卖车子没什么不好,你卖的是进口高级车,身边接触的全是名人小开,况且你还把车子卖得有声有色,很多大人物还得和你攀交情。” 上次她就见识到XCR600的魅力了,要不是杜百圣,她也拿不到贵宾级的邀请函。 “那又如何?妳回心转意想要爱我了吗?” “我不要离婚,就算我眼里从来没有你,也不允许别的女人占有你,更不允许你的眼光从我身上转移,我要你一辈子看着我、爱着我。”她要他的痴情,她要他像以前一样宠爱她,更何况他还有上亿的身价。 “妳这又是何苦?这样的生活只有痛苦没有快乐。” “看着别的女人来抢我的丈夫,我更不会快乐。”她怎能将轻易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妳要多少才肯离婚?” “看来为了那个不起眼的女人,你是决定豁出去了?” “别批评她,这是我们两人的事。” “五仟万。给我五仟万我马上签字。” 她这样子的开口要求,让他仅存的一点夫妻情份消失殆尽。“我曾经这么爱妳,妳却这样践踏我的爱?”当初他到底喜欢上她哪一点?他问着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执着在哪一点上? “不答应?!”她问。 “不答应。”他肯定。 “那好,我也不希望你答应。”所以她才狮子大开口。 “妳--” “我决定将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不管你还接不接受我,我决定要开始爱你了,我不要别的女人占有你。” “说爱就爱,有这么容易吗?”他动怒了。 “你能轻易爱上别的女人,我就不能轻易爱上你吗?我是韩太太,我婆婆是建隆集团的董事,我公公是大学校长,我先生的外公还是建隆的老董事长,这一切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她宣示完她的所有权,才带着胜利之姿离开书房。 他颓然跌坐在椅面上。他到底该怎么办? 想起童言真总是爱笑的圆脸,此刻他还能感觉到她暖呼呼的温度;为了她,他不能就此放弃。 苦思许久,直到天亮他都未曾再入睡,黑眸燃起闪耀的光芒,唇畔有了胜利的笑意,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梅雨的五月天,绵绵的雨丝直直落,大面的透明玻璃笼罩上一层雾气,隔开店里店外的人。 西餐厅里流动着山雨欲来的风势,两个女人面对面而坐;一个高傲的瞥视,一个有些不知所措。 “要什么样的条件,妳才肯离开我老公?就算我求妳,妳开个价吧。”翁晓欢语调虽柔软,盈盈的目光却饱含控诉。 童言真吸了一口果汁,思量着该如何用字遣词。 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翁晓欢,她瘦高的体态,一头飘逸长发,长长的眼睫眨了又眨,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翁晓欢不仅美,还有种清冷的气质,就像三月的春天,湿冷中带着阵阵凉意。 童言真叹了口气,“不用求我,妳应该去求韩定以的,如果韩定以不喜欢我,即便我想介入也不可能。” 翁晓欢经过修饰的柳眉挑了挑,狠狠瞪视着童言真,恨不得当场来个拨妇骂街,直接赏童言真两个巴掌。可是不行,她的形象、她的教养,怎法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做不出这样失控的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妳何苦当个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妳的条件这么好,好男人也到处都有,妳就放过我的定以吧!”翁晓欢何曾这样低声下气过,只不过眼前的情势让她只能低声说话,软言软语若不行,再来另谋对策。 童言真抿了嘴,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局面;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爱上韩定以早晚得面临这难堪的问题,只是想归想,当真的面对了,她还是慌了。 “女人是不该为难女人,我从来没想要为难妳,所以妳找韩定以谈吧,他想和谁在一起,由他决定好了。”干脆把责任推给他。她向来不擅言词,怎么说得过才识丰富的翁晓欢? 翁晓欢忍下满腹的怒气。显然她太小觑了眼前的女人,以为第三者看到元配,都应该吓得胆战心惊,不然也该像被当场活逮的小偷,怎么童言真还能不当一回事?! 翁晓欢斜睨童言真。论外表,童言真只算是清纯可爱;论身材,娇小的童言真决没有她一六八身高来得标准;论才能,她音乐美术文学的天份绝对超过当个业务助理的童言真。 怎么看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样样比她差的女人给打败?看来韩定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不会当真喜欢这个平凡无奇的女人。 “妳难道不知道,男人只是爱偷吃,因为偷吃有种刺激的;等他们满足了新鲜感和好奇心之后,就会回到安定温暖的家,最后妳还是会落得被拋弃的命运。我看妳还是提早放手,免得将来伤得愈深。” 那个家还温暖吗?若温暖的话,怎么会将一个男人折磨成如此易怒及忧伤? 童言真无奈的苦笑。“翁小姐,我不知道韩定以是不是大部份的男人,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只能说一切看韩定以的决定,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要回到妳身边,我绝对举双手祝福;他若不回妳身边,就算没有我,他还是不会回去,所以……”她站了起来,从皮夹里拿出五百元搁在桌上。