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愿真做》

作者：黄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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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圣诞夜。

尽管温度已经骤降到九度的低温，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但逛街的人潮依然不减。

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百货公司前，树上装点着闪烁的灯海及银白色的雪花。夜的魔力、佳节的气氛，让熙来攘往的人们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意。

叶初夏站在百货公司前，不时地看着手腕上的表，心里微微浮现不安的感觉。她从来不曾迟到的，可今晚她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

想起她，叶初夏的唇边就展露浅浅的笑痕。

她是他的同班同学、是他的初恋、是他的女朋友，更是他深爱的女孩。

紧握住手中准备要送她的礼物，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开始想象，当她看到这份礼物时，脸上会有多么灿烂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焦躁、无措、等人的心慌，让一向沉稳的叶初夏开始想象起各种不好的状况。

她没有手机这种时髦的玩意，所以他只能提着心无助的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终于，他的手机响起。

他在第一时间接起，“喂……”

“请问……你是叶初夏吗？”

话筒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略带惊慌及哽咽的声音。

“我是。妳是哪位？”

“我……我是采妮的妹妹……”小女孩已经泣不成声，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采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的一颗心因为采妮的妹妹的哭泣声差点奔跳出喉口。

“我姊姊她……她车祸……”

原本他眼前所看到的是红与绿的缤纷世界、耳朵听到的是轻松快乐的圣诞歌曲；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人生从此陷入黑与白、痛苦与悔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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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莲蓬头的水柱当头冲下，只有在冲澡的时刻，才能让叶初夏稍稍放松全身。

连续一个星期天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下来，被数字轰炸的疲惫感、眼睛长时间盯着电脑的酸涩感，就算他是铁打的身体也需要休息。

他是个人人称羡的会计师，才二十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未老先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个五岁。可是唯有工作上的忙碌，才能让他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洗完澡，他套上简单的浴袍，走出浴室。

他住的是挑高三米六的小套房，整个装潢是浪漫的巴里岛风，温馨中有股可以让人放松的南洋味。

房内的摆饰品大多是从巴里岛带回来的木雕及纺织品，不过他还没有机会去巴里岛度假，这些东西都是设计师帮他弄的，不然就是同学、朋友送的。

他才想按下电视摇控器看看今天的财经新闻，门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夜里十一点，这时候会是谁？

他透过门眼看见了一个长发的女人或者女孩。

他打开大门，跟女孩之间还隔着一道铁门。

“有事吗？”他之所以认定她是个女孩，是因为在灯影下，她那张甜甜的笑脸上正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我叫陈倩妮，今天才刚搬过来，想说过来敦亲睦邻一下，以后请多多指教。”说完，陈倩妮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挑这个时候来敦亲陆邻？他直觉这女孩的行为有问题。彷佛看到他质疑的眼神，陈倩妮又赶紧说：

“我之前有来按过门铃，可是你不在家，刚刚我听到铁门开关的声音，想说你应该回来了，所以才来碰碰运气。”陈倩妮的语气有些不稳，看得出来很紧张。

两间小套房的门左右相邻，小套房又只有十二坪左右，只要隔壁的门口有任何风吹草动，在自己小小的客厅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是没有开门的打算，这年头人不可貌相，女人得防男人意图不轨，男人更得防女人的仙人跳。虽然远亲不如近邻，但他向来对隔壁住的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妳好，太晚了，改天再聊。”他客气中有着生疏的冷淡。

陈倩妮扬高手里的纸提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想请你尝尝。”她的心吊得老高，就怕他会拒绝。

他微微皱眉。

他的观念还停留在保守的七○年代，对于这么主动的女孩，他一向不是很能认同。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铁门还是打开了。铁门一开，在门口日光灯的照射下，他清楚地看见一张甜美的小脸。

这女孩有张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两颊会出现明显的酒涡，那样的笑容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他接过她手里的保鲜盒。“我姓叶，树叶的叶，谢谢妳的饼干。”也许是那个笑容，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美意。

“不客气。”她的笑容里藏着浅浅地娇羞。“晚安。”

陈倩妮转身打算走回位于左边的小套房时，可能是太紧张了，以至于左脚和右脚连连打结。

就在叶初夏以为她会跌倒时，她又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她的小套房。

直到陈倩妮消失在小套房门口，他才关上自己家的大门。他看着手中的提袋，随即扬手一扔，将整个提袋丢进了垃圾桶里。

虽然饼干散发出来的香味很诱人，但有谁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许别人会，但他叶初夏就不会！

“哇！”陈倩妮刚刚虽然差点跌个狗吃屎，但一走进自己的小套房里，她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叫。

她终于和她想了九年的男人面对面说话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是好紧张，幸好她没有在他面前出丑，说话也没有结结巴巴。虽然他已经不认识她了，但能够和他这样说话，她还是兴奋到心脏怦怦乱跳。

她窝坐在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皮夹，皮夹里有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里的男生是高中毕业时的青涩模样，斯文俊秀的脸上有着腼腆的笑容。

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只是好像瘦了一些、成熟了一些、头发白了一些、脸色也憔悴了一些。

他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一些，没有抹上任何发油之类的东西，清爽中可以明显见到黑发里有许多白头发。

他的双眼依旧炯亮有神，只不过少了些温和，多了点冷淡。

他的唇型薄厚适中，上扬的唇角有着批判及嘲讽的味道。

“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刚才高涨的情绪一下子又低落下来。

他会不会是工作太累？这男人为了工作，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不过他穿着白色浴袍的样子，真的很令她想入非非，尤其他的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沐浴香……

“哇！”她的情绪就这么跟着叶初夏转动，一下子好，一下子坏。

看来今天去月老庙求的姻缘线果然有用，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她一定会再接再厉的让他记住她、喜欢她，甚至是爱上她。

打开阳台的门，她走到阳台外，关上阳台门，抬头看着满天星海，呼吸着洁净的空气，眼神下意识的往隔壁看过去──

没想到竟撞上一双冷冷的眼！他、他怎么也会站在阳台上？她吓得回头就往屋内跑，没想到却一头撞上阳台的玻璃门……

砰的一大声，再加上她惊叫出声，声音之大恐怕连上下楼层都听见了。

她不顾额头上的痛及眼前闪着一颗颗的小星星，连忙拉开玻璃门，连滚带爬地回自己的床上。

天呀，她才在庆幸没在他面前出丑，怎么立刻就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清晨的薄雾才正缓缓散开，微弱的阳光也才刚洒进屋内，早起的叶初夏已经一身西装笔挺的站在穿衣镜前。

春暖花开的三月天，天气说热不热、说冷不冷，而他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是这身标准的精英打扮──白衬衫、深色领带、深色西装，差别只不过是薄西装还是厚西装而已。

他一手拿起他的公事包、一手拿起收集好的垃圾，准备把垃圾丢到一楼楼梯间的大垃圾桶里。

住大厦就是有这种好处，不用等垃圾车，更不用追着垃圾车跑，想丢垃圾随时都可以丢，自然会有清洁的欧巴桑去处理。

他才走出家门，来到电梯口，像是算准时间似的，隔壁的铁门也打了开来，那位有着甜甜笑脸的女孩出现在他的面前。

“叶先生，早。”陈倩妮紧张到十指几乎快绞成麻花辫了，她可千万不能再出糗了，无论如何都要留给他一个好印象。

“早。”叶初夏礼貌性地点点头，甚至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他习惯在睡觉前到阳台上，一方面感受宁静的台北城，一方面也做做运动、伸伸懒腰。

昨晚当她撞上阳台玻璃门的那一剎那，他差点就大笑出声，只不过平常沉稳内敛惯了的他，硬是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没有做出太失礼的事。

不过回房间之后，他还是偷偷笑了。

“嗯……要上班？”陈倩妮没话找话聊，事实上她还是很紧张，手心已经冒出汗了。

“嗯。”这下他更加确定女孩的目的了，简单来说就是搭讪，不然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也许她已经暗中观察他的生活作息许久也说不定。

“倒垃圾吗？”陈倩妮看了一眼他手中透明的垃圾袋，眼神从盈满的笑意慢慢转为尴尬的难堪。

电梯刚下去一楼，现在正缓慢地往十二楼爬上来。

“嗯。”他礼貌性地看着她，她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有一块红肿和乌青，想必是昨晚那一撞所留下来的后果。再继续看向她的眉眼，才发现她的双眼直盯着他手里的垃圾袋看。

陈倩妮可以确定他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她送给他的饼干，因为提带封口上的透明胶带还黏得好好的，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那可是她辛辛苦苦烤了一个晚上的饼干，结果，她的爱心，他连尝都不肯尝。

叶初夏感觉到她僵直的脸色，意会到她发现什么时，电梯已经到了。

他故意忽略她受伤的表情，然后走进电梯，而她没有跟着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剎那，他看见她苦苦的笑容。

他心里闷了一下，的确是他失礼了，如果他不想吃就不该收下，如果他想丢弃就该丢得隐密些。他是为了礼貌性的客气才会收下这盒饼干，只是没想到一早就会遇见她，看来是更加失礼了。

走到一楼，来到后头的楼梯间，他看了透明垃圾袋里的垃圾一眼，还是把它丢进大垃圾桶里。

这样也好，以后那个女孩应该就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可惜他错估了陈倩妮的耐力和勇气。

周末的夜，慵懒而迷人。

这是一家名为暴龙的Pub，里头聚集了下班后的红男绿女。

叶初夏难得放下一大堆的公事，来到这里轻松地喝两杯。

酒他喝得不多，只是想为情绪找一个出口。就在他独坐吧台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他的视线内。

是她，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涡的女孩，他还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大前天，她撞见了她送给他的饼干被他丢进垃圾袋之后，她就没再出现在他的眼前，要不是今晚她的出现，勾起他的记忆，他恐怕早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怎么会这么巧？事情透露着古怪，她这几天出现在他眼前的机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他是个务实的男人，不会去幻想这种浪漫的巧合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他只会怀疑他是否被这女孩给跟踪了。

陈倩妮才刚走到吧台，就跟叶初夏的眼神对上了。

今晚的她是一身的休闲风，她将长发束成一把马尾，露出圆润的耳垂，七分袖的T恤、低腰的牛仔裤，清丽中不失流行的味道，让她修长的身形更显曼妙。

“嗨，叶先生。”陈倩妮热切地来到他的身边。“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虽然饼干事件让她伤心了两天，但她很快地又振作起精神，她一定要效法打不死的小强，不管他给她再多的闭门羹吃，她都要努力瓦解他冰冷的心房。

“嗯。”他很想假装不认识她，不过看她一张小脸热切切地，尤其额头上的瘀青还没完全消退，最后他还是应了声。

他今晚还是一件白衬衫，只不过卷高的袖口、微敞的领口，加上掉落额际的发丝，让他在斯文中多了几分颓废的味道。

陈倩妮自动在叶初夏身边的高脚椅坐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妳已经坐了。”他回答得很冷淡。

服务生小弟送过来菜单，她看了一眼，点了一杯果汁，她可不想让叶初夏误以为她是个爱喝酒的女人。

“叶先生，你一个人呀？”陈倩妮明知叶初夏不欢迎她，她还是继续厚着脸皮找话说。

“嗯。”他啜了一口澄黄的酒液，还是不愿多说话。

“我也一个人。”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叶初夏根本就懒得回她的话。

她还是很紧张，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相信她今晚的表现一定会比前几天更好。

吧台内负责调酒的大帅哥，递上陈倩妮的果汁后，对着叶初夏问道：“她是你朋友？”

“不是。”

“那真是可惜。”大帅哥是暴龙，有着与店名同名的绰号，他微笑的样子很迷人，跟叶初夏及叶初夏的大哥叶安夏都是熟识的朋友。

“可惜什么？”叶初夏挑眉反问。

“没什么，别对小姐太严肃，来我这里就是要放轻松的。”暴龙为叶初夏可惜，这么甜美的小姐，看来初夏又打算放弃了。

流动的音乐声、四周的谈话声，让陈倩妮只看见他们在窃窃私语，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见他们谈话告一个段落，暴龙十指又忙碌地调起酒来，陈倩妮想了想才又说：

“叶先生，你常来这里吗？”

“不常。”如果换成别的女人，他的处理方式就是装作没听见，不然就是摆出冷冰冰的态度；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一袋香喷喷的饼干，还有她那似曾相识的笑脸，这让他怎么样都无法狠下心来。

“我也不常。”事实上她是第一次来。

这样的聊天方式很累──她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不过没关系，国父革命十次才成功，她这一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她端起果汁的杯子，打算吸一口饮料，好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不料杯子因为冰块溶化而湿透杯身，她手这么一握，杯子却从手中滑落。

“啊！”她轻叫了声。虽然她动作俐落的赶紧扶好杯身，可是来不及了，果汁已经被打翻了大半杯。

叶初夏赶紧跳下高脚椅，可是大腿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慌，才扶好的玻璃杯，被她的手这么一拨又倒了，杯子是没掉下吧台，只不过果汁造成水淹大地。

“哇！”她又大叫出声，“我不是故意的！”

叶初夏看着自己的一身湿，他很想生气却气不起来，唇角反而漾起了苦笑。

看她笨手笨脚的拙样，就让他想起她失措到去撞阳台玻璃门的事。她不是很大胆吗？大胆到敢在深夜敲一个男人的门，可怎么又会紧张到三番两次行为失常？

陈倩妮赶紧抽了几张柜台上的面纸，弯下身就往叶初夏的大腿上擦去，想吸干他大腿两侧的水渍。

可是这样的动作刺激着叶初夏男人敏锐的触感，他倒吸了一口气，“够了，我自己来。”他用两手推着她的肩头，让她离开自己一步。

她看看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天呀，她竟然在他的大腿……哇！她、她刚刚有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暴龙走出吧台，浅笑的说：“后头工作室有我的运动服，你要不要先拿来穿？”两个男人的高度相仿，连身材都是属于修长型，所以借穿衣服不是什么难事。

“嗯。”叶初夏连看都不想看她，直接就往后头走去。多年来不曾波动的心，竟为了她的碰触而起了不该有的反应，怎么会这样？他的心绪有些慌乱，于是更快速的走进工作室。

这时服务生也拿来了拖把，帮忙清理一地的混乱。

“别担心，没事的。”暴龙对着陈倩妮说道，然后也跟着叶初|Qī-shu-ωang|夏往后头走去。

陈倩妮就这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任由整张小圆脸胀到发红，然后无助地看着叶初夏消失在转角处。

许多客人以看好戏的眼神在取笑她，她只好拿出五百元往吧台一放，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出暴龙。

她怎么会这么笨！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就会发生这种手脚失调的惨案？她也想在他心里留下完美的形象呀，枉费她今晚还精心打扮，看来这一切都白费心机了！

陈倩妮，妳真是猪！

她不该污蔑猪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对自己骂了好几声的猪。

借了暴龙运动服穿的叶初夏再度走回吧台时，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想不到她闯了祸还懂得要落跑，他还以为她会傻傻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喝酒的兴致全没了，脑子里全是那个冒冒失失女孩的影像，他向暴龙道了再见，跟着便离开Pub。

