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第十一本了。 哇!先让我开心的大喊几声,然后再放一串鞭炮庆贺一下。 能够写到第十一本,真是始料未及的事。 十一这个数字是个里程碑,也象征新的开始,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将脑子里积存的故事,以最美好的型态呈现在读者面前。当然,下个目标是第二十本、第三十本、无数本的故事出版。 这是我平凡的人生中,最伟大的梦想。 黄先生却在一旁吐我槽:“你行吗?” “行,我行的!”以我对言情小说的热爱程度,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拚了命去写的。 咦!好像说得太夸张了些哦?呵!总之,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言归正传,来谈谈这本关键的第十一本书。 一开始设定男女主角的年纪是在国三和国二,写啊写,一直到第三章,我才惊觉,故事的进展似乎太慢了些,第三章都写完了,怎么男女主角还在国中打转,那要等到他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不就要写上二十章? 不不不,不要说我写不了二十章,就连看书的人,恐怕会看到摔书。我苦思了许久,于是将前三章整个重新翻写,让男女主角相遇的年纪延后至高中时期。 在写这个故事时,我很怕自己会愈写愈闷、愈写愈沉重,总是一再的审视,一再的修稿,结果故事的走向完全脱离了原本的架构,原先拟订好的大纲一点用处都没有,几乎被我改得面目全非。 看著大纲和刚出炉的作品,真的觉得它们根本就是两个故事。看来我得认命,我可能没有拟大纲的天分。 至于书中的两个男配角,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写他们的故事,因为呀,我实在没有勇气作预告以及作任何承诺。 就……随心所欲吧。 第一章 游泳池里,一群高二的学生正在上游泳课。 三十几个人,将整座游泳池翻腾得异常热闹,一波又一波的水花中满载著他们的嬉游笑闹。 有的人围在池边练习踢水、滑水、水母飘等基本动作。 有的人已经身如蛟龙般的在水道里来回穿梭。 有的人则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始终站在池边不敢下水。 游泳教练此刻就站在这一排胆小怕水的同学面前,正在为他们做心理辅导,软硬兼施的要这群早鸭子下水。 杨馥非在五十公尺长的水道中已经来回游了两次,回到池边稍微喘了口气后,又将头埋进水里,作第三趟前进。 像是要发泄掉多余的精力般,只见她拚命的运动四肢,在水里飞快地游著。 当她以蛙式之姿游到水道中央时,左脚板无预警地抽起筋来。她停止原本前进的泳式,双手用力的打水,以平衡无法施力的左脚。 过去她也曾有过抽筋的现象,往往在三十秒内就会恢复正常。这次,三十秒过去了,抽筋的现象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严重,致使整条小腿开始僵硬。 她想开口呼救,嘴里却呛进了一大口水;她努力地想让自己浮出水面,身体却已经慢慢地往下沉;她用尽所有力气,双手拚命地挥动再挥动,却一点力道也无。 前一分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游泳池中的异状,因为所有的人都专注在自己的手脚并用上。 直到有个不专心听老师心理辅导的学生,左顾右盼地东张西望,才发现水池中央激起的水波。 眼睛睁大再睁大,在愣了十秒钟后,这才颤抖地喊出: “教练!好像有人……有人……溺水了……” 游泳教练顺著学生颤抖的手势看过去,似是还在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这时,却已有个俐落的身影不顾一身的制服,以跳水的英姿冲进水一里。 教练见状,脸上的惊恐才慢慢放大,事情真的是大大不妙,于是他连滚带爬地也跳进水里。 当水淹没杨馥非口鼻时,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就算她平时的泳技还算精湛,可现在却慌乱得手足无措。她无法呼吸,胸口已经胀痛得极为难受,整条腿已麻痹到完全无法动弹。 跳水救人的男孩是关海。 关海很快地在水底发现拚命挣扎的杨馥非,他双掌抵在杨馥非腋下,双脚往池底一蹬,想借力使力地往水面上游。 惊恐中,杨馥非双手胡乱抓扯,抓到能救命的东西便死抓著不放。她不要死在这里,虽然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快乐,但她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这么溺死在水里。 是个女生。水底看不见溺水同学的长相,关海只看到一头乌黑的发丝随著水波的晃动而飘散开来。不过,他脑中还来不及有任何遐想,就因为她双手紧攀住他脖子上的八爪鱼姿势,而让他动弹不得。 幸好教练已抓著救生圈游到他们身边。 这个泳池水深二公尺,而关海的身高是一百八十公分,因此他长脚一踢,加上教练的一臂之力,终于带著她浮出水面。 一浮出水面,杨馥非胸肺间的压力立刻获得舒解,鼻间也大口大口吸进新鲜空气,可她双手还是紧紧紧紧的抓著关海的脖子,深怕一松手,又会沉进水里。 关海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救生圈,带著她慢慢往池边游去。 直到将杨馥非拖上池边,关海才终于在紧绷的情绪里大大地喘出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教练安抚著杨馥非,想将她的双手从关海的脖子上拿开,好检查她的状况,然而她却整颗头颅死埋在关海怀里,怎么都不肯松手。 杨馥非脸色发白,唇齿颤抖不已,她没有昏厥,却也无法开口说话。 关海虽然才高三,却有著运动选手般的强壮体格,看著怀里的女孩,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腼腆;但也就那么一丝,随即消失。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同学才发现下水救人的竟然是——学校里的超级无敌坏学生,或者说是小混混,或者说是帮派分子。 总之在这学校附近,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号响彻天边的小流氓。 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深怕他把巴著他不放的杨馥非给扔下水。 教练也看清楚了那张不笑的脸是传说中的恶魔转世,还来不及品尝将学生平安救起的喜悦,就又已转回苦哈哈的笑脸。 “关同学,这……谢谢你英勇的下水救人,我……我会向校长报告,给你表扬记大功的。”教练赶紧给关海好处。这年头老师难为,学生可是个个都比老师还要剽悍。 “不用了。”关海冷冷地回答,有股少年老成的沉稳。 他看著枕在肩上的小小头颅,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上一节是他们班上的游泳课,他因为把东西忘在池边,才会折回来拿。当他看到池里载浮载沉的人影时,根本没有细想就扑通跳了下去。 教练没再多说什么,明哲保身,他也很怕在街头巷尾被那几个不良少年给堵上。 杨馥非的死党金美美,努力抑制住对关海的惧怕,勇敢地蹲下身来看著眼神茫茫的杨馥非。 “非非,你有没有怎样?非非。”金美美摇晃著杨馥非的手臂,试图唤回杨馥非被吓傻的心神。 如梦初醒般,杨馥非哇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水来,然后,低低的饮泣声从她薄薄的唇办中逸出。 学生们以关海和杨馥非为中心点,围成了一圈的人墙。大家都不敢多说话,就怕会惹关海不高兴。 “非非,你哪里下舒服呀?”金美美紧张地问。 杨馥非纤细的手臂仍是紧紧勾在关海的脖子上,关海再怎么沉稳,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男,对于这个抱紧他不放的女同学,他总算有了微赧之色。 不问还好,这一问,杨馥非哭得更大声了。 “能哭就好,表示她没问题了。”教练终于喘出一口气。要是闹出人命,恐怕陪上他的一辈子都不够。 杨馥非泪眼汪汪地看著四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这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九死一生的惊险,而自己的双手此刻竟还像无尾熊般地紧攀在一个男同学脖子上?! 她的眼泪还没停止,心窝如擂鼓般激烈,双手像被烫灼到般的弹了开来;她想离开那男同学的怀抱,一阵昏眩却漫天袭来,胸肺间又有了涨满的痛感,一个没站稳,又跌回关海怀里。 看著昏厥的她,关海没有犹豫,抱起她,一个大步,急走出游泳池。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教练的心情彷如洗著三温暖。他嘴里念念有词:“佛祖、观世音菩萨、上帝、耶稣、各路神仙鬼神,我平常都有在积善行孝,你们得保佑我的学生平安无事,否则就算我有三颗脑袋也不够赔给人家呀。” 阵阵口哨声此起彼落地在整排三年级教室外的走廊上响著。 教室里外全围满了看戏的同学。 从杨馥非和金美美踏进属于三年级学长的势力范围开始,一双双的眼睛就直勾勾地在这两个学妹身上溜转。 这所私立高中,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想的,不但彻底实施男女分班,还严格管制男女同学的进出动向。 青春期的男女,似懂非懂的年纪,在男女壁垒分明的情况下,愈会升起对异性的好奇心。 因此,在一片绿油油的楼层中,突然出现了美丽的花朵,绝对会引起很大的骚动和好奇。 金美美胆怯地低垂著头,眼睛完全不敢乱瞟,她紧紧地随著杨馥非的脚步,就怕那些豺狼虎豹会对她们做出不规矩的举动。 杨馥非就显得气定神闲多了。她牵著金美美微抖的手,昂然地走过一排围观学长面前。 她本想一个人来的,偏偏美美怕她会吃亏,硬是要跟著来。 美美认为人多好壮胆,万一那些臭男生要是对非非不规炬,她也还可以跑去找教官求救。 那些臭男生要是敢对她不规炬,她想,美美是连跑都跑不动,可能早就吓软在地上,还得靠她把她救出去呢。 以她对美美的了解,如果不让美美跟,她可能得被美美疲劳轰炸上三天三夜。为了不辜负好友的好意,也为了耳根子清静,她只好带著美美一同前来。 杨馥非在三年八班教室门口站定,立刻引来一阵嘘声。毕竟三年八班的招牌太响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女同学敢大大方方地走到这里。 三年八班,是有名的放牛吃草班,校长不爱,老师不疼。 毕竟要有升学率,就得要有好学生;要想成为明星高中,也一定要有好学生;要有好学生,就不可能一视同仁的教学。 只好让会念书的就多念些书,不爱念书的就集合在一起少念些书,免得影响想念书的同学。 杨馥非对著看热闹的学长们说:“我找关海。”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不因这群行为挑衅的学长而有所胆怯。 “哟!”学长们表情十足地怪叫了一声。 杨馥非外显的英气,让她依旧站得直挺挺的。 “关海,外找!”学长甲比较好心,回头往教室里大声高喊后,又转头看著杨馥非和金美美。 “找关海有什么事?”学长乙故作性格地挑了挑眉。 杨馥非没有回答学长乙的话,眼神在教室里梭巡,找著关海的身影。 “是下是关海欺负你呀?”学长丙眼神暧昧,八卦地猜测著。 午休时间,教室里乱成一团,桌面上散落著同学们吃到一半的便当、饮料、水果;大部分的同学为了赶看热闹,都挤在窗户边或者墙边,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同学,继续高谈阔论或者埋头吃饭。 学长甲看关海依旧在大口吃饭,于是自作聪明地又补了一句: “关海,是两个漂亮的学妹哦!”那声“哦”的尾音,还故意拉得特别长。 对于学长们的戏谑,金美美难堪得像只煮熟的虾子。早知道她就该阻止非非走这一趟,现在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形? 杨馥非记不得关海的长相,昏厥前那匆匆一瞥,并没有让她留下太多印象,她只记得他有著黝黑的肤色和一头短如刺猬般的三分头。 一听到是学妹,教室里总算有了较明显的动静。 蓝沙放下手上的漫画。 秦天啃到一半的鸡腿就这么停格在半空中。 他们俩同时睐著正在吃饭的关海。 关海从便当里抬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杨馥非;他的思绪跳回三天前的游泳池畔,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杨馥非扫过来的视线,脸色有著微微的扭捏。 “关海,是你救的那个学妹吗?”蓝沙话里带著讥嘲,他也看见了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的女主角。 关海点头,人也站了起来。 游泳池边的意外、关海的英勇、杨馥非的小鸟依人,在同学们加油添醋,一传十、十传百下,当天下午就已经传遍校园内外。 “关海,她长得还下错嘛。”秦天也跟著站起来,有好戏可看,他怎能落人后。 “别吓到她。”关海轻声交代两位死党,然后稳稳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跟在关海身后的秦天和蓝沙对看了一眼,秦天咕哝著:“他那张扑克脸,别吓到人家学妹就好,还怕我们吓到人家?” 蓝沙笑了笑,比了比关海的后背,再摇摇手,要秦天节制一点,可别惹毛了关海。 “你是关海?”杨馥非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了,一看到他那头三分短发,她就已经认出他了。 “嗯。”关海将眼神定在她的发顶上。不知是怎么了,他就是无法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那天他抱著她走过大半个校园,将她送进保健室——交给医护人员后才离开那混乱的场面。想想,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女生有肢体上的接触。 不在乎看热闹的学长,杨馥非拿高手里的东西。方型的纸盒上,只有一条红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送给你。”她倒是自在得很,就这么抬高眼,直盯著他的脸瞧。 “哇,告白喔!” “哇,谈恋爱喔!” “哇,礼物!”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言的取笑,这真是毕业前夕最大的盛事。 三年八班,这个集所有坏事于一身的超级大烂班,从来没有女生敢踏入这个禁地,今天这两个女生简直是吃了熊心豹胆,冲著这份勇气,这群男生就该对她们另眼相看。 关海平常的凶恶嘴脸此时一点都不管用,对于同学们的戏谑,他竟无法摆出凶脸,甚至出言制止。 “吵什么吵呀,不能安静点吗?!”秦天出声打断同学们的叫闹声。 杨馥非拿著礼物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关海,你发什么呆呀?”蓝沙用手肘顶了顶关海的背。“还不快点收下。” “不是包裹炸弹,你可以放心。”杨馥非看尽他眼里的不知所措,不知道关于他的那些恶名,到底是从何而来。 对于杨馥非的幽默,同学们又笑闹成一团。 关海总算从游泳池畔里的暧昧中恢复了正常。“谢谢。”他伸手接下她特地送来的礼物。 杨馥非不算美,却有著女孩子少见的英气。浓眉大眼,挺鼻薄唇,微尖的下巴,有股坚毅的不服输。 “不客气,我是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杨馥非笑了笑。 关海一时词穷,只是摇摇头,连不客气三个字都说不出口。谁让他家里只有他和外婆相依为命,从小到大,他没有跟女生相处的经验,总觉得有些局促。 金美美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她扯了扯杨馥非的手腕,示意她快点走人。 “很高兴认识你,拜拜。”杨馥非大方地来,又大方地牵著金美美的小手离开。 一长排的男生对著她们的背影行著注目礼,久久都移不开视线,实在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舍不得好戏这么快就结束。 “关海,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蓝沙实在很想敲敲关海的死脑袋。 “要说什么?”关海反问,拿著手里的纸盒,转身走回教室。 “问她姓名,问她几年几班呀。”蓝沙又跟著走进教室。 “蓝沙,你是热昏头了,还是跟关海一样,看到学妹就傻了?她叫杨馥非,二年三班的。”秦天嗤了蓝沙一声。学校发生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用去打听,消息早就源源不绝地跑进他们耳里。 “那至少要问学妹的电话。”蓝沙不死心地又叨念著。 “蓝沙,我看是你比较想知道学妹的电话吧?” “秦天,你别诬赖我,我是为关海……” 不理会蓝沙和秦天的斗嘴,关海坐回位子上。 低头看著吃到一半的便当,他刚毅的脸色缓缓地舒展开来。 竟然有女生不怕他!这真是破天荒第一遭。 他这张坏人脸,有著七分严肃三分凶恶;他不是故意要要酷,只是天生就是如此。 加上他人高马大的,小娃娃见了他必定会号啕大哭,小孩见了他也会惊恐慌张,甚至连大人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除非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否则很难有人愿意跟他亲近。 这个杨馥非……他低头继续吃著没吃完的便当,心里的笑意已经扩大成无数个快乐的圈圈。 “非非,非非,你等等我呀!”金美美气喘吁吁地追著杨馥非跑。 杨馥非停下脚步,等著腿短的金美美。“美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赶回家煮饭给我妹吃,我们各走各的啦!” 下了课,还得留下来上辅导课,而辅导课通常会在五点半结束。今天,老师为了在期中考前帮她们做总复习,硬是多上了半个小时的课。对于单亲家庭的杨馥非来说,要不是碍于学校的强制规定,她绝不会浪费时间留在学校念书。 “一起走比较有伴呀!”金美美个头小了杨馥非一大截,走起路来又慢,就跟她乌龟似的个性一样,做什么事都是慢、慢、慢。 “天还这么亮,大马路上又不会有坏人,明天我再陪你一起走。”杨馥非和金美美的家相距不到五百公尺,加上从小学开始两人就是同班同学,十年的同窗之谊,让她们像连体婴般地时常连在一起。 “我不喜欢一个人走路。”金美美嘟起了小嘴。 金美美的胆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杨馥非没办法,只好妥协。“那你走快点,不然香香会饿坏了。” 杨馥非的爸爸最近都加班到很晚,对于才念小五的妹妹,只好由她负责照顾生活琐事。 “好嘛!”金美美的短腿只好以小跑步的方式,追赶上杨馥非的速度。 虽然金美美很努力地想跟上杨馥非的步伐,无奈杨馥非一想到妹妹早就从安亲班下课,她心里就更急,手长脚长的她,走起路来更像是风般的快。 所以,她只好频频回过头来等金美美。 当她又再度回头时,远远地,有三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从街底的学校快速地跟她们同方向前进。 从那颗方正的头形和短发,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关海。 “关海!关海!”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大声喊他。 这一喊,三辆自行车在人行道边一前二后紧急煞住车子。 夕阳西下,三个十八岁的少年有著迥然不同的外表和气质。 关海的不苟言笑、蓝沙的沉稳儒雅、秦天的恶质邪气,吸引了路过同学们好奇的注目礼。 金美美前进的脚步差点打结跌倒!她不明白杨馥非为何突然叫住这三个恶名远播的坏学生,她颤抖地退缩到杨馥非身边。 “杨馥非?”虽然她喊的是关海,蓝沙却先开了口。 杨馥非对著蓝沙和秦天礼貌性地点点头,大眼还是摆在关海身上。 从上次她送礼物给关海后,又经过了半个月,要不是今天她较晚离开学校,恐怕也遇不上他。 虽然他们三人在学校里是大大的有名,可是她从来没有注意到学校里有这号人物。她既不八卦,也不爱女生的玩意,她只知道上学放学、念书考试,其余跟她没相关的事,她没那份精力可以多管。 自从他救了她的命之后,她才从同学们的口中陆陆续续知道关于他们的事情。 打架闹事、迟到早退、旷课作弊、小过大过一堆,虽不至于闹上警察局,但确实是老师眼中的头痛人物;也幸好是私立高中,一切向钱看齐,否则他们三人早就被退学了。 对于关海的种种事迹,对于那张别人认为的坏人睑,杨馥非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的关系吧? “你家也住中正路吗?”杨馥非问。 从这个方向过去,大路只有一条,只不过一段、二段、三段、四段,她现在站在二段的地方,距离四段还有相当远的路程。 “关海,学妹在问你话。”秦天拍了拍关海的肩膀。 对于杨馥非突如其来的举动,关海总是要愣一下才能进入状况。 “是呀。”关海简单的回答。 “我们三个人都住中正路底。”蓝沙帮忙补充完整。 “关海,那我可以搭便车吗?”杨馥非这一问,金美美原本垂低的头,立刻警戒的抬起。 三个男生不大懂杨馥非的话,三双眼睛互相交流后,秦天代表三人开口询问: “你是要坐后座?” “嗯,我赶时间。关海,可以吗?就到中正路底。”杨馥非问得理所当然,没有扭捏,也没有花痴,自然到好像他们是多年老朋友。 别问她们为什么不坐公车,在这种市郊地方,等一班公车得等上二十分钟,学生不是家长接送,就是骑自行车。 杨馥非和金美美的爸爸都不准她们骑车,路上砂石车来来去去,怕她们会发生危险,所以她们只好天天走上二十分钟的路程上下课。 幸好学校离家不远,这也是当初杨馥非和金美美决定要念这所高中的原因。反正两人的功课都不是很好,在不能上公立高中的情况下,她们宁可省下通勤的时间,或许还可以多念一些书。 “非非……”金美美扯著杨馥非的学生裙,整张脸胀得比蕃茄还要红。“那我怎么办?” 三个男生这才注意到一直躲在杨馥非背后的金美美,他们甚至还无法确定,上次跟杨馥非到教室找人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美美,他们有三辆车,你也可以一起坐呀。”杨馥非转身看著关海。“关海,还有关海的同学,可以吗?” 金美美急得快哭出来了!她咬上了杨馥非耳朵,小声地说:“他们是……你怎么可以……”金美美差点就把坏学生三个字给说出口。 “美美,我真的赶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香香的脾气,她要是等不到我,会大哭大闹大吵的。”杨馥非耐心地解释。 蓝沙和秦天看著关海,坏心的在一边纳凉,想看关海怎么解决这种情况。 杨馥非直勾勾地等著关海的答案。 “上车吧。”关海没啥表情的表情,足以吓坏善良人士,却偏偏吓不到她。 “非非……”金美美拉著杨馥非的裙子,拚命摇头。他们可是恶名昭彰的人,万一途中对她们非礼或不规矩,那该怎么办? “你不坐?那我先走了。”杨馥非不是不顾同学道义,只是她宁可得罪金美美,也不能得罪家里的小霸王,那可是会恶梦连连。 金美美也明白杨馥非的难处;同学又不是白当的,她当然知道非非在家里的处境,可是,她也不能让非非被这三个臭名累累的学长给带走,有个伴总是比较好。 犹豫了一下,金美美鼓起勇气才说:“我……那我坐哪一辆?” 这可好玩了!有学妹自动送上门,蓝沙看了秦天一眼,抢先说:“坐我的车吧。”谁让秦天的车没有后座。 秦天挑了挑眉,看来改天得去装个舒舒服服的后座才行。 杨馥非心急如焚地侧坐上后座。“那快走吧!” 后座多了一个重量,并不影响关海脚踩的速度。 三辆车、五个人,原来都住在相邻的附近,只是不认识之前,就算是面对面还是不认识。 缘分的奇妙,一场游泳池的意外,五个人,纠缠的心,正要开始。 第二章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后就变成了习惯。 关海在上学时,总会有意无意地绕过杨馥非家的巷子前。十次中有八次他可以顺路载到杨馥非,一起上学。 放学时,只要他有空,他也会算著她辅导课结束的时间,在中正路二段上遇到杨馥非。 就等著她的喊声。 “关海!”杨馥非挥挥手,像在挥计程车般的拦下关海的自行车。 “金美美呢?”连体婴少了一个,不由得让关海左右看著。 “秦天和蓝沙呢?”三剑客只剩一个,杨馥非也非常好奇。 “跷了辅导课。”关海的回答仍是简单扼要。 “那你怎么没跷课?” 关海想笑,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多大的笑意。“我今天不需要跷课。”因为他从来不上辅导课。 “喔。”杨馥非自动自发地坐上自行车。“美美感冒了,她妈妈提早带她去看医生。” 他的话还是不多,不过对她已经少了拘谨,多了相熟。 “关海,你今天车子骑得比较慢喔。”杨馥非察觉了他放慢脚踩的速度。 “有吗?”他没回头,迎著夏风继续前进。 “有呀,你身体不舒服吗?”杨馥非猜测地问。 关海摇摇头,脚下突然快了起来。 在进入杨馥非家巷子后,一辆机车突然从一片废弃工地的围篱里骑出来,横挡在关海的自行车前。 关海嗅出不善的气氛,紧急煞住车子。 机车上两个与关海年龄相仿的男孩,一副小混混的模样,斜眼怒眉的看著关海。 “你先回去,用跑的。”关海微侧著头交代杨馥非。 看著这情形,杨馥非没有留下来碍手碍脚,她跳下自行车,以跑百米的速度,快速跑向街角的公共电话亭。 两个混混二话下说,一个拿著机车大锁、一个拿著棒球棍,朝关海走过来。 远远地,她听见那两个人对著关海大声咆哮: “就是这个高中生打了我一拳!” “敢打我兄弟?!” 杨馥非翻找出电话薄,第一通电话,打给蓝沙;第二通电话,她打给秦天。 关海捡起工地旁的木棍,一张恶脸气势腾腾,让两个混混下手迟疑了些。 蓝沙不在,秦天也不在,该怎么办?!杨馥非心慌了,看著少年恶狠狠的样子,关海的手脚再俐落,一还是抵不了二呀。 飘著饭菜香的傍晚,偶尔经过的路人,对于不良少年的打架,不是驻足观看,就是匆匆走开,没有人敢多管闲事。 两个混混走近关海。该打的还是要打,棒球棍朝著关海挥过来,机车大锁也朝关海的头部击来。 关海不闪不躲,身手不凡的举棍抵挡。 杨馥非拚命想著对策,不能报警,否则她和关海会一起遭殃。有了!她快速地跑向附近的超商,买了个哨子,然后又跑回离关海不远处,大声地吹响哨子,哨声一响,惊动附近的邻居。 “警察来了!”她喊一声,哨子再吹响一声。“警察来了!”再喊一声,哨子再连连吹响。 一声声的哨子声让两个混混顿时惊慌,手中的大锁和棍棒就这么停格在半空中。 关海不用口出恶语,只要微微加重脸色,恶人气质就十分彰显。 围观的民众愈来愈多。碍于关海的气势,再左右四周的看看,两个混混互使眼色,快步上了机车,扬长而去。 两个混混一离开,杨馥非马上走到关海身边,她心口仍然急喘著,紧张地瞧著他说:“关海,你有没有怎么样?!” 关海的手臂红肿瘀青,他眉头皱了一下。“没事,你快回去吧。” 围观的人还在窃窃私语,都在讨论这样的“破少年”竟敢在光天化日下这样嚣张胡作非为。 “我先陪你回去。”她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牵了起来。 他明白她的用意,她是怕那两个混混会再回头找他麻烦。 “你回去照顾你妹妹吧。”他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跨上车座。 “关海。”她喊住他要踩车的姿势。 “呃?”他半回头。 她的声音清亮,一点都没有少女的娇柔,每每当她这样喊他,他那过于刚硬的线条总会舒展开来。 “今天换我送你回家。”不顾街坊邻居异样的眼光,她自若地侧坐上她已经坐习惯的后座。 其实她家和他家只隔著两条巷子,只不过她是土生土长的在地人,而他是小学毕业后才搬到中正路底。以前一个走路,一个骑车,总是这么擦身而过。 现在她的一个小小举动,就能让他打心底温暖起来。她不但不怕他,连打架的场面都没把她吓跑,现在还要送他回家?! 