“我很抱歉。”还是快快走人,免得招架不住翁晓欢的唇枪舌剑。 翁晓欢眼看谈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女人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气得握紧桌上的水杯。“童言真!我好话说尽,难道妳就这么不要脸吗?!难道妳就非抢别人的丈夫吗?!难道妳不怕我控告妳妨碍别人的家庭吗?!” 这状况似乎有点像八点档的肥皂剧了,也比较合乎大老婆的嘴脸,太过冷静,戏要怎么唱? 童言真拨了拨额上的刘海,有些无可奈何。“如果骂我能让妳心里痛快些,那妳就大声的骂没关系。”她说的可是出自肺腑,一点也没有矫情。 童言真不是不在乎翁晓欢的句句犀利,只是她也无法反驳翁晓欢指控的事实。虽然她没有抢她丈夫,虽然她跟韩定以之间还是清清白白,但她深爱着韩定以的一切,所以她只能逆来顺受翁晓欢对她的辱骂。 “妳--”翁晓欢气炸了,不顾淑女的形象,手上的水一泼,淋了童言真满头满脸。 餐厅里的人都对她们行了注目礼,站在一旁的服务生也不知该不该出面劝阻,几个服务生互相观望着,但终究没有人敢向前。 童言真拭了拭被水浸湿的双眼。心想:真的很八点档呢,该有的步骤都有了。她是要回敬一杯水给翁晓欢?还是像小狗一样甩甩头上的水,然后转身就走? 翁晓欢对自己的失控有些怔忡,楞楞的看着还拿在手中的空水杯。 “妳要不要再给我两个巴掌?这样我比较能安心的走人。”还是照着剧情走比较好,至少童言真觉得这样比较能让自己心安理得。 翁晓欢水杯往桌上重重搁下,发出当的一声,人也跟着站起来。 幸好水杯没破,童言真在心里想着。真的要出手吗?她虽然想充好汉,但是皮还是得绷紧点,免得两巴掌下来,她成了面包超人。 “让我打了妳,妳才好去向定以告状?童言真,妳别太过分!自以为得到他的喜爱就能为所欲为!今天他的配偶栏上还是我的名字,我就有权利要回属于我的男人,我不会让妳坐享其成,平白的接收我的一切!” 童言真眼睛溜溜转的看向四周,尴尬的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想堆起笑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一点都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的。 “翁小姐,我不会告诉韩定以有关今天的事,这点妳放心。”童言真弯身鞠躬。“那我先走了。”她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厮杀,话会愈说愈难听的。 “妳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恶毒?我好说歹说,只不过要妳可怜一个被抢走丈夫的女人,妳还摆出一副胜利的嘴脸!”翁晓欢拉住童言真的手臂,下让她就这么离开。 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童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翁小姐,妳冷静点。” “冷静?!换妳来当我这个角色,看妳会不会冷静?!”泼辣、使狠、可怜、哀求、威胁、利诱,什么招数翁晓欢都使上了。 “对不起!”童言真挣脱翁晓欢的箝制。“我真的很抱歉。”她快速的跑离餐厅。 急急忙忙跑出餐厅,她才发现天空正下着细雨,而她却没有勇气再走回餐厅拿雨伞,就这么淋着吧,刚好将她的一身狼狈给冲干净! 第十章 童言真满头满脸湿漉漉的走回营业处。大厅里只剩下顾店的廖恩诚;廖恩诚正在接电话,没有注意到心情沮丧的她。 少了邱苹火辣辣的声音,营业处里多了些寂寥,想闪身走进厕所,好整理自己的仪容,却在洗手间门口被韩定以拦下。 韩定以将她拉进茶水间。“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还摸不着头绪时,他已经从他办公室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回茶水间。 一边替她擦着头发,他一边心急的问:“妳怎么了?才出去一趟就湿成这样?” “外面下雨,我忘了带伞。”她不敢看他过于探询的眼神,只能垂低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记得妳出门时我拿了一把雨伞给妳。”她从来不擅说谎。单纯的心思,从来不懂得掩饰情绪,她的脸色明明难看得可以……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啊……”她拧眉想了想,“我忘在邮局里了。” 她没料到翁晓欢会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更没想到翁晓欢会打电话约她。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只能坦然面对,借着要去邮局寄信之便,偷偷去赴翁晓欢的约;她没敢让他知道,就是不想让事情太复杂化。 “邮局离这里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况且一路还有骑楼可以躲,妳为什么还可以湿成这样?”他将手里的毛巾放在流理台上,专注的看着她。 “我懒得走回邮局拿伞嘛!”她强装笑意,好掩饰心虚。 “那这雨还下得真奇怪,就这里湿了一大片。”他比了比她的胸口。 