当他回到小套房时，门前的地上放了一个纸提袋，不用打开提袋，光是那股散发出来的香味，他就知道是她做的饼干。

他下意识地往左手边的大门看过去，心里有股冲动想去敲她的房门，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她有什么目地？

但是惯有的理智还是没让他做出冲动的事，他拎起提袋，才发现上面有一张字条。

叶先生：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饼干是我做的，就当成是赔礼，如果你不喜欢吃，请不要丢到垃圾桶，就把饼干放到我的门口，那我就知道了，真的对不起。

连署名都没有，他还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他往左走了几步，本想把提袋物归原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脚步停住了。

想起她看见饼干被丢弃在垃圾袋里时那种受伤的表情，他一个转身，直接走进他的小套房。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女人的殷勤狠不下心来拒绝？连他自己都纳闷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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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叶初夏、陈采妮、常芳瑜、李政柏四个人是大学同班同学，因为一次的分组讨论，建立了死党般的交情。

之后虽然四个人少了陈采妮，但他们三个人的友谊始终没变，且还愈来愈深厚。

大学毕业后，常芳瑜进入台湾前五大的会计师事务所磨练、学习；李政柏和叶初夏退伍回来之后，也和常芳瑜成为同事，在彼此相互鼓励加油下，都顺利考取了会计师执照。

去年他们三人利用在会计领域上累积的经验及客户的信任支持，共同合资成立了大兴会计师事务所。

大兴会计师事务所，以服务中小企业为主，由三位会计师领军，以下设有经理、领组及组员共约二十多名的员工。

这个礼拜的星期一，事务所来了一位新组员，常芳瑜带着这位新组员四处熟悉环境。

这会人来到叶初夏的办公室，而李政柏也正好在叶初夏的办公室里谈论事情。

当叶初夏又看见这位有着甜甜笑脸的女孩时，他百分之百认定这其中一定有诈。她究竟是谁？或者她是谁的谁？不然怎会巧合到一再的遇上？

关于她用来道歉的手工饼干，他还是没吃，不过他也没有丢进垃圾桶，也许他该当厨余回收处理。

看着她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穿著打扮，从不留意女人穿着的他，竟然会留意起她今天穿的是粉红色的套装？！可见她留给他的印象是多么的深刻，如果这是她的目的，那么她达到了。

“他是叶初夏叶会计师，是大兴的首席会计师，同事们都喊他叶先生，妳也可以这样喊。而这一位……”常芳瑜比了比站在叶初夏身边的男人，“他是李政柏李会计师，所以妳喊他李先生就行了。而她……”常芳瑜亲热地挽起陈倩妮的手腕，“她是今天来报到的组员，她叫陈倩妮。”

原来她叫陈倩妮，叶初夏想起来了，她跟采妮只差一个字。这个陈倩妮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可以住在他家隔壁，又可以进入事务所工作？

“叶先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工作！”陈倩妮故作吃惊地看着叶初夏，希望她的演技一流，不要有任何破绽。

而叶初夏只是挑高眉头，没什么表情。

“倩妮，妳认识我们叶大会计师？”常芳瑜也很吃惊。

“叶先生是我的邻居。”

“啊，怎么会这么巧？那真是太有缘了，以后还可以请叶先生顺道送妳上下班。”

“芳、瑜！”叶初夏话里有着淡淡地警告。

“哎呀，有什么关系，照顾员工本来就是老板应尽的责任！政柏，你说是吧？”常芳瑜依旧不怕死地继续拉拢气氛，她可不想新员工第一天来报到，马上就被老板的威严给吓到了。

“当然，妳是大兴的大姐头，一切都妳说了算。”李政柏看着陈倩妮，就像野豹看见猎物般地双眼闪闪发亮。

谁让陈倩妮本身就是个美人胚子，浓眉、大眼、俏鼻、性感的唇、高挑的身材，尤其颊畔那一对酒涡，更有招来桃花的吸引力。

“李先生您好。”陈倩妮扬起笑意，露出两颊的酒涡。

“妳好，欢迎加入大兴的行列。”李政柏伸出手与陈倩妮相握。

李政柏和叶初夏有着同样的体格、同样的口若悬河、同样的聪明自负。

在面对客户时，叶初夏给人的感觉是客气而礼貌的；而李政柏和客户之间就多了些熟悉的交情。

在面对女同事时，叶初夏有着老板的威仪和距离；而李政柏则是和大家融洽的打成一片。

“还请李先生多多教导。”陈倩妮也礼貌地回道。

常芳瑜碰了碰叶初夏的肩，叶初夏只好公事公办的也伸出右手，“记帐的工作不是这么简单，希望妳能胜任。”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陈倩妮与叶初夏的手相握，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已足够让心存遐想的她心儿怦怦乱跳了。

“别担心，倩妮是正统会计系毕业的，在校的成绩也很好。”常芳瑜替陈倩妮说话。

“芳瑜、政柏，我有事找你们谈。”叶初夏没有再跟陈倩妮说话，摆明了上班时间不能话家常。

“倩妮，那妳先去找高经理，我已经交代过他了，他会好好照顾妳的。”

“嗯。”听常芳瑜这么说，陈倩妮才走出叶初夏的办公室。

陈倩妮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大声，她刚刚的表现还可以吧？面对叶初夏，她是愈来愈镇定了，她都为自己精彩的表现打了八十分的高分。

终于来到他的身边了！她终于可以日日夜夜和他相处在一块，也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心愿。

一想起她在他面前出过这么多的糗，尤其在暴龙里为他擦拭西装裤的那一幕，每每想起她都会心跳加速。

那天他没有将饼干退回来，是不是代表他肯接受她的道歉，也愿意认识她这位邻居了？

而今天他的表情还算和善，这种种的迹象显示，她是否可以将这当成是她与他之间成功的第一步？

小周末的夜，孤独而寂寞。

于是寂寞的男男女女都聚集在暴龙里。

叶初夏和李政柏在常芳瑜的热情邀约下，于下班后的九点一起来到Pub报到。

“初夏，你别老是把自己绷得这么紧，有时候也该学学政柏，出去玩玩，放松自己。”

“喂，别扯到我身上，我可是为了事务所的客源才出门去逢场作戏和交际应酬的，你们都不知道我的牺牲有多大！”听常芳瑜这么说他，李政柏赶紧反驳抗议。

“妳说我，那妳自己呢？妳还不是以事务所为家。”叶初夏尝了一口鲜红的酒液，感觉血液里流窜着酒精造成的燥热。

“我不同，我虽然以工作为首要任务，但我还没忘记要谈情说爱来滋润枯燥乏味的日子。”常芳瑜细眉一挑，有种知性的韵味和风情。

在三人行之中，常芳瑜是唯一的一朵花，说好听点，她是有着热情、热血、热心肠的个性；说难听点，她就是爱管闲事的鸡婆，否则她就不会偷偷管陈倩妮的这档闲事了。

一谈到爱情这个话题，叶初夏只是笑，没再多说什么。

“芳瑜，妳看暴龙，怎么样，有没有意思？”李政柏比着正在吧台内调酒的大帅哥。

“我跟他还满熟的，如果芳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妳介绍。”只要不把他当箭靶、不叫他谈情说爱，叶初夏倒是很乐意配合老同学的话题。

“是很帅，来个一夜情应该不错。”常芳瑜故意流露出色女样。反正认识这么久了，大家都知道彼此的个性，她就是那种嘴上讲得很大声，但要她真的去做，她却没那个胆的人。

大帅哥看看就好，谁让她才刚结束一段三年的感情，真要她谈感情，她还在怕怕之中。

吧台内的暴龙是个风度翩翩的大帅哥，有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看着叶初夏投射过来的眼神，他礼貌性的点点头，然后又继续让十指忙碌在酒瓶与酒杯之中。

“真的吗？那我替妳去牵线。”说着，李政柏站了起来。

“死政柏，你干什么？你不怕以后没好日子过吗？”常芳瑜拉住李政柏的手腕，顺便奉送给他一双大白眼。

“小姐，我酒喝多了，去上个厕所也不行吗？”李政柏很无辜的求饶。

“去去去！”常芳瑜这才放开李政柏的手。

“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若说你们是学有专精的会计师，我想应该没人会相信吧。”叶初夏故意嘲讽胡闹到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同学。

“谁规定会计师一定要端庄稳重？我们就是因为整天和数字为伍，又要背一些枯燥乏味的税令法条，下班后才更应该让自己轻松一些。否则被工作这么一压再压，早晚会得忧郁症的！”李政柏拍了拍叶初夏的肩膀，意有所指的说道。

“要上厕所的人还不快去？”叶初夏挥去李政柏搁在他肩膀上的手。

李政柏这才转身往洗手间前进。

就在这时，陈倩妮走进了暴龙，她用眼神四处搜寻着，在看见他们之后，露出两颊的小酒涡，然后慢慢地朝他们那桌走了过去。

“她……”叶初夏瞧见她了，灯影下的她更显青春美丽，只是他不明白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进入事务所上班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她的表现还算正常，没有太大的错误、也没有太好的表现，可能是还在学习摸索的阶段吧。

“哦，是我约倩妮来的。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刚好遇到她，就顺口问她有没有空。”常芳瑜朝陈倩妮挥了挥手，并且迎向前去。

陈倩妮走了过来，不同于上班时的正式裙装，下班后的她仍是一身的休闲风──将长发束成俐落的马尾，七分袖的T恤、低腰的牛仔裤，甜美的样子，让在场的男人眼睛为之一亮。

之前她的算盘真是打得太美了，本以为可以搭叶初夏的便车上下班的，这样或许还可以来个日久生情；结果一个星期下来，她连跟叶初夏单独讲话的机会都没有。

对会计事务所来说，四月算是比较清闲的月份，加上她才刚进入事务所，虽然有很多事需要学习，但还不至于到加班的地步；且就算要加班，她也绝对不会比叶初夏这个工作狂晚走。

而早上上班时，叶初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时早早在六点半就出门，有时却十点才踏进公司，让她根本算不准他出门的时间，就算想来个不期而遇也没办法。

看来只好等五月份了，五月要申报两个月一次的营业税，又要结算申报年底的营所税，到时事务所会忙翻天，她就有留下来加班的借口了。

“妳今晚好漂亮！”常芳瑜笑吟吟地赞美陈倩妮。

被常芳瑜这样一说，陈倩妮的小圆脸马上红了起来，她跟在常芳瑜的身边走到叶初夏这一桌。

座位是半圆形的沙发椅，叶初夏坐在最左边，一看到陈倩妮，他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浅笑。

“叶先生。”陈倩妮微点着头。

“真开心妳今晚来了，很多员工都不愿和我们这三个头头吃饭，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三个人的作风很平民的。”常芳瑜将陈倩妮轻推进沙发座位里，挨着叶初夏的身边坐下，而她自己则坐在陈倩妮的另一边。

“常小姐，谢谢妳，会不会打扰你们的聚会？”陈倩妮客气地问道。

“怎么会？出门来玩，妳喊我芳瑜姐就好，这样比较亲近。”

“那我可以喊你叶大哥吗？”陈倩妮顺水推舟地问着叶初夏。

“当然可以！”见叶初夏不回答，常芳瑜赶紧抢着说，就怕他吓到小妹妹。

“叶大哥。”这一声叶大哥，喊得陈倩妮很兴奋，她在暗地里叫了九年的称呼，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当着他的面喊出口。

不过被叫叶大哥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到不行，他怎么有种被打鸭子上架的感觉？

“对了，待会妳回去的时候，妳叶大哥还可以顺路送妳回去，这样妳就可以放心玩晚一点了。”常芳瑜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反正Pub里灯光暗，她根本看不到叶初夏难看的脸色。

“芳、瑜！”叶初夏又是淡淡地警告。

“哎呀，有什么关系，照顾员工本来就是老板应尽的责任！”常芳瑜依旧不怕死地继续拉拢气氛。

“哇，我才去了一趟洗手间，怎么就多了个美女？”李政柏从洗手间回来，他在常芳瑜的另一边坐下，昏暗的灯光让他一下子没认出陈倩妮来。

“政柏，难道你认不出来这个美女是谁？”常芳瑜问道。

李政柏张大一双眼，“原来是倩妮！跟上班时的打扮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是初夏从哪里拐来的漂亮小妹妹。”

被李政柏这样直截了当的赞美，陈倩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喂，别吃小妹妹的豆腐。”常芳瑜瞪了李政柏一眼。

“我哪有吃小妹妹的豆腐？妳可别冤枉我！”李政柏笑嘻嘻地看着陈倩妮，“倩妮，我这样说妳心里会不舒服吗？”李政柏可是很体贴女孩子的，绝对不会做出令女孩子尴尬的事。

“不会，我还要谢谢李大哥的赞美。”

“芳瑜，妳听到没？倩妮这声李大哥叫得多甜呀！”

常芳瑜的说话声、李政柏的谈笑声、陈倩妮的应和声，叶初夏像是回到久远的记忆里，那时他和采妮还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四人常常这样天南地北的说笑聊天。

“初夏，你说是不是？”李政柏问着出神的叶初夏。

“初夏、初夏！”常芳瑜横过陈倩妮的身上，拍打着叶初夏的肩膀，“你喝醉了吗？”

“啊！”叶初夏轻呼了声，“什么？”

“看样子你真的喝醉了，根本没听我们在说话。”李政柏替叶初夏下了结论。

“好像有点醉，我已经有些想睡了。”叶初夏知道自己没醉，不过他还是顺着李政柏的话，假装自己喝醉了。

他明白同学的好意，每次有不错的女孩出现时，他们就想当红娘帮他牵红线。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客户、员工，还是谁家的亲戚、朋友，只要一有机会，常芳瑜和李政柏总是不会放过。

与其说碰不到心仪的对象，倒不如说自己是心如止水。

他很满意目前的生活，日子这样过就好，他再也不想承受那种锥心的刺痛。

当四个人走出暴龙的大门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不大，但在这样的雨夜里却显得特别苍凉及孤寂。

“倩妮，叶大哥就麻烦妳了，妳和他一起搭计程车回家，车钱叫他付。”常芳瑜说道。

“我还可以开车，我不想把我的车丢在这里。”叶初夏抗议道。他只是装醉，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只要是喝了酒，谁都不许开车，我和芳瑜也会坐计程车回去。”李政柏玩归玩，他可是很爱惜生命的。

“政柏说的没错，初夏，就麻烦你将倩妮平安送回去，这么晚了，你也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搭计程车吧？”常芳瑜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嗯。”这样的话让叶初夏很难拒绝。

叶初夏不是不想和陈倩妮单独在一起，而是敏感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么多次的不期而遇绝不是巧合，会不会是芳瑜或者政柏在设计他？又或是为了帮他介绍女朋友所玩的新把戏？

计程车停了下来，陈倩妮先坐进车内，叶初夏跟着才坐进去。

四个人互相道过再见后，计程车才加速开离。

叶初夏报上住址后，双眼微闭，决定来个闭目养神。

小小的空间里，有着短暂的尴尬，司机大哥在这个时候突然热情地开口聊天。

“小姐，他是妳男朋友吗？”司机大哥操着浓厚的台语口音，透过后视镜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色意。