踩动脚踏板,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你不问我,刚刚的事吗?”他边骑边说。 “你想告诉我吗?” 他没犹豫地点头。 “那晚上九点,白正书局里碰面。”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其实她自己也不懂。在年少的此刻,她只知道,她认定了他这个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她永远的朋友。 “好。”除了蓝沙和秦天,这个勇敢的女生,已经悄悄打开他封闭的心房。 不到两分钟,他在一处五层楼的旧公寓前停车。“谢谢你。” 她抬头看了公寓一眼。“你住几楼?” “三楼。” 她浅笑。“九点见。” 旋风一般,她快跑回家。她没忘记妹妹还在家里等她,这一耽搁,恐怕得费尽唇舌,才有办法安抚香香那个小魔鬼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馥香双臂环胸,气嘟嘟的一张脸。 “对不起,学校有事。”杨馥非放下书包,换下一身白衣黑裙的制服后,就赶往厨房去洗米作菜。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都很晚回来,你不怕我一个人在家,会发生危险吗?”杨馥香跟著走进厨房,小孩子大人气地骂著。 “对不起,是大姊不好,我下次会注意时间,尽量在你回家前就回来。”杨馥非对于这个被娇宠惯了的二妹,没有生气不耐,只是加快手上的动作。 “大姊,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杨馥香质问,盛气凌人下还是有些脆弱的可怜。 “怎么会?香香,你别乱想,大姊最近考试很多,才会比较晚回来,等放暑假后,就不会这样了。” “我不要吃了,你也不用煮了,等你煮好,我早就饿死了!”杨馥香撇了嘴,摆明的闹脾气。 对于香香的无理取闹,杨馥非早已习以为常。“香香,那你想怎么办?” “你不会出去买哦!”杨馥香用力翻了翻白眼。 上次也是这种情形,杨馥非因为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回家,她怕杨馥香会肚子饿,就在外头买了自助餐的饭菜带回家。结果,杨馥香不领情,说外头的东西难吃又不卫生,把买的饭菜全扫进垃圾桶里,坚持要吃杨馥非亲手煮的饭菜。 杨馥非不想跟一个十一岁大的孩子争论。会造成香香这样骄蛮不讲理的个性,不是香香的错,错在环境,错在不对的父母。 在杨馥香小二那年,爸爸和妈妈突然离异。妈妈带走才幼稚园大班的小妹杨馥君,而杨馥非和杨馥香的监护权则归属于爸爸杨力和。 从那一刻起,杨馥非这个大姊,就开始姊代母职。 在最需要妈妈的年纪,杨馥非和杨馥香都没了母爱;只不过杨馥香更小,更需要照顾,加上杨力和为了打拼事业,简直是让杨馥非也代了父职。 别人愈看不起她单亲家庭的身分,她愈要抬头挺胸,让别人另眼相看。这是她仅存的一股傲气和不认输。 杨力和对杨馥香的疼爱宠溺,也让杨馥非事事让著杨馥香:这是无奈下的必然,杨力和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对女儿的愧疚。 “我去买,你想要吃什么?”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大姊的重责让她惯于容忍。 “算了!我什么都不要吃了,我要绝食抗议,等爸爸回来,你就惨了。” 杨馥非继续手上洗米的动作,“香香,别这样,大姊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了,你就原谅大姊这一次。”杨馥非好言哄著妹妹。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们大家都不关心我的死活,那我干脆饿死算了!”杨馥香赌气,根本不听杨馥非的解释。 杨馥非头痛了,只好暂时选择不说话,等煮完饭菜,或许香香的气就消了。 快手快脚的她,很快地弄出了三菜一汤。“香香,洗手吃饭了。” “我不吃不吃!你听不懂呀!”杨馥香的性子还没闹够,她心里的怨恨很深,不想轻易妥协。 看来得要爸爸回来,才能安抚香香的情绪。杨馥非看著一桌的饭菜,也跟著没吃。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香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的吵闹,毕竟香香还小,是不该让香香一个人独留在家,她只能尽量的做好,可是很多的意外状况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就像关海的事。 杨力和在晚上八点带著一身疲惫和怒气回到家,却看到二女儿臭著脸在看电视,而一桌的饭菜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 “香香,你怎么还没吃饭?”杨力和有著少见的严厉。 杨馥香以为爸爸是因为看到她还没吃饭所以在生气,她心里得意,小脸却皱了起来。 “爸,大姊今天很晚才回来煮饭,我饿过头了,所以吃不下。”杨馥香吸了吸鼻子,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她就是不喜欢回到家时一个人都没有,那种空洞洞的感觉,会让她感到非常的害怕。 “你大姊呢?”杨力和将公事包丢到沙发上,双手擦腰,不停地吸气吐气,好压制满腔的怒气。 “在房间。”杨馥香回答。 杨力和走到杨馥非的房门口,用力拍打著房门。“非非,非非,你出来!” 杨馥非放下写到一半的功课,赶紧开门。“爸,你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让香香都没有吃饭!”杨力和是电脑公司的中阶主管,平常埋首在程式堆里,对于因为离婚而让女儿成为单亲家庭,他始终觉得对女儿很亏欠,因此更努力的工作,好满足女儿物欲上的要求。更因为心疼女儿,他从没有对女儿怒目相向过,可是今晚他的脸色非常的凝重难看。 “爸,快要期末考了,学校上完辅导课后,老师又多讲解了上次考试的答案,所以才会比较晚回来。我有叫香香吃饭,可是她说她想等你回来再吃。”杨馥非没有因为爸爸不善的质问而胆怯。或许经过这些年来没有妈妈的日子,让身为长女的她,培养出特有冷静的性格。 “你还说谎!”杨力和一把抓住杨馥非的手臂。 从来都是慈父的他,今天凶恶的模样,让一旁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杨馥香吓得缩到了角落,连杨馥非一向的冷静,也有了些惧意。 “爸……”杨馥非颤抖著。 “楼下的李阿姨、张叔叔,看见你让一个男生载回家,这个男生还在前面的工地和两个不良少年打架,你说有没有?!” “他叫关海,是我们学校三年级的学长,他顺路载我回家,这样比较快,不然我会来不及回来帮香香作饭。”她照实的说,没有想要隐瞒爸爸。 “很好!你很有胆子嘛,还敢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杨力和的心很沉痛。 “又不是他的错,是那两个混混要找他麻烦。”她很理直气壮地为关海说话。 杨力和冷哼了一声。“你才几岁?就给我交男朋友?爸爸平时不管你,是因为相信你,结果你怎能让爸爸这么失望?!”当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女儿的不是时,比指责自己的过错还令他难过。一向乖巧听话、不用他操心的非非,竟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坏女孩,他这个做父亲的除了不信外,还有满腔的愤怒。 “我没有。事情不是爸想的那样。”杨馥非摇头辩解著。 “没有?!那你天天让他载著上下学,又是什么!?” “我……” “这个关海,听说整天打架闹事,你是个乖孩子,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他不是坏学生,他——”她来不及说出的话,又被爸爸用力打断。 “你还敢跟我顶嘴?!” “爸,你听我说!”杨馥非急了,显然爸爸误会得很深。 杨力和不想听女儿的解释,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听清楚,你若再敢和那个不良少年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 “爸,你不能这样不讲理!”杨馥非哽咽了,她一向听话,但不代表她不懂反抗。 “我今天若是对你讲理,那是不是等于把你纵容到无法无天?是爸太疏忽对你的管教,才会让你走错这一步。我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一错再错,而毁了大好前程。你现在还小,还分不出什么是对是错,以后,你会感谢爸爸为你所做的一切。”杨力和语重心长地开导著。 “爸,关海他——” “不要再说了,也不准再替那个坏学生说话。我知道你一定是被他给带坏的,只要你没跟他来往,过一阵你就又会恢复成好学生,你这么大了,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不要辜负爸爸对你的期望。” 杨馥非颓然地放弃争辩,无言的大眼控诉著爸爸的不明是非。 杨力和继续又说:“别把爸爸的话当耳边风,若是我知道你还和他在一起,我就立刻到学校找校长申诉。别以为爸爸说著玩,爸爸这次说到做到,我会让那个叫关海的立刻被退学。” 那些三姑六婆故意在骑楼下等他下班,就是为了要告非非的状。 他知道邻居大都用著鄙夷的心态在看他;一个离婚的男人,像是身上长有毒虫恶疾般,更像是个作奸犯科的通缉犯,平时他们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今晚却异常热络地来打招呼,在他还摸不著头绪时,一句句自以为关心的话,就从那些三姑六婆的嘴里说出来。 ——杨先生,要多注意你女儿呀,青春期的小女生,又没有妈妈在身边。 ——杨先生,现在的高中生都很开放,万一要是大了肚子,可就不好了。 ——杨先生,那个男生是附近有名的小流氓,可能是他来诱骗你女儿的。 ——杨先生,你都不知道,天天载进载出的,两人看起来已经很要好了。 ——杨先生,刚刚那个男生还带著你女儿在前面的工地打架,要是误伤了你女儿可就不好。 这样的冷嘲热讽,每句话都扎痛杨力和爱女儿的心。他愈听愈难受,因此积压的怒火全都发泄在杨馥非身上。 杨馥非半覆眼帘,只是沉默。 为什么不听她的解释?她甚至没机会说出关海救她的事。 什么是好学生?什么又是坏学生?当不了解一个人时,就可以以表面所看到的事妄下定论吗?为什么不听她把话好好说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就算她解释了,爸爸还是不会相信的;就像每一次她和香香之间,无论谁是谁非,爸爸从来只听香香的话,错的永远是她。 她重重地关上门,逃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公平的待遇、不公平的人生,晦暗的十七岁,她想改变什么,却无法改变什么! 杨馥非并没有忘记跟关海的九点之约。 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爸爸的脾气正刮起强烈台风,但无论如何她—定要见关海—面。 她愿意不顾一切地赌上一赌,为的是关海还是自己,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她整个人贴在房门板上,听著外头的动静,直到爸爸走进浴室洗澡,香香也回到房间看书,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所有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她连呼吸都不敢随意,就怕会让香香发现。 直到走出家门、跑出公寓,她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白正书局是蓝沙家开的,在这个以连锁书店为市场导向的环境下,白正书局的存在是一种坚持,更是一种对时代的不认输。 杨馥非比预定的时间早到十分钟,却发现关海早在书局里了。 “你怎么了?”关海注意到她血红的眼睛。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能大大方方地对上她明亮的大眼。 “我还没吃晚餐。”杨馥非回避关海的问题。书店里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我去跟蓝沙说一声。”关海走到书店后头的仓库,才一下,关海又定出仓库,身边跟著优雅的蓝沙。 “嗨!”蓝沙简单地打著招呼。 “蓝沙,要一起去吃东西吗?”杨馥非问。 “恐怕不行,今晚我老爸和我老妈都在,我得表现好一点。”蓝沙虽然身在三年八班里,不过那是义气相挺下的结果。坐拥书城,让他从小就很爱看书,成绩一向是属一属二的顶尖。 “关海,那你打电话给秦天,看他要不要吃消夜。”她不能再和关海单独在一起,人言可畏,她不想再害他受到不明的冤屈。 关海没问为什么,借了书店里的电话,一分钟后他向杨馥非回报: “他说去吃臭豆腐。” “蓝沙,你真的不来吗?”这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他们三人一起吃东西,她不想错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要去,我没有理由落单吧,等我一下。”蓝沙跑上二楼,说了个肚子饿的借口,报备完毕后,一行三人来到庙口前的小吃摊。 三人到时,秦天已经等在那里了。 卖臭豆腐的欧巴桑只是对著这群少年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动作俐落地炸著臭豆腐,外加送上肠子猪血汤。 “杨馥非,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吃?跟家里吵架了吗?”秦天关心的比了比她微肿的眼睛。 “今天的重点不是我,是关海。”她把下午放学后的事说了一遍。“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关海麻烦吗?” 关海、蓝沙、秦天三人对看了一眼,关海决定自己告诉她。 “那两个混混应该是附近一个角头的小弟,他们三番两次来这个庙口收取保护费,我不愿意给,一言不合,他们就先动手。” “收保护费?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吃的臭豆腐和猪血汤是关海外婆请的。”蓝沙笑著解释。 “啊!”杨馥非看著欧巴桑肥肥短短的背影,从没想过,常常光顾的这家小吃摊,竟是关海外婆的。 “嘘,小声点,让外婆听到我们的谈话就不好了。”蓝沙连忙制止杨馥非的大惊小怪。 他们坐在离摊位最远的角落,希望不要妨碍到外婆的生意。杨馥非毕竟还是个小女生,没当面帮她和外婆做介绍是怕她会尴尬。 吃著简单的臭豆腐和猪血汤,杨馥非终于知道,他们三人会结为好友,这还得感谢他们国一的班导师。 新生点名时,班导师意外发现他们名字的相似处,关海、蓝沙、秦天,有海有沙有天,而且还都是单字命名,这么一幅大自然的美景,让导师连连称奇外,还要他们三人珍惜得来不易的缘分。 就这样,三个孤单单的独子,在没有兄弟手足下,更让友谊急速加温,从此成为相交莫逆的好朋友。 在蓝沙、秦天和杨馥非聊天的同时,关海不时的去帮忙收舍碗筷,擦拭桌面。 “他常常迟到早退,是不是要帮他外婆做生意呀?”杨馥非看著关海俐落的身手,那绝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训练出来的。 “关海每天一大早得去果菜市场买菜,外婆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提不动,得靠关海帮忙。”秦天其实不饿,反正爸爸不晓得又出差到哪一国去考察了,妈妈早早就上床睡美容觉,他闲著也是闲著。况且,有杨馥非在,说什么他也要来凑一脚。 这个小小的摊子,除了卖臭豆腐和猪血汤,还有肉圆、肉羹汤、鱼丸汤、炒面、炒米粉等各式各样的小吃。 “他那张睑都不笑,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这样难道不会把客人都给吓跑吗?”杨馥非开玩笑地问。 这话引起蓝沙和秦天的狂笑,关海回过头来,看著他们三人笑成一团,尤其杨馥非青春动人的笑颜,让他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 蓝沙止住笑声。“这还好。他本来就很少在顾摊子,只在摆摊和收摊时,才会过来帮忙整理和清洗,所以那张坏人脸,应该没什么机会吓到人。” “难怪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这几年,她也来光顾过很多次,如果有跟这样一张扑克脸照过面,她多少会有记忆的。 话题围绕在他们三人如何成为声名远播的坏学生,尤其以关海为甚。 蓝沙在外表上最吃香,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而秦天也不差,只是总爱用眼尾看人,显得有些邪魅而不正经,但可也是相貌堂堂;最无奈的就是关海。明明是三人中心地最软的一个,深邃的五官也称得上是酷哥,只是脸相最吃亏,怎么看都是他在带头做坏事。 “我们从来不会主动惹是生非,有时候打架是为了要保护自己,总不能让我们白白的挨打吧。”秦天看著杨馥非,微眯的眼角对她有著淡淡的倾慕。 “当坏学生也没什么不好,既没有升学压力,同学老师也都不敢来招惹你,这样的日子,过得也很轻松,只要随便考个第一,就会被当神一样的崇拜。”蓝沙也看著杨馥非,对于这个勇敢的女生,他对她的好感是与日俱增的。 关海在忙了一圈、重回聊天阵容时,时间已经逼近十点,而外婆的摊子也准备要收摊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当你们是坏学生。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们,也许你们真的是不爱念书也不遵守校规,甚至打架闹事,但是你们都对我很好。在我眼里,你们是除了美美以外,跟我最亲近的同学了。”这三个有著注记的坏学生,她是不能再和他们在一起了。可是她说不出口,要她怎么告诉他们,大人眼中认定的事实呢? 三个大男生能被女生这样称赞,都有著腼腆的笑意。 “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关海动手收拾他们早已经吃完的碗筷。 “我来帮忙。”杨馥非也跟著站了起来,帮忙关海叠空碗。 关海还是一眼就瞧见她眼里那微红的血丝,想问却问不出口。他只是收走她手里的碗,放进了摊子旁的桶子里。 “关海,我看我送非非回去好了,你留下来帮外婆收摊。”秦天学著金美美的叫法叫著杨馥非,但“非非”那两个字却喊得特别的亲热甜蜜。 关海忍不住看著秦天,却没有反对秦天的提议。 关海和蓝沙直到现在还不敢这样喊杨馥非的小名,看来让秦天拔得头筹了。 三人之中就属秦天的女人缘最好。七分邪气,三分温柔,迷得小女生团团转;而蓝沙的书卷气质,也是有死忠的爱慕者;至于关海,他那刚毅的线条,好像写著生人勿近,根本没有女生敢多看他一眼。 “秦天,非非是关海找来的,当然该由关海送她回去,你凑什么热闹!”兄弟当这么久了,可不是当假的,蓝沙当然知道秦天在打什么主意。他不想让秦天专美于前,也跟著“非非”的叫。 杨馥非直勾勾地看著关海,想等关海的答案。 关海又注意到她那像抛物线般肿高的眼睛。“你等我一下,我帮外婆收好摊子,只要十分钟。” “嗯。”杨馥非点头。 秦天睐著蓝沙,这家伙破坏了他月下载美人的好事。 “别看了,还不动手帮忙!”蓝沙对著秦天呛声。 不愧是好同学,秦天没有丝毫的不高兴,还连忙弯下腰来搬著桌椅。 三个大男生快手快脚地将桌椅和活动摊位都收进小小的店面里,趁著他们在忙碌时,杨馥非来到了外婆面前。 “外婆,谢谢你的招待。”她甜甜地笑著,大方地跟著大伙一起喊外婆。 外婆六十岁的年纪,还是老当益壮,鱼尾纹笑得皱巴巴的。“你是第一个敢和我们关海一起来吃臭豆腐的女生哦!”外婆活泼开朗,要不是怕孙子会生气,她早就过来跟这个小女生聊天了。 “外婆炸的臭豆腐好好吃,以后我会常来吃的。”她从蓝沙和秦天那里知道外婆的伟大,对这样一个刻苦耐劳的长辈,她是由衷的敬佩。 “好呀好呀!你以后要常来,外婆请你吃,别只来一次,下次就不敢来了。”外婆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孙子。 外婆的女儿,也就是关海的妈妈,一年到头只有在过年时偶尔看得见人影。这么多年来,根本是对关海不闻不问。少了母爱的关海,从小话就少,问什么答什么,也不大有意见,乖巧得常让外婆心疼。只是那张脸总爱板著,又长得大块头一个,还没出声,就先把人吓得半死。 “怎么会!外婆别嫌我贪嘴爱吃就好。” 外婆凭著阅人无数的好眼光,仔细端详著浓眉大眼的杨馥非。这个小女孩很大气,一点都不忸怩,外婆实在是愈看愈满意,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孙子才十八岁,她未免操心得太早。 “你叫什么名字?外婆总不能喂喂喂的叫你吧?” “杨馥非,外婆喊我非非就好,不是凤飞飞的飞飞,是是非的非。” “非非,真是好听的名字。” 关海看著她们俩聊得正热,怕外婆问了不该问的话。老人家有时候很热情,就怕杨馥非会被吓到。 他放下收拾一半的东西,走到外婆身边。 “婆,你别吓到她。”他小声提醒外婆。 “你都不会吓到她了,我怎么可能会吓到她?非非,外婆说的对吧?” 杨馥非猛点头。“对,外婆很可爱。” 关海平板的表情有了诧异。“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外婆可爱。”外婆流露在外的应该是坚忍的形象,跟可爱扯得上关系吗? 夜很深,气氛很愉快,让杨馥非几乎要忘了今晚所受的不愉快。在和大家道过再见后,她和关海迎著月色,并肩沿著巷子走回去。 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 她悄悄地偷溜出门,又悄悄地溜回家。 冒著被爸爸打断腿的危险,结果没被爸爸发现,也没被香香发现,她的心情像是鱼骨头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说不上来的轻松,也有著满满的失落。 或许她比较渴望的是被爸爸狠狠打一顿,然后她就有理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她所承受的压力、离开她所不喜欢的一切。 她好想离家出走。 第三章 妥协如果是一种最后的方法,那杨馥非也只能选择违背自己的心意而和现实妥协。 最近,她总比平常早十分钟出门上课,为的是避开和关海每日的巧遇;她下课时不走中正路,偏偏拉著金美美钻来钻去的走小路,为的也是不想再遇到关海。 金美美曾问她是不是和关海吵架了,否则为何要躲著他? 她不能欺瞒好友,淡淡地供出被爸爸警告的经过。 连美美都看出异样了,她相信关海、蓝沙、秦天也会感觉到她的故意疏远。很多事,她不能多说,三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难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她不想在他们毕业前夕制造出更多的混乱。 在毕业生高唱骊歌的那一天,所有为毕业生庆祝的活动热烈地展开。让念书念到快要抓狂的学生们有了喘息的借口。 关海每科都在及格边缘,以两大过两小过的傲人事迹低飞过关;蓝沙虽然以三年八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却也记满了两支大过;秦天的课业属中等,操行上也是不堪入目的两大过一小过。 辉煌灿烂的高中三年,这些大过小过到底是怎么来的? 迟到早退,屡劝不听;顶撞师长,目中无人;打架闹事,口出恶言;考试作弊,毫无悔意;破坏公物,缺乏公德心…… 长长的罪状,数都数不清,在有难同当下,三人的大过小过几乎在伯仲之间。 毕业典礼在学弟妹的欢呼声中正式结束。 他们三人像是被瘟神上身般,除了三年八班的同学,还有几个崇拜他们英勇事迹的学妹外,其他的老师、同学能离他们多远就有多远。 老师怕被修理,同学怕被算帐。他们当真有这么坏吗?有些是空穴来风的谣传,更有的是别人闹的事情算在他们的头上。积非成是、毫无理由的偏见,三人感慨著,连一向不怕他们的杨馥非都躲得不见踪影,三人的心情没有因为顺利拿到证书而开心,反而低落得不发…一言。 杨馥非和金美美手里捧著三东鲜花,在三人即将要踏出校门那一刻,将缤纷的花束捧到他们面前。 虽然秦天和蓝沙手上已经有几束学妹送的花,可是都比不上杨馥非和金美美的出现来得令他们兴奋。 杨馥非大方自信,金美美含羞带怯。两个学妹的盛情,三位学长终于有了开怀的笑意。 尤其关海白灿灿的牙齿,在烈日当空中,格外显得他兴奋的情绪。 “最近好吗?”关海问得公式,将近一个月没见,他又隔开些许陌生的距离。 “还好。”杨馥非还是那样大剌黥地看著他。短短的刺猬头依旧,黝黑的肤色好像也没有变白,她还是不怕他那张恶人脸。 “吃臭豆腐那天,关海送你回去时,欺负你了吗?不然怎么都没看见你坐关海的车子?”蓝沙问得直接,这个疑问也正是秦天想问的。 关海明知自己没有欺负杨馥非,可是对于她的突然避开,他还是耿耿于怀,拚命地回想那晚的经过,就怕自己在无意中说错话,惹她不高兴。 杨馥非猛摇头。“关海像是会欺负我吗?” 蓝沙和秦天对看一眼后,异口同声的说:“谅他也不敢。”他们都相信关海的恶脸只是外表,内心其实单纯得犹如六岁的小男孩。 “蓝沙、秦天,今天你们把关海借给我,好不好?”杨馥非话是问著蓝沙和秦天,眼睛还是没离开关海。 这个学妹还是不改其性,常常做出惊人举动。从送礼物到拦车,再到深夜和他们去吃臭豆腐,这会…… “非非……”金美美扯著杨馥非的衣摆,她早晚有一天会被杨馥非任意的举动给吓破胆。 “当然好。”蓝沙一口答应。 “不好。”秦天脸色郁结。。 杨馥非左右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回到关海脸上。“你呢?好不好?现在是一比一。” 关海心里很清楚,无论杨馥非有任何要求,他都会连眼都不眨地就答应她,更何况是借他这种小事。“好。我们去哪?” “关海、非非,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够意思!毕业典礼应该大家去狂欢,你们……”秦天有著微微怒火。他对杨馥非的好感是与日俱增,为了想追她,他甚至开始拒绝其他女生。可是碍于他和关海的交情,在关海还没对杨馥非表态之前,他还是做不出来追求她的行动。 “非非,那我怎么办?”金美美小小声地在杨馥非耳边抗议著。 “蓝沙,你帮我送美美好吗?”谁让秦天的后座还是没装上,杨馥非只好拜托蓝沙。 “没问题。”蓝沙一口答应。小巧害羞的金美美载起来也是让他威风八面的。 “我有问题!”秦天今天像吃错药,总是在唱反调。 “什么问题?”蓝沙问得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每次美美都要坐你的车?”秦天勾著眼角,流里流气的故作潇洒。 “谁让你没装后座。” “坐前面横杆不行吗?” “当然不行。美美又不是你的女朋友,坐前面,你是想占她便宜呀?” “美美又没说不行,你凭什么替她回答?” 蓝沙和秦天你一言我一句的斗起来,嘴上功夫谁也不让谁。秦天火大自己的心意没表现的机会,没想到连载美美也轮不到他,他可是被层层乌云给笼罩住,心里不爽得很。 没想到会让蓝沙和秦天吵起架来,杨馥非正想开口劝阻,关海抢先一步说话:“自己兄弟有什么好吵的,毕业以后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的在一起,都还是未知数,你们竟可以为这种小事吵成一团。美美想坐谁的车子,就由美美来决定好了。” 第一次听到关海连珠炮似的话,杨馥非很讶异。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想说话,说起话来,压低的嗓音,威仪中有著不可反驳的力道。 蓝沙和秦天闭了嘴,他们都不想惹恼关海。 金美美看见他们为她争吵,小脸更是胀红得不知所措。 其实金美美小鹿乱撞的心里,真正想坐的是那辆没有后座、又炫又酷的跑车,就像偶像剧里演的,被喜欢的男生双臂包围在横杆里的滋味,一定是既幸福又甜美。