白衬衫的领口一片湿,映出衬衫里头的春色无边,而衣肩、衣袖部份却只有一点点的湿。她一看,整个人慌了! “我--”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情形,欲盖弥彰的将双手交叉往胸前一遮。 翁晓欢的那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又义愤填膺,她当时虽然故做镇定,却不免在心里掀起浪涛。 “小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柔情的看着她不自在里的难堪。 “我不能说。经理,对不起。”她泛红的眼眶有着说不出的苦楚。 他握紧掌心,神色微变。“我不要妳说对不起,妳不懂吗?我不喜欢妳这么客气,开口闭口经理、学长,我和妳不只是上司和下属,我不要我们之间有任何的秘密,妳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会保护妳、照顾妳,我和妳--”他气恼自己说不出口的爱意,更心疼她的一脸委屈。 他想都没想的就将她拥进怀里。 “我明白,很多事不用说我都明白,只是我这样子做到底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自私?我一心的喜欢你,却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我是不是在无意间伤害了别人?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我只要能偷偷的喜欢你,就心满意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当个第三者!”眼泪如雨,无声落下,她没有怨怼,只是声声质问着自己。 他抱紧她发冷的身体,从她话里猜测出一些端倪。“刚刚是翁晓欢找妳吗?她对妳说了什么?” 她摇头,没有多说。 “妳不要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这根本不关妳的事,我和她之间早就有问题,绝对不是因为妳才使我们闹到决裂的地步。” “我知道。只是,若没有我,你就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在翁晓欢面前的勇气一下子如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这样的!该死!她到底跟妳说了什么?!”他着急、心慌、无措。她的脑袋瓜子这么简单,他要怎样才能扭转她的想法?! 她只是一径摇头,怎么都不肯说出两人的谈话内容。 他抬起她埋在他胸前的小圆脸。“看着我,小童,妳看着我。” 她睁开泪眼,定定的看着他。 “她骂了妳?还是打了妳?” 她泪眼婆娑,还是摇头。 “她要妳离开我?要妳知难而退?” 她点了头,哽咽着声音:“别再问我了,我没事的。” 他知道她不会说,善良如她,怎么会多说一句别人的是非。 他心疼她的眼泪、心疼她所受的委屈:看着她,他情不自禁的以唇品尝她的泪珠,一吻一滴、一滴一吻,将她的脸蛋珍惜的捧在掌心里。 “妳什么都不告诉我,那妳要我怎么办?干脆我自己去问她。” “不要!别去问她,我答应她不告诉你的,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不要你有为难,我只想要你快乐。” “现在全世界只有妳才能让我快乐。” 最后,他的唇落在她唇上,第一次,两情缱绻下的拥吻,不再禁忌,而是全心全意的浓情蜜爱。 韩定以的车子在黑夜中朝公馆方向前进。 即使工作不那么忙了,童言真仍然天天让他接送,虽有不妥,却难以拒绝韩定以温柔的霸道。 才离开营业处不久,他却在路边灿烂的霓虹灯下停了车。 “怎么了?”她问。 他笑容里有些神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心型盒子,执起她的手,将盒子放在她掌心里。 “送给妳,真心的送给妳。” “这是什么?” “打开来看看。” 在他眼神的鼓励下她打开盒子。一枚镶着小钻的戒指,闪耀着银白光芒。“这--”没有预期的心理,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向的威仪,如今却有着大男孩的腼腆。“前两天就准备好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送给妳。要不是下午的事,我还没有勇气。”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也猜得到翁晓欢会对她说出什么样的话,这是给她支持的力量,也是他承诺爱情的方式。 她明白他的用心。那条原本就不属于她的项链已经被她尘封在抽屉里,眼前的戒指才是他真心的礼物。 她看着他,有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妳不戴看看?”他等着她响应。 拿起戒指,简单的式样正是她所喜爱的,微弱的灯光下,银白的戒环似乎有着刻痕。 “上面有刻字?”她嚷着,惊喜全写在脸上。 他打开阅读灯好让她看清楚。 她将戒指拿高高,看清了戒环上刻的字。 LoveVivienVivien是她的英文名字;她微湿的眼眶中有种无法置信的感动。 “怎么哭了?不喜欢吗?”他很担心。 她猛摇头。“喜欢!我好喜欢!只是,我能收吗?” “当然可以。难道妳也要拒绝我?” “不,我永远都无法拒绝你的。”她用手指轻拭溢出眼角的泪水。“你笑我笨也好,我就是这么傻,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超级偶像。” “妳真的很傻,傻得让人心疼。”