“不是。”陈倩妮摇头。怎么会被误会呢？

“看你们从Pub出来，还要一起回去，怎么不是男女肠友？”司机大哥问得很暧昧，尤其那飘动的眉眼，像是要探究什么似的。

“我们是邻居。”陈倩妮简单地解释道。她实在很怕遇到爱聊天的司机大哥，以她的个性又不懂得拒绝别人，只能嗯嗯的回着话。

“我知道啦，妳不用不好意思，我看他好像喝醉了，你们是不是要那个……”司机大哥语带玄机，趁着停红灯，还回过头来看着陈倩妮。

“哪个？”陈倩妮完全不懂司机大哥的意思。

“就是年轻人流行的一夜情呀！”

听到这，陈倩妮羞红了脸，叶初夏终于忍不住张开眼，黑眸正巧对上司机微瞇的色眼，司机这才又把头转回去。

“司机先生，请你专心开车。”叶初夏的话不冷不热，却让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陈倩妮很窘迫，怎么会被误解成这样？

“哎呀，一夜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像我就很想要，又不用付钱给女人，多好！”司机大哥继续说着不堪的话，然后又透过后视镜瞄看着陈倩妮。

叶初夏只能选择不再回话，陈倩妮则是困窘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会出现不大不小的糗事？

没多久车子来到大厦外，叶初夏先付了车钱才下车，没想到他才踏出车外，在陈倩妮还没下车前，连车门都没有关，计程车就突然加速开走。

“啊──”陈倩妮的叫喊声，随着车子的高速行驶，划破了寂静的夜。

叶初夏傻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下，不对，现在虽然是午夜十二点，但也不该有行径这么嚣张的歹徒，竟敢当街掳人？！

他使尽力气跟着往前跑，在紧急的一瞬间，敏锐的眼睛还是记下了车号，可是双脚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车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路口的灯号由绿灯变成红灯，他可以感觉计程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在他拿出手机预备要报警时，他远远看见陈倩妮跳车了。

笔直的大马路上，因为距离太远，他就这么看着她像一颗球似的从计程车里滚了出来；而计程车不但没停车还闯红灯，造成喇叭声此起彼落，计程车差一点就在十字路口和其它车辆撞上。

他只能拔腿继续跑，脑袋几乎呈现当机的状态，时间彷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圣诞夜，当他赶到医院时，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对采妮说，她就这么离开他了。

幸好，夜里的车子不多，后头的车子并没有撞上滚落在地的她。

他来到陈倩妮的身边，看她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部，脸色苍白到没有血色，一身衣服被地上的泥水给弄湿了，天空继续飘着毛毛雨，他伸出抖颤的手，轻轻探着她的鼻息，太好了！她的呼吸还算正常。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不该有的颤抖，时间在他脑子里不知停止了多久，他的理智才终于慢慢归回原位。

他不敢移动她，就怕她有骨折之类的，他只能赶紧打电话让救护车来处理。

虽然她只是他的邻居、他的同事，且他还一直推拒她对他的示好，甚至一直怀疑她接近他的目地。

但现在看她动也不动，他的心就是无来由的痛，痛到他只能跪蹲在她的身边，双臂张开，希望能替她挡去一些雨丝。

想到当年，下着同样的细雨，采妮是否也是无助的躺在路边等待别人的救援？

“倩妮，倩妮，妳听得见我说话吗？”他|Qī-shu-ωang|叫嚷的声音里，饱含了紧张。

时间滴答滴答过，每台车都飞奔而过，没有人会在半夜里多管这种闲事。

陈倩妮眉头微皱，接着小嘴中溢出呻吟的声音，“好痛！好痛……”

“救护车就快到了，没事的。”他安抚着她。

她半掀眼皮，“叶大哥……真的是你，我会不会死？”她的话说得有气无力，眼一闭又昏了过去。

“倩妮！倩妮……”他焦急地喊着，“不会的，妳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妳死的！”

时间在他心里像是缓慢的沙河，终于救护车声音从远处飞奔而来。

医护人员将她送上担架，并简单问明受伤的原因，在车上给予陈倩妮基本的医疗照顾之后，速速赶往医院的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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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急诊室里。

医生为陈倩妮做了一连串的精密检查之后，对着叶初夏说：

“她有轻微脑震荡的现象，我们必须再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才能确定她的颅内有没有出血。”

“这算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叶初夏担心地问道。

“不算严重。或许会有头痛、头昏、嗜睡、意识不清、耳鸣、恶心等等的症状，不过别太担心，这只是轻微的功能性障碍，脑部会自行恢复，只要多休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要多久才会好？”

“好好休息，如果没有颅内出血，一至两个星期后，头痛、头晕的现象就会自然痊愈。”

医生说得很轻松，他却因为她那一身的伤痕而无法原谅自己，他答应芳瑜要把她平安送回去，结果呢？

陈倩妮从急诊室被转送到五楼的病房休息，幸好没有骨折，只有四肢有些皮外伤，及双脚因为跳下计程车时的扭伤。

护士先替她打了消炎针及处理外伤，然后再为她换上医院的衣服，陈倩妮就这样皱着眉带着痛苦睡着了。

他该打电话通知她的家人吗？她一个人住宿在外，若这样冒冒失失在大半夜惊扰她的家人，说不定会让她的家人承受不必要的惊慌。

幸好她的皮包还斜背在她的身上，并没有遗留在车上，他翻出她的皮夹，打算找出证件为她办理住院手续。

一打开皮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到不能再熟悉的相片。

那是他高中毕业时的大头照，她怎么会有他的相片？记忆中这么蠢的相片他只给过一个人。

他连忙找出她的身分证，看着她身分证上父母栏的名字──她是采妮的妹妹？！

难怪她的笑容是这么地似曾相识，难怪她的名字和采妮只差一个字。

这个答案让他很吃惊，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过她会是采妮的妹妹。如果她是采妮的妹妹，她为何不告诉他？她这样偷偷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的心被这一连串的事搅得乱七八糟，幸好倩妮没事，要是有事，他如何对得起采妮？如何对得起陈家父母？

他稳住自己的情绪，先替陈倩妮办了住院手续，然后才报案。

警察来到医院做笔录，但由于陈倩妮还在昏睡之中，因此警察询问不到她在车里的情形，不过掳人的意图很明显，警方打算透过路边的监视器先将人逮到再说。

凌晨四点，叶初夏在折腾了一个晚上之后，他坐在病床边，近距离地看着陈倩妮。

原来她是采妮的妹妹！想起大二那年采妮发生事情时，她还只是个国二生，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梦里的采妮全身泛着一层金光，笑得像小天使般，对他挥挥手，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叫她，她只是笑；他叫得更大声，她还是笑；他用力地狂叫，却发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陈倩妮因为叶初夏呢喃似的喊声，她忍着头痛，醒了过来。

一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棉被，再看着手背上吊着点滴，这里是医院？她怎么会在医院？

看着趴在床沿熟睡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只头好痛，全身上下也都痛到不行，她慢慢忆起了那恐怖惊魂的一刻──“啊！”她想起来了，为了不让司机得逞，她跳车了。

“采妮……采妮……”他的叫声让她将注意力转回他的身上。

仔细一听，没想到他叫的是姊姊的名字。“叶大哥，叶大哥。”她喊他，他没醒来，发现他陷入恶梦之中，她勉强抬起手，轻轻摇着他的肩。

是谁在叫他？为什么他想醒却醒不过来？他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是采妮吗？他像自有意识的，反手一抓，抓住了一个纤细的手腕。

“采妮、采妮！”他一抬眼，蒙眬中看见了那苍白的脸，以为就是梦里的采妮。

“叶大哥，我不是采妮，你抓痛我了。”她气弱游丝的嚷叫着。

叶初夏眨了眨眼，再眨眼，她不是采妮，她是采妮的妹妹倩妮。他是睡糊涂了吗？她和姊姊除了笑容，其它地方根本不像，他为何会错认？

姊姊是瓜子脸；她则是小圆脸。姊姊是气质优雅、贤淑恬静；她则是大方开朗、可爱甜美；姊姊像是由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则像是不小心会糊里糊涂惹出麻烦的卡通人物。

他连忙放开她的手，“妳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怎么样？还痛不痛？”

是她的脑袋跌糊涂了吗？为什么她看见他眼里有担心及忧愁？

“叶大哥，那你醒了吗？我不是采妮，你看清楚，我是陈倩妮。”一定是他还没清醒，不然他的眼神不可能这么温柔。

“对不起，吓到妳了，我知道妳是倩妮，我没有认错人。”

他笑了，他竟然对她笑了，她的脑袋真的跌坏了，要不他怎么可能会对她笑呢？

“妳知道我是倩妮，那你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里？这里是医院吧，你怎么没有回去？”

听她这样说，他心里有着强烈的愧疚感。他想问她为何要隐瞒是采妮妹妹的事实？问她究竟有何居心？是想找他报复，还是……

可是看她拧眉痛苦的模样，他竟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妳……妳受伤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丢下妳不管。”

“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她单手抚着头，“我头好痛，好想睡觉。”

“医生说头痛的现象会慢慢好转，妳多休息，明天我再请医生替妳做更详细的检查。”

“你，会不会走？”她不担心自己的伤，反而担心他会离开她。

“不会，我会在这里陪妳，妳放心地睡吧。”

她的双眼已经闭上，又连忙勉强睁开，“叶大哥，别通知我爸妈，不然他们会逮我回家的。”她的声音已经虚弱无力，他得贴近她的唇边才听得清楚。

“嗯，放心吧。”他替她盖好棉被。

“嗯。”她看着他，唇瓣带着笑，不敢相信他竟会守在自己的床边！

看着她沉睡的模样，他却一点睡意也没了，很多的疑问在心里打结，不过再重要的事都得等她好起来再说。

隔日。

天才蒙蒙亮，叶初夏就将仍在睡梦中的常芳瑜吵醒，毕竟他是个大男人，照顾陈倩妮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常芳瑜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后，吓得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初夏，倩妮她……”

叶初夏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我们到外面谈。”看到常芳瑜，他才想起事情的古怪。

倩妮会当了他的邻居、会进入事务所里工作，如果不是有人协助她，她有办法做到吗？她甚至还将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她还好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现在的坏人怎么这么嚣张呀，竟然敢当着你的面就把人给载走，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常芳瑜气愤难平，毕竟是她找倩妮出门的。

“她的状况目前还算是稳定，等呕吐及头昏的现象好转后，就可以出院了。”想起昨晚，他还是心有余悸。“幸好当时碰上红灯，否则我也不敢想象后果。”

“如果有个万一，我怎么对得起……”采妮两个字被常芳瑜紧急给吞了回去。

“芳瑜，妳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一夜没睡，叶初夏还是强打起精神，只是下巴新冒出的胡渣，让他原本疲劳的脸，更多了几分的沧桑。

“我……你指什么事情？”常芳瑜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安。

“就是倩妮，她是采妮的妹妹，妳不要告诉我妳不知道。”他原先只想试探常芳瑜，没想到她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一切。

“你知道她是采妮的妹妹？她告诉妳的吗？”

“我因为要帮她办住院手续，所以找出她的皮夹，发现她的皮夹里有一张我高中毕业时的大头照。”

“她不想让你知道她是采妮的妹妹，偏偏你还是知道了。”常芳瑜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瞒着初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芳瑜，妳能说清楚吗？”

常芳瑜看着他，心想说清楚也好，以她的个性，能忍到现在不说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自从采妮车祸去世之后，我一直和倩妮保持联络，毕竟她那时候还那么小，我得代替采妮照顾这个小妹妹。倩妮真是个善良又可爱的好女孩，她不但没怪罪你，还很关心你，怕你因为采妮的过世而活不下去，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从我身上打听你大大小小的事。”

“她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拜托，你是个大男人，她那时候只是个青春期的小女生，怎么有办法安慰你；而且你会去听一个小孩子的安慰吗？况且她爸妈这么不谅解你，更不可能会让她有接触你的机会。”

“说的也是，对陈家来说，我可是个杀人凶手。”

那一年的耶诞夜，采妮被酒驾又超速闯红灯的轿车从后头给撞上，而他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无法见上，也让他从此活在自责及悔恨当中。

当时采妮的爸妈虽然没有明白指责他是害死采妮的凶手，但对于在那样的冷天雨夜还约采妮出门，他们完全不能谅解，更无法原谅他。如果不是他，采妮那年轻而美好的性命就不会如此结束了……

“你别这样说，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倩妮她就是心疼你，觉得你不该背负这样的谴责，所以她说她要代替采妮好好爱你。”

“爱我？”“爱”这个字深深冲击着他的心。

“她爱上你了，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怎么会？”他不能相信，更无法接受采妮的妹妹一直在偷偷爱着他的事。

“怎么不会？我看着倩妮从一个小妹妹变成高中的少女，再到眼前的亭亭玉立，我很了解她对你付出了什么样的感情。我也常常陷入两难之中，又想让倩妮不要爱你，又希望倩妮可以让你重新找回爱人的能力。”

“或许她只是一时没想通，她从来没有跟我相处过，又怎会爱上我？”

“你不要小看倩妮对你的感情，她大学一毕业就想从台中搬到台北来，为的就是要近距离的看着你。不过这一拖，也从去年她毕业拖到现在，她才如愿以偿。”

“她爸妈怎么会同意？”

“一开始当然不同意，所以倩妮就留在台中找了份总机的工作。后来还是我亲自上门说服她爸妈，说我的事务所欠一个会计，希望能让倩妮到事务所来磨练，这样对她将来会有很大的帮助；另外我还保证会好好地照顾她，想不到却发生这种事？我真的没脸见陈爸爸和陈妈妈了！”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采妮的妹妹？”一切都真相大白，倩妮她会如此了解他的行踪，原来都是芳瑜这位高人在指点。

“她说，如果你知道她是采妮的妹妹，一定也会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她不要当你的妹妹，她要当你的……”常芳瑜顿了顿才又说：“女人。”

女人？！以倩妮之前对他的作风，他真的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真傻，可怎么连妳也跟她一块胡闹下去？芳瑜，妳这不是在帮她，妳是在会害她！”

“她就是傻，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如果不让她自己走一回，她又怎会死心呢？何况你说不定也会对她动情呀！”

“不可能。”他说得斩钉截铁。

“话别说得太满，现在你已经知道倩妮是采妮的妹妹，以后倩妮就是你的责任了。如果你能接受倩妮，那是最好也不过；如果你不能接受倩妮，那也请你早点让她死了这条心。不过如果你想要让她死心，就一定得狠下心来拒绝她；如果你下手留情，别怪我没警告你，到时害了她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会让她明白的，她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爱一个人的真正意义。”他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的心早已随着采妮冰封在地底下，他不可能再为另一个女人动心的。