可是,她不是杨馥非,心里就算想,她也没胆子做决定。况且,现在坐谁的车好像都不对。 天空蓝得彻底,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正中午的高温,晒得人头昏脑胀,难怪会激起这么大的火气。 杨馥非的英眉也不由得打结。她垂眼看著娇小的金美美,不忍这么为难好同学。“一起去吃冰吧,吃完冰再说。” 没有人反对,那就表示大家都同意。 杨馥非牵著金美美的小手,率先离开学校。 吃了冰,降了火气,三个男生也一笑泯恩仇。 蓝沙和秦天竟开始互相推让著送金美美的差事。 推来推去也不是办法,杨馥非只好开口替金美美决定。“公平起见,今天美美就拜托秦天送喽,好不好?” 蓝沙点头,秦天也点头。 秦天其实最想载的是杨馥非,意气之争后的结果,并不是他心里真正所想的。 “美美,那就这么决定了?” 金美美羞怯地点了头。 杨馥非对关海没有罗曼蒂克的幻想,她一点也不想谈恋爱。看尽爸妈婚姻的不幸福,她从来就没有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感动。 她只想和关海单独在一起,直觉告诉她,她一定得去做一些事,是纪念他对她的救命之恩?还是纪念这段友情?她不清楚,只想为今天留下美丽的记忆。 若错过了今天,也许他和她就没有明天了。 这是关海和杨馥非第一次单独外出。 在两人各自回家换下制服后,然后约在白正书局前碰面,接著她拉著他来到电影院前。 “看电影?”关海被这个勇敢学妹的举动再一次撼动。 这段日子见不到她,他不敢去猜测任何的原因,真的怕她是因为他打架闹事而刻意躲远他。 “想看什么片?”她抬头看著大幅电影看板。 他也随著她的动作而抬起头。“随便。”看著她的精神奕奕,他突然迷惑起来,不懂她现在看电影的举动,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意义? “那就随便。”她买了两张学生票,坚持由她付钱。 她非常清楚,外婆靠那个小吃摊维持祖孙两人的生活,虽然过得去,却也不会太富裕。而她手头上的零用钱全是爸爸爱心的象征,她拿来花用,心安理得。 关海顺从她的坚持,没有抢著和她付帐。从他认识她开始,一向都是他听她的,现在当然也没有反对的必要。 电影已经开始在放映,一踏人黑暗的空间中,她的双眼还未适应黑暗的程度,脚步一不小心踩空阶梯,整个人前后晃了一下,走在她身边的关海反射性的伸手扶她,她也伸手一抓,两人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相遇。 十指相扣,他和她的心里突起一阵电流。 他看似很镇定,一步一步地继续往阶梯上走。 她也没有惊慌,一步一步任他牵著走。 手中柔软的力道紧紧扣住他。他第一次知道女生柔软的掌心跟男生粗糙的肤质是如此的不同。 她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完全在她的计画之外,该如何放下手中汗湿的大掌,她空白的脑子没法运转。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尴尬间,他找到座位,带著她坐下,两人藉著翻下椅面的动作,分开了短暂纠缠的十指。 这是一部集惊悚、悬疑、推理、科幻于一身的影片。 一幕幕的场景,快速地在她眼前翻转,她只看得见影像,却没将剧情看进眼里。 要不是那电光石火般的十指相扣,她怎会失神到如此地步! 惊叫声不绝于耳的在她四周响起。 眼前那无数对的情侣,女孩们已经将头颅埋进男孩们的胸前,想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又不敢看的样子,让大部分的男孩们都紧紧将女孩们保护于胸前。 这么适合情人间的影片,她才发现她选错片子,却已来不及了。 他们是这场电影中的例外份子。 关海挺著背脊,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双手规矩的放在双腿上,就怕不小心会碰到杨馥非。 杨馥非本来的失神,再瞥见他的拘谨后,突然觉得很想笑。这个学长怎么跟他为非作歹的外表一点都不像? 走出电影院后,她和他并肩走在繁华的商圈上。 他壮硕的块头、凶恶的脸色,吓得其他路人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她讶异于别人偷瞄的眼神,想了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她小跑步地到他面前,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怎么了?”关海问。 杨馥非踮起脚尖,在他耳朵边悄悄说著:“别这么严肃,笑一个,你吓到别人了。”这关海穿上制服,别人还知道他只是个高中生,当换上一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时,根本像是已经退伍的阿兵哥。 关海一愣,才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 “跟我一起逛街,很为难吗?”她仍然踮著脚尖,试著和他对视,可惜还是矮了他一截。 “当然不会。”喘了口气,忽视耳朵边的暖气,他知道她在调侃他的坏人脸,他放柔脸上的肌肉,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 她笑了笑,很满意他挤出来的笑容。然后她带著他进入一家可以吃饭、可以喝饮料的简餐店。 吃饭的时候,她想告诉他关于爸爸反对她和他见面的事,几次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法说出口,硬是咬著菜,又将话给吞下肚。 “你想告诉我什么吗?”他看得出她的欲言又止。一向大胆的学妹,有什么话是令她难以启口的? “毕业后,你打算做什么?”她随便找了个话题问。 “等当兵。当完兵回来再说。” “你不继续升学吗?” 看她一脸的热切,他竟无法说出不继续升学这样的话。“我混了三年,书也没好好的念,恐怕是考不上大学的。” “关海,你答应我,无论未来如何,你都要继续念书,好不好?”在大家都嫌弃他的时候,她想到的是他对她的好。 “我外婆也是这样说,说没有看见我大学毕业的话,她死都不会瞑目。”他习惯性地抓了抓短短的刺猬头。 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害羞;她明知道就算他没跳下水救她的命,还是会有别的人来救她,可是,她竟放不下他;从两人水中相遇那一刻开始,不知道是她依赖著他?还是他成了她的责任?她总会心心念念,无法平静。 “外婆很辛苦,你不要辜负她的心意,你一定要好好孝顺外婆,别让她老人家再为你操心了。” 今天的她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叨叨絮絮的像个老妈子似地交代一些事。 “嗯,我知道,你放心。” “你还没有答应我。”她像是讨著糖果吃的小女孩。 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一张表情。“我答应你。” “打勾勾。”她将右手比了六的手势,等著他的承诺。 “好,打勾勾。”小指相扣,拇指相印。他如同之前的好说话,轻易地就答应了她的任何条件。 吃完晚饭后,她拉著他走进附近的一家电动游戏城。 如果疯狂能使她获得短暂的快乐,今天就让她彻彻底底的放纵一次吧。 她不想遵守规定,不想当个听话的乖女儿,不想当个逆来顺受的好姊姊,她只想享受这偷来的片刻。 关海带著杨馥非在各式各样的电动游戏器材间穿梭。 游戏城里乒乓叮当的机器声音,还有男女老少的欢笑声,充斥著整个密闭空间,让他们两人常常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听得见对方说的话。 她换了一堆代币后,拉著他从投篮开始。 他的神准,每颗球都命中篮框,让一旁的她放声哈哈大笑。满分的结果,换来的奖品是免费再投一次。这次换她投篮,她也有著敏锐度极好的运动神经,让她毫不逊色地拿到好看的分数。 再来是夹娃娃。 “左边一点!右边一点!”她在旁边指挥著他摇杆的动作。“对,我要那只小叮当,你要加油哦!” 他瞄准爪子下抓的方向,准确地抓住蓝色布娃娃的小身体,慢慢地、小心地,将爪子移到洞口。 当她伸手从洞口拿出小叮当的时候,忘情地握住他的手大叫大笑。 “关海,你好厉害!” “还要吗?”关海也笑了,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开怀大笑是这样的令人舒服及痛快。 她摇了头。“一只就好。”她可是很容易满足的。 接著他们玩起了打地鼠的游戏,可怜的地鼠被关海和杨馥非联手打得连连躲进洞里去哀号。 射击、疯狂赛车、斗牛,每一项游乐设施,他们俩都不放过。像个纯真的孩童,两人简直是玩疯了。 今晚的她,青春洋溢的笑容很耀眼,如同奔放的太阳花,让他看傻了眼,也感染了他的情绪,几度跟著她大笑出声。 快乐原来也可以这样简单。 夜已深,她忘了要回家,忘了要打电话报平安,如果只能任性这一回,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只求拥有这短暂的快乐。 游乐场的另一边摆放著一整排的机台,她看著神奇的小钢珠滚滚地在机台里流动,很是好奇。 “你会打这种小钢珠吗?”她问。 “不会,其实我很少来这种地方。”一个晚上下来,几乎花光了他这个星期的零用钱。 这时,门口有了骚动,一些正在玩游戏的客人纷纷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问。 “不知道。”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我也该送你回去了。” 两人正要离开小钢珠台,一群警察已经旋风般地走到他们面前。 “打扰到大家,真是不好意思。夜深了,为了维护治安,还请大家原谅。”带队的警官例行性地说明。 机台前的客人纷纷站了起来,大家的兴致被打坏,都流露出不耐的神情。 “请大家出示证明文件,供警察核对,若有未满十八岁的,就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带队的警官眼神锐利地盯著关海看。 关海一脸兄弟样,身旁还跟著一个清雅的女生,尤其这个女生的青涩,一看就知道未满十八岁;这样羊入虎口的镜头,很难不让警察一眼就注意到他们。 畅馥非一听到那句末满十八岁,心里就急了。 盘问的警察狠瞪了关海一眼后,才转身对著杨馥非说:“小妹妹,还在念书?” 杨馥非平常的不惧不伯,在看到十几个警察的庞大阵仗时,也有了怯意。“嗯。” 警察口气温和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 她还在考虑著说词,警察却以为她有口难言。 “别怕,告诉警察叔叔,是遇到坏人了吗?”警察还有意地瞥了关海一眼。 “没有坏人呀,我在这里玩得太开心了,一时忘了时间,我这就回家去。”不要紧张,她告诉自己一定得镇定。 她给警察叔叔一个淡淡的笑容,扯了扯关海的裤腰,看能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出警察的视线。 “小妹妹,你满十八岁了没?”显然警察没有这么好说话,出于职业本能,他敢断定,眼前的小妹妹一定还未成年。 “我……我快要十八岁了。”只差四个月呀。 “那就是还未成年,麻烦你跟我回警察局一趟,我再请你的家长来接你回家。”警察公事公办的口气。 “不可以的……我爸……”她怎么都没想到,放纵的结果,最后竟然是进到警察局里。 警察把眼睛瞪回关海的脸上。“少年仔,诱拐未成年少女,可是要罪加一等哦。” “我没有诱拐她。”关海沉著睑、纠结著眉眼,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要杀人般。 “凶什么凶!你以为你装流氓,我就会怕你吗?别忘了我是警察。”警察擦腰挑眉,与关海怒火相对。 “警察叔叔,他没有诱拐我,他是我的学长,今天庆祝他毕业,我们只是一起来这里玩,一时忘了时间,我们正要走,你们就来了。”她急了,她不能害到他呀。 “小妹妹,反正你得跟我回警局一趟,那他既然是你的朋友,也顺便一起来,有事我们到警局再说。”关海既没有犯罪事实,本来警察也拿他没辙,根本没有带他回警局的理由,可是他那张挑衅的脸,让警察是愈看愈不爽。 杨馥非心慌地看著关海。关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只是老成,说穿了他也才十八岁。虽然他恶名昭彰,但警察局这样“高贵”的地方,他还没有机会进去见识过。 就这样,杨馥非和另外四个未成年的少女统统被带回警局,不到半个小时,接获通知的家长陆陆续续地抵达警察局。 杨力和双眼充斥著血丝,怒气可以烧毁整座警局。 “爸……”杨馥非颤巍巍地喊著。 杨力和二话不说,就挥掌相向。 清脆的巴掌在杨馥非的右脸颊上留下五条血红印子。 警察局里乱哄哄一片,警察们没空来理会父亲管教女儿的戏码。有些死小孩,是该好好的管教管教,不然就会为非做歹到无法无天。 关海上前一步,却也不能阻止杨力和的体罚行为。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不良少年,老是把我们家非非载进载出,还带著她打架闹事!”杨力和爱女心切,根本不怕关海的狠劲。 杨馥非努力抑止哭声,更显得她的楚楚可怜。 杨力和说的都没错。关海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是著急那一巴掌对杨馥非的伤害,但他却无能为力。 “爸,不是的!”她右手抚上热痛的脸颊,希望能减轻一些疼痛。 “什么不是?!你就是跟他认识以后,才会变得这么坏!我以为你已经听我的话,早就不跟他来往了,没想到,你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深夜不归,还跟他在电动玩具店里厮混,还被抓到警察局来,我乖巧懂事的女儿到哪里去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真是白养你了!我还有脸去见人吗?!”杨力和情绪崩溃地咆哮著。 “长大了,你翅膀硬了,我说过,要是你敢再和这个混混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显然你都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杨力和无法控制的情绪,已经拿起一旁的椅子。 在杨力和的人生中,离婚已经让他羞愧得无法在亲友间抬头挺胸。他努力工作,拼死拼活,为的就是给两个女儿良好的生活环境,他甚至不敢再寻求第二春,就是怕伤害到女儿。当他接到警察局通知的时候,还嘲笑警方一定是找错人、拨错电话。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他连个女儿都教不好?难道他注定要失败一辈子?! 关海见状,立即挡在杨馥非身前。 他终于知道,这阵子她躲著他的原因。原来她爸爸已经知道了他这个坏学生的存在。那她为了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又受了多少责罚? 这是她送给他的毕业礼物,不顾一切地跟他这个坏孩子在一起,他是既高兴又难过。像他这样的人,她为什么要对他这样的好? 作势要朝女儿身上打下去的杨力和,见到关海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不过他还来不及破坏公务,就被警察给拦住,顺便将他手上的椅子给拿走。 杨馥非冷冷地看著爸爸,听著爸爸一句接著一句的教训,突然之间,她不再害怕,也不再有任何的愧疚,她终于明白关海为何总是一张郁结的脸,也明白他为何总是不替自己作辩解。 在认定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情况下,解释根本没有用!沉默,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今晚,她后悔吗? 若再重来一次,她还是宁愿被抓进警察局,宁愿受到爸爸的体罚,她也不要错过这么美好的一天。 今夜,在她青春的回忆里,将是一场永难抹灭的记忆。 第四章 五年后 一处住商混合的大楼下,正在上演著绑白布条、抬棺、丢鸡蛋、洒冥纸的抗议戏码。 被抗议的商家,铁卷门紧紧地关闭,铁卷门上还被喷上血红的大大字样—— 欠债!还钱!无耻!下流! 带头的人,不停地从喇叭型扩音器里,高分贝地喊出口号—— “恶性倒闭、丧尽天良!” “还我们的血汗钱来!” “杨力和、杨力和!还钱、还钱!” “杨力和,你会不得好死!” 吵闹声、哭喊声、咒骂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哨子声,闹烘烘的乱成一团。 策划这群债权人抗议活动的,是一家名为百胜的帐款管理公司,亦即俗称的讨债公司。 只见几个高壮的男人夹杂在这群苦主之间,彻底地将抗议活动推展到最高点,甚至还联络媒体到场;只见各家电视台的摄影机都在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 一颗颗鸡蛋就在男人们的指挥下,开始扔向店家,好让摄影机可以拍到债权人愤怒的情绪。 被血红大字污染的铁卷门旁边,是这栋大楼住户的出入口。 这时,一个短发俐落、英气腾腾、身材修长的小姐从玻璃大门内走出来。 她是杨馥非。 杨馥非的出现引起了现场抗议群众的注意,一颗鸡蛋偏离了方向,在她连躲都没来得及躲的情况下,击中她胸前。 “啊!”瞬时,她的白色T恤被蛋黄蛋白蛋壳染了一身脏,她放眼看了人群一眼,不慌不乱,薄唇抿得紧紧地。对这种现象,脸上是不满的嘲讽。 “她就是杨力和的大女儿!”有人认出了她的身分。 怎么会有人认出她?她几乎没在爸爸的公司出现过,自以为安全无虞,只想下楼买些吃的,没想到竟有人认得她。 随著叫声,人群开始往前骚动,纷飞的鸡蛋也毫不留情地击向她。 摄影机的角度立刻捕捉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还来不及反应情况的失控,当第二颗、第三颗鸡蛋向她袭过来时,一个壮硕的男人快速地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加速跑开。 在男人的保护下,鸡蛋击中了男人的背后、手臂,就是没让她再受到分毫的伤害。 “关海!你在干什么?!”拿著喇叭型扩音器的男人大声的呼叫:“关海!你不可以看到漂亮小姐就把人家带跑呀!” “关海?!”杨馥非想停下脚步,手上的力道却没让她如愿。 “快跑,你不会想上电视出锋头吧?”关海边跑边回头提醒她。 “喔。”对于关海的突然出现,杨馥非还没法从震惊里恢复神智,只能被动地让他拉著跑。 拿著喇叭型扩音器的男人继续地呼叫:“关海!关海!你别跑呀!” 关海把它当成耳边风,继续带著杨馥非往前冲。 直到她上了他的机车。“抱紧了!”他说。 “喔。”她嘴巴虽应著,手上却没有动作。 他双手伸到背后,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抱紧了!”他重复一次,然后冒著没戴安全帽的风险,快速地甩开后头的追兵,骑进了巷弄之间。 关海!他是关海! 一样的夏天、一样的热度,他短短的刺猬头没变,黝黑的肤色也没变,看著他挺拔的背脊上蛋痕累累,她还是不能置信,分开五年的他,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有被那群凶神恶煞给吓到,反而对他的突然出现而显得局促慌乱。 在杨馥非走出大楼的玻璃门时,关海一眼就认出她了。 那个从来不怕他的学妹,在经过一千八百个日子以后,她还是一样从容自若,没有丝毫困窘。 原以为她是路人甲,没想到她却和这次的讨债牵扯上关系;他很清楚她若在那个场合继续待下去,绝对会被债权人的恶言恶语攻击到体无完肤。 机车停在一处旧公寓的骑楼下。 “下车了。”他提醒著还在后座发呆的她。 “喔。”她赶紧跳下机车。 “上来吧,这是我住的地方,你和我都需要换件干净的衣服。” “喔。” “五年不见,你现在只会说‘喔’吗?”他调侃著她的紧张。 她爆红的脸,泄露她无由的紧张。这一点都不像她,怎么年纪愈大,她愈活愈回去了? 他带头往上爬楼梯,来到五楼的楼顶加盖,然后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等于是六楼的高度,她爬得有些气喘吁吁。这些年来缺少运动,让她的体力大不如前。 门一开,在看到这座顶楼的花园房子时,她连连惊叹。“哇,好漂亮喔!” 一架双人座的秋千立在前院的花海之中,上头的棚架种满藤蔓类的绿色植物;然后才是一座正方型的房子,房子的两旁留有走道,走道上是一排五颜六色的小菊花、大菊花;通过走道,还可以来到后阳台。阳台上,有一座望远镜,可以望见观音山景及淡水河口。 他领著她进屋。偌大的空间,一目了然,没有什么格局,没有视觉的阻碍,可以从落地的阳台门,直视后阳台的那座望远镜。 赤脚踩在原木地板上,这样的地方,跟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不搭调的,偏偏又显得那样的协调。 他从衣橱里翻找出一件T恤。“这是我最小件的衣服,你先将就的穿一下。” “谢谢。”她接过泛白的T恤,感动于他的体贴。 “浴室在那。”他比了比这间屋子内唯一的隔间。 三分钟后,她身上像挂了件布袋似地出现在他眼前。 对于这样的情形,她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只是勾了勾唇角,然后进入浴室里换下他被蛋洗的衣服,再一身干净地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对看著,往日熟悉的感觉慢慢地找了回来。 “你……” “你……” 同时启口的话,让两人相视一笑。 “到外面聊。”屋内太过暧昧,他走到阳台,坐在秋千上。 她没有犹豫,也跟著坐下。 下午三点的光景,闻著茉莉花香,秋千晃啊晃地,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在帐款管理公司做事,就是大家俗称的讨债公司。” 她没有讶异,眼神没有焦距地看著自己摆荡的膝盖。 “你真的满适合讨债的。” 他还是跟当年一样,不用说话,光一身的架势,就可以达到威吓的作用。 “没办法,天生这张脸。”他嘲笑著自己。 “你一点都没变,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更高更壮了些。 “我是老起来等。” 她笑了。“你变幽默了,比较会开玩笑了。” “在社会上打滚这么久,总得学会说话,否则讨不到饭吃的。”他侧著脸,看著她被光影遮暗的半边脸。 “做这样的工作会不会有危险?” 别人一知道他是讨债的,不是吓得躲得远远的,就是面露鄙夷,要不然也会恭敬地立正站好。只有她,永远只有她,对他始终这样地亲近自然。 “你没有看轻我?” “我爸骗了那么多钱跑了,你都没有看轻我,我怎么会看轻你?”淡淡的忧伤在她眼底泄露出。 每次接案子,他总会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好设法帮苦主们要回一生辛苦的积蓄;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杨力和就是她的爸爸。 杨力和开了一家电子加工厂,专门做主机板的代工制造,在急速扩大生产线下,却遇上全球经济不景气,上游厂商抽掉大额订单,致使加工厂的财务陷入周转的困境。 杨力和不甘愿一生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于是冒险进了大批的电子零件,然后再将这批零件低价出售给其它供应商。他收了厂商的货款后,却在日前恶性倒闭,员工要来上班时,才发现铁门深锁,杨力和已不知去向。 数十家销货给杨力和的厂商,以及一整个月没领到薪水的苦命员工,在百胜的协助下,一起来到杨力和的公司前示威抗议,打算搬走公司里的生财器具及机器设备,却碍于检方早一步的查封动作而无法以货抵债。 “那是你爸爸不对,不关你的事。” “你要帮那些苦主要回被我爸骗走的钱,对不对?” “你爸爸欠下大约两千万的债务,这不是个小数目。” “我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带著我二妹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她没有悲愤,仍有著惯有的冷静。 “我们这家讨债公司,在经济部是合法登记的股份有限公司。”他简单的解释,希望她能了解。 “我知道你不会逞凶斗狠的。” “我平常很少亲自上门讨债,因为你爸爸的公司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所以我就过去看看,没想到……” “没想到刚好遇上我?” “嗯。” “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五年就过去了。” “我常常想起以前,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我也常常想起,那段骑自行车的日子。” 两人打开话匣子后,源源不绝地诉说著分开后的事情。 太阳下山,光影在她白皙的肤色上产生变化;他看著她落寞里有著不服输的坚强。暮色低垂,忘了时间的流转,两人在对谈中,找回那份思念已久的情感。 关海在简易的流理台上煮著简易的晚餐。 悬挂在他心头五年的事,他终于清楚明白了。 杨馥非在警察局被杨力和带回家之后,杨力和就向公司连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亲自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上学放学、吃饭睡觉,都在杨力和的视线范围内。 等她期末考一考完,就将她押去她妈妈那,为的就是彻底断绝她和关海的关系,并且帮她办了转学手续。 她曾经打电话给关海,电话是关海外婆接的。 只听外婆幽幽地说著:“非非,外婆很喜欢你,你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你和关海的年纪都还小,你就听你爸爸的话,专心把书念完,等到你和关海都长大了,若还有缘分,你们自然就会在一起,现在你听外婆说,别再找关海了,好不好?” 她知道爸爸找上了外婆,不用问,也知道爸爸会对外婆说些什么。她和关海顶多只能算是好同学好朋友,为什么大人们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她没有为难外婆,也不想让爸爸有机会找关海的麻烦,她只能放下这段纯纯的感情。 关海心急她的处境,知道以自己不良的名声,一定会害她吃尽苦头。从警察局一别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只能从金美美那里知道她转学的消息,却连她转到哪个学校、甚至她去了哪里,他都无从得知。 外婆也劝慰著他:“关海,外婆就只能和你相依为命了,外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别人不清楚,非非的爸爸也不清楚,你若继续去找非非,她为了你,一定会跟她爸爸发生冲突,这样你只会害她被她爸爸责打,也会害她念不下书。你们还小,一切等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然后他提前入伍,不再追问她的一切。胆小害羞的金美美又不会主动联络他,就这样,他连金美美这唯一的消息来源也断了。 咖哩鸡饭简单的端上桌,她闻了闻香味,没有顾忌地大口大口吃饭。 他看著她,回忆排山倒海而来。撇除乍见的尴尬,她还是这样地自在,一如当初。 碰的一声,大门重重地被推开又重重地被甩上。 杨馥非还来不及吞下嘴里的肉块,就见一个穿著清凉、露出一截肚子的辣妹,大眼狠瞪著杨馥非,脸色忿恨得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关海,你什么意思?!竟然敢给我带女人回家!”罗可欣一把拿走关海手上的碗筷,用力往地上砸去。 又是碰的一声,杨馥非心脏猛击著。她搁下碗筷,赶紧吞下嘴里的饭。看到罗可欣有关海房子的钥匙,她不难猜出,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关海没有说话,僵凝著脸色。