他拿过她手里的戒指,将戒指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好象有点大。”她破涕为笑,幸福其实是一种简单的满足。 “我再拿去改。”对于她的接受,让他安心不少。 “改戴中指试试看。”她建议着。 他将戒指再次为她套在中指上,这次戒身刚刚好。 “这是礼物,也是一种承诺。妳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所有恼人的事情。” 她双手攀上他的颈项,主动偎进他怀里。人生如果只能勇敢一次,她一定要把握住今夜。 她斟酌着说词,考虑着要如何启口。 “经理……” “别喊我经理,我不喜欢这有距离的称呼。” “……定以……”她喊着,却也笑了。“好绕口,真不习惯。” “妳早晚会习惯的。”他也笑了。 “我想……”在心里酝酿了几百几千的力量,临到嘴巴还是很难开口。 “想什么?”他紧紧的抱着她。 她不敢看他,红扑扑的小圆脸全是害羞的模样,“想……” “妳到底想说什么?”换他有些心急了。 “以身相许。”怦怦的心跳声毫不保留的响彻整个封闭的车厢中。 “以身相许?”他的笑意里有惊奇,加上不解。 “我想报答你的提携之恩嘛!”她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襬,头颅抵在他胸前,笑得很尴尬。 “妳小脑瓜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大掌揉着她的发顶,想更确定她的意图。 “就是……想和你……”这种事要一个女孩子开口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的。 她的喃喃细语弄得他心痒难耐。他是男人,正常的男人,她娇媚的肢体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哈……哈……”他大笑特笑,笑声将暧昧的气息给吹走。 “笑什么啦!”她不依。 “真的要报答我?不后悔?” 她摇头。“我想在我们之间留下一场爱的见证,你愿意吗?”抬起羞红的脸,她问得很认真。 “跟我走!”他带着她下车,牵着她的手穿过热闹的街,一家五星级饭店。 思想纯真的她,肯主动对他提出这样的事,相信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更要有无比的勇气。 他满满的感动,无法拒绝她,因为拒绝她就等于伤害了她。 他感同身受她的想法。经过下午的事情,他能明白她的惶恐不安。他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他不属于她;他和她只是地下恋情的一种,是道德伦理所唾弃的行为。 她需要安全感,恳切的希望得到他的保证。以他的专情,不任意乱搞男女关系,若他会和她发生关系,必定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 这是她的信念,是她唯一能要求的,他愿意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包括他的人、他的心。 温馨的房内,小小的灯影蒙胧。 浓到化不开的氛围,不需要言语,两人的心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 接下来该怎么做?毫无经验的她,完全将自己交给她狂爱的男人。 他将吻细细柔柔的洒遍她每寸的肌肤,像在膜拜女神般的,仔仔细细呵护着她的感受。 怕她不舒服、怕她难为情、怕她不愿意,也怕她最终反悔。 她无法言语,虽然疼痛、虽然害羞、虽然内心仍在挣扎,但是她不后悔,她闭上眼睛,用心去体会,体会与他合而为一时的感动。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品尝着她的甜美,那种满足的,他终于相信有爱才能有性,如此性爱的结合下,才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事情,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喜悦。 晨曦从窗缝中透泻进来。 韩定以一个翻身,才发现枕边人不见了。 一夜的缝蜷、一夜的缠绵,只留下满室春色,她人呢? 他一惊,连忙下床找人,却在梳妆台上看见她留下的笔迹。 定以:谢谢你给我这么美好的夜晚。我很快乐,真的很快乐,我会用心去记忆,记住你和我最初的这一夜。 我不希望,因为我很爱你,所以你才爱上我;你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时间选择,毕竟你爱翁晓欢的时间那么长,爱我的时间那么短。 或许分开了,你才能冷静看清这一切。别为我离婚,你要为你自己选择。 想了很久,带着你送给我的戒指,我决定暂时离开你。如果有一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爱我,你会知道在哪里找到我。 永远希望你快乐的小童沉淀了一整天的思绪,韩定以才来到童言真家中。 他并不冲动,也不鲁莽,他想要让她明白,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经过审慎思考。 童家人每个都在,唯独女主角下落不明。 童家二姊童言心一看到丰采翩翩的韩定以,一双眼睛不时的冒出色女般的馋样。没办法,她就是对大帅哥无法免疫。 童家小妹童言文上上下下打量着韩定以,精明的模样像是在审视某种买卖的物品。 