“难道年纪大的，就懂爱一个人的真正意义？你千万别用她年纪小来拒绝她，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就我所知，有很多男生在追她，只是她为了你，谁的感情都不接受。我也要让你明白，她是为了你才会选择念会计，她说要跟采妮和你走同样的路，其实她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当会计，她为了你真的牺牲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进去看她了。”常芳瑜说完就走进病房里，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切得靠他自己去体会才行。

听了常芳瑜的一番话，叶初夏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倩妮竟然是为了爱他才接近他的？！

任何一个对他主动的女人，他都可以不留情面的拒绝；可是倩妮不是别的女人，她是采妮的妹妹。

他到底该怎么办？

由于一夜没有休息，叶初夏先回家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当他再回到病房时，陈倩妮正坐在床上吃稀饭。

陈倩妮一见到叶初夏，苍白的脸色上有着一丝的腼腆，因为常芳瑜已经告诉她，叶初夏知道她是采妮妹妹的事了。

“我去找医生，待会再来。”叶初夏或许觉得气氛尴尬，于是一进病房又连忙退出。

看着叶初夏离去的背影，陈倩妮的头更痛了。

姊姊过世那年，她还只是个国二生，当她看着叶初夏为姊姊的过世而深受痛苦时，她也只能跟着难过，却没办法安慰他。

整整九年的时间，她对叶初夏的感情是有增无减，从一开始的同情，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虽然这九年之中，她见到叶初夏的次数五只指头都数不完，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无法把他的影子从心里割除。

从他大学毕业典礼，到入伍新兵训练，然后从部队退伍，到他考上会计师的庆功宴，每一次他人生重要的转捩点，她都拜托常芳瑜带她去，然后她就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他在欢乐场合里那股落寞忧郁的模样，常常击痛她的心，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这样深情不变？是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这样至死不渝？

她从那时候就暗暗发誓，一定要代替姊姊偿还这样的深情，一定不能让他背负这样的伤痛过一辈子。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初夏只是一时还无法接受妳是采妮的妹妹。”常芳瑜安慰着她。

“芳瑜姐，我好担心喔！”陈倩妮说起话来还是没什么力气。

当她知道叶初夏已经知道她是采妮的妹妹之后，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她可不想背负着小妹妹的身分，一辈子在叶初夏的心里翻不了身。

“担心什么？”

“叶大哥会不会把我赶走？”陈倩妮没什么胃口，稀饭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至少目前不会，妳好好养病，身体最重要，否则我没办法跟妳爸妈交代。”

“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我一定要代替姊姊好好照顾叶大哥。”

“照顾初夏也不用陪上妳终身的幸福，妳早就知道初夏心里只有采妮一个人，对其他女人根本是没良心到冷血，妳这样子根本是自讨苦吃。”看她病恹恹的样子，常芳瑜忍不住叨念了几句。

“就算自讨苦吃我也心甘情愿。芳瑜姐，如果我不去追求我想要的幸福，如果我不能给叶大哥日后的幸福，我一定会后悔的！”

“我和政柏不知道帮初夏介绍过多少个女孩了，他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把自己的心都封闭起来了，根本是折磨自己在过日子，他痛苦，我们看的人更是痛苦。”

“所以妳更要帮我！叶大哥不需要为我姊姊的死负任何责任，虽然他很自责、虽然我爸妈没有原谅他，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他的错！就算叶大哥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要能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帮助他重新找回爱人的能力，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妳先别激动，一切都等身体好了再说吧。”

没多久后，叶初夏和两位警员及医生一起走进病房。

“陈小姐，感觉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慈祥的中年医生关心地询问。

“头痛、想吐、全身没力气，还有全身都会痛。”陈倩妮没有逞强，讲起话来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初夏一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那我们待会再做一次精密的脑波检查，确定没有颅内出血的话，妳就可以安心休养了。”

接下来是警察来询问案发的经过。

根据叶初夏所提供的车牌号码，查出来那辆计程车原来是赃车，因此只能靠他形容那司机的容貌来当作主要线索。

“陈小姐可以说说昨晚在车上的情形吗？”

“我那时候吓得要死，怕他会对我不利，他都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我一看前面是红灯，就不顾一切跳车了！我当时想，宁愿跳车受重伤也不要落在那种人的手里！”想起昨晚的事，陈倩妮仍害怕到微微颤抖，脸上明显有着惊恐，只能努力缩在常芳瑜的怀里。

常芳瑜用双臂抱紧她，“别怕，没事了！”

“警察先生，不能等她好一些再来问口供吗？”叶初夏出声制止警察的继续盘问。

“警察先生，我建议等陈小姐要出院时再来问，或许你们可以得到较完整的答案。”医生都这么说了，两位警员只好先告辞。

送走了医生和警察之后，陈倩妮又躺下休息。

“你一夜没睡，怎么还来？”常芳瑜将叶初夏拉到房门边。

“我不放心。”他是真的放不下心。知道她是采妮的妹妹之后，他跟她之间的陌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你去回去睡觉，晚上再来换我的班。幸好这两天放假，不然我们可有得忙了。”

“我还撑得住。”

“别逞强，你撑得住我可撑不住！再说你在这里也没事，那就替我和倩妮带晚餐来。”常芳瑜是想让他有思考的空间，接下来他该怎么面对倩妮的感情，他得自己好好想清楚。

“嗯。”叶初夏点头离开，他是需要好好睡一觉，以保持最佳的体力。

傍晚时，他再度回到病房，只见陈倩妮正强打起精神甜甜笑着。

“李大哥，真的吗？真的有同事为叶大哥争风吃醋？”

原来政柏也来了。“你们在聊什么？芳瑜呢？”

“你来啦！芳瑜去帮倩妮买些换洗的衣物和日用品，所以找我来看着倩妮，真想不到大家原来早就认识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李政柏还是尽量不在叶初夏的面前提到采妮的名字。

“倩妮，妳好些了吗？”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他想通了，他会把她当妹妹一样的照顾，这是他欠采妮的。不管倩妮对他的感情是什么，他会让她明白，他们只能是兄妹。

“好一点了，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不过还是很晕。”他的眼神不再冰冷，温柔得像是可以漾出水来，这代表他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了吗？

“有吃药吗？”

“有，不过药好苦。”

“良药苦口。我帮妳带了广东粥和苹果，妳想要先吃什么？”

“初夏，你这个样子好像在哄小孩。”李政柏忍不住亏了叶初夏。

“倩妮本来就是小妹妹，我们都应该哄她。”

“我不是小妹妹！”她轻声抗议。听叶初夏这么说，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心，现在完全破碎了，他果真只把她当成小妹妹。

“是，”李政柏笑着拍她的手臂，“倩妮是个大小姐，还是能让男人血脉偾张的大小姐。”

陈倩妮看了叶初夏一眼，希望能知道他心里现在在想什么，不过她没有读心术，根本无法知道。

“李大哥，你不准笑我！”

“我哪有笑妳！好吧，让妳叶大哥陪妳一下，我出去抽根烟。”李政柏当然也从常芳瑜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倩妮若能够救赎初夏的心，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若不能，他或许该认真考虑来追求倩妮，因为她真是个可爱又迷人的小姐。

“李大哥，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啦！”李政柏门一推，消失在病房外。

叶初夏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动手削起苹果。

“叶大哥，医生确定我的脑子很好，没有撞坏，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很好，不过妳还是尽量不要走动，妳的双脚都肿成两颗大馒头了。”

“叶大哥，我……”既然他什么事都已经知道了，那他现在对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她迫切地想知道，如果她没得到答案，那她根本没心情养病。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搁下手中的水果刀和苹果。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接近你并没有其它的目的，我只是好想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爱你，也爱你很久了，我想留在你的身边，希望你不要赶我走！”终于说出口了，但她还是急得心脏怦怦跳，脸上更有着明显的羞怯。

“倩妮，也许妳是在同情我失去妳姊姊，也许妳是把我当偶像在崇拜，我们从没相处过，妳如何能确定那是爱？”

“我……当然能……”她的口才不如他，他是个会讲道理、善长辩论的会计师，她怎么样都说不赢他的。

“妳是采妮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妳，我们只能是兄妹，妳听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我不要当你妹妹，我要当你的女朋友！”她的头好痛，可是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我早就没有心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的。妳别期望从我身上得到任何感情的回报，如果妳不能当我妹妹，那我就无法名正言顺的照顾妳了。”芳瑜的话还犹在耳边，要倩妮对他死心的话，一定得狠下心来；可是面对她这样苍白又可怜的模样，他就是做不出把她赶离身边的决定。

他的话很难懂，但她还是抓住了重点。“意思是我如果不当你的妹妹，就不能留在你的身边？”

“对，我不希望看到妳受到伤害，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他苦思了一个下午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那我当你妹妹、我当你妹妹，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要我当什么我都愿意！”她急急地说。当了他的妹妹，那她就可以天天看着他，她宁愿承受不能爱他的苦，也不要离开他。

“好，那以后妳就是我的干妹妹，妳要把我当大哥一样，懂吗？”

“懂，如果你能够幸福，我也一定会快乐的。”她的担心成真了，他真的只把她当妹妹。为什么？难道她真的替代不了姊姊吗？难道她真的无法给他以后的幸福？

他继续拿起水果刀和苹果，“吃苹果吧！”

他只能当她是妹妹，别说她爸妈不会原谅他，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他自己。况且，一个无心的人，又有什么权利去谈情说爱呢？如果最后他还是会辜负倩妮，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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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由于警方掌握的线索很薄弱，因此要抓到强载走陈倩妮的歹徒并不容易，所以案子就这样胶着着。

三天后，在陈倩妮头痛、头昏的状况逐渐减轻之后，在医生的同意之下，叶初夏亲自开车接陈倩妮出院回家。

由于她的脚扭伤，这三天来，他时常当她的拐杖，她早该习惯这样依偎的接触，可是每每他的大手扣在她的腰际搀扶她时，她都心慌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房内唯一的沙发上。

她的小套房整洁干净，没有多余的家电、也没有豪华的装潢，就只有基本的出租配备。

“叶大哥，你快回事务所去吧，我没事的。”

“那妳小心一点，没事不要乱走动，晚上我帮妳带便当回来。”

“嗯，谢谢你。”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好让他放心。

“药还是要吃，别怕药苦。”

“我知道啦！”

看着他离去，前一刻的甜美褪去，换上了一脸的苦涩。

他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真的就像大哥哥般，没有丝毫的踰矩，也懂得拿捏分寸，更知道要避嫌。

她十分清楚，他对她的态度会这样一百八十度地转变，全是因为姊姊，更因为他对姊姊有满心的愧疚，才会补偿在她的身上。

所以一开始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她是陈采妮的妹妹，她希望他用男人的角度来看她这个女人，而不是看在姊姊的份上，当她是个小妹妹一样的照顾。

可是现在，突发的事情打乱了原先的计画，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芳瑜姐说她是自讨苦吃，她也知道自己是自找罪受，不过没关系，她都已经等过一个九年了，就算再等一个九年她都不怕，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晚上帮她带便当来的是李政柏，而不是她盼望的叶初夏。

有李政柏在的场合，气氛总是愉快而融洽的，因为他总是会说笑话逗她笑。

“没看见妳的叶大哥，小脸就垮下，这样我多没面子呀！”

“才不是呢！只是叶大哥说他会来，我只是好奇他怎么没有来而已。”其实她的心里真的有一些些的失望。

“他去一间上市公司和财务长讨论季报的问题，妳也知道他那个人总是以工作为重，不太可能准时下班的。”

“那你怎么可以准时下班？”她问。

“我才不要把生命全都浪费在工作上，生命里还有更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追寻，反正大兴有他在奋斗就够了。”

“那你现在追寻的是什么？”

“当然是爱情呀，有了爱工作才有动力嘛！”

“才怪，叶大哥没有爱依然很认真工作啊！”

“倩妮，这样不行哦，我好歹也帮妳送吃的过来，而妳的心却都偏向妳的叶大哥。”

“人家才没有呢！”被李政柏调侃，她微微脸红。“快吃吧！”她在小茶几上打开两盒鸡腿便当。

李政柏看着她，心微微动了，如果初夏不打算追求倩妮，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付诸行动了？

才吃完便当就听到门铃声，李政柏走去开门。“你不是去开会吗？怎么这么早？不放心倩妮吗？”

按门铃的正是叶初夏。“是不放心你，怕你便当一丢，就跑出去约会了。”他一走进门，看见倩妮正在吃药。

“叶大哥。”一看到叶初夏，陈倩妮的好心情指数立刻飙到跟太阳一样高。

“拜托，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若倩妮同意，我还打算在她这打地铺呢！”李政柏|Qī-shu-ωang|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大哥，你真的要睡在我这里？”

“是呀，欢迎吗？前几晚都让初夏抢得先机，睡在病房里，今晚我可是一定要当护花使者。”

“当然欢迎。”陈倩妮当李政柏是在开玩笑，于是便开玩笑的随口应和着。

“不行，你不能睡在这里。”叶初夏扳着一张脸，他太知道李政柏游戏人间的个性，绝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单纯的倩妮。

“为什么不行？倩妮都没反对了。”李政柏挑眉反问。

“你外头还少女人吗？别打倩妮的主意。”相对于李政柏问得一派轻松，叶初夏可是铁青着一张脸。

“喂，你少在倩妮面前破坏我的形象，我现在可是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况且就算我想追倩妮，也用不着你同意吧？”李政柏明知倩妮对初夏的感情，但他就是故意要试探初夏。

“当然需要我同意，因为我是他的干哥哥。我和你认识十年了，难道还不清楚你对感情的态度吗？”叶初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只知道他不能让倩妮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就不知道是男朋友的权利大，还是干哥哥的权利大？”李政柏继续和叶初夏抬杠。

眼看两人吵了起来，陈倩妮只好赶快当和事老。

“叶大哥，李大哥只是在开玩笑，你别当真，他不会真的要睡在我这里啦！”

叶初夏这才发现自己有失风度，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政柏对采妮是认真的。

“倩妮，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想追求妳，我会为了妳戒烟，妳考虑考虑吧。”李政柏深情款款的对着陈倩妮说道。

“李大哥，你吓不到我的啦，你若真的想跟我告白，也要找个什么花前月下、或者比较罗曼蒂克的地方，你在叶大哥面前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会相信！”陈倩妮笑了，两颊浮起漂亮的酒涡。

看到叶大哥为李大哥的玩笑话而生气，明知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看，但她宁愿骗自己他是在吃醋，这样的幻想可以让她苦涩的恋情好过一些。

李政柏只能大大叹一口气，“好吧，谁让我自己选错时机告白，难怪妳会不相信。改天我会找个超级浪漫的地方，再重新向妳告白一次。”

陈倩妮有些楞住，已经分不清李政柏话里的真实性。

“政、柏，别跟倩妮开这种玩笑！”叶初夏喊着李政柏的名字，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初夏，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倩妮，那我是不会跟你抢的；可如果你对倩妮真的只有兄妹之情，那我可就要发动攻势了，你可别怪我没事先跟你打招呼。”

李政柏的话听似玩笑话，但叶初夏知道他是再正经不过了。

“我说过了，你不适合倩妮，她还太小了。”