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不会怕你的,你说话呀!”罗可欣嘴里说不怕,还是稍稍收了气势,悄悄地退离一小步。 “没什么好说的。”关海能够对杨馥非侃侃而谈,却吝啬的不想跟罗可欣多作解释。 罗可欣犯了他的大忌。从小到大,他最气别人误会他,更恨别人不明是非的就胡乱将他定罪。 “关海,难道你不用跟我说清楚吗?她为什么穿著你的衣服?你又为什么跟她在电视里拉拉扯扯的?”罗可欣拿出电视遥控器,在有线电视台之间拚命地转台,终于,她定在一个冥纸满天飞的新闻画面里。 电视新闻正在报导杨力和恶性倒闭的事情。 从抗争行动,到杨馥非的出现,到关海护著她离开现场的经过,都在摄影镜头底下一一记录著。 画面里只见关海如英雄般地将杨馥非拥在宽阔的怀里,为她挡下人群、挡下数十颗纷飞的鸡蛋。 罗可欣就是看到电视转播才会失去理智、气冲冲地跑到关海家来质问。 “你都已经看到了,还要我说什么?”关海声音又沉又暗,像是闷响的雷声。 杨馥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因为她带来的误会。 “我是关海的学妹,请你不要误会他。你也看到了,我的衣服被鸡蛋弄脏了,所以借他的衣眼来穿,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杨馥非站了起来,态度和善地示好。 罗可欣斜眼瞄看著杨馥非。“你骗谁呀!下午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你现在还在这里?关海又为什么要做晚餐给你吃?!” 罗可欣的浓妆加上顶著一头金光闪闪的长发,让杨馥非猜不出她的年纪,但那种耀武扬威的气焰有点像小孩在装大人,她猜罗可欣顶多只有二十岁。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很多话要聊,一聊就忘了时间。” “学妹?我是他的同学,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根本就是说谎不打草稿!” “我是他高中时的学妹。”杨馥非没有因为罗可欣言词上的挑衅而不悦,这种情形她见多了,罗可欣就像是另一个无理取闹的杨馥香,她习惯用冷眼看待。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罗可欣气焰很高。 “够了,可欣,你别再闹了。”关海站起来的力量,让罗可欣连连退后三步。 “你……你为了她,想打我呀?!”罗可欣忿恨的脸,比川剧变脸的速度更快,立刻变成可怜兮兮。 杨馥非三度被吓。从来没有看过关海这个样于,一直以为他只是面恶而已,没想到他不用大声说话,那种怒气也可以让人活生生吓昏。 “你放心,关海不会打人的。”杨馥非出面缓颊。 “你是什么东西!?我和关海的事,凭什么要你来插嘴?!” 杨馥非扯了扯关海的腰际,如同以前的每一次。“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非非。”关海叫住她。 第一次,这好像是关海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小名,她感觉很温馨,年少时的感动,又涌了回来。 “我没事的,你好好跟她说,别吓著她了。”杨馥非的大眼深深地凝望著他,要他答应。 “你不能回去,你应付不了那些讨债的人。”关海太清楚那些人,为了拿回自己的钱,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人还会守在那里,我总得回去收拾衣物,再来做打算。”她就住在同栋大楼的七楼,房子是爸爸卖掉原来的旧公寓而新买的;她没想到爸爸会这么狠心的丢下她不管,只简单的留下一封信,就这么远走高飞。 “我陪你回去。”关海说什么都不让她冒这个险。 “你放心,大学四年我都在台中念书,连逢年过节都很少回来过节,是因为最近刚毕业,趁还没找到工作前,来看看我爸和我妹,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所以不会有人认识我的。” 她对关海隐瞒了一部分事实,那就是爸爸在她上大学那年又再婚了,而妈妈也早就另组家庭。 她跟妈妈不是一家人,她跟爸爸也不是一家人。妈妈的家是小妹的,爸爸的家是二妹的,从和关海分离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关海,你要是敢和她一起出门,我就永远都不要理你了!”罗可欣眼看著他们你浓我浓,一点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气。 “可欣,你不要无理取闹。”他威声说。 杨馥非摇头,“别这样。” 他炯炯的目光又回到杨馥非身上。“你没看到新闻吗?在电视台二十四小时强力播报下,现在不只左邻右舍,我想全台湾的人都认识你了。” 联络媒体本来就是讨债公司的手法之一,为的就是要让债务人生存不下去,关海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他太知道媒体的力量,她现在可能已经寸步难行。 “啊!”她怎么没想到!虽然正面的镜头只有一幕,却是以特写的方式呈现,只要是有心人,就一定会认出她。 “晚一点,我送你回去,趁深夜没人,你收拾好东西,我们就离开那,然后我再找个地方安顿你。” “或许我爸已经看见我和你在一起的新闻了。”她不在乎爸爸怎么想,她只是不想再把关海牵扯进来。没想到这场讨债风波,还是让她和关海在大众面前曝了光。 “关海,你跟她讲话就温温柔柔的,为什么跟我讲话就凶巴巴的?!你大小眼差这么多,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里一步,我就死给你看!”罗可欣愈想愈伤心难过。她可是来讨公道的,关海凭什么这么护著这个自称是他学妹的女人?不但不听她的话,还把她冷落在一旁。 “随你。”他就是心太软,才会惹来罗可欣这个麻烦。早该下定决心让罗可欣离开,可是他始终说不出口,今天才会拿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你不要后悔!”罗可欣疯狂地大叫著。 “关海,别这样。”杨馥非摇摇头,又扯拉著他的裤腰。 “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他坚持送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直以为他好说话,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固执。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夜深而魅,白天蛋洗的痕迹仍在,五颜六色的油漆横飞,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诡谲。 关海陪著杨馥非收拾东西。其实她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随身的旅行袋。 “我可以住饭店。”她在车上这样对他说。 这次关海没有骑机车,他开著他的国产车,朝她不知道的方向前进。 “不行。”他家有罗可欣在,他无法将她安置在家里。他想了想,“我送你去蓝沙那里。” “蓝沙?!”她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而有了兴奋之情。 “还是你想去秦天那?” “秦天?”她笑了。“原来你们都还有保持联络。” “金美美呢?你跟她还有联络吗?” “我刚转学时,我们还联络过一阵子,后来渐渐地就失去联系。”两人上了大学后,地理上的距离,再加上有各自的交友圈,想继续这份友情,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感觉她话里有些感伤,他将话题又转回正题上。 “去蓝沙那里好了。”秦天对女人有著所向披靡的魅力,他还是将她带到蓝沙那里比较安全些。 他打开被他关了一整天的手机。除非必要,他讨厌手机铃声所带来的干扰。联络上蓝沙后,蓝沙兴奋地欢迎故人来访。 关海将杨馥非送抵蓝沙家,在千叮咛万交代后,才又回到几条马路之隔的住处。 原来高中时的死党为了工作方便,都同住在相隔不远的附近,蓝沙和秦天有志一同的延毕一年,为的就是在生意上多拼一年。 关海回到家中,屋内漆黑一片,他没忘记离开前罗可欣的以死要胁。 打开屋内的大灯,他大喊著:“可欣!”房内及后阳台全没她的踪影。 隐隐的不对劲,让他一脚踹开浴室的门。 他低吼著:“该死!”大步冲进浴室内,将已经陷入昏迷的罗可欣打横抱起,然后以火箭上空的飞快速度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 罗可欣割腕自杀了!除了最新的这条血淋淋伤口外,她的两只手腕上,还有三条清晰可见的旧伤疤。 以罗可欣这么刚烈的性子,关海早该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傻事,偏偏她以前曾对他发过誓,再也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才会轻匆她的骄纵。 医院的长廊上,他守在手术室外。 蓝沙和秦天早就劝他将罗可欣这个麻烦尽快解决掉,但他始终希望能帮助她,将她愤世嫉俗的想法导正,看样子,他是彻底的失败了。 会认识罗可欣,也是奇妙的缘分。 只是这样的缘分,对他所造成的负担和压力,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退伍回来后,他花了一年的时间重拾书本,那段在补习班的日子,他遇上了罗可欣。 罗可欣会变得这么乖戾、叛逆、不爱惜生命,跟她的家庭因素有很大的关系。 她的母亲因为父亲的外遇而自杀身亡,她为了想追随母亲而去,悲愤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下第一刀。 像是被下了魔咒般,她开始以自杀来表达不满,以自杀来当成要胁的手段。 当她父亲将外遇对象娶进门的那天夜里,她再度让自己的手腕上添上第二道刀痕。 从此她时常跷课,书爱念不念的。有一次她在巷弄间被几个中年男人骚扰,关海无意间救了她之后,从此,她不但认定了他这个不怒而威的男人,还时时纠缠著他不放。 罗可欣其实很聪明,不像关海,书总要一念再念才能融会贯通。她通常上课时专心听一下,回家甚至不用怎么复习,就能考到高分。她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和她的交往,起先源于同病相怜。两个人都有不美满的家庭生活,只是他比她更幸运些,他有爱他的外婆,和两个生死与共的死党。 他的软心肠没让他拒绝罗可欣的示好,他把她当妹妹疼惜,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以她的聪明,一定会有灿烂的未来。 当他发现她的占有欲愈来愈强的时候,他试图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她却狠狠地又在手腕上划下第三道伤痕。 她不准他背弃她,她已经失去了爸妈,不能再失去唯一的男人。 在冰冷的长廊上,他无力解决这样的难题。 这是个恶性循环。他不能弃她不顾,不能让她自生自灭;但他也不能勉强自己喜欢她,他更不想再受她的威胁。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五章 百胜帐款管理公司从债权协调、债务追讨、法律咨询、财产调查、工商征信等,都在其业务范围内。 三位创始的股东正是关海、蓝沙和秦天。 反正三人恶劣的形象根本无法获得平反,干脆就彻底将恶形恶状发挥到极致。 公司创立时的资本额不大,只有一百万。这一百万还是秦天去向他妈妈借来的。反正是无本生意,只要规画好行政流程、人脉资源运用得宜,愈不景气,百胜的生意就愈好。 蓝沙和秦天念的是企业管理,他们一边念书一边筹组公司,在秦天爸妈的大力支持下,公司很顺利地开张营业。 有理想有抱负,总比游手好闲好。秦天的爸妈不但支持儿子的事业,也在背后暗地运用人脉支持。 而关海只能利用当兵休假时才能到公司帮忙,加上他的军人身分,让他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所以他的坏人脸,根本无用武之地。 后来关海退伍了,才正式加入三人行的阵容,百胜的营运才算是真正上了轨道。 可惜在这个时候,蓝沙和秦天又面临了兵役的问题。他们两个就等著两个月后的入伍服役。 “现在我们打出了知名度和口碑,正努力和银行的信用卡部门合作,希望可以争取到催收逾期信用卡缴款的合约。”蓝沙喝著咖啡向杨馥非简单的介绍公司的营业状况及描述未来的前景。 昨夜她在客房过了一夜,今早起来,蓝沙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早餐。虽然分开这么久了,蓝沙处处的体贴,让她觉得朋友还是老的好。 “没想到你们三人的恶名昭彰,还能帮助你们创业。”人生处处是惊奇,她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 “反正你也还没找到工作,要不要考虑到公司来帮我们的忙?”蓝沙满眼期待地等著她的首肯。 “可以吗?我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虽然我学的是国际贸易,可是我上课都不大认真,可以说是混了四年。”她忙著打工赚学费。从上大学那天开始,她尽量不靠家人的资助。脱离家里的第一步,就得靠自己自立自强。 “怎么不可以?我们三个这么烂的人,都可以开公司了,况且你这么优秀,人又这么的好。” 明知蓝沙很会说话,杨馥非还是因此而甜甜地笑著。“你不需要其他股东的同意吗?” “关海和秦天只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根本不会有意见的。” “再看看吧,我爸他……”他们正在向她爸爸讨债,她却去帮他们做事,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我和秦天就要去当兵了,关海也还在念书,你刚好来帮关海的忙,否则他那张扑克脸,可能会把所有的客人都得罪光。你爸的事,你不要想太多,你就在公司做做行政上的工作,不会要你上前线打仗的。” 她浅笑,还是无法决定。“罗可欣是关海的女朋友吗?”她差点咬下自己的下唇瓣,她怎会把话题转得这么快?! “你遇到那个小麻烦了?”蓝沙垮了眉眼,替关海忧虑著。 “小麻烦?” “关海真是倒楣,好心救她,却让她给缠上。” “怎么说?” 事情的经过在蓝沙的舌灿莲花下,生动地描述给她知道。 在听完罗可欣曾疯狂自杀过三次的事迹后,“糟了!”她难得大声地惊叫。 “怎么了?”蓝沙也跟著紧张。 “昨天夜里,她扬言要去死,不过关海没理她。” “关海一遇到你魂都没了,怎么还可能理她。” 蓝沙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她没法细想,整个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会不会真的去死?” 蓝沙也站了起来。“依罗可欣的个性,现在百分之百在医院里。” “那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关海试试,不过那小子很不爱用手机的。”他拿出手机直拨了关海的电话,果然手机在关机当中。 在杨馥非的要求下,蓝沙立刻带著她直奔关海的家中,可惜大门深锁,无人应门。 她焦躁著。若罗可欣真的出事,她良心上一定会过意不去,毕竟也是因为她,才会让罗可欣走上绝路。 蓝沙继续带著杨馥非到上次罗可欣自杀时住进的医院。 终于在六楼的病房中找到正在休养的罗可欣。 关海气色灰白,精神委靡,下眼眶的黑影,可以看出一夜没睡的痕迹。 病床上的罗可欣吊著点滴,正安静地沉在梦境中。 “外面谈。”看到蓝沙和杨馥非出现,关海有著讶异和甜甜的惊喜。想必蓝沙已经对杨馥非说了关于罗可欣的事。 病房的转角处是僻静的楼梯间。 “她还好吧?”杨馥非问。 “没事,伤口浅浅的,医生说若没有发炎的迹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想死,怎么不割深一点,老是用这种手段来吓人,只有你这个烂好人,老是被她要得团团转!”平常优雅的蓝沙,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蓝沙,小声点,关海也是好心嘛,你别这样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罗可欣不是关海的女朋友之后,她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蓝沙压低声音,继续开骂:“不说他两句,他还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早告诉他,不要再管罗可欣的死活,他偏偏不听劝,现在好了,万一哪天罗可欣要是真的死在他家里,他就万劫不复了。谁会相信关海这个坏蛋的清白,他就只能等著去坐牢!” 蓝沙的话虽然重了些,但也点出事实的真相。以他们过往的坏记录,在法官面前是有理说不清,千错万错,一定都是他们的错。 “关海,你有想到办法吗?”杨馥非大眼锁住关海烦躁的眼。 “骂也骂了,赶也赶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尽了,昨晚你也看到,对她的威胁,我也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可是她还是我行我素。”关海沉著声,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罗可欣的强烈占有欲,也许只因为她没安全感。她爸爸对妈妈的背叛,她妈妈的以死抗议,造成她心里的阴影,才会让她采取这样激烈的手段,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和关心。”杨馥非试著分析这难解的情况。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一直想要帮助她。” “你那哪叫帮助,你根本就是纵容!不然,你干什么连家里的钥匙也要给罗可欣一把?!”蓝沙就是看不惯关海泛滥的同情心。 关海不理会蓝沙的呛声,他继续对杨馥非说:“你也是女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她不一定是真的爱你,或许,她只是想要有个人来保护她,如果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让她慢慢的知难而退,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对你纠缠不清吧。” “说得简单,他那张脸根本写著生人勿近,这五年来我和秦天不知帮他介绍了多少女人,他不是板著脸把人家小姐吓跑,就是嫌东嫌西的不喜欢人家,他那个死样子,又挑得很,根本就交不到女朋友。”蓝沙忍不住酸著关海,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只有他最清楚。 “别把我说得这么糟糕。”关海皱眉。 “你岂止糟糕,你根本无药可救!”蓝沙毫不客气。 “别这样,怎么说不到几句就吵起来了?大家冷静的想想,总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杨馥非左右看了他们一眼。要不是早知道他们是兄弟情深,她可能会被他们的恶声恶气给吓到。 关海无计可施,一张酷脸现在可说是寒到底。 “顺著罗可欣,不是为她好,反而是害了她,我赞成你的意见,就替他找个女朋友,我就不信气不走罗可欣。”蓝沙对著杨馥非说话,他已经懒得理关海了。 “可是,临时去哪里找个女朋友给关海?”杨馥非说话的同时,大眼从蓝沙的脸上移到关海脸上;看著他,她有著满溢的关心。 罗可欣要是真的死在他家里,这下关海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嗯,有了女朋友之后,或许她就可以对我死心了。”关海不再沉声,看著她,话语变轻柔了。 蓝沙实在受不了这两人搞的暧昧。从高中开始,明明就互有好感,要不是分开的这五年,他保证他们两个早就走在一块,哪还轮得到罗可欣出面来搅局!他就好人做到底,替老同学帮帮腔。 “非非,现在只好委屈你了。” “我?”杨馥非不懂。 不愧是兄弟,蓝沙话一出,关海黝黑的肤色立刻有了雀跃。 “你跟关海也算是老朋友了,关海还救过你一命,也为了你破天荒的上了警察局,你就可怜可怜他,暂时充当他的女朋友。”蓝沙的好口才,把所有过往的恩情都搬了出来。 “这……”她看著关海,想听他怎么说。 不过蓝沙没给关海开口的机会,又接著说:“放眼四周,现在只有你了。况且,关海为了你挨了许多的蛋渣,经过电视这么一播,全世界都会相信你们是一对的。” 关海也附和地说:“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虽然我跟你五年没见了,但是,我相信我还是很了解你的,也了解整个情况,所以,就依了蓝沙的建议,你就委屈点,暂时收我当你的女朋友。”她还是一样大方,丝毫不扭捏。 相对于杨馥非的爽朗,关海是难掩兴奋之情。 “你还发什么呆?快谢谢非非呀。”蓝沙拚命用手肘顶著关海的腰际。 “希望不要让你为难。” “不会啦!不过,你要好好的演戏,千万不要让罗可欣看出破绽了。” “放心,我会的。”是演戏吗?关海在这一刻,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罗可欣出院的那一天,关海带著杨馥非来到病房外。 杨馥非手上捧著一束白色百合,在她准备要敲门时,关海小声的喊住她: “等一下。” “呃?”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左手。“这样比较像一点。” 他的动作很自然;明知他是在为这场戏加深表演的真实度,她还是因为他厚实的掌心而有了悸动。 他伸手敲门,等到房内传出“请进”的声音时,才转动把手,牵著她走进病房。 问他有没有朝思暮想过?心底的声音告诉著自己,他可是想了整整五年,终于让他再次牵住她的手。 这五年来,他很想打听她的消息,可是又怕带给她不必要的困扰。在全世界都以为他在带坏她的时候,他又怎能再去找她呢? 罗可欣站在面向大马路的窗子前,阳光洒遍她雪白的肤色,她一眼就瞧见那一双紧紧相握的手。 “嗨!”杨馥非友好地先打招呼,然后有些害羞地挣脱被关海握住的手。 “送给你。”杨馥非将花束送到罗可欣面前。 罗可欣一把将花打到地上。“谁让你进来的?!” “我带她来的。”关海弯身捡起地上的百合花,再次送到罗可欣面前。 罗可欣没有接下花,双眼瞅著关海。“你是什么意思?” “可欣,她是杨馥非,木易杨,馥郁芬芳的馥,是非的非。”关海简单的为她们做介绍。他和杨馥非商量过,不要一下子刺激罗可欣的脾气,希望能以开导的方式慢慢让罗可欣知难而退。 “你可以喊我非非。”杨馥非的态度不热烈也不逢迎,对付这样骄蛮的小孩,她算是很有经验。 罗可欣的双眼死命地在他们身上流转,“你打算来跟我抢关海?” 杨馥非不著痕迹地贴近关海。“我和关海来接你出院,还是你家里的人会来接你?” “我在问你,是下是要来跟我抢关海?!”罗可欣口气不耐地再次质问。 “关海是人不是东西,他不需要用抢的。”杨馥非侧眼凝看著关海,故意忽视罗可欣的怒气。 关海亲昵地摸摸杨馥非的发顶,然后才对著罗可欣说:“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关海拿起床上的提袋,里头是罗可欣的私人用品和换洗衣物。 “我不回家!我要去你那里!”罗可欣还是住在家里,她没有工作能力,又还在念书,经济上的来源还是得仰赖爸爸。不过这次她的自杀没让家里的人知道,而是谎称她跟同学南下旅行。 “非非刚从台中上来,所以她现在住在我那里,你来恐怕不方便。” “关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的身体才刚好,你就想丢下我不管,你怎能这么狠心?!”住院这三天,罗可欣明显感受到关海比以往更甚的冷淡。一天只来看她一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地劝慰她、鼓励她。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明明已经答应他不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却又一时无法克制自杀的行为。她知道他非常的生气,因此她收敛了一些分寸,不敢再用言语要胁他。 “关海,没关系。”杨馥非亲昵地用手腕勾住关海的手肘。“就带可欣一起回家,她就像你的妹妹一样,我们应该要照顾她的。” “不行,我那里只有一张床。”他不想让杨馥非误会他和罗可欣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紧接著又说:“你要相信我,她从来没有在我那里过夜过,我会给她钥匙,只是让她方便来去。” “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她了解地对他笑了笑。 “可欣,我还是送你回家吧。”他该硬下心肠的,不能让事情一直再恶性循环下去。 “你……”罗可欣看著关海和杨馥非你浓我浓的样子,她偏不让他们如愿,反正她手上有钥匙,她随时可以找上门破坏他们,现在就暂时先听关海的话。 送罗可欣回家后,关海带著杨馥非回到六楼的公寓。 虽然说是要演戏,但是以罗可欣的性子,绝对会再度找上门来;为了让戏演得逼真一些,杨馥非将原本放在蓝沙那里的旅行袋又提回了关海这裹。 正值热炎炎的暑假,秋千上,她和他缓缓地摆荡著。 “听蓝沙说,你念的是法律?” “很不可思议吗?”他笑谑著。 她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去念法律。” “蓝沙和秦天说公司里欠一个法律顾问。他们还说,以我这张脸,既然当不了大坏蛋,当当刚正不阿的法官也不错。” “关海,你真厉害,以后就没有人敢误会你了。” “我没忘记对你的承诺,你叫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考上大学,虽然晚了几年,虽然是三流的私立大学,我还是做到了。”正义若能得到平反,那他是否能和她正大光明地走在一起,而不会遭到她家人的阻拦和反对? 听到他这样说,她实在很感动。他没忘记当年两人的打勾勾之约。“你真的好棒,你一定会成功的!”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轻松和惬意,那是种熟悉的自然,不用刻意,也不会紧张,舒服到她总想窝在他身边。 她从来都不觉得他有多凶恶,反而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很有男人味。罗可欣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他那一身的气势吧? 在他身边,她不再是两个妹妹的大姊,不再是撑起家务的好女儿,不再是乖乖牌的好学生,她可以依靠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著她被阳光染红的脸庞,他赤裸裸的大眼里,有著对她念念不忘的相思,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 “我去公司看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有些浮躁、有些坐立难安。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你想吃什么?晚上我做给你吃。”她没察觉他脸色的异样,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站定在他面前。 粉柔的黄衬衫在他眼前晃出美丽的颜色,他无法回答她的话,全身紧绷的等著她下一个动作。 伸出手拨弄著他的发丝。“你头上有东西。”她轻轻地在他头上拿起从藤蔓架上掉下的小小枝柳。 他抬高视线,看尽她专注的眼神;这一刻,他多想将她拥入怀里。 她半蹲下身体,看著他的怔愣。“关海,你想到要吃什么了吗?”