童家妈妈是善良的好妇人,一听是女儿公司里的经理,连忙又泡茶又切水果的。 童家爸爸是忠厚老实的公务人员,拿下老花眼镜,愈看愈觉得这个很有派头的男人很面熟。 童言心像是发现什么了大秘密,大声的叫了出来:“你--你不是我大姊相片里的那个男人?” 韩定以微笑点头。“没错,正是我。” “天啊!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我还以为那是我大姊空幻想的对象,没想到还真有你这号人物!”童言心夸张的动作。 那一整排看了十年的相片,想不记住都很难。 “我和言真是学长学妹关系,现在又同在一家公司上班。”他一语带过,算是解释。“伯父、伯母,请问言真在家吗?我想见她一面。”他今天来童家最重要的是见童言真。 童妈妈有些惊讶,“她去南部她同学那里渡假了,她没有跟你请假吗?” “呃……她有请假,只是还有些公事我想当面请问她。”不得已,他只好撒谎。 “这孩子!一向以工作为重的,常常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也没听她喊一声苦,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说要去渡假,皮箱一带就跑了,连我和她妈妈也是下班回来后才知道的。”童爸爸微斥着自己女儿的不是。 “她的手机关机了,我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络到她吗?” “我姊在你们公司是在卖命,三天两头加班加通宵,难得她放假去休息,你还要拿公事去吵她,亏你还是她的学长,都没有好好照顾她!”童言文人小,说起话来非常老气横秋。 “这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在她的工作上尽量安排妥当,不会让她再这么累了。”童言文以后可是他的小姨子,韩定以于是赶紧认错。 “言文,怎么这么没礼貌!爸爸是怎么教妳的。韩经理,你可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讲起话来没大没小的。” “伯父,您别这么说,叫我定以就好了。”童爸可是他未来的丈人,他得给童爸留下好印象。 “言心、言文,妳大姊是去明茜那里吗?”童妈妈问着两个女儿。 “大姊不让我说,她说如果有人找她,千万不要透露她去了哪里,尤其是这个姓韩的。”童言文才不管什么大帅哥大经理的,她是唯大姊的话是从。 韩定以苦笑。“明茜是谁?她人在吗?” “韩大哥,明茜是大姊的高中同学……” 童言心的话还没说完,童言文就插进来打断:“童言心!叫妳别说,妳话还那么多,一看到帅哥,妳魂都飞了呀?!” 童言心反而像是小妹般被童言文斥责,她只能干笑一声,给韩定以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伯父、伯母,那我就不打扰了。如果言真有打电话回来,请告诉她一声,我找过她。”他不想让童家人为难,保持了泱泱风范,只要有明茜这个线索,那他就一定找得到童言真的下落。 离开童家后他顿时感到迷惑无措,他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昨夜她肯将自己献给他,在在说明了她已经决定的想法。 她的单纯思想毕记还是受到了翁晓欢的洗脑。她不愿当罪人,不愿逼他离开翁晓欢;她宁愿委屈自己,选择离开他。 他的小童呀,这样的善解人意!可是他更气,气自己给她的承诺不够多,也气她不能够信任他。 十字路口上,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先解决他和翁晓欢之间荒谬的婚姻关系。 位于彰化的某小村镇上,在风光明媚的乡间,有一所迷你的小学。 放学后空荡荡的操场上被夕阳照射出橘红一片。 范明茜念的是师范,学校毕业就自愿下乡当老师。每年童言真都会来这里渡假,一方面是和好友聚聚,另一方面可以趁机舒缓在大都市里工作的压力。 两人坐在溜滑梯的平台上,双脚就垂放在溜滑梯的滑道上,迎着初夏的凉风,就这么打开话匣子。 “妳怎么了?不太对劲哦!”范明茜瞥看着童言真。对于童言真突然的来访已是满心疑问,再加上看她一脸的闷闷不乐,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心事。 “哪有什么?想看妳就来了嘛!” “是吗?:泛明茜对她的话很存疑,“我看妳还是从实招来,省得我浪费唇舌逼问。” 不用三两句,童言真就会被套出真话。而她倒也明白自己的弱点,什么事都瞒不过眼尖的范明茜。 “我辞职了,想休息一阵子再找工作。” “妳这种人会辞职,可见那一定是非常差劲的工作。” “工作上还好啦,只是有些事情……”童言真欲言又止。 “妳这个人很少会不开心,一有什么心事就会写在这张脸上。”范明茜用手指比了比童言真的小圆脸。“不过,我倒是很少看见妳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童言真的唇瓣强扯起一抹微笑。“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哈,妳这叫隐藏?那妳真的一点都不会演戏。”范明茜总是爱取笑童言真。 “看来我只有实说实话的份喽!” “快说吧!” “明茜,妳还记得韩定以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他!那个被妳一念念了十年的男人,我想忘记都难。” 她笑了。和范明茜之间会建立起这么深厚的友情,其实韩定以的存在功不可没。他是她们之间共同的秘密,也是她们共同的话题和讨论的焦点。 “我遇上他了。” 这话题勾起了范明茜无限的好奇。“在大马路上?还是在餐厅里?说啦!