“倩妮，我才大妳六岁，妳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代沟吗？”李政柏转身问着陈倩妮。

“我们之间当然不会有代沟，只是……”陈倩妮话还没说完，李政柏就抢着说：“你听，倩妮都说不会有代沟，你还有什么问题？”李政柏挑眉问着叶初夏。

叶初夏推着李政柏的背，“你给我回去，别在这里污染倩妮！”

“回去就回去，不过我还会再来。”李政柏倒也爽快地拿起自己的公事包走出小套房。

两个男人来到电梯口。

叶初夏先开口了，“政柏，你是认真的？”

“初夏，好好想想我的话，先问问你自己的心，再来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李政柏随即走进电梯，对着老同学帅气一笑，电梯门关上。

先问问自己的心？他的心还在吗？已经失去的心，要怎么去问？

陈倩妮身体复原的状况比预期还要好，在休养一整个星期之后，她打算在星期一的今天就回到事务所上班。

虽然叶初夏要她多休息几天，但闲闲在家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况且去上班，还可以随时随地看到她心爱的叶大哥。

因此，一大早，她就在流理台上忙得不可开交。

她亲自做了火腿蛋三明治，并且调制了可口的冰红茶，她很满意地微笑着，心想待会就可以将这份充满爱意的早餐送给住在隔壁的叶初夏了。

她拎着早餐，来到叶初夏的房门口。

按下电铃，等了许久都没人应门，难道他不方便开门？不会吧，都已经七点半了！还是他一早就出门去了？可是她昨晚明明跟他说好了，今天要搭他的车一起去上班的啊……

等了约两分钟后，门终于开了。“叶……”她连忙把“大哥”两个字给吞回肚里，因为来开门的不是他，而是……

眼前的女人睡眼惺忪，明显是被她的门铃声给吵醒的。她有着一头俏丽的短发，身材健美、高挑，身穿无袖背心及短到不行的热裤。

“妳找谁？”女人眼睛半瞇着，背靠在门边，有股慵懒的美。

“我……”陈倩妮的心如遭电击，舌头彷佛失去作用，连话都说不出口。她以为以他对姊姊痴心的程度应该不会有女朋友，没想到一大早就有女人在他的房里，而且那女人应该还是在他房里过夜的。

“哇，妳送早餐来的吗？”女人的眼睛因为眼前的食物倏地一亮。

“对……给叶大哥的。”陈倩妮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迅速地把早餐递到女人的手上，然后以不稳的脚步快速冲回自己的屋里。

“喂……妳等等呀！”女人喊着她，又看看手上的东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转身，叶初夏刚好从浴室走出来。“秋夏，这么早是谁啊？”

“是个漂亮的女生，我看她走进你隔壁那间套房。”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初夏的妹妹叶秋夏。

“应该是倩妮。她有说什么吗？”

“她塞了三明治和红茶给我就跑回去了。”叶秋夏暧昧的看着叶初夏，“二哥，她为什么要做早餐给你吃？”

“她是我认的干妹妹。”

“哇塞，你这个老古板会认干妹妹？这真是今年最大的新闻！”

看一下手表，叶初夏睐了妹妹一眼，“我得去上班了。”

“那这早餐可不可以给我吃？人家肚子好饿，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叶秋夏一脸嘴馋的模样。

“嗯，吃完妳就赶快走，别老是把我这里当避难所。”

“好啦，你可以叫你干妹妹再做一份给你。”叶秋夏开心地拿起三明治就咬，“好好吃哦！”

他拿起公事包走出自己的屋子，来到左边的小套房，站定了三秒之后才按下门铃。

她像是在等门似的，门铃声才一响，门马上被打开。

“叶大哥。”陈倩妮不想问那个在他房间里过夜的女人是谁，一来她没立场问；二来问了也只会惹自己难过，不问就不知道，这样她至少还可以保有一丝自尊。

“妳确定妳不用再多休息几天？真的可以去上班了？”他的表情温和，对她已经少了有距离的陌生。

她摇头，“不用，我除了双脚还有点不舒服外，其它都很好，反正在事务所里几乎都坐着，根本走不了什么路。”

“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她点头。“叶大哥，你早餐吃了吗？”她想应该没有，如果他有吃早餐，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

“我……”叶初夏有些不好意思。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知道他一定把早餐给那个女人吃了。

“没关系，我再弄一份给你吃，三分钟就好。”咬紧下唇瓣，她苦撑起一个笑容。

“不用这么麻烦，我路上随便买就好。”她没问他秋夏是谁，看来应该知道秋夏是他妹妹才对。

“不麻烦，还有现成的材料，你进来坐一下，真的只要一下就好。”她转身走进屋内，他也只好跟着进去。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流理台上烤着吐司、煎着蛋。这间套房，他这几天来来去去也很多趟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着围裙的模样。

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并没有真正死心，只是为了配合他的兄妹角色，而把感情埋进心底。他明知该做得更绝情一点的，但只要看着她，他就是无法说出狠心的话。

真的才三分钟，她就把一份热腾腾的三明治放到他手中。

“叶大哥，吃吧，我帮你倒冰红茶。”

“嗯。”叶初夏咬了一口三明治，若要跟外头的早餐店比，那嘴里这口三明治就是他吃过最好的滋味，清爽不油腻，最重要的是有她满满的心意。

“好吃吗？”她担心地问道，就怕不合他的胃口。

“好吃。”他笑了。

“耶！”因为他短短一句赞美的话，她高兴到忘形地跳了起来，这一跳，她完全忘了脚踝的扭伤，结果……

“哇……”当她双脚落地时，脚踝传来的疼痛，让她就这么向前扑倒去，他眼明手快地丢开手中的三明治，稳稳地接住她。

她跌进了他的怀里，眼睛直盯着他的眼睛，急促的心跳也应和着他微乱的心跳声。

“别老是跌跌撞撞的，这样我会担心的！有没有怎么样？”他闻着她发丝飘散发出的香味，心微微动了。但他故意避开她炙热的眼神，假装没看见她眼底的情意。

她摇头，羞怯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时间能停留在此时此刻该有多好？只可惜，愈美好的事往往愈留不住。

他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推离一些，“真的没事吗？”他再问。

她点点头，将自己掉落颊边的发丝顺至耳后，好掩饰心底的慌乱。“你快吃吧，我们得去上班了。”

叶初夏吃着手里的三明治，看着她的情意，还是无法狠心拒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了，以后我天天弄早餐给你吃。”她不想去想他房里的女人是谁，她只想以她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五月的到来，代表事务所忙碌的开始。自从陈倩妮回到事务所上班之后，叶初夏总是很尽责地接送她上下班；如果他真的没有空，也绝不允许她单独坐计程车，总是会麻烦李政柏或常芳瑜将她安全送回家。

因为一朝被蛇咬，叶初夏就得提心吊胆地小心防犯。

明知叶初夏对她的温馨守护全是看在姊姊的份上，根本连一丝感情也谈不上，但她不在乎，因为之前他每次见到她总是冰冰冷冷的，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陌生的路人甲，她根本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连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用说能有机会天天坐着他的车上下班了。

所以明知这一切全都是拜姊姊所赐、明知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兄妹”之情上，但她还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

而她和叶初夏的干哥、干妹身分在事务所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也知道同事们对她总有另一种眼光。

虽然叶初夏的女人缘没有李政柏来得好，但他的斯文的形象、彬彬有礼的态度还是深获大部分女同事的喜爱。

而她的来到，无疑是在爱慕叶初夏的女同事身上投了一枚威力强大的炸弹。

“倩妮，妳的动作要快一点，十五号就要申报营业税，所有的资料必须在十号之前做好。”身为领组的游韵如，在陈倩妮的耳边叮咛着。

“喔。”她手上有二十家公司的营业税要申报，因为对软体操作的不熟悉，让她光是将资料输入电脑，就弄了老半天。

一会儿之后，经理高兴明很热心地来关心她的进度。“倩妮，要不要我帮妳？不然妳这样会来不及，今天都已经八号了。”

“经理，不用啦！”会当到经理这个职位，通常已经不用再做这种基础的输入工作了，只要负责审查她做出来的报表即可。

“唉，不用不好意思，照顾组员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叶初夏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高兴明状似亲密地半趴在陈倩妮的办公桌上，他本来是要走去茶水间，结果脚跟一个九十度的旋转，来到陈倩妮的位子前。

“叶先生。”高兴明连忙站得直挺，被叶初夏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

“叶大哥。”别人喊他叶先生，只有陈倩妮拥有特殊的权利，喊得特别亲热。

“倩妮，帮我泡杯咖啡。”

“喔。”他的话，她总是无法拒绝，他叫她往东，她一定不会往西，况且她是非常乐意帮他跑腿打杂的。她赶紧搁下手里正计算到一半的发票，连忙往茶水间走去。

高兴明的表情有着短暂地尴尬，任何男人对甜美的陈倩妮总是心痒难耐，就算不能对她如何，但只要和她多说几句话、看看她的笑脸，一整天的心情也都会处在愉悦的状态。

“兴明，倩妮学得如何？她都上轨道了吗？”叶初夏不露痕迹的将话题带到工作上。

大兴事务所分为三大组，记帐组、查帐组、税务工商组，这三组分别由三位经理带领。而陈倩妮就由最基础的记帐工作开始学起，这组以高兴明为首，游韵如为领组，底下还有陈倩妮在内等四位组员。

“倩妮学得很好，只是第一次申报营业税，难免有些压力，我会多多关照她的。”别说她是叶初夏的干妹妹，就算是刚进来的同事，高兴明都会义不容辞的。

“嗯，谢谢，她有什么不懂的，就让韵如抽空教她吧。”

游韵如一听到叶初夏叫着自己的名字，连忙站了起来，“叶先生，有什么事吗？”

叶初夏对所有的女同事都一视同仁，客气中有着上对下的距离，因为他不希望在办公室里引起不必要的遐想或者麻烦。

“没什么，倩妮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妳多多照顾。”叶初夏不交代还好，这一交代更引起了游韵如心里的不平。

“当然，我会的。”游韵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翻了一坛子醋。

游韵如是叶初夏的直属学妹，知道他成立事务所时，二话不说就跳槽过来，为的就是叶初夏这位黄金单身汉。但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干妹妹，而且叶初夏还对这位干妹妹特别地好！

叶初夏说完又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上高背牛皮旋转椅。

他从来不去过问底下人的适应问题，因为他光做会计签证就忙到焦头烂额；但他发现自己对倩妮多用了一份心，他常常在倩妮的身上看到采妮的影子，对于倩妮的靠近也愈来愈情难自禁了。可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他才会将采妮的影子投射在倩妮的身上，他的心里只有采妮一个人，他不可能、也不会爱上倩妮的。

若他真的情不自禁对倩妮展现出好感，那不是对她太不公平了吗？毕竟倩妮不是采妮呀！

陈倩妮泡了一杯香浓的咖啡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口，由于他没有关办公室门的习惯，于是她敲了敲门板，看他似乎陷入沉思当中，她只好直接走进去。

她将咖啡搁在他的办公桌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叶大哥，你的咖啡。”她看着他，虽然他总是一身正式的穿著，连照顾她的那几天，他也是衬衫、休闲裤，可是她却怎么看都看不厌，就像天天看到偶像般的兴奋。

“谢谢。”

“你别跟我这么客气。”

“是呀，现在妳天天都做早餐给我吃，根本不差这杯咖啡。”他啜了一口咖啡，明明只是三合一的简易包，为何她泡起来就是这么好喝？

“要不是你太忙，我还打算天天做晚餐给你吃呢。”

自从她第一次弄早餐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刚开始她还得去按他家的门铃，他才会上她家吃早餐；后来，他在固定的时间就会主动出现在她的小套房门口，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了。

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不管那女人是不是他一夜情的对象，现在他们两人能天天一起吃早餐，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妳这么好的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之前曾去上过烹饪课。”因为她认为想要抓住他的人，还是得先抓住他的胃。

“天天做晚餐，那太辛苦妳了。”

“不辛苦的，叶大哥……”

他看得出来她欲言又止。“怎么了？”

她摇摇头。下个月是她和他的生日，她想问他肯不肯赏光和她一起庆祝生日，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开口的好时机……算了，还是等五月忙完再说好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需要我让韵如把妳的工作减少一些吗？”看来，他对她真的有一份私心吧！他一向是公事公办，对人、对事都是如此，而如今会说出这样公私不分的话，他自己也很讶异。

“不用了，我忙得过来，我不想拥有特权，免得让别人说你偏心。况且我喜欢陪你一起加班，喜欢搭你的车回去。”虽然她答应要当他的妹妹，但她从来也不想隐藏自己对他的喜欢。

对于她赤裸裸的爱意，一向冷静的他，难得也会有羞赧的时刻。“嗯……”正好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解救了他的尴尬。

“喂，李副总，是……要讨论税签的事……是……没问题……”

看他在讲电话，陈倩妮默默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跟他耗，就算他无法忘怀姊姊、就算他不会爱上她，但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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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五月是一个非常月份，一年一度的营所税申报，让事务所全员进入加班的疯狂时期，除非有要事，否则大家都得忙到十点过后。

加班时，大家一律叫便当来填饱肚子，连三位最大的头头也是一个人一个便当，没有例外。

李政柏拎着两个便当来到叶初夏的办公室。

“谢谢。”叶初夏看着李政柏将便当搁在他的办公桌上，又垂下头继续敲打着键盘，他正在回复一些邮件。

“奇怪了，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反而胖了一些，感觉也年轻了一些？”李政柏单手摸着下巴，仔细看着叶初夏。

“可能我最近天天都有吃早餐。”叶初夏头也不抬地继续努力。

自从她回到事务所工作后，他都尽量让自己在十点前就把工作结束，否则倩妮就会跟着他一起熬夜。有时要她搭李政柏的车先回去，她也不肯，坚持一定要等他。

他和她，除了睡觉以外，好像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他有照顾她的义务。

“我记得你以前不吃早餐的。”

“吃早餐有助于身体健康、精神也会比较好，你和芳瑜之前不是一直叫我要吃吗？”他没说是倩妮帮他准备的，怕政柏又会大惊小怪。

“初夏，你真的觉得倩妮有办法把你当大哥吗？”李政柏直到现在都还没对陈倩妮展开追求的攻势，一方面是在等叶初夏的态度，他可不想把自己陷入跟好同学追求同一个女人的困境当中；一方面是不想让陈倩妮为难，到时若连朋友都做不成，那可就不是他所乐见的了。

“她现在不是把我当大哥吗？”看来李政柏打算跟他聊天，叶初夏只好停止敲键盘的动作。

“你到底打算对倩妮怎么样？”

“我当她是妹妹。”

“你在骗你自己？还是甘愿让倩妮骗？”李政柏的话很毒，但却是一针见血。

叶初夏微微气恼，但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李政柏说的全是事实。

倩妮嘴里虽说要当他是大哥，可是那眼神、那动作，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对他的爱意。