她清亮的大眼有著慧黠的笑意。 他一回神。“随便,你煮什么都好。”他气自己的没用,大白天里竟作著不实际的白日梦。 “那你快去公司吧。”她站直身体时,他也跟著站起,两人相隔只有半步的距离,呼吸间的暧昧,连一向大方的她都觉得不自在了。 他偏低的视线深深地看著她。 她以为他会做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做。 然后,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怎么了?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觉得不对劲?他该对她做什么吗?大白天的,她脑子怎么变得混沌不清了! 凌晨三点,钥匙转动大门的声音,惊动了睡在沙发上的关海。 他怎会那么粗心大意,忘了将门闩给闩上? 他一个翻身,抱著薄被一个箭步飞身上床。 床上的杨馥非睡得极浅,在他躺下床时,她已经微张开眼。 睡眼蒙胧中,床上多了一个人,她显得有些惊慌。“你……” 他和她面对面侧躺著,他赶紧附在她的耳朵悄声说:“可欣来了,别说话。”接著他的手臂穿过她的颈下,轻轻将她拥向他。 就在同时,阳台的玻璃门被拉了开来。 夜里,只有天花板上的小夜灯亮著,罗可欣如一缕幽魂般地走近床边,白衣白裙,对照夜的黑,格外的醒目吓人。 “是谁?!”关海假装吓醒,伸长手臂开亮床头柜的灯。 “原来你们真的睡在同一张床上!”罗可欣咬牙切齿,有著浓浓的怨恨。 他揽著杨馥非的肩头在床上坐起,她慵懒的模样有著被吵醒的不耐。 她很浅眠,是因为睡眠品质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很容易被惊醒,醒来之后,就很难再入睡。 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死赖著就是不愿醒来,顺势地将头靠在他的肩窝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她根本懒得理罗可欣这样的不速之客。 本来只是想演戏,他却因为她亲密的磨蹭而血脉偾张!看著她双手环在他的腰际,像抱个大熊娃娃似的,她是想害他情不自禁吗? 他收紧手臂,让她靠自己更近,冷眼瞪看著床边的罗可欣。“可欣,你这样是不是太不懂礼貌了?!” “关海,你怎么可以跟她!你把我放在哪里?!”罗可欣心痛得浑身起了颤抖。 父亲的外遇、母亲的自杀,曾让她痛不欲生。当她遇见把她从坏人手中救出来的关海时,他就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她渴望有人疼有人爱,他外表的雄壮威猛、内心的体贴温柔,抚平了她受创的心灵,让她沉沦在她自以为是的爱情里。结果她的世界毁了崩了,原以为只要她再加把劲,关海就算是石头做的心肠,也会感受到她的心意,没料到平空冒出一个杨馥非来。 “可欣,我跟非非已经认识五年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如果你愿意,你还是我永远的妹妹,我会像以前一样的照顾你。”不再像之前的威声,既然硬的不行,那他只能用软言软语的劝慰,看她是否能想得开。 “我不要当你妹妹!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可以为你改变,只要你给我机会!” 都已经闹得这么大声了,杨馥非再怎么想睡,瞌睡虫也早就不知被罗可欣给吼到几千几万里之外。她心不甘情愿地半睐著眼,平常她的脾气算是不错,但是半夜无故被吵醒的起床气就不怎么好了。 “可欣,你还不懂吗?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不会希望我把同情当爱情的,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 罗可欣再也看不下去他们亲亲密密的样子,尤其杨馥非的上半身根本是黏在关海的身上。她动手拉扯杨馥非的手臂,想将杨馥非拉离关海的身上。 杨馥非还没被罗可欣扯动半分,关海的大手已经横跨过杨馥非的腰身,握住罗可欣的手腕。 “关海,你敢打我?!”罗可欣大声嚷著。 杨馥非实在受不了,她揉著太阳穴,头真的发疼了。“关海,放开她。”沙哑的喉音,有著软软的撒娇。 关海依言放开了罗可欣,双眼却紧盯著罗可欣的动作,就怕她会对杨馥非不友善。 “可欣,也请你放开我。”杨馥非看著自己被罗可欣握得死紧的手臂。 碍于关海那对快要喷出火的双眼,罗可欣不甘愿地收回自己的手。 杨馥非立刻从关海的身上翻过身去,来到他的另一边,无视于罗可欣的存在,然后整个人窝在他的身边侧躺下,以关海来隔开她和罗可欣之间的距离。 “杨馥非,你怎么可以这样?!”当一个人想生气想吵架的时候,对方却不把她放在眼里,那是种污辱人的作法,这让罗可欣对杨馥非的无动于衷更是火冒三丈。 “我想睡觉,不行吗?”杨馥非微微动怒了。 “可欣,我们外面谈。”怕伤害到杨馥非,关海起床时还细心地替她盖好薄被。 “关海,”杨馥非喊了他一声,他回头凝看著她。“我等你,别太久。” “嗯。”他倾身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后,才拉著罗可欣走到屋外。 夜半的风从阳台外吹拂进来,关海有意的没拉上玻璃门,就是要让她知道他和罗可欣的一举一动。 愣了五秒后,杨馥非完全清醒了。明知是演给罗可欣看,她全身还是被一道电流给窜过,手掌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她在心底暗笑著,看来他演得很好,她是白操心他的演技了。 “钥匙还我。”他不能再心软下去,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他不想永无止境的被骚扰下去。 “不要!”罗可欣死命握紧自己的皮包。 “随你,那我明天会请锁匠来换掉大锁。” “我哪里不好?我们以前很快乐的!要不是她出现,你也不会不要我,对不对?”罗可欣说著说著,眼泪就哗啦啦掉了下来。 “可欣,你不要把事情归咎到非非身上,这件事我们早就谈过很多遍了。” “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你!就是不要离开你!”罗可欣狂吼著,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的凄楚。 “不要这样!”他沉声,喝止她的激动。 “我不跟非非争了,你不要收回我的钥匙,不要换大锁,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就当你的妹妹,好不好?”她哽咽著,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能拿可欣怎么办?犹豫著,终究硬不下心来。“可欣,人生有很多快乐的事,值得你慢慢去经营及发掘。我希望你能想明白,我不是你的全部,你有美好的未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再钻牛角尖了,也别再轻易地伤害自己,这样会让很多爱你的人伤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罗可欣点头应和。只要非非不存在,她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我送你回去,下次别再半夜跑来了,否则,我一定让人换掉门锁。”这么晚了,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计程车回去,要是让秦天或者蓝沙知道,肯定又要把他骂得臭头。说来说去,可欣会这么死缠著他,也都怪自己对她的纵容。 “嗯。”关海的体贴让罗可欣收干眼泪,唇角还有了得逞的笑意。 第六章 百胜帐款管理公司从最初的十几名员工到现在的五十几人,无论是规模或者营业额都在快速的成长中。 尤其最近蓝沙接下银行信用卡及现金卡的催帐合约,更是让百胜朝向转形之路。三位股东很有默契的不再接抗议、抬棺、撒冥纸这样有著黑道色彩的生意,希望营业模式朝金融业正面扩大的发展。 由于金融业碍于形象及人力,不方便使出不堪的手段催帐,于是将属于不良债权及难上加难的催讨项目委托给俗称的讨债公司。 讨债公司依催讨应收帐款的难易程度,抽取比例不同的酬金。在这个信用快速膨胀的时代,人人多张信用卡的情形下,很多人预借了现金,享受了极度的奢华后,结果却是无力偿债。 这时百胜里培养的催收专员,就会以本身的专业法律能力进行电话催讨,再来寄发存证信函,接著确定债权,最后才会是上法院请求支付命令或者申请假扣押。 秦天是出资的大股东,所以他挂名总经理;蓝沙的一嘴好口才,业务部的副总是当之无愧;至于关海那张恶人脸,很适合当催收征信部的经理。 在关海、蓝沙、秦天热烈欢迎下,杨馥非正式进入百胜做事。 她一扫因为爸爸卷款逃走的阴霾,开开心心地做起秘书兼行政助理的工作。 她的工作职掌很杂,大到联络媒体、协调债权债务人、法院的按铃申告;小到撰写存证信函、打电脑、接电话、买便当、跑邮局。 秦天在睽违五年之后,对杨馥非依然还有很深的好感。 “非非,要不要喝饮料?”秦天眼波流转,在放浪中有著潇洒不羁的气息。 “好呀,谢谢。”她伸手接过秦天递过来的罐装饮料。 开学了,刚升大二的关海,课业非常的紧,因此只能利用下课后及晚上的时间到公司来处理一些法律上的相关问题。 “还习惯吗?”秦天拉了张旋转椅坐到她身边。 下星期他和蓝沙就要入伍服役了,幸好公司的运作已经进入轨道,底下培育的员工也都可以独当一面。 “有你们这群老朋友在,当然习惯。”包吃包住,又没有人会管她,薪资待遇也不错,以她这种满街都是的大学生,这种工作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 “你要不要考虑搬到我那去住?关海那又没有房间,他总不能老是睡沙发,我那里还有一间空著的套房。”连这种好事都让关海给占尽便宜,都是蓝沙那个家伙出的烂意见。他恨自己当时不在场,否则一定极力反对非非去当关海的女朋友。 “不行啦,罗可欣的事还没有解决,我还得继续扮演好角色。”她没有当秦天是总经理,还是跟他一样谈笑自如。 “你得小心那个疯女人,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可千万不要跟她单独在一起。”秦天提醒她。 “罗可欣最近只来吃过几次饭,也没有再大哭大吵了,我想她应该已经接受了我和关海的事。况且,关海每天都会来接我回家,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要是那个疯女人对你不利,我可不会饶了关海和蓝沙的。”才刚有近水楼台的机会,他却又要去当兵,看来他和她是注定无缘了。 “你放心,我长得比罗可欣高,要打架也不一定会打输。” “她那种人是动刀子的,你那种花拳锈腿,根本不管用。” “别把她说得这么恐怖。” “对了,关于你爸爸的事……”接了债权人的生意,百胜就得想办法向杨力和讨回一部分的债款,可是碍于杨馥非,秦天还是有些为难。 “我照关海的建议,已经先向地政事务所调出我家的户籍土地誊本,可惜这部分早就抵押给银行。” “我们不会为难你爸爸的,只是检调那边也在加强查缉的工作。” 前几天那群债权人上百胜来闹过。没办法,电视的传播力量太大,大家都看见了关海护著杨力和的女儿逃离现场,债权人非常质疑百胜的态度,根本就是内神通外鬼,想赚他们的佣金,却又帮著杨力和躲债。 幸亏蓝沙的能言善道,安抚了债权人的情绪。他说明是怕大家一时情绪失控,而误伤了杨力和的女儿,到时不但会被杨力和以伤害罪来反控,更会造成检调单位对债权人不利的印象。 事情暂时被蓝沙给压下,只是谁都不敢让杨馥非曝光,更少得等到杨力和这件事了结后。只是,对百胜而言,这是个前进后退都很难决定的难题。 若和债权人解约,在商场上就成了公私不分的把柄,以后恐怕没人会将生意给百胜做,也会让竞争对手有机可乘;若强力向杨力和追讨债务,那又太对不起非非,他们怎么都下不了手。 这个时候,秦天办公室内的专线响起,打断了他们谈到一半的话题。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外的杨馥非,立刻代接了电话。 “百胜您好。” “请问秦总经理在吗?” “他在,请等一下。”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声,声音听起来非常的耳熟,可是她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声音是谁。她把话筒递给秦天,用嘴型说著:“找你的。” “我是秦天……嗯……我忘了……那明天晚上……好……就这样。”秦天三言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看著他疑惑地问:“这个女生的声音好熟哦,是我认识的人吗?” “嗯,美美。” “美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金美美呀,高中时是你的死党,你不会这奇+shu$网收集整理么快就忘记了吧?” “啊!”杨馥非难掩兴奋之情。“你还有跟她联络?!” “断断续续的,也不常啦。” “你怎么不跟她说,我跟你在一起呢?还是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找她聊天,我好久没有她的消息,我好想她哦!”她的声音飞扬著,陶醉在高中时的回忆里。 秦天拿了一张便条纸,写上十个数字的手机号码。“现在别打,她人好像在外面,声音有些吵,你晚上再打吧。” 这时关海走进了后头的办公区,一眼就看见她和秦天亲密的在说笑。他之所以会认为是亲密,是因为秦天的上半身简直是黏在她的手臂上。 关海无由地泛起阵阵不悦。秦天的女人缘向来所向披靡,只是他从来都不懂,秦天那副邪里邪气的样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 “关海,你来了呀!”杨馥非笑著站了起来。 “非非,我们下班回家吧。” “可是时间还没到。”才五点,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关海干脆动手帮她收拾桌面。“我想买个东西,你陪我去。” 秦天从鼻子里冷哼出声。关海这一点小伎俩他看得很清楚,根本是把他当贼防了,这让他的心里非常的不爽。 “我就要去当兵了,不会跟你抢的,你不用这么紧张。”秦天双手环胸的揶揄。 “你——”关海无法对好友生气,因为秦天讲的句句是事实,是他的嫉妒心让他变得太小孩子气。 “喜欢人家就正大光明的去追,不要只会在心里想,光想是没用的,你再不行动,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抢了你喜欢的人。”得给关海一个刺激,不然非非早晚会跑走,就像五年前那样,咻一下就消失不见。 关海强装镇定,黝黑的肤色看不出胀红的尴尬。看来大家都知道他对非非的心意,就只有非非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秦天,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关海有喜欢谁吗?”杨馥非摸不著头绪。 “别理秦天,我们走。”关海白了秦天一眼,警告他不要再多嘴。 “非非,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不能再长舌了,我可不想跟这家伙干架。”那他铁定会输得很惨。 既然秦天不方便透露,那她改天再问关海好了,她很好奇关海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是……她心里为什么会突然觉得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来闷闷的滋味? 结果关海什么也没买,反而带著杨馥非上餐厅吃饭。 不同于以往的路边摊,这次关海选择了有著浪漫情调的法国餐厅。 点著灯火的餐桌上,他和她之间的气氛,辉映著不同于以往的情调。 “非非……”在吃完前菜法式洋葱汤和熏鸭肉后,他轻轻地喊著她。 “嗯?”她看著他不同于以往的扭捏神情。 他吞吐著话,最后开口的竟是:“好吃吗?” 她笑了笑。“很好吃。”大眼疑惑地看著他。他今晚怎么了? 在吃完主菜脆皮鲑鱼后,他又斟酌著话,才说:“非非……” “呃?”她等著他的欲言又止。 “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再次相遇很有缘?”他鼓足勇气的想表白,不想让秦天那家伙抢得先机。 “如果真的有缘,我们就不该分开这五年,如果不分开,那该有多好!” 她只是感慨著岁月的无情和造化的捉弄人,却犹如给他一记强心针。 他举杯轻尝红酒,原来嘴巴说比行动做要困难许多。“非非……” “关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一鼓作气说出口,心绪却已经纷乱得失控。 她愣了一下,在思量他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后,她说:“我也喜欢你呀。” 她回答得很大方,他也呆了一下,想她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急忙地又说:“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没想过和他之间的任何可能性,不是说她不喜欢他,而是看到爸妈婚姻的下场,让她对任何情爱都不抱持美好的幻想。 “我想我们可以交往看看,当然,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考虑看看。”其实是他自己害怕听到答案,万一她不喜欢他,那他是不是连和她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会不会太心急了?他非常懊恼自己的鲁莽。 “关海,如果我想交男朋友,第一个人选一定是你。”她看得出来他的紧张,而她自己也很紧张,只能先应允再说。 他悬吊的心重重落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走出餐厅时,满天的星辰熠熠生辉。 回到顶楼的住处时,罗可欣这个不速之客摆了张狰狞的面孔,站在阳台上,气呼呼地给关海和杨馥非来个见面礼。 “你们去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知不知道我等了好久,连晚饭都没有吃!?” 罗可欣明显质问的语气,让杨馥非转身就走进屋内,她一点都不想理会罗可欣无理取闹的脾气。 “可欣,我和非非以后会常常在外面吃晚饭,你下次想过来的时候,请你先打个电话,以免白跑一趟。”关海也跟著杨馥非的脚步走进屋内。 罗可欣气冲冲地挡在他面前。他不但没有道歉,还指责她的不是,若是以前,这个顶楼花园她是爱来就来爱去就去,哪需要打电话通知了! “关海,我还没有吃饭,你可以下楼帮我买便当回来吗?” 关海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非非,我下楼一下,马上回来。” 这两个月来罗可欣表现得还算不错,虽然有时还是会发脾气,但已经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关海没有理由将逐渐拉回正途的她弃之不顾。 “嗯。”杨馥非按下音响的开关,让轻缓舒服的钢琴独奏曲在屋内流泻,也想化解和罗可欣独处的不自在。 罗可欣的擅长演戏,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可怜一会凶悍,杨馥非看在眼里,常常只是冷眼旁观,并不会开口表达太多意见。因为她知道,以罗可欣对她的敌意,她说任何的话,都会被曲解为有不良企图。 罗可欣见关海离开后,立刻从哀怨的小天使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虎姑婆。 “你在外面和他已经吃完饭,而我还在这里苦苦等他回来,杨馥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干什么老是巴著他不放?!” “你这样子说有些好笑,我是关海的女朋友,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我不巴著他,难道你要我去巴著别的男人吗?”相对于罗可欣的怒气,杨馥非还是一派漠然。 “你才不是关海的女朋友!你只是他临时找来的女人,故意要我知难而退,不然这两年来,你人在哪?我怎么从来也没听他提起过你,而你也从来没有来找过他?” 原来罗可欣是故意让关海离开。杨馥非笑了笑,不正面回应。“反正我现在就是跟他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欺负他的好心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纠缠他。” “关海本来就是我的!是你这个莫名其妙、不知羞耻的女人来纠缠他!杨馥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放了他?像他这样的人,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喜欢他,你就别再玩弄他了!” 脾气忍久了,还是有可能爆发的,既然罗可欣这么不客气,杨馥非也就没必要再冷静以对。 “我爱他,从他不顾生命危险下水救了我之后,我就爱上他了。他的过去有多糟糕,我比你还清楚,所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请你高抬贵手,别再来打扰我和关海的生活,况且关海只是同情你,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 “你——”罗可欣说不过杨馥非,委屈的情绪一涌而上,“我若得不到他,我也不会让你得到!”失控的她冲到流理台边,从刀架上拿起一把水果刀。 “你想干什么?”罗可欣已经有好几次自杀的记录,但杨馥非毕竟没有亲身面对过,现在白晃晃的刀子就在她眼前挥舞,没想到秦天警告的话犹在耳边,事情马上就发生了。 “你怕了吗?”罗可欣微眯著恶狠的眼,冷笑了两声。“怕我伤了自己?还是怕我伤了你?” 杨馥非慌张地连连倒退了三步。她不是高来高去的侠女,也不是三头六臂的人物,她可不想冒著生命危险和她争论。 “可欣,你冷静点,你答应过关海,再也不会伤害自己,关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罗可欣拿著水果刀的手,慢慢地再朝她走近一步。“关海要我听话,我就听话,可是我听话的结果是什么?他还是不理我!我忍你很久了,原先想只要时间一久,你对关海的新鲜期就会过去,到时候关海就会回到我身边。本来我还有机会可以和他重修旧好的,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让我所有的希望破灭!”罗可欣的大叫声中,有著凄厉的哭声。 杨馥非知道罗可欣不对劲了,从脸色、说话、颤抖、嘶吼,她完完全全变了一个样,比之前半夜来临检时,还要鬼魅恐怖。 “你冷静点……” “我不要冷静!我要杀了你!我再也无法忍受关海对你的温柔体贴,我不想活,我也要拉著你作伴!”罗可欣将刀柄紧握在手中,手一挥就朝杨馥非的胸前刺去。 杨馥非一转身快跑出阳台。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她的手长脚长一点都不管用,她已经无法用常理来应付罗可欣脱序的行为。 罗可欣拿著刀子节节逼近,“我知道被刀子划过的滋味,你想不想尝尝?红色的血液从血管爆开来的时候,是很舒服的哦!” 鸡皮疙瘩爬满了杨馥非的全身,她死盯著那支水果刀,全身从脚底开始发冷上来。 关海只是去买个便当而已,为什么会这么久?杨馥非分神望著门口时,罗可欣开始盲目地乱挥乱砍。 杨馥非以秋千架为圆心点,靠著秋千的扶把左闪右躲。 “可欣,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关海先前下楼买便当时,就没有将大门关上,以至于他一定上六楼楼顶时,就看见罗可欣发疯的行为。 杨馥非一听到关海的声音,连忙呼救:“关海,她要杀我!” 趁杨馥非分神求救的时候,罗可欣一反转刀子就往杨馥非的手臂划过去。 “啊!”杨馥非吃痛地大叫一声。 关海丢下便当,再一个大步,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著杨馥非被罗可欣手中的水果刀所伤,他一把抓住了罗可欣想要再攻击的右手腕。 长长一个刀口,让鲜红的血霎时流满杨馥非整条臂膀。 一见到杨馥非手臂上的鲜血,罗可欣似乎从离魂中回过神智。她看著自己被关海钳制住的手,手上还有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她吓得连忙丢下手里的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罗可欣喃喃的惊慌中,一直猛摇著头。 关海用力甩下罗可欣的手,先将那把带血的水果刀一脚踢开到老远,然后赶忙拾高杨馥非的手臂,“非非,先抬高手。”接著他冲进屋内,从电视柜下翻出了急救箱,再急忙冲回阳台。 他先用厚厚一叠的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再用长长的绷带一圈一圈的在伤口上捆紧,暂时先减缓血流的速度。 “罗可欣,你太可恶了!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非非又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杀她?我一再容忍你的任性,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真的是错看了你,你立刻离开我这里,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你,你离我愈远愈好!”关海怒气冲天、大声地吼骂,更懊悔自己一时不察的大意。 罗可欣的眼泪如打开的水龙头,拚命地流拚命地流,她无法替自己辩解,耳朵里只听得见关海再也不要看见她的话,她转身冲下楼梯。她的天毁了,地也灭了,她无法思考,只能快速地跑,用力地跑。 “快!我送你去医院。”关海蹲下身子,打算背起杨馥非。 “我可以自己走。”杨馥非已经痛到口齿不清,白净的脸上,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别逞强,快点上来,你不能再出任何力气。” 这里可是有六层楼的楼梯要走下去,一想到这,杨馥非就腿软,只能乖乖地将整个人贴上他的背部。 关海背著杨馥非,依然健步如飞,当他冲下楼准备跑往自己的国产车时,远远地就看见往十字路口奔跑的罗可欣。 罗可欣的眼中没有红绿灯、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没有该走的方向、也没有了自己,她耳朵里只听得到: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你,你离我愈远愈好!” 紧急煞车声、咒骂声、凄厉的喊声、惊恐的叫声,所有的人车都乱成了一团。 罗可欣软软地倒在一辆黄色的计程车轮下,她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这样结束了短短二十年的人间岁月。 第七章 关海守在病床边,双手合掌相握,神情憔悴。事情来得太快,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眼睁睁看著死亡在瞬间发生。 由于车祸的发生,导致杨馥非延误送医,等到关海先协助医护人员将罗可欣送上救护车后,再将杨馥非送去医院的急诊室时,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当中。经过输血并且缝了二十针之后,她现在回到普通病房上,在止痛药和麻醉药剂作用下,正沉沉睡去。 蓝沙和秦天接获关海的通知后,立刻赶到医院协助处理罗可欣的相关事情;他们也在接近凌晨时联络上罗可欣的父亲。 由于是死亡车祸,派出所的警员立刻在出事现场画下标记、拍照存证、制作笔录,现场目击者们的口径一致,罗可欣好像发了疯似,边跑边哭,不顾红绿灯,就这么自己冲进快车道当中。 