人家都急死了。” “他是我们营业处的经理……” 话题一开,童言真源源本本的将她和韩定以之间从相遇、相知到相许的经过说了出来。回忆很甜很美,她的心事也只能说给范明茜听,或许范明茜能帮她拿定主意也说不定。 她愈说范明茜的眼睛睁得愈大,最后忍不住惊呼:“小童,我真没想到妳竟敢和有妇之夫上床!” “妳别说得这么难听好吗?”她的脸蛋比日落夕阳还要艳红。 “看妳这么单纯,没想到妳作风这么大胆新潮!”范明茜嘴里还发出啧啧之声。 “等妳遇上妳爱的人,说不定妳比我还饥渴。” “也难怪啦!妳爱韩定以十年了,管他有没有老婆,总之先下手为强。不过妳还能忍到昨夜才对他下手,真的难为妳了。”范明茜噗哧一声狂笑了出来。 “喂!妳是老师,起码要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别把我说得像色女一样,什么对他下手?!妳就是爱取笑我!”童言真不理范明茜的嘲讽,屁股一动,滑下了溜滑梯。 范明茜也跟着滑下溜滑梯。“老师的样子是摆给学生看的,妳又不是我的学生。不过我真没想到妳和韩定以会有相恋的一天,我以为他只是妳这一辈子永远的梦。” 两人踩着日落余晖往校门口走去。 “我也不敢相信,到现在还感觉轻飘飘的。” “那妳打算怎么办?韩定以那家伙有说要跟他老婆离婚吗?” “我没问。他只是要我给他时间,他说烦人的事情他一定会解决的。” “妳怎么这么笨!万一让他给骗了去,妳就这么傻傻的跟他上床,拜托!我知道妳很迷恋他,可是也不要迷到把身子随便给他,万一他只是玩玩?” 童言真明白好友是为她设想,才会口不择言。“他不会骗我的。我让他不要为了我而跟他太太离婚,我能够拥有过他,就已经很满足;我不要他为难,也不要为了我牺牲太多。” 范明茜弯起食指敲敲童言真的脑袋。“他不跟他太太离婚,那妳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当令人厌恶的第三者?” “我不会当第三者,所以才离开他,离开建隆。” “妳--妳是猪头呀!妳这么爱韩定以,况且妳不是说韩定以和翁晓欢的感情不好吗?”范明茜心里也很矛盾,又希望好同学能得偿宿愿,又怕好同学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样子,妳是鼓励我和韩定以在一起?”童言真笑问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好同学。 “不是啦!”范明茜有些为难。 “那是鼓励我离开韩定以?” “也不是啦!”范明茜摇摇手。 “那到底是什么?” “厚!这是妳的事,为什么要我替妳决定?” “我的事不就是妳的事?不然要妳这个同学做什么?” 范明茜只能认栽!谁让她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帮着童言真追寻着韩定以;现在想撒手不管,好象有些虎头蛇尾。 “我觉得除非他和他老婆离婚,否则妳别去蹚这趟浑水,最好就像从前一样,作作白日梦就行。” “我也是这样想。”不愧是相交十年的同学。 “可是如果妳不极力去争取,他是不会跟他老婆离婚的。” “我知道。” “那妳……” “走吧,待会儿妳要请我吃什么?” “先给我看看他送妳的戒指。” “没什么好看的啦!”童言真不好意思的将双手藏进口袋里。 “给我看一下啦!”范明茜拉扯着。 “不好啦……” 晚风中,夕阳拉长两人手勾手的身影。 相爱的人不一定适合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也不一定相爱。 童言真知道,感情的事无法强求。她很爱他,所以不忍为难他,她宁愿独自承受感情的痛苦,也不愿他再有任何的悲痛。 夏天才刚到,彰化的天气就已经火热滚滚。 韩定以守在范明茜的住处前,忍着中午的高温,就是不愿错过任何会从屋里进出的人。 摩托车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韩定以前方十公尺处。 一个男人载着一个女人,女人下了机车,拿下安全帽,笑开小圆脸,“王老师,谢谢你载我回来!” 这是两层楼的透天厝,隔成套房的模式,分租给家在远方的老师们。 “童老师,妳怎么这么客气,我也住在这里呀!”王老师停好摩托车,笑得很腼腆。 童老师?她什么时候变成老师了?这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竟然目中无人到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王老师,搭你的便车,当然要说谢谢嘛!” 韩定以看着童言真,一个月不见的她,没有他想象中的消瘦憔悴,脸颊骨更见丰腴。看来她在这里生活得不错,他应该高兴的,可心里怎么却泛起酸酸的味道? 还是王老师先发现了杵在大门边的韩定以。“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童言真这才看见久违不见的韩定以,她唇边的笑容比今天的日头还要明艳动人。 “他找我的!” “你们聊。”王老师看这情形,只好先进屋内。 两人目光胶着,她爱的他呀,终于来找她了! “妳看起来过得不错。” “是很好。你呢?”她拉着他的手臂带他进屋,然后走进二楼她的房里。 韩定以环顾简单的房间一眼,麻雀虽小,但五藏俱全。“不好,一点都不好。” “随便坐。”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搁在书桌上。 他在单人床上坐下。“不问我为什么过得不好?” 她在书桌椅上坐下。他的口气很差,脸色也很森严,难道是被逼着来的? “你少了邱苹,又少了个助理,日子当然很难过。”她笑得很皮。 他牵起她的手,狠狠的将她带入他怀里。