“初夏，”李政柏将双手撑在叶初夏的办公桌上。“别把倩妮当小妹妹，毕竟她对你的心思，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你要是喜欢她，就勇敢的接受她的爱；要是不喜欢她，也要勇敢的拒绝她。”

“政柏，你很喜欢倩妮？”叶初夏一直想问，却一直没问，今天终于顺着话题问了出口。

“嗯。我承认我很喜欢她，她既单纯又善良，我也喜欢她对感情认真的态度，如果我能让她爱上我，那我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李政柏的一番话说得叶初夏的心里既浮躁又有些难受。

倩妮对他的爱可能是盲目的；而他对倩妮的关爱则只是因为采妮的关系，也许他应该让倩妮有选择的机会，不该让她把青春都浪费在他的身上。

“你想追她？”

“如果你肯放手，我一定会去追求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不是只有你叶初夏而已。”

“那就放手去追吧！不过，如果你敢在追倩妮的同时，又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叶初夏的语调虽轻，但低沉的嗓音却隐含了警告的意味。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倩妮要是被我追走，你可不要妄想我会将她还给你。”

叶初夏的心里闷闷地，但还是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

“我是个给不起爱情的男人，政柏，你好好待倩妮吧。”话一说出口，原以为他心头的重担会就此卸下，谁知反而压得自己更喘不过气来。

“放心吧，我不是个猴急的男人，我会先让倩妮习惯我的存在，毕竟你在她的心里已经九年了，等她慢慢移转你的感情，我才会展开攻势，所以你还有反悔的时间。”李政柏的唇瓣勾起笑，愉悦地走出叶初夏的办公室。

叶初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他跟采妮的合照已微微泛黄了。

相片的背景是在校园的草皮上，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夕阳的余晖把采妮的双颊染上一抹胭脂红。

她和他坐在草地上，她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他的肩膀上，那浅浅的笑容，如今看来还是很甜美。

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她，如果他没有坚持跟她共度第一个圣诞夜，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一场死亡的车祸？现在她是不是还会陪在他的身边？

采妮，他的采妮，他永远也忘不了的爱人……

在距离暴龙不远处的停车场，夜风吹来沁人心脾，陈倩妮看着身边名叫初夏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她特别喜欢这个将要进入夏天的月份，因为这不但是他的名字，就连她也是在六月出生，两人的生日甚至只相差那么一天。

初夏的好天气，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在忙完一整个五月，稍为可以喘口气时，在这周五的夜晚，在常芳瑜的提议下，他们一行四个人又来到暴龙报到。

虽然初夏对她还是像一位大哥哥般，虽然他的温柔还是带着客气，但只要能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无论这段感情走来有多苦，她都无怨无悔。

“倩妮。”李政柏喊了她。

“李大哥，什么事？”

李政柏走到陈倩妮的身边，和叶初夏刚好一左一右。

“先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喂，李政柏，倩妮不是丫鬟，你不要什么事都叫她做。”常芳瑜在后头替陈倩妮抱怨。

“芳瑜，这不公平吧？为什么初夏把倩妮喊过来、叫过去妳都没有出声，而我才让倩妮陪我去买个东西，妳就哇哇叫？”

“人家是郎有情、妹有意，你在那搅和什么？”据常芳瑜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她发现初夏并不是不喜欢倩妮，而是还在调适当中，不然以他之前拒绝女人的态度，不可能还把倩妮留在身边的。

感情的事，通常是旁观者清，初夏一定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倩妮的特别用心，也许他还困在爱情或友情的胡同里，所以常芳瑜觉得自己有必要助两人一臂之力。

陈倩妮笑了，她喜欢常芳瑜三不五时在她和叶初夏之间拉拢，这样让她感觉和叶初夏亲近了不少。

“是吗？初夏，你干妹妹借我一下可以吗？”李政柏特别加重“干妹妹”三个字。

“倩妮同意就行了。”叶初夏没什么表情，答应得很爽快。

“走吧，妳干哥哥答应了。”李政柏大方地牵起陈倩妮的手。“初夏，你和芳瑜先进去暴龙，我们等会再去找你们。”说着就往旁边的百货公司走去。

在陈倩妮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就被李政柏给牵着走了。

“这个政柏到底在搞什么鬼？初夏，你真的同意他们这样吗？”常芳瑜看得眉头频皱。

叶初夏很震惊于那手与手的交握，没想到政柏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倩妮连拒绝都没有拒绝！

“妳不是说如果想要让倩妮死心，一定得狠下心来拒绝她吗？”叶初夏转身往暴龙走去，不想再看到他们手牵手的背影。

“喂，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倩妮吗？”常芳瑜连忙追上前去。

“我没资格喜欢她。”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女人，他不能委屈倩妮，只给她一半的感情，那对倩妮不公平。

常芳瑜只能跺脚叹气，却也无能为力。

优美的音乐、香浓的酒气，让今晚的夜沉醉得更厉害，可是叶初夏却滴酒不沾，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李政柏和陈倩妮终于出现了。

陈倩妮直直看着叶初夏，叶初夏看了她一眼后，连忙调开眼神。

半圆形的沙发座椅上，常芳瑜坐在最左边，再来是叶初夏，陈倩妮本来想坐到叶初夏的身边，没想到李政柏自己先坐进去，陈倩妮只能坐在沙发外。

对于李政柏的小动作，叶初夏没说什么，他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得要有承受的心理准备。

“政柏，你把倩妮带去哪？买什么东西要买那么久？”常芳瑜不悦地问道。

“没什么，买个礼物而已。”李政柏显得神秘兮兮，还对陈倩妮眨了下眼。

“芳瑜姐，李大哥说要买礼物送给漂亮的女生，他不知道要选什么，所以找我一起去帮忙挑选。”她不希望叶初夏误会，虽然他根本不会误会，可是若不这样想，这段苦恋她是很难支撑下去的。

“哦？这样呀，看来是我误会政柏了。”常芳瑜看着李政柏，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芳瑜，没误会，妳想什么就是什么。”李政柏和常芳瑜打起哑谜，看得陈倩妮一头雾水。

李政柏招来服务生，为陈倩妮和自己各点了一杯酒。

“初夏，听说六月是葡萄的产季，找个周休二日，一起到你家去采葡萄。”常芳瑜开这个口，还不是想帮陈倩妮的忙，看他们俩现在还以兄妹相称，进度实在缓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她这个太监！

“真的要去采水果吗？我从来都没有采过水果，我也要去！”听到要去采水果，陈倩妮眼睛睁得大大的，高兴到差点又跳了起来。

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叶初夏不忍拒绝，“好呀，反正我家很大，我老爸一定会很热情的招呼你们的。”

叶初夏的老家在中部的山上，他老爸不但是产销班的班长，还负责带领果农转型成为优质果园，而他的两位叔叔也拥有占地广大的果园。

“选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怎么样？”常芳瑜太知道叶初夏工作狂的个性，如果不马上出发，他可能会以各种借口来拖延，甚至最后可能就无疾而终了。

“明天？好呀，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陈倩妮不仅眼中有着渴望，连声调都充满了兴奋之意，这让叶初夏想推辞都不忍推辞。

“初夏，怎么样？可以吗？我本来明天有事，为了倩妮我是可以排除万难的。”李政柏也附和。

“好吧，那就开一台车上山，我们还可以轮流开车。”大家都这么说了，叶初夏也只好答应。看着陈倩妮那热切切的小圆脸和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虽然他不能爱她，也不能让她爱，但至少她想要的、能让她快乐的事，他都会尽力去帮她达成，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

“太棒了！”陈倩妮果真跳了起来，脚膝盖差这么一点就撞上桌角。

“小心！”

“小心！”

叶初夏和李政柏这两个大男人同时叫了出来，而李政柏趁着地利之便，连忙用手臂拥住了陈倩妮的腰，护花的意味非常的明显，明显到叶初夏的心里有着莫名的酸味。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她赶紧坐下，李政柏这才放开在她腰上的手。

接着四个人开始规画明后两天的行程。一想到可以和叶初夏一起出去玩，虽然是团体行动，陈倩妮还是开心到将一整杯的酒都喝下肚。

奇怪，她应该是要很高兴的，可为什么酒杯一空，她的心里却充斥着满满的落寞？

她发现他连一个轻轻的拥抱都不曾给过她，她虽然单纯，但神经还没有粗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李政柏很喜欢她，也知道叶初夏正把她推向李政柏，他是嫌她碍手碍脚才想将她和李政柏凑在一起的吗？

他之前还警告李政柏不要打她的主意，可是今晚却放任李政柏将她单独带走。

她的情绪急转而下，在他们的讨论声中，默默喝着酒，喝完了就挥手让服务生又送来一杯。

九年的等候，因为期待，所以心情是一片美丽的风景；可是现在明明他的人就在她的眼前，而她却碰不到也触不着。

她以为她能满足现况，以为只要看着他就好，可是人的心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在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相处后，她想要他的爱，想要跟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心里空了，就像这杯苦涩的酒一样。不过，她没有让他们发现她低落的情绪，因为这是她自找的，不能怨任何人，她还是以最美的微笑，偶尔加入他们的谈话里。

直到谈定了明天的行程，由李政柏买单，四个人才又步出暴龙。

今晚月色皎洁，一片星星在天际闪亮着，陈倩妮吸了一口长长的气，想缓和因为郁闷而带来的烦躁。

“初夏，好好送倩妮回去，可别再出事了。要是再出事，下次我再也不敢找你们来暴龙了。”常芳瑜叮咛着叶初夏。

“放心吧，今晚我又没喝洒。”叶初夏笑了笑，看了一眼站在最边边的陈倩妮，不过没发现她的异样。

“芳瑜，要是妳不放心初夏，那我送倩妮回去，妳看怎么样？”李政柏马上自告奋勇。

“算了，你喝了这么多的酒，还是乖乖回家睡觉，免得明天爬不起来。而且要是真的让你送，我看倩妮的名节可就不保了。”常芳瑜凶巴巴的拉着李政柏的手腕，然后挥了挥手，打算拦计程车。

“倩妮，我看我也去当妳的邻居好了。”李政柏喊着有些失魂的陈倩妮。

“什么？”陈倩妮没听懂李政柏话里的意思。

“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送妳上下班了。”

陈倩妮只是笑，笑里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走了啦，少在这里讲那些有的没有的！”常芳瑜拉扯着李政柏，没有忘记先把他推进计程车里，这样先下车的就会是她，也就不怕发生像上次陈倩妮那样的事情了。

“我们也走吧！”看他们坐计程车离开，叶初夏这才往另一头的停车场走过去。

陈倩妮走在叶初夏的左后方，跟他相差约一步的距离，她喜欢看着他走路的身影，那样至少可以感觉到他真实的存在。

这个她爱了九年的男人，很高，也偏瘦，可是不管他再累、再疲惫，走起路来一定抬头挺胸、精神十足。

可是他却无法将一颗心分给她一点点，她要的真的不多，就算是只有千万分之一也好。

上了车，她一向习惯和他闲聊，不管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收音机听来的，还是路上遇到的，她都急于和他分享一天的点点滴滴。而今晚，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怎么了？”看着安静的她，他担心她身体又不舒服。

“没什么，好像喝多了。”

“要不要瞇一下？到家我再叫妳。”

“嗯。”她虽然连喝了三杯果汁酒，但还不到醉的程度，她的意识很清楚，只是对于目前的感情状况感到无力又悲哀。尽管她很有勇气，可是情绪还是会伴随着毫无进展的感情而深感低落。

回到大厦的停车场，他叫着她，“倩妮，到家了。”

“嗯。”她这才将紧闭的双眼张开。

下了车，她还是打算让他先走，可是他不放心她，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以防止她脚下的不稳。

“妳还好吧？”

“我很好，你放心。”她悄悄地让自己更贴近他，早知道她就该让自己喝得更醉，这样就有理由可以为所欲为了。

坐上电梯，来到十二楼，走到她的房门口，她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可是并没有马上进门。

“叶大哥……”她轻轻唤着他，炽热的眼神透露出对他有着更多的渴望。

“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出去玩。”依照惯例，他会看着她进家门，确定她平安无事后，才走回自己的小套房。

可是今晚，他被她眼神里的那股哀愁给牵引住了，让他无法立刻走回自己的小套房。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我为什么一定要当你的妹妹？”不管了，再不把话说出口，她恐怕会被这沉重的心情压迫到喘不过气来。

“倩妮，妳怎么了？”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谈恋爱？为什么你的心不能分给我一点点？我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我不会跟姊姊争的，更不会分走你对姊姊的爱，我只要你看我一眼，一眼都不行吗？”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乱了手脚，“倩妮，妳……我……”平日的他可是个口若悬河、振振有辞的会计师，可是面对她的感情，他竟一句话也无法说完整。

她的眼泪在下一秒滴落了下来，模样显得既委屈又可怜。

“我真的不求什么，你可以继续深爱姊姊，我只要你给我对姊姊十分之一的爱就够了，就算是假的也行、就算是骗我的也好……”

她走到他的面前，在他还没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时，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唇就这么吻上他的唇。

他惊愕于她的大胆动作，却完全无法做出反应，身体整个僵住，双手更是悬在半空中。

“我好爱你。”她在他唇上低语后，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屋内，然后砰地一声，大门被她用力地甩上。

他失神地用手指抚过被她碰触过的唇角，余温还在，心动也还在，可是门后传来了她呜咽的低泣声，让他顿时回到现实里。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她极力想要忍住哭声似的，听得他又难过、又心痛。

他不想伤害她，只想爱护她，但偏偏还是伤了她了，他到底该怎么办？

举起手想按下门铃，可是他又能对她说什么？明知她的悲伤全是为了他，他还有权利安慰她吗？

陈倩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夜的，她迷迷糊糊的洗了个澡，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眼睛的红肿，证明了昨晚的伤痛，一夜的愁绪，在看见阳光的那一剎那，似乎全部一扫而空。

拉开阳台的窗帘，她走到阳台上，往隔壁的阳台看过去。她不能让她的恋情像一摊死水毫无动静，她得主动出击，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不管后果会如何、不管他会不会被她吓跑，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不去做、不去努力，他永远都只会是叶大哥。看着已经升起的太阳，她的心情豁然开朗，下定决心、立定目标后，她才又走回屋内。

她没忘记今天要去山上度假，脑袋虽然因为昨晚的失眠而有点昏沉，但她仍努力打起精神，拿了一个大背包，随手整理两件换洗衣物，换上她最爱的白T恤和牛仔裤。

她依旧没化妆，只是涂上淡粉色的口红，就已经让她雪白的肌肤透着微红的光彩。

只是这一双肿得像金鱼般的眼睛，等下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她照样在流理台上忙碌，为他做着营养早餐。

和常芳瑜及李政柏约好八点要过去载他们，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她得快一点。

今天他没有主动来按她家的电铃，想必昨晚她的情难自禁，也造成他很大的困扰。

不管昨晚的吻会造成什么后果，她都不会认输的。

她来到他的房门口按下门铃，等着他来开门。

他看着她双眼明显哭过的痕迹，她却只回给他最热情的笑容。

“吃早餐了！我们得快一点，否则迟到了，芳瑜姐又会哇哇大叫。”