以罗可欣三番两次的自杀行为,罗可欣的父亲在了解整个车祸的来龙去脉后,对女儿的死因没有任何意见,也不想采究背后的原因;因为他曾经面对女儿的歇斯底里,他知道任谁都无法控制女儿偏激的行为,最后警方以自杀了结这个案件。 蓝沙和秦天来到病房,无法理解下午还好好的人,才一个晚上竟然死的死伤的伤。 “我下午才叫非非要小心罗可欣这个女人,没想到真的发生事情了。”秦天说得咬牙切齿。 “关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想太多。”蓝沙站起来,拍抚著关海的肩,这个时候是支持多于言苛。 关海一语不发。从推著杨馥非进入病房休息开始,他就是死人脸一张,纠结的眉眼里诉说著更多的懊悔。 “罗可欣那个女人是自找的,她根本就是精神有问题,她自己想死就去死,干什么要拉著非非一起?我早就说过不要让非非当关海的女朋友,这根本是狗屁王八蛋的烂方法!”秦天愈说愈气,他丝毫不同情罗可欣的死。 蓝沙出声制止:“秦天,你就少说一句,你没看到关海很难过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自以为是好人,做的是好事,结果呢?早叫他离开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他偏偏不听,这下出了事,我心疼的是非非,不是他!” “让非非去假装关海的女朋友,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本来希望罗可欣可以想通,谁知道她还是没能想通,不但害死了自己,也害惨了关海和非非。”蓝沙叹了口气,一条生命,尤其还这么年轻,他难免会有所感伤。 关海还是不说话,只是盯著杨馥非惨白的小脸。他怎会把事情弄到这样糟糕的地步? 如果他不去帮可欣买便当,如果他不对可欣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欣不会死,非非不会受伤。他好恨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他是别人眼中的地痞流氓,或许他真的是坏到无药可救,才会一再的做错事。 一出生,他就是个错误。妈妈是人家的地下情妇,妈妈自以为可以用肚子里的他来求得名份,结果反而让那个男人火速地离开妈妈。 他是一个不被预期的生命;从小就知道妈妈不喜欢他,母子俩难得见上一次面,妈妈总是带著鄙夷及可怜的眼光在审视他。 妈妈不甘为了他而牺牲大好的青春,于是将他丢给外婆照顾。在妈妈的心里,他是一个耻辱的记号,一个永难抹灭的仇恨,妈妈恨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连带也将他恨入骨血里。 上小学,他第一次打架,将嘲笑他是私生子、野孩子的小朋友,打得头破血流。如果当时他能多忍一口气,就不会害得外婆卑躬屈膝的去道歉赔罪。 上国中,别人考试时夹带小抄,还好心地将小抄递给他,如果当时他能够断然拒绝,就不会被老师抓到,也就不会埋下日后师长对他人格缺陷的印象。 高一时,跟收保护费的流氓打架,如果他能不要这么冲动,外婆的摊子就不会被砸,蓝沙和秦天也不会被他拖下水,从此跟他一起过著声名狼藉的生活。 高三和非非相识后,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被当成是不良少女,不会被迫转学,也不会害她和她爸爸闹到绝裂的地步。因为他这样的一个人,谁跟他在一起谁就会倒大楣。 如果可欣不曾遇见他,如果他不要这么心软她的处境,如果他早把蓝沙和秦天的劝告听进去,那所有的命运都会改写。 蓝沙看关海都不说话,只好劝慰著他:“这不是你的错,你对可欣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千万不要往死胡同里钻。”他太了解关海的个性了,天生闷葫芦一个,非不得已,关海是不会找他们吐露心事的。 秦天骂归骂,但他还是不舍关海遇到这样的事。“关海,别这样,罗可欣死了好几次都没死成,这次总算如了她的心愿,你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无论蓝沙和秦天说了什么,关海的耳朵像是被关紧的门窗,没有将任何的话听进去。他只知道罗可欣是因为他而死的,而他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杨馥非出院了,她想回到关海的家,却被关海一口拒绝。 住院的这一个星期以来,关海对她依然体贴照顾,可是她知道他变了,变得更沉默,更无法让人猜透。 她以为是罗可欣的死给他太大的打击,她安慰著他,想等待时间冲淡他的悲伤;可是他的言行举止间,却像是没有温度的机器人。 “非非,你去秦天那吧。”关海看杨馥非的眼神不再炽热,平淡中有种森冷的威仪。 “你现在不怕我被秦天拐走了?”以前秦天要求她去住他家时,关海总是以秦天的风流史来拒绝秦天的建议。 “秦天去当兵了,他家空著也是空著。”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座。 “他还是会放假回来,你不担心我,我却担心我自己,我还是住你那里比较安全。”她赌气。以前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现在他不但不听她的,还将她推得远远地。 “孤男寡女不方便。”他不想再接受任何的关心,所有的人应该像他那聪明的妈妈,把他狠狠地丢开,这样就不会受他牵累。像他这样被烙了印的坏人,只会伤害到关心他、爱他的人。 “我在你那里也住了两个多月,你现在才来跟我说孤男寡女?” “以前是演戏给可欣看,现在戏不用演了。”每次提起罗可欣,他的心就要纠结疼痛一次。她就这样横死在他眼前,他不想忘记她凄惨的死状,他要永远记得这样的痛。 他的话像寒流来袭。那他说喜欢她,也是在演戏吗? “既然你不让我去住你那里,那我自己会去找房子,不用麻烦你了,你在前头放我下车就行。”她深深看著他如刀刻般的侧面。她不信他可以做到如此绝决,她不要他把罗可欣的死全归咎到自己身上,她该怎么打开他的心结? 他拗不过她的坚持。他怎能将她丢下?就算他可以对所有人硬下心肠,却始终对她无可奈何。 最后,他还是将她送回自己六楼顶的公寓。 沉闷闷的气氛,像是大雨将下不下,压得她的心头喘不过气,只剩闪电雷鸣在互相叫嚣。 他还是帮她料理三餐,夜里还是睡在L型沙发上,早上依然会当她的闹钟叫她起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跟之前一样,只是他的心变了,对她少了以往的柔情,多了份距离外的冷漠。 她还是在等,等他恢复成以往那个单纯认真的大男人,等他主动接近她,轻揉她的发顶。 今天,她下班回到家中,只见关海跌坐在满地啤酒罐里。 “你跷课了?”她蹙眉。 “纪念可欣被我害死一个月。”他手里拿著啤酒,眼神迷蒙涣散,仰头又是一整罐酒。 “可欣不是你害死的,你明明知道可欣下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她的死,最大的原因是她自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话她不知重复说了几遍,他却依然执迷不悟。 他听不进任何劝说的话,“不要管我!”他真的无法清醒地面对这件事,只能将自己沉进酒精之中。 “好,你爱喝,我就陪你喝!”她拉开啤酒拉环,一罐一罐地陪他喝。 蓝沙和秦天去当兵了,怕他们担心,她不能将关海的情况告诉他们,他现在根本是把头缩进壳里的缩头乌龟;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她只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想办法让他从乌龟壳中重见天日。 她红著眼眶,心疼他所经历的种种遭遇。上天是多么的不公平,为什么他这样一个好心肠的人,得由他来承受这样不可饶恕的罪? 清晨醒来,他没有睡在沙发上,却是紧紧抱著她睡著大床上。 怎么会双双睡倒在床上?她没有印象,只记得她拉著他,想将他拉离酒瓶堆中。 两人都醉昏了,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看著他那原本该是短短的刺猬头,如今发丝已经遮住了眉眼;方正的脸上,青渍的胡渣,写满了日积月累的折磨。 最近这些日子,他狠狠地将她推开,让她感到心慌无措。想接近他,却也怕自己乱了分寸。她想要从前的他,她想要找回从前的日子,这就是爱情的真相吗? 爸妈的离异,让她长年关闭心扉,有意无意地全将爱情拒绝在门外,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又该是怎么一种风貌? 她跟他日渐交浓的自然,让她不避讳跟他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也算是喜欢的一种吗? 这真是奇妙的感觉。当他对她2-&呵护备至的时候,她没想过之间所代表的意义;当他推拒她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早已爱上这样一个善良的男人。 怀抱著她柔软的身体,让他一整夜不再恶梦连连,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也很心虚。 早就下定决心,要将对她的爱意都藏回内心深处。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来爱她?就算他力争上游、努力读书,他还是大烂人一个。 他连张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她的大眼正深深地在凝视著他,就如同往常的每—次。 他假装无意识地伸展,将她放离他的怀抱,然后一个转身,他背对著她侧躺著。 他无法忘记罗可欣的死,他无法赦免自己的罪,他更无法继续爱著他所深爱的非非。 关海又开始努力的用功念书。庞大的课业压力让他抛开罗可欣死亡所带来的阴影,暂时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如果出人头地是让世人对他这个恶人改观的唯一方法,他愿意试著去努力。不为自己,也要为辛苦一辈子的外婆。 自从他情不自禁地抱著杨馥非睡了一整晚之后,他再也没有沾过半滴酒。两人共处一室下,他很难保证自己酒后不会乱性;他不能误了她,她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对待。 少了她那令人安心的怀抱,他夜里还是常常作著恶梦;梦里,他恐慌地大呼大叫,惊醒后却只是汗湿淋漓,喉头干涸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总是痴痴地看著睡著的她,就这么任时间滴答地流逝,直到天光大白,他才能继续倒头入睡。 这夜,罗可欣穿著白色纱裙,走在微弱的光芒之下、对著他浅笑盈盈。他喊她,她翩翩转动裙摆,只是一迳的笑。 “可欣,你等我!”他喊得更用力更大声了,他想向前追跑,脚下却是千斤重,连一步都跑不动。 罗可欣身体慢慢往后飘去,像是乘著风一般,轻盈剔透中有著光辉的灵动。 “可欣,你别走!”他喊得愈大声,罗可欣似乎飘得愈远,几乎已经随著光圈飘到了白云之上。 有人摇晃他的手臂,似乎在阻止他的前进,他一直摇头,一直喊叫: “可欣,别走!别走!” “关海,关海,你醒醒呀。”杨馥非一手拿著面纸轻拭他额头上的汗水,一手拍抚著他的肩膀。 这样的声音不柔不甜,却是温馨得让他很感动。 “关海,关海!”见他一直醒不过来,杨馥非干脆蹲跪在地上,双手环抱他的腰际,将侧脸紧紧地贴上他的心窝处。 “关海,你别怕,我在这,你要是跟可欣走了,那我怎么办?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呀。”她轻轻地说,有种很深的感伤。 他犹在梦境里挣扎,胸口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不再紊乱,不再心慌。 她微微将头抬起四十五度角,看著他痛苦的嘴角不知在喃吟些什么。 自从可欣去世之后,她知道他睡得很不安稳,通常一夜辗转反侧;可是她无能为力,几度开口要他到大床上来睡,免得他庞大的身体挤在沙发上更不舒服。可是他怎么都不肯,始终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他说他喜欢她,她为什么没有早早回应他的喜欢呢?秦天说她笨、蓝沙笑她没神经,说关海喜欢她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看得出来,就只有她自己不明白。 “你不再喜欢我了吗?不然,你怎么口口声声喊著可欣的名字?”她在对一个不存在的人吃醋。看他日思夜想的全是对可欣的愧疚,她心里竟是满满的酸意,表面上她虽一贯的平静,内心里她忧心仲仲,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让他重新活过来?如何化解他打死的心结? 紧盯著他嚅动的唇瓣,像是要阻止他的念念有词,她一倾身,柔软的唇吻上他冰冷的唇。 嘴里有了香甜清晰的气息,他像是溺水的人,攀扶到救命的浮木后,就紧紧地抱著不放,然后大口吸吮著新鲜空气。 她只是想停止他的喃喃梦魇,他却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让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变得绵密而细长。 她极度享受他的吻,不管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吻的是谁,她还是沉浸在美丽的激情里。 梦境变得欢愉而舒服,他不再追著那只光圈跑,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神智尚未清醒,却发现自己拥吻著梦寐以求的她。 难道他还在梦中?努力地眨眼再眨眼,他看清了真实的一切。 “非非?”他停住这个吻,昨晚他并没有喝酒呀,为何还会做了冒犯她的事? 舌齿间那美好的味道,让她对他的唇瓣眷恋不舍;夜影的昏暗下,还是难掩她的娇羞,她不再赤裸裸地盯著他的大眼瞧,只是柔柔地点头。 看著两人四肢相缠的模样,她的胸口还熨烫著他的胸口,他怀疑自己哪来的钢铁般意志,竟将她推离一臂之遥。 “我——”他黝黑的脸爆红著。 “你作恶梦了。你是不是又梦到可欣了?”虽然他将她推开,但从他难掩的热情中,她还是看得出来,他对她在意的程度。她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支持和鼓励。 梦境清楚地在他脑海里放映,“我梦到她穿著一身白衣走在云端上,我喊她,她不理我,愈定愈远。” “可欣变天使了,我相信她在天上一定很快乐,你就不要再为她担心了。”她将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关海,这不是你的错,可欣天上有知,她也不会希望你这样苛责自己的。” “她不会原谅我的,以她倔强的个性,我想她是死不瞑目的。” “不是的!你别胡思乱想呀!” “我累了。”忽略前一刻的缠绵缱蜷,他刻意摆出严峻的嘴脸,摆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抓起他的手臂。“到床上睡,否则你还是会继续作恶梦的。” “非非,别闹了。”他沉著声。 “你明知道,我不怕你的。”她锁住了他些许慌乱的眼神。“你这么大的个子,长期挤在这张沙发上睡觉,睡眠品质怎么会好?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不用你管!”他文风不动。 “我偏要管!你若不来床上睡,我就一整夜跟你在这里耗。”他倔,她比他更强。 “非非!”他低吼。 她的大眼盯著他,他也回看著她,原本两人的赌气,看著看著,火花从两人的眼神中迸发开来。气氛在变,神色在变,暧昧的气息又卷土重来,她呼吸加快,他口干舌燥。 “如果你不上床去睡,我就继续吻你!”她轻轻地撂下狠话。 哪有女人用这种方式来威胁男人的!“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我不怕,我只想将你的心从可欣的身上要回来。” 她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样柔得溺死人;他很想接受她的威胁,可是理智还是战胜蠢蠢欲动的情欲。 他一个起身,用力的将自己甩上床,僵硬著身体,侧躺在床沿边边。 她很满意自己的威胁奏效,她绝不输给一个已经上了天堂的女人,她要把她的关海从罗可欣身上抢回来。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放轻松些。”她也跟著上床,在他的身边躺下。 她一向就是行动派,敢说敢做,他在这方面是远远不及她。可是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她这样摆明的挑逗他、诱拐他,他竟然束手无策,只能逃避自己,也逃避她的心意。 他知道她的好,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他知道她为他牺牲很多,他知道这份爱世间难找,他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只是…… 他为何还有满满的罪恶感?为何看到她的脸就想到可欣的死? 他害她和她爸爸决裂,害她被可欣杀了一刀,害她的人生变了调,他怎能再继续害她一辈子呢? 翌日,杨馥非一早醒来,身边的关海已经不见踪影。 她错愕,却下难过,看来她和可欣之间,还没这么快就可以定出输赢。 第八章 关海失踪了。 杨馥非并不急著找他。很多事得让他自己想明白,也许让他沉静一段时间,他才能真正想通某些事。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杨馥非开始心慌著急。 关海没跟任何人联络,也不让别人找到他,他甚至连百胜都丢下,无声无息的,像是从地球上蒸发。 第二个星期也过去了,她整天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 想他会不会和人结怨,有人来找他寻仇?想他会不会开车不小心,在某个地方出了意外?想他会不会想不开,真的和可欣去了? 工作他可以不做,反正有底下的人替他顶著;书他不可不念,那是他平反的唯一机会,如果连学校都找不到他,她考虑回老家去找外婆,以他和外婆的感情,他绝不会丢下外婆不管;如果连外婆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她愈想愈不安,她决定亲自到校园一趟。 宽阔的校园里,她连问了好几个学生,才来到法学院大楼。她不知道他的课表,更不知道他今天几点有课,她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来个守株待兔。 稀稀疏疏的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明明一早天气还很温暖,让她连外套都没穿就赶著出门,现在温度却骤降,冬风吹来的冷冽,让她只能全身发著抖。 坐在位置显眼的花圃矮墙上,她从早上等到日落,紧盯著从大楼内走出来的一波波学生,就是没见到关海的身影。 难道她才离开一下子去吃饭、上厕所,就这么错过他了? 第二天,她又来到学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等候,今天的天气似乎更冷了,让她只能将自己缩成像颗球一样。 进进出出的同学都对她行注目礼,她不以为意,连中饭都以面包解决,希望能减少错过的机会。 可惜她还是白等了一整天。 她给自己三天的时间,若再等不到他,她就打算去找外婆求救。 第三天的中午刚过,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在她打算躲雨时,关海终于从法学院大楼走出来。 头发稍长的关海,发型似乎让他不再显得恶气腾腾,转而感觉像是沧桑中有股漂泊的英雄味。 杨馥非看著关海被几个女同学簇拥在中间,他和她们边走边说,边说边笑,她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见他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她大方地走到他面前,一开口便问:“你什么时候才要回家?” 他一出法学院大楼就瞥见缩在冬风细雨中的她,从那一刻起,他从兴奋到苦涩再到取舍之间,最后他决定视而不见,和身边的女同学谈论起功课。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在大学里,他似乎印奇+shu$网收集整理证了这句名言。他特有的江湖味、特殊的工作背景,吸引著许多女同学的爱慕。从以前的乏人问津到现在的炙手可热,他的行情真可谓是水涨船高。 她的发丝凝上了一层水霜,气色显得苍白而无力,他本该狠下心的,却怎么都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 “赶著做期末报告,所以最近都窝在同学的宿舍里。”他功课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只能靠苦读来补拙。 “那你什么时候要回家?”她不在乎那几双盯著她看的眼睛,执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脸上有著失眠的痕迹,让他心疼的想放弃这段日子的坚持,可是,他能心软吗? “等赶完报告、考完期末考我就回去。” “关海,她是谁呀?不帮我们介绍?”女同学们都很好奇这个突然挡住关海去路的女人。 “她……”关海看著杨馥非,不知该怎么说。 杨馥非替他开了口,“我是关海的女朋友,你们好。” 女同学们个个小嘴张成了0字型;她们心目中的坏男人,原来早已经有了好女人了。 听她这么说,如果是以前,关海可能会开心得晕头转向,可是现在? 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他可以给她幸福快乐吗?她会不会是下一个被他伤害的可欣? “关海,原来你早已经有女朋友了!”女同学七嘴八舌地怨声载道,纷纷斥责关海的不够意思。 他看见她颤抖的肩、颤抖的小嘴,原本假装的坚持再也无法无动于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覆在她身上,“你先回去,别再淋雨了,我还得去参加小组会议。” 身体因为他的外套一下子就暖和起来。“关海,我等你回来。”她一如往常的自信,只是心碎的声音是隐藏在他看不见的内心深处。 他无法应允,却拗不过她大眼里的固执。 见他点头,她才转身离开,细雨纷飞中,他看著她愈走愈远的背影。 “非非!”他忍不住地喊了她。 风在飞,雨在飘,她回头看著他。 他再也无法克制地冲到她面前。 “别再来了!”他终究还是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的眼睛酸酸涩涩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掉过的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终于让晶盈的泪水悄悄地滑落。 杨馥非生病了。 先是喉咙疼痛,再来鼻涕不断,最后咳嗽咳到声音沙哑,反正感冒该有的症状,她是一样也不少。 她整个人软绵绵的,脚下像是有千斤重,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到公司上班。 服役中的秦天和蓝沙,只要一有休假,都会到公司来帮忙杂务。 这天,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周末来到百胜报到。 蓝沙一看见杨馥非整张脸红扑扑的,警觉有著不对劲。“非非,你怎么脸红成那样?” 杨馥非正埋首在电脑萤幕前,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吗?” 秦天废话不多说,手背立刻贴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他忧心忡忡地叫得很大声。 她连咳了好几声,赶忙拿起桌上的保温壶,灌下了温热的开水后,才说:“没关系啦!我只是感冒,多喝开水就没事。” “你都咳成这样,声音也快没了,还说没事!”蓝沙听到她那如鸭子叫的喉音,啪的一声,就将她手中的滑鼠给拿开。 “关海呢?”秦天问得很不客气。 “他赶报告,又要准备期末考,所以他最近都和同学在一起。”她忍住喉咙痛,勉强解释。 “骗我们没念过大学呀?!”秦天这下真的生气了。 “太可恶了!你病得这么重,这家伙竟敢把你一个人丢在公司。”蓝沙也发火了。 “他不知道我生病,我没告诉他。”她简直是用著气音在说话。 秦天质问:“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他怎会不知道你生病?”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他的顶楼花园了。”她的唇边溢满苦涩,生病中的虚弱,让她看起来更是可怜。 “我早就说过不能将你交给他,就知道他一点都不懂得珍惜你。”秦天开始后悔没有出手去追求非非了。 “你少说两句。你没看非非很难过吗?我们还是先带她去看医生,她不能再烧下去,要是转成肺炎那就不好。”蓝沙制止秦天的抱怨。 “我没事的!”她犹在挣扎,能不去看医生,最好就不要去。 “别逞强了。”秦天握住她的手腕,想强迫带她去医院。 她脚步不稳,身体晃了下,直往秦天的怀里倒下。 “秦天,你小心点!”蓝沙也赶过来帮忙搀扶。 秦天干脆打横将杨馥非拦腰抱起。 “秦天,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她只是一时脚下不稳,还没病到这种程度。 秦天根本不理她。“蓝沙,你去开车,我们送她去医院。”不顾外头员工的异样眼光,秦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其实她也无力挣扎,高烧让她有些头昏脑胀。 “到一楼等我。”蓝沙早一步的冲进电梯,打算先将车子从地下室开出来。 怕怀里的她会不舒服,秦天放慢脚步走出公司,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关海正巧走了出来。 关海凝结著一张臭脸,显然对眼前这件事误会得非常深。 秦天也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与关海牛眼对牛眼的瞪看。 杨馥非原本半覆的眼睫在感觉到秦天全身紧绷的气息时才把头抬高。 “关海……”她喃喃的声音,只发至喉底,沙哑干涸的音调,让她只剩微弱的气音。 “你怎么了?!”关海贴近到她身边,也发现了她脸上那不对劲的潮红。 “你还会关心她的死活吗?!”秦天一个跨步,就想超过关海,却被关海挡下。 “秦天……”她摇著头。 “我来抱她!”关海伸出手想接过非非,秦天却不想如关海的意。 “你不是要念书、要考试?!你还有这个时间来照顾她吗?!”秦天毫不客气地损著关海,刻意将杨馥非抱得更紧。 “秦天正要送我去医院。”她替他们缓著气氛,这三个死党可能太熟了,每次讲话都非得这样冲来冲去的。 看到杨馥非的双手还攀附在秦天的脖子上,关海不理会秦天的挑衅,他看著她说:“我送你去医院。”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又打开了,秦天狠瞪了关海一眼后,自行冲进电梯里。那个脑子打结的家伙,他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关海也跟著跑进电梯,又不能跟秦天当场抢起非非来,看著她偎在秦天的怀里,他只能纠结眉眼,彻底的怪起自己。 “非非烧得不轻,蓝沙的车已经在一楼等。”秦天气归气,还是很好心的解释。 前天她淋雨回家,才会生病的吗?关海看著她眉宇之间的痛苦,他憎恶自己干什么要坚持那狗屁不通的道理,否则她今天也不会生病。 “把非非给我。”关海沉声,脸上张狂著不耐。 “非非是你的吗?”秦天反讽著关海。 杨馥非无力当和事老,对于关海的突然出现,她心头的愉悦已足以减轻感冒所带来的不舒服。 “当然是我的!她是我的女朋友。”关海这次没有犹豫,说得斩钉截铁。 “女朋友?”秦天冷哼一声。“如果你当她是你的女朋友,就不会这样对她了。” “是我不好。” “敢爱就得敢负责,你爱非非爱这么久了,何必为了一个罗可欣,把你们两个的感情搞砸!” 关海被骂得哑口无言,谁让秦天说的句句都对。 “喏,非非还你,要是你敢再伤害她,我绝对不会饶你!”秦天双手一伸,关海立刻将她接住。 杨馥非看著关海,又有想哭的冲动。她一向很坚强的,最近她是怎么了,怎会动不动就想掉眼泪? 怀抱著她,他心思百转千折,以为能够狠心的,却还是情不自禁。 秦天挑高眉眼,双臂环胸,一副向他宣战的模样。 关海不是不懂秦天对杨馥非的爱意,曾经也想过要成全秦天,只是,在看到秦天抱著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醋劲有多大、占有欲有多强;他想他永远都无法放开怀里的人,永远都无法。 三个大男人折腾了一整晚后,终于在凌晨前将杨馥非送回关海的公寓。 经过一整夜的休息,在关海细心的照顾下,杨馥非的气色明显的好转,只是她还是得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中午时,秦天来采视杨馥非,她已经能够坐在床上吃关海亲手煮的面。 秦天一到,关海的神经就绷得死紧。秦天看关海那个样子,就愈故意和杨馥非聊东扯西。 “要不要我喂你吃?”秦天亲密地坐在床沿。 “不用了,上次我手受伤,都没让你们喂了,何况这只是小感冒。”她的声音还是一样沙哑,不过以她平常的健康宝宝情况,多休息两天就没事的。 “秦天,你要是闲著没事做,可以去帮我修剪阳台上的花草。”关海替秦天找事做。 “别想。我偏要在这里看著非非。” “以后没事少来烦她。” 门铃声打断秦天正要反驳的话,关海身为主人,只好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关海惊喜地叫著:“美美!” 屋内的两人——杨馥非诧异、秦天皱眉。 杨馥非虽然有金美美的电话,但历经了罗可欣的自杀、关海的委靡下振,一连串的事情忙下来,让她根本忘了要联络这位好久不见的死党同学。 “嗨!好久不见。”金美美羞怯地对著关海打招呼。 “好久不见,快进来。” 杨馥非先一步将碗筷搁在床头柜上,然后连跑带跳地冲下床。 “美美!” “非非!” 两个女人热情地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彼此。 关海拿著一双室内拖鞋到杨馥非脚边。“穿上,地板很冷。” 杨馥非听话的套上拖鞋,然后拉著金美美在沙发上坐下,她难掩兴奋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秦天说你生病了,所以我过来看你。”金美美偷偷瞥看了秦天一眼,很怕她的突然出现又让秦天不开心。 “我只是小感冒,不过这场病生得真好,让我能够再看见你,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你都没声音了,还说小感冒。”金美美的样子还是没变,娇小玲珑中是秀气的柔美。 关海端来杨馥非吃到一半的汤面。“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吃完再和美美聊。” “美美,等我五分钟,我先把这碗面给解决。” “你慢慢吃,没关系的。”金美美又看了秦天一眼,只是秦天飘睐的眼神里,丝毫没把她看进去。 “秦天,你跟美美比较熟,帮我带美美前后走一圈。”关海又替秦天找事做,省得他总觉得他碍眼。 “我刚好也有话跟美美说。”秦天没等金美美表示,先走到阳台外,站在秋千架旁。 “非非,你慢慢吃。”金美美随后也走了出去。 秦天带著金美美绕过屋子来到后阳台,有意避开关海和杨馥非的注视。 冬风暖阳中,秦天面向著观音山景,口气不愠不火地说: “你怎么来了?” “来看非非呀。”金美美怯怯地回答。 “是吗?”秦天侧首,看著只及他肩膀高的她。 “嗯。”她点头。 今天来到关海家,金美美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自从秦天去当兵之后,她就很少见到他。她明知秦天欣赏的是像非非这样独立自主、大方成熟的女人,可是她偏偏想不开的一脚踩入对他的情感漩涡当中。 自从第一次坐上秦天的自行车开始,她就像那些追求梦幻的小女孩般,死心塌地的喜欢上秦天。 秦天身上有股吸引女人的邪质恶气,这么多年来,只见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前仆后继地想掳获他的心,偏偏他对谁都没有认真过。 她始终以为自己有希望,始终以为时间久了,就能和他日久生情,结果,她还是只能将失望的苦果往肚子里吞。 她已经两个月又五天没见到他,她实在很想见他一面,刚好他有事打电话给她,顺便跟她说了非非的事,她只好用非非当借口。 只要能远远地看秦天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秦天怎会不知道她对他的情意,只是他没那个心,既然无心,就不该耽误她美好的青春。 她是好朋友之一,她也从来没对他有过逾矩的纠缠,也没对他说出任何表白的话。既然这样,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同往常般和她保持普通朋友的交情。 “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的。”秦天坏坏的嘴角噙著笑意。 “我……我没有!我真的是关心非非。” “那就好。”秦天没再看著她,远眺著淡水河口。 他敢对任何一个女人调情说笑,就是不会对金美美多说一句暧昧的话,中间的分寸他还懂得拿捏。 金美美随著秦天的视线看过去,远方天空乌云蔽日,山的那头似乎已经下起雨了,就像她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她要是有非非一半的勇气和果断就好,为什么她不能像非非一样的大方自若,想什么就去做什么?她想她是深深的嫉妒著非非。 “非非真幸福,你、蓝沙和关海,都对她这么好。”她不是抱怨,只是口气有些幽怨。 “我、蓝沙和关海对你不好吗?” 金美美苦笑了下,没有回答秦天的话。她不在乎蓝沙,也不在乎关海,她在乎的只有秦天。 屋内的杨馥非,在关海的紧迫盯人下,将一整碗的面吃得精光。 “别这样盯著我。”杨馥非嗫嚅抗议。 “你喉咙还没好,待会美美进来后,你少说点话,免得声音愈来愈哑。” 她摇头。“我有好多话要跟美美聊。” “不急于一时,等你感冒好了,你聊三天三夜,我都不管你。” “你又开始霸道了。” “有吗?” “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不准这不准那的,上次我手受伤,你好像还没这么罗嗦,这次你好像变成管家公了。”她笑容甜甜,故意开他玩笑。 上次她手受伤时,他正在为罗可欣的死自责内疚,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心思来约束她。 “我宁愿让你嫌,也不要让你再吃苦受罪。”他牵起她的手,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 这是罗可欣过世之后,他第一次主动亲近她。她有说不出来的感动,他真的已走出对罗可欣死亡的愧疚了吗? “干什么这样说,我又没吃什么苦!”她是死鸭子嘴硬。她为了他的事,不知道伤了多少神、失眠了多少夜晚,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在体力精神都不好的状况下,才会让这次的感冒来得又凶又猛。 沙发上的两人膝盖碰膝盖,眼对眼深望,他脸色柔和得如春风吹过,空气凝结在彼此的呼吸之中。 “非非……”他柔柔叫她。 “嗯?” 好像有什么事该发生,她大方的偷吻他是一回事,可是看著他缓缓靠近的方形睑,又是另一回事。 她配合著他唇形的角度,自动覆上眼睫,当他的唇如预期地碰上她的唇时,她硬是头一偏,躲开他的吻。 在他的自尊心受到摧毁之前,她就急著开口说:“我重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还以为……以为……原来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我不伯,我愿意把你所有的病毒都接收过来。”他不再矜持,就让浓烈的情感尽情的宣泄。单手抚上她的后脑,不再让她有机会闪躲,倾身吻上她因为感冒而干裂的唇瓣。 两人吻得浑然忘我,阳台门却在此刻不解风情地打了开来。 两人如弹簧般弹开相拥的身体。 秦天表情古怪,似笑非笑地看著好戏。 金美美一脸抱歉,很想再把阳台门给关上。 关海张扬著恶人脸,恨不得一脚把门口的两人踢飞。 杨馥非垂低著头,只能紧紧缩进关海的怀里。 第九章 百胜公司的接待区里,来了一个令大家跌破眼镜的人。 杨力和一向的西装笔挺、衣鲜亮丽,如今,微驼的背、灰白的衬衫、皱褶的衣裤,都写满了风霜和不如意。 “爸。”杨馥非表面还算平静,内心却激荡著父亲的突然出现。 虽然父女俩半年没见,但杨馥非一直有杨力和的消息。以百胜的征信能力,早就掌握了杨力和的行踪,只是碍于她的关系,才没有进一步向杨力和采取追讨的行动。 关海开始放寒假了,看来杨力和事先有打听过,才会算准关海在公司的时间。 “伯父。”警察局里的印象太深刻,虽然杨力和苍老了许多,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力和努力挺直背脊,好让自己增加一些仅存的气势,他看了看并肩而站的两人,有著隐忍的怒气。 “爸,有什么事,我们到会议室里谈。”她带著父亲到安静的会议室里。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我生你养你,你竟然勾结这个坏人来向我讨债!你是什么意思?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杨力和一开口的怒火就很盛。 关海也跟著走进会议室,一听到杨力和的话,他晦暗的脸色如同外头的天气,阴阴冷冷,不发一语地站在会议室的角落。 在电视台的强力播放下,杨馥非相信爸爸早就看见她和关海在一起的事。 “我没有勾结百胜,我也是在那一天才又遇见关海的。我跟他整整五年没见,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就被你那群债权人给逼死了。”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你骗三岁小孩呀!” “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杨力和走到关海面前,心里虽有些害怕他的江湖味,却还是大声的说著:“你恨我当年将非非转学,所以故意来报复我,联合那些人来找我讨债,非得逼我走投无路吗?” “伯父,我没有要逼你,我也不知道那问公司是你开的,否则百胜不会接下这个案子。”关海可以不做任何解释,但为了杨馥非,他还是不希望杨力和误会。 “说得好像都没有你们的事!那为什么我搬了两次家,两次都被你们找到?你们开口闭口要讨钱,连香香也受到你们的骚扰,你们到底想怎样?!人命一条,有本事就冲著我来,何必去为难一个小女孩。”百胜的催帐人员简直阴魂不散,杨力和躲到哪,他们就找到哪,还时时逼问他要如何还债,他简直受不了了,今天干脆来了断一切。 “关海,这是怎么回事?”再怎么不对,还是自己的父亲,尤其牵扯到香香,杨馥非只好向关海要一个解释。 “我们只是暗中追踪伯父的下落,好确定伯父的平安,并没有任何的讨债行为。难道是有人自作主张?”关海转身走出会议室,“我去问问。”他也有意让他们父女俩单独谈谈。 “爸,欠债还钱,你不该恶性倒闭的,那是很多员工的血汗钱,你这样卷款潜逃,会让很多家庭破碎的。” “你还敢教训我?!要不是你和这个流氓在一起,我就不用将你送到你妈妈那里,也不用再娶个女人回来照顾香香,今天也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杨力和转为懊恼的悔恨。 杨力和再娶的妻子,是公司里的同事。原本因为杨馥香的年纪还小,家里没女人不行,他才因为日久生情下,将也是离过婚的同事娶进门。谁知道她婚后像变了个人,不但没有帮他勤俭持家,还仗著自己是老板娘,败金成性,挥霍无度,他的经济状况会陷入危机当中,这个女人必须负很大的责任。 “原来你会娶阿姨是为了香香。”她到现在才明白爸爸再婚的原因和苦心。 “当年也是为你好,怕你误入歧途,才会狠心将你送到你妈妈那,没想到你一点也不体谅我的苦心,从此跟我反目,连家都不想回来。”杨力和话里有著浓浓的苦涩。 “爸,我知道你的苦心,我是因为阿姨在,所以不喜欢回去,不是因为你强迫帮我转学。”虽然当年她很气爸爸的不明是非,没给她和关海申诉的机会,就将她和关海判了重刑。可是今天再回过头来看当时,她和关海都太年轻,以当时的状况,怎么看都是他们的错。 “没想到关海那小子竟开起讨债公司,这种害人不浅的行业,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同流合污?”他会忍了这么久才找上门,也是因为外头风声紧,不只检调单位在通缉他,就连某些债权人也派出黑道兄弟在追查他,如今风声淡了些,为了非非的将来,为了香香不再受到骚扰,他必须负起当爸爸的责任,铤而走险的来百胜一趟。 “爸,百胜是登记合法的公司,现在正在帮银行的信用卡部门催款,是个正正经经的事业。关海不是坏人,他现在半工半读在大学念法律的课程。爸,请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他做的是正大光明的事业。”她义愤填膺地帮关海解释。 杨力和刚刚的苦涩一下子又被她维护关海的样子给激怒了,扬高的手啪的一声,就往她的脸颊打下去。 “从小你就不爱说话,我从来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跟我说,你为什么心机这么深沉?难道你就不能像香香一样,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你竟随便找个男人,你是想向我示威引还是故意想气我?!”杨力和将对百胜的不满、对关海的怨恨,统统发泄在女儿身上。 抚著红痛的脸颊,虽然这是爸爸第二次打她,她还是感到错愕万分。 关海冲进了会议室,还是像上次一样,来不及阻止施暴的杨力和。 “伯父,有话好好说。”关海将她拉至身后,他心疼她,这是她了为他,第二次挨巴掌,他告诉自己没有下一次,绝对没有! “没什么好说的!整天跟你这样的人厮混,早晚会跟你一样作奸犯科,我今天是要来带她回家的!” “伯父,请小心你的用词,我从来没有作奸犯科过,你这句话已经涉及了公然毁谤罪。刑法3l0条,意图散布于众,而指谪或传达足以毁损他人名誉之事者,为毁谤罪。”关海铿锵有力地以专业警告杨力和。 “你——”杨力和无法反驳。难道这个流氓真的在念法律? “爸,我暂时不能跟你回去,公司里很忙,我没法丢下不管,我有空会回去看你和香香的。” “伯父,我已经交代下去,从此之后没有人会再对你或者香香做出任何不敬的行为。”毕竟是非非的爸爸,关海只能忍让再忍让。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你把非非还给我,否则我就告你诱拐绑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杨力和豁了出去,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并没有妨碍非非的人身自由,也没有剥夺她的行动自由,伯父,你告不了我的。”他已不是当年毫无能力的小男生,今天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和非非。 “爸,你冷静点,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我的自主意识,你再也不能勉强我了。” “你是我的女儿,我就有权利管教你,叫我眼睁睁看著你和这个流氓在一起,除非我死了!”杨力和虽潦倒,却还有一身自认为的傲骨。百胜三番两次的找他麻烦,他怎能吞得下这口气! 杨力和又想赏女儿一巴掌,扬起的右手被关海一手钳制住。“伯父,刑法277条,伤害人之身体或健康者,是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 “关海,放开我爸。” 关海只是警告杨力和别再动粗,他没有对杨力和使出一丁点力道,不过,他还是听话的放下杨力和的手腕。 “爸,我跟你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阿姨只会看我不顺眼,这样只会增加大家对立的情绪。我留在这里,也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债务。你相信我,相信关海,以百胜的专业,一定能够帮你把事情圆满的解决。” 她这样的说法,让杨力和有些心动。 关海帮忙补充:“我们会对债权人释出最大的诚意,协助伯父对债权人沟通调解。伯父,你也不希望一辈子带著香香过著躲躲藏藏的日子吧?” 杨力和一脸挫败。这样躲债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也不想让香香抬不起头来。 杨馥非走到父亲面前,年少时对爸妈离婚的不谅解及反叛,经过时间的成长,都成了过往云烟,毕竟爸爸对她们这三个女儿的好,她还是要点滴感恩在心头。 “爸!”她握住爸爸无力的双手。“给我和关海一点时间,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力量,把你的事情给处理好。” 杨力和还能多说什么?今天他最大的目的,也是为求百胜能放他一马,只是他的倔脾气,在恼羞成怒下,才会动口又动手。 杨力和颓然地叹了口气,“爸爸不管好跟坏都是这样了,你还年轻,你要选择对的路走,我和你妈的婚姻失败,不仅害了我们两个人,也害了你们三姊妹。你自己要想清楚,别把路走岔了,人生是没有机会重来的,你要睁亮眼睛。” “爸,我知道。” “伯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非非的。” 杨力和瞪了关海一眼后,又挺直腰背,转身走出会议室。 “爸,我和关海送你回去。” 杨力和摇头。“不用了。” 她并不坚持,为的也是替父亲留些自尊。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她心头涌上说不出口的酸涩和难过。 关海将冰块包在毛巾里,轻轻帮杨馥非的脸颊做著冰敷。 “痛不痛?”看著她脸上的红肿,他还是很心疼。 “还好。”下午爸爸那一掌应该用了十分力,当时她还只觉得火辣辣,回到家后才发现,脸颊已经肿了半山高。 “下次离你爸远一点。” “我爸只是气昏了,不会有下次的。” 他帮她冰敷完后,接著帮她擦上消肿的药膏。 “以防万一,你跟他说话时,还是距离远一点的好。” “我爸爸的事,你真的有办法吗?” “我得和蓝沙及秦天一起研究对策。我比较偏向鼓励你爸爸出来说明,提出一个分期偿债的方式给债权人。当然,债款的部分,我们可以想办法先凑足一部分,只要我们有诚意,那些债权人都会接受这样慢慢偿债的方式,总比血本无归来得好。” “可是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所以只能先请蓝沙和秦天帮忙,他们两个比较有钱。” “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吗?” 她笑著摇头。 他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还要看点书。”他帮她把床头灯关掉,走到书桌旁,打开台灯。 看著他在屋内的一举一动,她开始哀怨起这种开放式的格局了。 就像现在,她怕压到浮肿的右脸颊,只好侧睡左边,这么一来,就刚好看著他灯影下的侧脸。 专注于功课的他,并不因为放寒假就有所松懈,反而一本本的法律书籍都堆叠在他的书桌上。 如果她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就不会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也就不会弄得自己的心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前因为她的心思坦荡荡,他睡他的沙发,她睡她的大床,她是很惬意自在,一点都没有觉得不方便。后来罗可欣的事情发生,她偷吻了他,还强迫他上床睡觉之后,她和他之间的睡觉问题就变得很奇怪。 虽然在感冒后的隔天,他以热情的方式吻过她,但之后,他还是睡他的沙发,她依旧睡她的大床,可是她再也没有勇气喊他上床来睡觉。 她观察到他作恶梦的次数逐渐在减少当中,但还是睡得很不安稳,一整夜下来,她几乎可以数著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虽然前进了一大步,但还是有这么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她知道那是道无形的墙,墙里正是阴魂不散的罗可欣。 她看著他,却了无睡意。他对她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可是,她却忘不了那群女同学对他痴迷的眼神,这让她感到了莫名的心慌。 她将棉被拉到眼睛下方,想遮掉一直对著他的视线。 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却立刻引起关海的注意。 “怎么了?我翻书吵到你?还是台灯太亮了?”他来到她身边,在床边坐下。 她是杨馥非呀,果断勇敢的杨馥非!他心里还有个罗可欣存在,难道她就不能主动去破除罗可欣这个魔咒? “我作了恶梦。”她撒了谎,使了小小的伎俩。 “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快去看书。”她以退为进。 “没关系,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 她看著他,犹豫著该不该说,其实她是在计量著对策。 最后她才艰难地开口:“我梦到可欣了。” “可欣?你也梦到她了?”他也身受梦境的痛苦,他感同身受那种无助的愧疚感。 “嗯,我怕。” “别想太多,那只是梦境而已。” “我知道,我没事的。”她嘴里说没事,眼神却是极度不安。 他看她故意强装的冷静,心里有著浓浓不舍。“今晚,我陪你睡。” “真的?”她露出欣喜,可见她的演技还算不错。 他走去将台灯关掉,脱掉身上的运动眼,然后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别怕,可欣伤不了你的,你好好睡,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将棉被分一半给他,看著两人亲密的同盖一条棉被,他很怀疑自己的克制力,但只有那么一丝犹豫,他就痴迷在对她的不舍当中。 “我梦到可欣一直拉著你的手,不知道要把你带去哪。” “那只是梦,一定是你白天想太多了。” “也许吧。”她大眼闪呀闪的。“关海……” “嗯?”那喊声不甜不腻,却是每一次都令他心动。 “我可以抱著你睡吗?”她话里有著切切的恳求。 他以行动答应,自动将她揽入他的怀里。 早知道就该抓住他心软的弱点,自己逞强的想要帮他度过难关,殊不知,女人应该适时的扮演脆弱,太坚强的女人是得不到疼惜的。 “是我太自私了,可欣死后,我只顾著自己的愧疚不安,完全没有替你著想。” 她在他的肩窝处找到舒服的姿势。“你别这么说,可欣的死对你冲击太大了,我也无法接受她就这么走了,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忘掉可欣。” 他的手指轻柔地顺过她颊边的发丝,“非非,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忘掉可欣的。”他顺著她的话,给她明确的承诺。 她怎么觉得还不够?心的某一个角落还是空空的。看著他的人,她好想紧紧地抓住他,若错过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他会不会又哪根筋不对劲,对她的心又若即若离呢? 她的手大胆地从棉被中抬起,抚摸上他刚毅的唇线。 “别说话,我只想抱著你,我可不想可欣真的把你带走。” 他看尽她眼底落寞中的苦涩。这段日子,他对她真的太不公平了。“不会的,我不会跟她走,她永远也不会影响我们了。” 她笨拙的手正在试图勾引他。到底要如何做,他才会欲火焚身?谁让她对于男欢女爱的常识少得可怜,这下子,她想挑逗他都不知道该从何挑逗起。 她的另一只手正在棉被下游移著,游移的地方,正是他的胸口。不管天气多冷或多热,他都习惯只著一件背心睡觉,这会她的手指像施了魔法的音符,在他的肌肤上敲打出一篇又一篇的乐章。 他是正常的男人,光是这样抱著她就让他有了遐想,现在她不安分的手指还拚命的搔弄他,她知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他一把握住她乱摸乱摸的小手。“非非,我是男人。”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抱女人呀!”这个笨蛋,如果他还不懂她的意思,她都快要不知怎么继续下去了。 “你这样,会让我冲动的。”已经冲动了,但他还是得忍住对她的欲望。 “那就不要克制呀。”她的双手被他握住,她只能将自己的身体迎向他。 “我——”他全身的肌肉绷得死紧,他的心跳紊乱无序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呼吸里全是她浓浓的体香。 天呀!他快要弃械投降了。 她能感觉到他辛苦的压抑,大冷天里他额上还冒著点点细汗,他真是个好男人,想来他以后也不会在外头捻花惹草的。 青涩的唇,大胆地吻上他颊边的胡渣,在他倒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才问:“关海,你爱不爱我?”谁让他太矜持了,看来她得更主动一点。 “我……”像他这样的人,可以承诺对她的爱吗? 她将唇缓缓栘到他的唇角,“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一路走来,这样一个男人,让她觉得不舍又心疼。 听到她的话,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吮吻住她的唇瓣,加深了这个挑逗似的浅吻。 两人的呼吸变得浓重,唇齿间相互纠缠,在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她说出了更劲爆的话。 “关海,我想要你。” 再也忍不住体内排山倒海而来的欲火,他一个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体底下。这句话该由他说,却让她抢先开口,如果他再怯懦不前进,他这个男人真的白当了。 “非非,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好怕失去你,这样可欣就不会再来跟我抢你了。” “傻瓜,你不会失去我的。”她这么爱他,他怎能继续活在可欣的阴影里,他该为她忘掉过去的种种,重新努力的生活。 “那你就好好的爱我。” 他从来都听她的话,这次也不例外。 在激情欢愉中,他在她耳边低低喃喃: “非非,我爱你。” 清晨的阳光,洒落小小的屋内。 关海一夜好眠,连声梦呓都没有。 她舒服地伸展懒腰,看著身边仍在熟睡的男人。 昨夜,罗可欣应该没有再来找他了。 看著那张原本气势腾腾的坏人脸,此刻却像沐浴在春风中,弯弯的唇角,还有著浅浅的笑纹。 她也跟著笑了。 他失眠,她也陪著失眠;他好眠,她也可以一觉到天亮。 这些日子的长期睡眠不足,看来她得再补个眠。 她挪动姿势,轻轻地又埋进他怀里。 她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天天抱著他睡,再也不要让罗可欣有机可乘。 昨夜,他没有再梦到可欣。 在欢爱过后,他心里眼里全是她,根本无暇东想西想。 怀里的她很温暖,混著沭浴乳的体香很令人心安,在她又缩进他怀里的同时,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更大了。 