“那个死没良心的助理,竟然不吭一声就一走了之,害我的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只能附和他的话,“是呀,那个助理真可恶,我看你不要跟她太好。”闻着熟悉的味道,一切的一切,是否可能让她得偿宿愿? “那可不行!我的命运全系在那个助理身上,没有她,我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我看我还是委曲求全好了。”抚摸着她的秀发,紧紧的抱着她。他要真实的感受她的存在。 “原来你是委曲求全,难怪一张脸那么臭。”她比比他的脸皮,盈盈浅笑着。 “还敢说!妳在这乡下快乐逍遥,又和帅哥老师同住在一起,丢我一个人在台北孤军奋斗,我很可怜的。” “我闻到好酸的味道!王老师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家好心的让我搭便车,你却摆一张扑克脸给王老师看。” 听到王老师有未婚妻,韩定以脸上的线条逐渐放松,知道自己误会了,赶紧讨好的:“小童,我好想妳,妳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没想到你也会有想我的一天,我以为这辈子都是我在想你。”她调侃他。 “原来这就是妳给我的惩罚?” “我只想让你有时间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事情也都已解决了。” 她没问他是怎么解决的,她只是安心的偎在他怀里享受初阳般的温暖。 韩定以使出了下下策,雇用征信社去跟踪翁晓欢,果然拍到了她和杜百圣在一起的证据。说起来,杜百圣可真无辜,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翁晓欢已经结过婚,这下莫名其妙成了第三者,还有可能吃上官司;爱上翁晓欢,却使得杜百圣惹上无妄之灾。 韩定以要的是一张离婚证书,并不想为难翁晓欢和杜百圣,因为韩定以也没有权利指责他们出轨的不是,毕竟他自己也是出轨里的一份子。 他给翁晓欢一仟万的赡养费,虽然和翁晓欢当初提的数目差距甚大,但她不接受也不行。好聚好散,否则她就会落到身败名裂的地步。 “解决了就好,这样你就可以无忧无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这么真切实在,她最终还是将他给盼来了。 “我的烦脑才正要开始。” “什么烦恼?” “妳什么时候变成童老师的?” “明茜的学校有个老师去生产,她就介绍我去代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加上我是学中文的,学历上不成问题,我想才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能加减赚点生活费,所以就变成童老师了。” “那妳不就暂时不能回台北?” “嗯嗯。”她点头。 “小童,我好想妳……”一个月的分离让他真正尝到蚀心的滋味。 为了给她一个正正当当的恋情,为了不增加她心里的负担,更为了不让她有罪恶感,他忍着下来找她。 “我也是……”她响应着他的唇,他的唇正热切的吻上她的唇。 “那妳课就别代了,跟我回台北。”他的吻没停,尽把相思倾诉在唇上。 “不行,我很喜欢那群小朋友,而且做人要言而有信。” 两具缠绵的身子在房门被碰一声打开时,像是两颗相撞的球般快速弹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门口站的是一脸愧疚的范明茜。 童言真从床上跳开,拉整着衣襬,心里嘟囔着怎么会忘了锁门。 韩定以倒是落落大方的看着不速之客。 “韩定以?”范明茜惊呼着,“你是韩定以?” “范明茜?”韩定以猜测,这里除了范明茜,还能有谁! 范明茜惊吓的冲到门边,就像那年在海产店前看到他时的慌张,一溜烟人又不见了。 “明茜!明茜!”童言真跑到楼梯口,喊着不见人影的范明茜。 “她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这样惊慌落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她?” “你还记得她?”她有些不可思议。 “看了你们那届的毕业纪念册后才想起来的。” “啊!”她双手掩面,“那张大头照丑死了。” 那年她明明想剪的是青春活泼的妹妹头,谁知道剪完之后,竟变成厚重的马桶盖头,害她那一个月真想天天戴着帽子出门。 “难怪我对妳高中时的长相一点印象都没有。”要是美女,多少应该会有一点记忆的。 她脑子转了几圈,才明白他的意思。“韩定以,你是在笑我丑吗?” “没有、没有,妳长得很可爱。”他憋红了笑意,“真是女大十八变。” “韩定以!”她不依的追打着他,“你……你很可恶……” 他在小小的房间与她逗闹着。幸福在夏天漫开…… 尾声 童言真在邱苹锲而不舍的游说下,终于北昌工作。 韩定以反对再反对,最后还是敌不过眼前的三张嘴。 四个人为了童言真到北昌工作一事,齐聚在侯禹呈的住处。 侯禹呈风凉的说:“邱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听她的。” 韩定以怒着一张俊脸,“没骨气的男人!”就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一点正义感都没有,简直比狐狸还要狡猾。 邱苹毫不客气的顶了嘴:“你有骨气,那小童的话,你不要听呀!” 童言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韩定以不满的摇头。