相对于她的轻松打扮，他今天似乎配合演出般，也穿了白T恤和牛仔裤。

“嗯。”

看她现在自在的模样，关于那个让他忐忑一整晚的吻、关于昨晚她伤心的哭声、关于她那句“我好爱你”，她是故意忘记，还是真的喝醉了？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时，却又看见她笑颜朵朵开。

“哇，你今天很帅哦，我从来没看过你这种打扮，一下子就年轻了五岁耶！你看我们像不像是穿情侣装？”之前，为了给他好印象，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话，也总是维持乖乖牌的好形象，现在她不要自己这么辛苦，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要完全的做自己。

听她这么说，他也笑了，昨晚应该是她喝醉下不小心的擦枪走火，他不应该太在意的。

“我平常不帅吗？”他故意忽略情侣装那句话。

“你平常就很帅，只是今天更帅！走啦，去吃早餐。”她大方地拉着他的手腕，往自己家走去。

早餐的气氛很愉快，她又恢复了旺盛的斗志。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上了车，一路朝李政柏家前进。陈倩妮特意戴上浅绿色墨镜，好遮掩那双不能见人的眼睛。

在车上，她先拨了电话过去，告诉李政柏他们出发了，要他在楼下等，免得狭小的街道不好停车。

当车子来到李政柏的面前，陈倩妮直接摇下车窗，抢着开口说：“李大哥，你和芳瑜姐坐后座。”

“为什么？不是我和初夏轮流开车吗？”

“等到换你开车时，我和他再去坐后座，到时芳瑜姐陪你开车，这样你等下就可以先睡觉，不用帮他注意路况。”这是她事先想好的说辞，这样难得一趟的旅程，她要想尽办法好好陪在叶大哥的身边。

李政柏会意的笑着，“谁都嘛知道，妳一心想和妳叶大哥在一起。”

“知道就好，还不快点上车？”以前被别人这样一说，她会很不好意思的羞红着一张小圆脸；可现在她却是大方的接受别人的调侃。

李政柏这才很闷地坐进后座，怎么才一晚，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就转变那么多？

接了常芳瑜之后，车子上了北二高，在中部下交流道，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在山路的起点时，大家稍作休息，然后叶初夏和李政柏交换了位子。

“倩妮，这么偏心，不陪我开车呀？”眼看陈倩妮拉着叶初夏要去坐后座，李政柏故意揶揄她。

“我也要休息呀。”她等的就是和叶初夏坐后座的时候，这样两人至少可以亲密些。

“倩妮，妳和芳瑜坐后座，我坐前座陪政柏开车，毕竟山路我比较熟。”叶初夏没有察觉到陈倩妮的用心，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陈倩妮一听小脸马上垮了下来。

还是女人懂女人的心思，常芳瑜当然明白陈倩妮的意思。

“初夏，昨晚大家都玩得很累了，你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这山路那么大条，政柏又不是没来过，你就到后座休息一下，不然下午哪有力气陪我们一起采水果！”常芳瑜直接把叶初夏推进后座，自己则快速占了前座的位子。

陈倩妮在心里感谢常芳瑜的大力相助，看到叶初夏坐进后座，也立刻坐上车。

“芳瑜，我没想到妳这么喜欢我，非得跟我黏在一块不可。”李政柏讽刺着常芳瑜很明显的行为。

“是呀，你都不知道我暗恋你好久了，这两天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陪着你。”常芳瑜说这句话时，挑动的眉眼、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常芳瑜和李政柏在前座说笑，陈倩妮则享受着和叶初夏坐在后座的亲腻感，她挨着他坐，丝毫不想避嫌。

而叶初夏感觉到她的手臂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细腻的肌肤熨烫着他略为粗糙的肌肤，他的心里缓缓升起了异样的情愫。

车外是火热的温度，他体内的燥热也在节节升高，想起昨晚的吻，虽然他被动她主动、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已经足够让他回味无穷。

想起她的委屈及眼泪，这一点小碰触，他还没有理由要与她隔出距离来。

弯延的山路是最佳的催眠曲，在几个转弯之后，看着她小小的头颅慢慢倾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轻轻地拿下她的太阳眼镜，好让她能睡得舒服些，昨晚也够她折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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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行人在中午前抵达海拔一千公尺高的仙人乡长寿村。

六月的大热天，山上的太阳依然威力十足。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楼的透天房屋前，门前有个种植许多花花草草的庭院，庭院外有个装饰用的低矮竹门，车子就是停在竹门前面。

“倩妮，到了。”叶初夏轻轻喊着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女人。

她本来只是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后来可能愈睡愈不舒服，最后竟然整个人以坐姿的方式侧躺下，把他的大腿当起了枕头，就这么一路从山下睡到山上来。

“我看倩妮睡得挺好的嘛，看来我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李政柏自嘲地笑道。

“干什么？喝了一整瓶柠檬呀，讲话那么酸！”常芳瑜白了李政柏一眼，率先下车。

李政柏见状也赶紧下车，他可不想留在车内惹人嫌。虽然他很喜欢倩妮，但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强求来的感情也没有用。

叶初夏只好伸手拍了拍陈倩妮的肩膀，“倩妮，到我家了。”

看她睡得这么香，他实在不忍心吵醒她，再看她那仍浮肿的眼皮，昨晚她到底哭了多久？

陈倩妮听见他的叫唤，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对上叶初夏带笑的眼。

“到了？”她问。

“嗯。”他垂眼看着她，“妳可以起来了。”

她枕在他大腿上的感觉很亲密，一路上他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又怕紧急剎车会惊扰到她的睡眠，于是他将右手搁在她的腰上，好让她睡得平稳些。

偶尔他的手指会情不自禁悄悄碰触她披散在他身上的长发。

她的发丝柔顺细滑，掌心的触感极美好，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想采妮的发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采妮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发质！

她笑容里带着羞涩，“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大腿当枕头了。”她坐了起来，才发现车内只剩下她和他。

“没关系。”他说完话便立刻下车。

一开始她是故意睡在他的大腿上的，后来她是真的睡着了。看见他已经下车，她也只好赶快下车。

由于常芳瑜和李政柏已经来过叶家很多次，两人已经熟门熟路的自动走进叶家；而陈倩妮跟在叶初夏的后面，才走到客厅，就闻到从厨房传出来的香味。

“好香喔！”陈倩妮闻了闻，开口赞美道。

“我老爸知道你们要来采水果，特地使出了看家手艺，煮了一桌好菜在等我们。”一回到老家，叶初夏的心情也显得特别轻松。

这时叶秋夏从后头厨房走了出来。

陈倩妮一看到叶秋夏当场楞住，她不就是那天在叶初夏房里的女人吗？

“哇，是妳，二哥的干妹妹。”叶秋夏很热情地先过来打招呼。

“二哥？”陈倩妮听得一头雾水。

“不会吧？难道妳不知道他是我二哥？”叶秋夏比了比同样纳闷的叶初夏。

“你是她二哥？”她抬眼看着身边的叶初夏，她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是呀，妳不知道秋夏是我妹妹？”很显然那一天倩妮误会了，那她怎么还可以忍住不问他？看来她对他的感情真的是小心到如履薄冰，连这样的事她都可以闷在心里，真的太委屈她了！

“我以为……”陈倩妮突然觉得很困窘，她怎么会将秋夏误认成是他的女人呢？

看她那样子，叶秋夏也知道她误会了。“这位干妹妹，妳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或者什么一夜情之类的吗？”叶秋夏故意用手肘顶了顶叶初夏的腰。

“秋夏，别老是说话这么口没遮拦！”叶初夏阻止秋夏再继续说下去。

“喂，我是为你好，难得有个漂亮的女孩愿意跟你走在一起，万一她误会了，那你不就白白被冤枉了？所以我当然得解释清楚！”

“叶秋夏，倩妮只是我的干妹妹。”叶初夏用力重申他和陈倩妮的关系。

“谁都嘛知道干妹妹只是女朋友的变相说法，也是故意用来掩人耳目的，要说这么漂亮的干妹妹不是你女朋友，我才不相信呢！”叶秋夏不怕死的继续说道。

“谁有女朋友？是老二的吗？”厨房里这次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就是叶家的大家长老叶，他虎背熊腰、高大壮硕，还理了一个小平头，样子看上去好像混黑道的兄弟，幸好他即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化解了大脸上的凶气，否则可能会吓坏善良老百姓。

“爸，没有啦！”叶秋夏怕以后没有地方避难，双手拼命摇动否认，她才不敢随便得罪她二哥咧。

老叶一眼就看见站在儿子旁边的女孩，他笑咪咪地走向前。

“妳就是初夏的女朋友吗？这小子呀，都已经快三十了，从来也没见他带个女孩子回来让我看看。”

“爸，她不是……”叶初夏正想否认，常芳瑜和李政柏正好从厨房走出来，他们原先是进厨房去打招呼的，认识十年，来过这里也四、五次了，他们跟叶家人都很熟了。

“叶爸，我不是女孩子喔。”常芳瑜故意吃醋耍哀怨。

老叶是个老好人，只是面相难看了些，他对女孩子的好更是偏心的一面倒，谁让他生了两个儿子，只有秋夏这个小女儿。

“芳瑜，妳是初夏的老同学嘛，我也希望妳可以来当我的儿媳妇，偏偏妳看不上我们家初夏。”老叶笑着道。

“叶爸，你难道不知道跟初夏这种老古板谈恋爱一点乐趣都也没有，我才不要自找罪受！”常芳瑜立刻笑着反击。

叶初夏只能乖乖站着被嘲笑，要是敢回嘴，恐怕会被老爸念上三天三夜。以前还有大哥安夏挡在前面，结果大哥赶在过年前结婚了，大嫂还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这下老爸把箭头全指向他了。

“芳瑜，妳怎么可以在初夏的女朋友面前破坏他的形象，不好啦！”老叶替儿子求情。

听到老叶这么说，陈倩妮心里头很开心，可被叶爸看到有些不自在，她只好扯起招牌的笑容，试着化解无措的紧张。

“叶伯伯好。”陈倩妮有礼的打招呼。

“好好，跟他们一样喊我叶爸就行了。先去洗个手，我们可以准备吃饭了，今天可全都是叶爸的拿手好菜哦！妳不知道，初夏说要带朋友回来玩，我好开心，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老叶亲热地招呼陈倩妮往厨房走去。

“初夏，让你爸误会倩妮是你的女朋友，这样好吗？”李政柏挑眉问道。

“我会找机会跟我爸说清楚的。”叶初夏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二哥，不好吧？你这一说清楚，我怕老爸会翻脸，到时不但你会被念到臭头，搞不好连我都会遭殃，就让你干妹妹暂时充当一下你的女友又不会怎样。”叶秋夏很可怜，老是被老叶抓起来骂，说她都不把女同学介绍给叶初夏；可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叶初夏的初恋情伤，就只有老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对呀，我也赞成，不然叶爸都乱点鸳鸯谱，连我都倒楣，这下有倩妮在，我就不怕他硬要把我跟你凑成对了。”常芳瑜也跟着附和。

“看来两票对两票。”李政柏耸耸肩，把难题丢给叶初夏。

“不对，是三票对两票，倩妮一定很乐意当初夏的女朋友。”常芳瑜说着用眼尾示意着陈倩妮。她一定得趁在山上的这两天，放把火把倩妮和初夏的感情熊熊地燃烧起来。

“对呀，我当然愿意当他的女朋友，只是他……”陈倩妮眼巴巴地看着叶初夏。

“随你们吧！”叶初夏不想被当成谈话的目标，况且这问题实在太尴尬了，他只好快速地走进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厨房，就怕老爸的热情会吓到倩妮。

其实叶初夏也没有很坚持，反正在山上就只有两天，随老爸怎么想，只要大家觉得好就好。

老叶对甜美的陈倩妮真是愈看愈满意，在餐桌上简直就把她当媳妇在对待，不时叫她多吃点。

吃饱喝足、短暂的休息后，老叶亲自带着大家到果园去采水果。

叶秋夏以她在果园从小玩到大为由，留在家里睡她的大头觉。

来到以种植葡萄及番茄为主的果园后，老叶忙着向果园的主人，也就是他的二弟一家子介绍陈倩妮。

陈倩妮虽然羞红了脸，但还很开心老叶这样喜欢她及认定她。等到看戏的人差不多都散去了之后，她和叶初夏、常芳瑜及李政柏才拿着剪刀、带着纸箱走进葡萄园。

约一人高的葡萄树上结满了葡萄，陈倩妮像是走进大观园里的刘佬佬，对任何事情都觉得很新鲜。

而常芳瑜此时拉着李政柏往果园的另一头走去，很明显地是故意要让陈倩妮和叶初夏有独处的时间。

“哇，这里的葡萄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看着累累的葡萄，巨大的果粒、紫黑色的果皮，看得陈倩妮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叶初夏从树上先剪下一串葡萄，然后将剪下的葡萄放到纸箱里。“妳待会可以尝尝，甜酸度都刚刚好。”

“你家里的人都很热情。”她一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以最崇拜及热情的眼神时时凝望着他。也难怪果园里的人都认定他们俩是浓情蜜意的一对了。

“倩妮，对不起，我没有机会说出妳不是我的女朋友，让你造成很大的困扰。”

“你别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很想当你的女朋友。”

“说好了，我们只能是兄妹。”想起昨晚的吻，他努力抑制不该有的情愫。

“我知道你是看在姊姊的份上才会把我当妹妹在照顾，如果没有姊姊，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不是这样的……”听她这样说，他心里觉得很痛，可是事实正是如此不是吗？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若没有采妮这层关系，他只会当她是个发花痴的路人甲。

“你听我把话说完……”见他点头，她继续说：“所以也请你继续看在姊姊的份上，就这两天，你就委屈点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这样我们也不用解释太多干哥、干妹的问题。而且叶爸也会很开心，也不会再逼你交女朋友；而我也可以过过干瘾，这真是一举数得，你说对不对？”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希望能让他点头认同。

不管未来如何，能当他两天的女朋友，总比从来没有尝过滋味的好。当然，她的愿望不是这么小，但只要有开始，就会有希望。

她的眼睛眨呀眨地充满恳求，他很难拒绝这样的她，像是要补偿她昨晚的悲伤，也不想再看到她难过的模样，他还是点头。

“那就麻烦妳暂时充当我的女朋友，帮我度过难关吧。”他也不想让爸爸啰嗦，反正只是一种说法，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耶！”她忘情地又想跳起来。

“别跳！”他急急用单手按着她的肩膀。“老是这样莽撞，妳会撞到葡萄树的。”话里对她的小孩子性，有着些许的无奈。

她抬眼，一串串的葡萄就在头顶上，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法控制自己一开心就会手舞足蹈的习惯。

两人边说边笑着剪葡萄。而在另一头的常芳瑜和李政柏──

“你看，他们两人很登对是不是？一个很稳重、一个有点小迷糊，刚好互补。”常芳瑜边剪葡萄边对李政柏说道。

“哪有登对？我看他们根本个性不合！”李政柏根本懒得剪葡萄，他只是双手环胸，远远看着十二点钟方向的那一对。

“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又还没开始吃葡萄，怎会知道葡萄酸不酸？”李政柏将视线拉回眼前的常芳瑜身上。