第十章 庙口前的小吃摊依旧有个短短肥肥的身影在忙碌著。 午后的客人并不多,外婆趁著空档赶紧清洗碗盘。 “婆!” 关海的叫声,让外婆带著一张特大的笑脸,从碗盘堆里抬起头来。 “关海,你回来了——”外婆的话,在看到多年不见的杨馥非时,老脸惊喜得皱巴巴。 “外婆好!”杨馥非有礼貌地点头致意问好。 “你……关海……她……”外婆突然变成了大结巴。 “婆,她是非非,你忘了吗?”关海牵著杨馥非的手,迫不及待想带她回来让外婆瞧瞧。 杨馥非有些害臊。毕竟这算是关海正式带她回来见外婆,外婆喜不喜欢她,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没忘!怎么会忘!非非还来吃过一次臭豆腐!”外婆连忙将湿答答的手在围裙上抹干,然后热烈烈的拉起杨馥非的手。 “外婆的记性好好,我才来过一次,外婆就记得。”杨馥非也亲切地回握老人家的双手。 “关海长到这么大,才带你这么一个女生来吃过臭豆腐,外婆当然记得非常清楚。”外婆将她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想吃什么?外婆弄给你吃。” “婆,我来弄,你休息一下,陪非非聊聊天。”关海熟练的定到摊位前。 “好,就暂时让你顾摊子,婆和非非说说话。” 关海俐落的炸著臭豆腐。“婆,你可别吓到非非。” “这孩子,老是说话没大没小的。她才别被你吓跑呢。”外婆给自己的孙子—个大白眼。 这些对话,跟五年前的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事都下曾变过。杨馥非笑了笑。“外婆,关海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没想到外婆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家关海没缘分了。”外婆的老脸上有著无限感慨。 “以前是我不好,我爸爸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外婆多多原谅。其实我爸是疼我,怕我学坏了。” “我知道。外婆活到这把年纪了怎么会不知道,要是外婆有你这么漂亮的孙女,我也不让你跟一个流氓混混在一起呀。” “婆,不可以说我坏话哦。”关海一边炸臭豆腐,一边用著他的顺风耳在监听。 “我哪有说你坏话,平常叫你多笑几下,你就是不肯,才会让人误会你是个大坏蛋。” “外婆,他现在这种酷样,行情可是好得很。你不知道,他有一票的女同学在喜欢他。”杨馥非故意压低声音,不让关海听见。 “这小子,要是敢再去找别的女人,你告诉外婆,外婆就把当臭豆腐给炸了。” “婆,我这么高这么壮,你这个小小的油锅装不下啦!”关海端来一盘臭豆腐、一碗肠子猪血汤、一碗炒米粉,外加一碗淡水鱼丸汤。 “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家关海的手艺跟外婆一样好,以后你就让他天天弄给你吃。” “婆,现在我已经天天弄给她吃了。”关海小小声的对外婆说。 这句话让杨馥非羞红了睑。在长辈面前,她跟他同居的事,她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外婆瞠大了眼。“好小子!那你到现在才把非非带回来给婆看,你知不知道,婆一直在担心没有女人敢要你吗?”真是浪费她的心肝,白操心了。 “婆,我也是最近一年才又遇上非非的。”关海看著她,脸上柔和的线条,全是为她而改变。 “非非,婆问你一句话,你可不要生气。” “婆,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 “你爸爸知道你和关海在一起吗?”外婆想起那年上门找她算帐的杨力和,不免忧心仲仲。 “知道。”杨馥非诚实地回答。 “那你爸爸答应关海和你在一起吗?” 杨馥非摇头。“我爸还没答应,不过等到关海毕业、考上律师执照后,我想我爸会同意的。” “是关海不好。当年你还未成年,说什么也不该带你玩这么晚,还害你被带到警察局,你爸爸的做法,外婆都同意,毕竟关海是男生,他要负大部分的责任。” “婆,是我不好,是我拉著关海玩的,你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真是个好女孩,还替他说好话。你不知道,那一次我狠狠地打了他,还打断了两根扫把,我心里很痛,他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就不相信我这么不会带孩子,怎么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婆!”她轻轻喊著,从不知道还有这段陈年往事。她的一时任性,结果害他被误会、她被迫转学、爸爸因此娶了阿姨、外婆还被爸爸责骂,青春的代价呀,原来得付出这么大。 “婆,别说这些啦!”关海制止外婆的感性发言,他怕会加深非非的愧疚感。 “有什么关系?你若要和非非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总是要让她了解这些的。非非,你说是吧。”外婆会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要帮孙子一把。 杨馥非也附和的说:“嗯,婆说的对,你就让婆说嘛。” 关海困窘著脸,有些难为情。 “非非呀,关海很努力,也很孝顺,是个好孩子,比起他那个妈,更像是我生的,很多人都不了解他,其实他的心地很善良。”外婆抓到机会,当然得替关海多说些好话。 “婆,我知道。”杨馥非浅笑点头。 “婆很喜欢你,你跟我们家关海真的很速配。”大大方方的非非,站在关海的身边,外婆怎么看怎么满意。 一听到这,杨馥非羞赧地微低下头。 “婆,你这样真的会吓到非非啦!”若不是非非坚持要来看外婆,关海根本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曝光,就怕外婆的性子会太急了些。 外婆又白了关海一眼。“婆是在帮你,不然你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把非非娶进门呀?” “婆,不急啦,等我毕业,事业有成再说。”他才二十四,婆会不会太急了些? “你不急我急!”急得抱曾孙呀。 杨馥非见状,赶忙转了话题,“婆,你年纪这么大了,顾这个摊子会不会很累?” “不累。我身体还好得很,现在我有请个太太晚上来帮我的忙,我也做不了什么事,只是打发时间用,不然一个人闲在家里也很闷。” 外婆被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杨馥非继续陪著外婆话家常,她和关海很有默契地把话题控制在生活琐事上,就怕外婆来场逼婚。 一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告别外婆的摊子。 在关海的顶楼花园上,秋千架被移到了一旁,挪出来的空地上,摆放著从屋内搬出来的餐桌。 春暖花开,微风飒爽,五月天里,不冷不热,阳光刚刚好的舒服。 今天关海和杨馥非作东,邀来了金美美、蓝沙和秦天,五个高中时期的学长学妹,再次相逢聚首。 关海亲自下厨弄了一桌的好酒好菜。 “干杯!”在蓝沙的吆喝下,揭开聚会的序幕,大家都举起桌前的啤酒,叩的一声,蓝沙、秦天、关海和杨馥非都一干而尽,只有金美美小口的浅酌。 “为什么请你们吃饭呢?”杨馥非当起女主人,率先引爆话题。看大家摇头,她又继续说:“因为最近有很多值得庆祝的事。” 关海紧接著说:“每个人都说一件开心的事,分享给大家知道,说完的人,还可以再干一杯。”他们都不是酒鬼,只是用酒来助兴,气氛一旦热络,才可以畅所欲言。 “我先来。”蓝沙抢著当第一棒。“最近,我又接下中威银行的合约,可以为百胜带来约三千万的营业额。” “哇!”大家欢呼,给了蓝沙热情的掌声,蓝沙也不客气地又干尽了杯里的酒。 “这是第一件大事。”杨馥非帮忙数著。 “第二件大事就是……”秦天开口说:“百胜的业绩蒸蒸日上,为了因应客户的需求,我计画在中部和南部各开一家分公司,以便拓展我们的服务据点。” “哇!”大家又是一阵惊叹连连。 “换我说。”关海环视了大家一眼后才开口:“在开过三次债权人会议之后,非非爸爸的事,已经圆满的解决了,现在债权人手上都拿到了三分之一的偿还金,这还得感谢蓝沙和秦天的大力帮忙,所以非非的爸爸暂时不会被通缉了,这是第三件大事。” 这下大家没有欢呼,脸上只有欣喜,尤其是杨馥非,感动的再次对蓝沙和秦天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别谢了,你可要卖身给百胜的。”蓝沙笑说著。 秦天也附和:“看来非非得卖一辈子才还得起。” “没问题,小女子我作牛作马也要回报两位的大恩大德。”杨馥非打躬作揖的样子,立刻惹来大家的笑声。 所有的视线都来到金美美的身上。“美美,换你说了。”蓝沙提醒她。 “我……我没什么事好说的。”虽然大家都很熟了,金美美还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娇羞样。 “有啦!你想想,你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要跟我们大家分享的。”杨馥非坐在好友身边,鼓励著她。 金美美很认真地想了之后才说:“我交了男朋友,算不算是开心的事?” 大家在沉默了三秒钟之后,谁也不敢去瞧秦天的表情,还是杨馥非率先反应过来。“当然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蓝沙也兴奋地说:“怎么不顺便带来给我们大家认识?” 关海也说:“对呀,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每个人都知道金美美对秦天的心思,只是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强求,你情我愿是爱情中最基本的元素,所以大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从不去过问金美美和秦天之间的发展。 如今听金美美这么说,最开心的莫过于杨馥非。看好友能定出暗恋的情伤,她真的为她高兴。 秦天的脸色却是阴暗著。照理说金美美有了男朋友,他正好可以解脱,为什么他会有一记棍棒打在胸口的闷痛感? “美美,他做什么的?住哪?今年几岁?”杨馥非调查起户口。 “非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金美美困窘著,示意杨馥非不要再多问。 “非非,换你说了。”秦天开口转换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有关美美男朋友的种种。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又是哇的一大声,因为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杨馥非的生日。 “你怎么不早说?”关海没有生气,只是口气里有一丝的抱怨。 “现在说还不是一样。”她就是不要大家为这一点小事大张旗鼓。 “关海,不会吧?!连你也不知道今天是非非的生日?”蓝沙取笑著关海。 “非非,不够意思哦,害我们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连关海都不知道非非的生日,秦天心里头总算释怀了一些。 “能和你们大家一起过生日,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不行,你得罚三杯。”蓝沙起哄。 “好!没问题。”杨馥非豪爽地拿起啤酒,却被关海挡下。 “你根本没有酒量,我帮你喝。” “没错,她的酒胆比酒量好太多了。“那我干一杯,剩下的关海帮我喝。” “关海,你这样想让我和蓝沙吃醋呀,欺负我们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明天我马上去交个女朋友。”秦天不知怎么了,一肚子的火隐隐在窜升中。 “人家小两口恩爱,你有办法,明天就去带个女朋友来呀,干什么把我拖下水?!”蓝沙话是对著秦天呛声的。 真拿这三个男人没办法,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冲了起来。 为了缓和气氛,杨馥非一口干尽手里的啤酒,当她想要再倒第二杯时,马上被关海半途拦截过去。 关海才不管秦天和蓝沙说什么,硬是替非非喝完另外的两杯酒。 “大家再说一次开心的事嘛!”金美美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她的眼神不敢和秦天对上,始终在其他三人身上移动。 蓝沙不想扫兴,想了想说:“我还有一年四个月就可以退伍了,想到我就很开心。” 这是个冷笑话,杨馥非和金美美还是很捧场的笑了。 “那两个月后的今天是我的生日。”秦天飘睐著眼,对蓝沙很不满。 蓝沙又是招谁惹谁了,秦天这家伙变脸的速度跟变天一样快。 “房东要卖房子,我打算把房子买下来。”这房子是五楼的顶楼加盖,关海和杨馥非都很满意这个楼顶花园,住在五楼的房东想卖房子,他们当然是优先人选。 “我考上公务员特考,就等著分发。”金美美今天的每一件事都很劲爆。 杨馥非咳了两声才说:“我在此宣布……”她吊足大家的胃口,没有一次把话说完。 “宣布什么?快说呀!” “对呀,别卖关子啦!” “说嘛!” 大家眼巴巴地等著她的话。 “今天当著你们大家的面,加上是我的生日,所以我要和关海订婚!” 蓝沙、秦天和金美美同时看著关海的一脸愣样,可见男王角根本不知道女主角再一次的疯狂举动。 “有人有意见吗?”看大家都没反应,杨馥非只好问著。 关海轰的一声站了起来,说不出来的惊讶,许久不见的坏人脸,又无声无息的张扬开来。 “我还没跟你求婚。”他应该早就要习惯她的大胆作风,只是没想到她连订婚这件事,也可以这样就说出口。 “那你现在求啊。”她皮皮地笑著,反正她又不会拒绝。 “非非,我以为我们说好了,要等我毕业,等我考上律师,等我事业有成,等你爸爸同意我们。”他不想让她受丝毫的委屈,就像古人说的,他希望他能明媒正娶,用八人大轿将她风风光光给娶回家。 “只不过是订婚而已,我又没说我现在就要嫁给你。” 秦天首先回过神来。“就是嘛,非非是女孩子,都敢开口要求订婚了,你还敢不同意?”就算他坏心眼好了,总是要刺激一下关海,才会让他觉得舒服。 “就这几样菜色,就我们这几个人,就把非非的订婚大事给办了,那不是太委屈非非了?”蓝沙是站在关海这一边的,他就是看不惯秦天那副样子,近在眼前的美美不要,偏要做著非分之想。 “现在是二比二吗?美美你怎么说?”杨馥非把球丢给一脸看戏的金美美。 “非非,这样订婚太草率了,毕竟是人生大事,你不能当儿戏啦。”以金美美胆小的个性,她当然是投关海一票。 “关海,你怎么说?”杨馥非不死心地又把矛头对准关海。 “非非,如果你想要订婚,我们先来好好的策画一下,而不是这样的简单随便,至少得先上你家向你爸爸提亲。”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订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两人开心就好啊!”在杨馥非的心里,两情相悦最重要。她当然希望得到爸爸的祝福,可是若是爸爸一辈子不同意,那她不就一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赞成非非的说法。若是非非的爸爸不同意,那你怎么办?”秦天看不惯关海的乌龟样,挺身帮杨馥非说话。 “秦天,你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蓝沙拉著秦天的手臂,要他不要再加油添火。 关海烦躁的耙著头发。“非非,我不希望你受委屈,我希望我们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不订就不要订!”杨馥非的口气不悦,她很少动怒的脾气,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 当著大家的面,她原本想给关海一个意外的惊喜;她是女孩子,还主动开口要订婚,为的也是想提升关海的自信心,免得他常常认为自己配不上她。 况且,今天是她的生日,本想在这个有意义的日子订下自己与他的承诺,结果她一心策画的惊喜,竟遭到他连连的否决反对。 “非非,你不要这样,我们都是为你好。”金美美拉著杨馥非的手,劝她不要意气用事。 “美美,陪我出去逛街。”好好一场聚会,竟弄得不欢而散,情绪上的难以发泄,让她根本不想再跟关海说话。 “非非,别这样,我们好好商量。”关海求好地牵著她的手。 “我没事。”杨馥非勉强扯动笑脸。“这些残局就麻烦你们男人收拾了。”她挣开关海的大手,改去牵金美美的小手。 “关海……”金美美求救地看著关海。 关海也是第一次碰到杨馥非闹情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向很明事理的,就算不开心,她也会吞忍下来,怎么一下子就要起脾气? “美美,我们走。”杨馥非进房拿了自己的背包后,就拉著金美美快速的走下楼。 “关海,你还不跟去?”秦天推著关海这个大块头,无奈关海连动都没有动。 “她或许真的想逛街,我跟去干什么?”关海臭著一张脸,好像被倒了几千万的债。 “关海,这下你惨喽!”蓝沙为关海捏一把冷汗。 杨馥非这场无名火,来得又快又猛,烧得每个人都措手不及,也烧得关海灰头土睑。 八点了。 关海看著时钟,心里焦躁著。非非从下午三点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从没有过的情形,让他坐立难安。 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他会送她去上班,也会接她下班回家。假日,他忙著念书时,她也会看些闲书或者整理花圃来打发时间。 两人可说是形影不离,除了他去上课的时间外,完全是腻在一块。 九点了。 他在屋内踱著步。他是为她好,难道她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自从两人正式同居在一块后,他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感情,为什么她不听他的解释说明,转身就跑了出去? 十点了。 女人心海底针,他终于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又不像秦天的身经百战,也不像蓝沙的心思细腻,他以为自己很懂她的,结果她一生气,他就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跟他一样,不喜欢带手机,平常他也觉得没这个必要,可是现在他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要是她再不回来,他就打算到楼下去站岗等她。 十一点了。 他打开铁门,准备冲下楼时,她刚好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 “非非!”他心脏跳到了喉咙口,看著她疲惫的拖著步伐,他连忙冲下楼梯,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你怎么在这里?”她看著他紧绷的线条。这个男人应该在看书才对呀。 “你不回来,我担心……”他牵紧她的小手,五官几乎全皱在一起。 “担心什么?”她让他牵著,一步一步爬上楼顶。 “担心你不回来。”他牵著她走进阳台,将她安顿在秋千上。 “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要我去睡公园吗?”她清澄的大眼眨呀眨地看著他。 “还在生气吗?下午的事……”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先去洗澡。”她拒绝谈订婚的事,摆明了气还没消。 “非非……”他拿她没辙,不敢说出要和她洗鸳鸯浴的话,只能看著她接过自己手里的提袋走回屋内。 他也跟著她的脚步进屋。她半句话也不肯再多说,只是闷著脸拿著自己的睡衣裤和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的,他只能坐在沙发上干著急,一头乱发已经被他抓得快变成鸡窝,但还是手足无措,想不出办法。 浴室的门一开,芬芳的热气弥漫整个屋内。 关海心一动,拦截住正想走到床边的她。 他从她背后紧紧环抱住她的腰际。“非非,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就先订婚吧。” 他的嘴巴还是一样笨,可是他的拥抱却是这样的让她心动。她是又爱又气,既舍不得放开他,心头也梗塞著不舒坦。 “不用了,反正这样也很好,就照你的意思,等你考上律师,等我爸爸同意再说。” 他抱著她,却感到她僵硬的距离,一股慌乱爬上他的心头,他急著说:“我不想委屈你,虽然是订婚,也要隆重盛大,我是别人口中的坏男人,我希望你嫁给我的时候,能抬头挺胸,风风光光的!” 她忍住想跟他亲热的欲望,扳开了在腰上的大手,转过身来,静静地面对他。“你该知道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也不在乎外在的荣耀,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任何仪式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我们两个彼此的心意。” “非非,是我不好,我们订婚吧!”他真心诚意地求婚。 她摇头。“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她把自己丢进大床,将小脸埋进棉被里,一副谢绝打扰的样子。 如果他还不能从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中走出来,就算她勉强他先订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无奈地坐在沙发上。不管了!他决定脸皮装厚一点。 匆匆忙忙去冲了个澡,然后他上了床,拉开棉被,不管她愿不愿意,他就将她搂进怀里。 她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刚刚克制下来的欲望,全被他沐浴后的清香给打败。 “我好爱你。”他咬上她的耳垂,与她耳鬓厮磨著。 “关海……”她不柔不腻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低吟的魅力。 电流快速地通过他全身,引爆他最深渴的激情。 “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他在她柔嫩的唇上真心道歉。 “嗯,嗯……”她不是还在生气吗?怎能软软地任他予取予求?“你别这样。” “我想抱著你睡,不然我会梦到可欣的。”他要著无赖,只能引发她的同情心。 她无力推开他,好不容易将他从罗可欣那里拉了回来,岂有让他再被罗可欣拉走的道理。 “你要抱就抱,别乱摸嘛。”她拍走摸著她小肚子的大手。 “让我摸一下,一下就好,我保证不吵你。”他不管她的抗议,继续抚摸著她的敏感地带。 “你已经吵到我了!”能怎么办?在床上,除了她第一次的主动,之后她一向拿他没办法。 每次只要被他火热地爱著,她的脑子根本完全无法运作。他不想订婚,没关系,到时他别来苦苦哀求她就行了。 一个星期后。 不放心他们小两口的蓝沙和秦天,又利用休假日来关心他们的进展。 关海一看到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学,直觉就想拿扫把把他们轰出去。“你们来干什么?”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秦天才不管关海的脸色,大刺刺地就在沙发上坐下。 蓝沙也笑咪咪地自动找位子坐下。“看来,我和秦天白操心了,非非已经原谅你了。” 杨馥非从厨房里泡了一壶好茶走出来。“关海说的对,随便订婚实在太儿戏了,他不希望我委屈,所以就等他考上律师后再说。” 秦天的唇舌间发出啧啧的响声。“关海,看不出来,你安抚女人很有一套嘛。” 关海警戒著,就怕他们说错话又惹得非非不开心。 “非非,你今天还有什么开心的事要宣布吗?看你心情好像很好?”蓝沙很想再从非非的口中听到劲爆的话题。 她看著关海,再把视线转到蓝沙身上,接著是秦天。“好吧,我就大方的再送一个好消息给你们知道。” 如果今天这个意外惊喜关海再不领情的话,她打算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理这种笨男人了。 “非非,你要不要先告诉我,好让我心里有准备?”关海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显得小心翼翼。 “喂,别不够意思,要听大家一起听!”秦天抗议。 “本来这个消息上个星期就该说的,如果那时关海答应跟我订婚的话,你们早就知道了。”她身边坐的是关海,她话是对著关海说,眼神也是看著关海。 “非非,别卖关子了啦!”蓝沙嗅到了精采好戏的味道。 关海提吊著心,不知道她到底想宣布什么。 “我怀孕了。” 炸弹丢下来的威力,清楚地在每个人脸上,炸出一片片的黑白红黄蓝绿的光影。 “怀孕?”关海还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义。 “嗯,我怀孕两个月了。”她点头,书上说怀孕的女人情绪较容易暴躁,所以她会发脾气,这也不无道理。 “哇!非非,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我们——”蓝沙的话还来不及说完,衣领就已被关海一把提起。 “回去!你和秦天先回去,我要好好跟非非谈谈。”关海毫不客气地赶走两个碍眼又碍事的男人。 “关海,非非也是我们的朋友,你这样——”秦天的话也断在关海的大脚上。 “少罗嗦,我改天再请你们吃饭,今天就别来吵我们了。”关海踢走秦天和蓝沙,铁门碰的一声被他重重关上。 看关海那张牙舞爪的脸,杨馥非就觉得好笑。 “你怀孕了?”他再仔细地确定一次。 “嗯。”她点头,一点都不怕他的脸色。“是你不肯跟我订婚,我才没告诉你怀孕的事,我本来想给你一连串的惊喜,可是你好像不大想接受。”从生日、订婚到怀孕,预期的快乐没有,反而弄得一团乱。 她有意当著蓝沙和秦天的面说这件事,就是想借他们壮胆,毕竟关海一直想等事业有成才考虑结婚的事;如今她意外怀孕,她很怕他不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她实在没把握他的想法,只好把蓝沙和秦天抓来当靠山,到时至少有人会帮她。 “如果我知道你怀孕的话,我会立刻和你订婚的。” 她心里的喜悦只闪过那么一下下,就被失落所取代。“原来你是为了孩子,才肯跟我订婚?” “不是的,我……非非,我很开心,我要当爸爸了,不是为了孩子,我本来就会跟你订婚的,我们也不要订婚了,我们马上结婚!”他急著解释、急著开心,说起话来竟有些语无伦次。 “你还在念书,你还这么年轻,你也还没考上律师,我爸爸也还没同意,还是照你的意思,不要订婚。”她故意拿他的话拿堵他。 “结婚之后,还是可以念书,还是可以考律师,况且,结婚是两个人的事,难道你爸爸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吗?”他也以她的话来反驳她。 她笑了。“关海,可是我现在就是不想订婚,不想结婚。”她耍赖了,谁让他曾经拒绝过她。 “非非,你别这样,我马上打电话给外婆,让外婆帮我们准备婚事。”他已经急得满头天汗,可她还是一副悠哉悠哉。 “不准打给外婆。”外婆一出面,她就不能小小的闹脾气了。 “不行啦,肚子大了,你当新娘会很丑的。” “我不在乎美丑。” 两人的话题陷入无限的回圈当中。这会风水轮流转,他想娶她,她却不想嫁他,两人西扯东拉的,他就是拿她没办法。难道他才不小心走错一步,她就要这样狠狠的惩罚他? 他半蹲跪在她面前,深深地与她平视,右手抚上她的脸颊,左手摸著她的小腹。 “非非,嫁给我吧!”不让她再有反对的机会,他炽热的吻覆上她薄薄的唇瓣。 每次都来这招!她却无力抗拒他的热情。 反正她也只是嘴巴上闹闹情绪,终究还是会答应他的求婚。因为啊,她真的爱惨了这个有张坏人脸的好男人。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