“男朋友被欺负了,妳还笑得出来?” “早知道你是建隆集团的小开,说什么我也不要你这个男朋友。”直至前些日子,童言真才从邱苹嘴里下小心听到这个事实;心里很不舒坦。她宁愿他是个平凡人,她想要的只是平凡的日子。 “妳怎么可以落阱下石,不回来营业处帮我,反而去帮我的死对头?现在连我这个男朋友也不要了。”韩定以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说笑的成份居多。谁让他理亏在先,毕竟他没有亲口对她坦白自己的家世背景,让她经由邱苹那儿得知,虽然她没有为这件事生气,他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当然就更舍不得对她所做的决定发脾气了。 “谁让你和侯禹呈这么有钱!难道你不知道我和小童都怕有钱人吗?”邱苹反讽的笑说。 “别把我扯进去,他比较有钱。”侯禹呈连忙澄清。 “侯禹呈!你怎么可以为了女人就不要兄弟?!” “韩定以,你还不是为了女人不要兄弟。我看你都快要跟着小童到北昌去了。”侯禹呈以牙还牙。 童言真笑看着他们的斗嘴。“如果我继续在建隆工作,会被说闲话的。而且情侣也不适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相信邱苹也是为了这个理由。” “别扯到我身上,我跟侯禹呈不是情侣!”邱苹撇得一乾二净。 “邱苹,妳怎能这样说?亏我的人、我的心都已经是妳的了。”侯禹呈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侯禹呈,你别这么恶心!”邱苹一气,逃入了厨房里。要不是为了童言真的事,她根本不想踏入侯禹呈住处一步。 侯禹呈见状,追了过去,客厅里独留韩定以和童言真。 “妳可以去任何地方工作,就是不要去北昌。” “那里有邱苹罩着我,有熟人在,我也比较能适应。” “我怕她把妳带坏了。” “若不是她,我恐怕还没那个勇气和你……”说到一半,她又察觉自己的话说得太快。 “和我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的小圆脸有了羞赧之色,抿了嘴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知道她害羞了,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那意思是我还得感谢她?” “嗯嗯!”她知道他妥协了。 “真拿妳没辙。”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就算他得帮竞争对手北昌想促销的点子,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赖在他的怀里享受被宠爱的幸福。 他为了她也成了没骨气的男人。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偷偷摸摸爱着他,终于得偿心愿。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去明白爱情的意义,终于真爱降临。 后记 写小说以来,情绪常常会受到季节的影响。 犹记得在写《再也不放手》时,正值高热的夏季,于是故事便以炙热的大太阳为开场,全书更是以热力的海边为贯串的场景,再加上一个热情如火的男主角,真走热热热,连三热! 写这个故事时,正值阴冷潮湿的初冬,让我开头第一句写的就是冷气团的威力;再加上一个怕冷的女主角、一段见不得光的恋情,真是冷冷冷,连三冷。 故事的架构,原本是想写都会男女的成熟恋情,也一度想将书名加上(都会男女)的系列名。可是写到后来,故事走了调性,童言真这个第三者,变成了一个迷恋韩定以十年的女人。童言真的痴、童言真的傻,让我对她是爱不释手。我好喜欢她的小圆脸、好喜欢她的心无城府,于是我舍不得让她背负第三者的罪名,更是删去许多预定的情节,好让她在情路上少吃点苦。 第三者该是怎么样的风貌?第三者该是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原本我想探讨的外遇问题,却只沾上一点边,连核心问题都没,只能怪自己在熟男熟女的情欲描写上,还达不到五成火候。 故事一路从校园时的偶像崇拜写到办公室里的恋情,但就是没写到我想写的重点。好吧,我承认我年纪大了,想写些不一样的情欲,谁知道写到最后,整个故事仍以梦幻似的谈情说爱方式在进行。 我问着自己:难道我只长了年纪,却不长心智?呵呵! 这个故事我写得有点欲罢不能,一直无法收尾结局。于是还没写完这本时,就有了下本书的构思,连书名都已经想好了,暂定名《过后谁爱谁》。嘿嘿!男女主角当然就是侯禹呈和邱苹了。 一个温文、狡黠的男人和一个脾气火辣辣的美女,他们之间的一夜情,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会有什么样的后续发展?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开始架构细节内容,我比读者们还要好奇和期待。 不过我私心希望有关于侯禹呈和邱苹的恋情,我能将情欲戏写重一点,内心挣扎矛盾强一点,好弥补我对这本书小小的遗憾。那干脆……故事一开始就让他们在床上……呵。 本来是想“序”的,后来想想,若是一开头便透露太多剧情内容,会不会影响读者看书的兴致?因此就将序改成后记,也跟读者们分享这个故事创作的动机。 第一次做预告、第一次写后记、第一次写已婚男人的爱情故事,许多的第一次,我正在尝试做些突破,希望大家会喜欢。 期待再相会。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