“我警告你，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不管，你要是把脑筋动到倩妮的身上，我可不饶你！”常芳瑜的语气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芳瑜，妳这样会不会太偏心了呀？明明我和初夏都是妳的老同学，妳怎能一面倒向初夏？”李政柏一脸无奈地问道。

“谁让倩妮喜欢的是初夏，要是倩妮喜欢的是你，我也会挺你呀！”

“这立足点就不公平嘛！要是倩妮早在九年前就认识我，她一定会喜欢我这个风趣又幽默的大帅哥的。”

“我看着倩妮长大，她就跟我的妹妹一样，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当然啦，如果到时她和初夏最后还是无缘在一起，我还是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常芳瑜很豪气地拍了拍李政柏的胸口。

看初夏并没有对倩妮的感情狠心拒绝，只是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方式在为两人的关系前进，以旁观者来看，初夏对倩妮也有那份心意。不过常芳瑜还是很担心，只要初夏对采妮的心结没有解开来，那倩妮的这场感情路恐怕会走得很辛苦。

午后的阳光在树梢上跳跃着，倩妮和初夏的双手在葡萄树下忙碌着，常芳瑜看着他们既和谐又美好的画面，真希望倩妮的深情会打动初夏冰封的心。如果倩妮的苦恋能修得正果，而初夏能重拾爱人的心，那多少也可以弥补她自己在感情上的不顺利。

四个人玩了一下午，剪了满满两箱的葡萄，打算星期一将这些葡萄分给事务所的同仁享用。

晚餐在叶初夏的两位叔叔、两位婶婶的作东下，他们在山上的山产店享用了丰盛的一餐。

由于叶初夏的妈妈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过世，因此两位看着他们兄妹长大的婶婶，对他们的终身大事，可说是特别着急。

“初夏，什么时候结婚？别像你大哥匆匆忙忙的，让二婶都来不及准备贺礼。”

老叶在一旁猛点头。他这个老爸很为难，说多了儿子不爱听，说少了怕儿子不当一回事。

“二婶，倩妮还小。”叶初夏对于长辈的热情很尴尬，这就是他很怕回老家的最主要原因。

幸好今天只来了四位长辈，要是连爷爷、奶奶、姑姑也一起来，那他铁定会被轰炸到脑袋当机，搞不好当场就会被逼着说出婚期。

“不小了，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像倩妮这个年纪，三婶、你二婶，还有你妈妈都已经生了老大了。”

“对呀，你也要想看看，你都已经快三十了，到时你年纪大了，小孩还在手里抱，这样你会抱不动的啦！听小叔的话，早点结婚比较好。”

陈倩妮听着叔叔婶婶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明明和叶初夏是假的，她却有着被逼婚的喜悦。她低垂着双眼、脸颊羞红、心跳加快，像是个准新娘，不过她只能浅浅微笑，把发言权都留给坐在身边的叶初夏。

“小叔，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快三十了。”叶初夏指着常芳瑜和李政柏。

“叶初夏，别把我们拖下水，这是你的家务事。”常芳瑜正在大口吃菜，被这话一呛，连忙反击。

“我看这政柏和芳瑜也挺配的，郎才女貌，你们要不要考虑和初夏、倩妮他们一起办婚事，二叔一样会送上大礼的。”

这下换李政柏吃到一半的上鸡肉梗在喉咙里，他连喝了一大口的啤酒，才将肉给吞进肚里。

“二叔，你可别吓我，芳瑜的脾气这么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李政柏干笑了两声。

叶初夏很高兴终于转移了目标，那他就可以专心吃饭，也替倩妮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

陈倩妮看着他的体贴，心里很兴奋，不过她没忘记要淑女点，可不行一高兴就把桌子给掀了。

“李政柏，你不想活了吗？敢说我脾气不好！”常芳瑜横眉竖眼地瞪着李政柏。

“你们看，她这样还不凶吗？我还是比较喜欢倩妮，温柔又可爱，只可惜她已经被初夏给抢走了。”想转移话题？门都没有！李政柏马上就把话题又转回叶初夏的身上，谁让叶初夏和陈倩妮要假装是男女朋友，这下李政柏可是满心满眼都在吃味。

“人家倩妮哪看得上你呀？你别作白日梦了！”常芳瑜取笑李政柏。

陈倩妮偷偷瞄了叶初夏一眼，刚好他也转过头来看着她，这样热络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他们俩，两个人都有种若有似无的悸动，她觉得很害羞，他也有些不自在的别扭。

这餐饭就在你来我往的斗嘴下，看似烟硝味浓厚了些，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愈斗嘴感情是愈好。

吃完晚餐，告别长辈们，他们才回到叶家休息。

陈倩妮和常芳瑜睡在三楼的客房，叶初夏和李政柏则陪着老叶还在一楼客厅喝茶闲聊。

山中的夜晚很安静，还可以听到夏蝉在唧唧叫。想不到才隔了一天一夜，陈倩妮的心境就完全不同，昨晚她是哭着睡着，而今晚她唇角的笑可是没有停过。

“对了，我还没问妳，妳那一双眼睛是怎么回事？”常芳瑜躺平在床上，偏头问着躺在旁边的陈倩妮。

“昨晚可能酒喝多了，所以我猛灌开水，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是陈倩妮早就想好的说辞，幸好到下午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消肿得差不多了，不然她都快要无脸见人了。

“喔。”常芳瑜想了想，突然很暧昧的问着陈倩妮，“看样子初夏好像对妳不错，一路上都很细心在呵护妳，妳和他到底有没有进展？”

“哎呀，芳瑜姐，哪有什么进展，还不是都一样，如果有进展，我一定会让妳知道的。”这要她怎么说？她和他之间依然算是混沌未明，她现在可是什么话都不敢多说，就怕刚冒出头的爱苗会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给吓跑。

她不敢让常芳瑜知道自己主动吻了他，她现在每一步都要走得很小心，毕竟他的心里还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只要走错一步，或许就会断了和他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最好是这样，可别自己谈恋爱，就把我这个媒人给丢到一旁。”

“芳瑜姐，我不会的啦！”陈倩妮不依地撒娇。

隔天早上，叶初夏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在山上四处走走，虽然陈倩妮一直没有和叶初夏独处的机会，但常芳瑜很够意思，总是把李政柏拉到一旁，让他们有谈心聊天的空间。

中午，在吃完叶爸的丰盛午餐，稍微休息之后，一行人才又启程回台北。

回台北的路上，由叶初夏先开山路这一段，而常芳瑜和李政柏则在后座休息；等到要上高速公路时，两个男人才换手，由李政柏开车，叶初夏和陈倩妮坐后座休息。

陈倩妮一坐到叶初夏的身边，还是不顾前座那两个人的眼光，紧贴叶初夏而坐，更在坐不到五分钟后直接睡进了他的怀里。

“初夏，美女在抱是什么感觉？”李政柏透过后视镜看见陈倩妮又将叶初夏的大腿当枕头，忍不住揶揄了老同学。

叶初夏心里有些仓皇，但表情还是一派沉稳，“没什么感觉。”他在骗自己，也在骗李政柏，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初夏，我们倩妮可是水当当的漂亮女孩，你这样说可是会伤了倩妮的心。”常芳瑜半侧过头往后看着他，眼神带着意味深长的警告。

叶初夏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唇角有着隐藏不住的愉悦笑意。

这两天他虽然一直被长辈逼婚，可是他没有不耐，反而觉得平静，好像假戏真做也没有关系。如果长辈们再加把劲，或许他真的会点头承诺婚期也说不定。难道，他慢慢在接受倩妮对他的爱？

她侧身坐躺在他的膝盖上，长发依旧披散在他的身上，比起昨天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多了些自在及欢喜。

因为她是采妮的妹妹，所以他才对她另眼相待？还是他已经被她纯真的笑颜及赤裸裸的感情所感动了？

他不知道，心里头也是茫茫然，也许他不该强将与倩妮之间的感情设限在兄妹之情上，或许他该试者把她当女人看……

那就顺其自然吧！

回到台北，沿路先送常芳瑜回去，再到李政柏的家。

来到李政柏家时，李政柏从驾驶座下车，叶初夏只好唤醒沉睡中的陈倩妮，否则双腿被她压着，他是如何也动弹不了。

“到了呀？”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慵懒如小猫咪般地转动略显僵硬地脖子。

“到政柏家了，得换我开车，妳继续休息。”叶初夏从左侧下车，与李政柏同站在车门边。

“初夏，看来我是没有条件跟你争倩妮了，你好好对倩妮，可别让她伤心难过。”一趟旅行也让李政柏对倩妮死了心，他才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三角习题里。

“什么意思？”叶初夏问道。

“你只要找面镜子，看看你自己每次看着倩妮时是什么表情，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李政柏白了叶初夏一眼。唉，真是个大木头，倩妮怎会喜欢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呢？

李政柏虽然有些哀怨，但还是带着祝福的心情，希望他们有个美好的结局。

一听到李政柏要放弃追求陈倩妮，叶初夏不知怎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坐上驾驶座，前方霓虹闪烁，显现出美丽的景象，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与她的视线正巧对上。

“我们回家了。”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进车水马龙里。

我们回家了。这句话包含太多的私密感，让她忍不住又傻傻地笑了。

回到大厦，坐了电梯来到属于他和她的十二楼，他还是送她到她的房门口，一样没有进门的打算。

“你……”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柔柔地问道。

“这两天我很快乐，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妳，妳在我爸爸面前帮了我许多。”

“要进来喝杯茶吗？”她试着问道。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那……这个月二十号，你可不可以把晚上的时间空下来？”

“什么事？”

“是我的生日，我想跟你一起庆生。”

“妳二十号生日？”他一脸惊讶，因为他是二十一号生日。

“你不信？”她拿出皮夹，打算拿出身分证。

“我信，当然信。”

她把皮夹收回皮包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过生日。”

他点点头，“好。”曾经冰封死去的心，正被她一点一滴地融化。

她微踮起脚尖，又一次没有预警地，她的唇轻碰上他的唇。

轻吻了几下，她才放下脚尖。“晚安。”

他再次楞住，还是没对这个吻做出反应。

这次她没有快速逃离，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然后以倒退走的方式，退回自己的屋内。

眼神互相胶着着，情感在这样的夜里浓到化不开，他没有移动双脚，被她甜美的表情深深吸引住，只能楞楞地看着她将门缓缓地关上。

她又吻了他，他该推开她、拒绝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留恋着她唇瓣的美好。

他也傻傻地笑了。终于，他发现不对劲了，自从前晚那个吻之后，倩妮不再喊他叶大哥，而且直接省掉了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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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和他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情侣？

陈倩妮看着电脑萤幕发呆，一迭的发票整理到一半就搁在那，桌上还有好几家公司的帐户要处理。

自从山上回来到现在又过了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他和她相处的模式跟往常有大大的不同，她可以感觉到两人的眼神波动里多了抹难以言喻的情愫。

在车上时，他会跟她聊天，从时事到工作，从兴趣到人生。不像之前，总是她说得多、他听得多。

过马路时，他会主动牵她的手，不再跟她保持一小步的距离。

中午吃饭时，也不会故意将她推给李政柏，他会要她拿着便当到他的办公室一起吃。

晚上送她回家，他不再只是站在她家的大门口，而是会进屋内喝杯茶，甚至会给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她没有再主动吻他，毕竟她是女孩子，脸皮厚也只能厚到某种程度，一切都得耐心等他的回应。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逼得太急，怕适得其反，把他给吓跑；不逼紧些，又怕他只把她当妹妹，辜负了她的心意。

唉，为什么爱情总让人这么烦恼呢？为什么她只能当他两天的女朋友？

且他什么都没有明说，连只能当兄妹的话也没有收回，这样的心情搅得她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倩妮，妳在发什么呆？”

游韵如冷冷的声音从陈倩妮的背后传来，她吓得跳了起来，不知道游韵如正弯身站在自己的椅子后面，就这样，她的头顶硬生生地撞上游韵如的下巴。

“哇！”两个女人同时大叫出声。

在陈倩妮头顶的冲力下，游韵如痛到赶紧抚着脆弱的下巴。

“游姐，对不起！对不起！”虽然陈倩妮的头顶也很痛，但她还是赶紧先道歉。

几个同事听见她们的喊叫声通通围了过来。

“怎么了？”高兴明关心地问道。

“是我不好，我不小心撞到游姐的下巴了。”陈倩妮弯腰行礼地认着错。

游韵如痛到皱着眉头，许久以来的怨气，因为这一撞，终于忍不住开骂了。

“妳不仅上班在发呆、动作又慢、人又不够细心，还常常记错帐、算错数字，整天迷迷糊糊、莽莽撞撞的，妳这样根本没资格当个会计，要不是因为叶先生的关系，我想没有事务所会用妳的！”

陈倩妮听到游韵如这突然的叫骂，一时傻了眼，连话都说不出口。

“韵如，别这样说。”高兴明急得赶紧出言想缓和游韵如的怒火。

“我说错了吗？她又不是叶先生的女朋友，只是他认的干妹妹，还以为自己长得多漂亮，整天只会耍花痴的跟在叶先生的身边，对工作一点都不用心，都已经来了快三个月，连一点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有叶先生在，她早就被开除了。”

游韵如的话一点都没错，陈倩妮的眼眶微红，只能乖乖被骂。从小她最讨厌的科目就是数学，她是为了要亲近叶初夏才会选择念会计，在校的成绩更都是低空飞过，勉强毕业，连来事务昕上班，她都是别有居心。

“韵如，有话好好说。”高兴明继续劝道。

“都别说了。”叶初夏一听到倩妮的唉叫声，立刻就冲到办公室门口，但他的脚还没跨出去，就听到游韵如那一连串教训的话。

“叶先生。”游韵如没想到自己因一时情绪激动而口没遮拦，这下祸从口出，她真是懊恼不已。

陈倩妮整个人呆楞楞的，那样的话像把利剑刺穿她的心，她是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好，反而为大家带来很多困扰？

其实她一直很认真在学，努力想当叶初夏的小帮手，她只是偶尔会恍神，会神游到叶初夏的身上，可她也不想在上班时这样呀！

“倩妮，来我办公室一下。”叶初夏喊着她。

陈倩妮看着他，有些怯懦，原本在他面前她就不够自信，如今被游韵如这样的批评，她更是心虚到不敢见他。

叶初夏只好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他的办公室。他还特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带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的头还是垂得低低地，根本无脸见他。她也明白自己是仗着和叶初夏、常芳瑜及李政柏的关系，才能安然在事务所里待下去的。

“还痛不痛？”他柔柔地问道。

“什么？”

“这里。”他以手掌轻轻按压在她的发顶上，“还痛不痛？”

她轻轻摇头，眼泪含在眼眶里更显楚楚可怜。“我……对不起，我又给你带来麻烦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他不会公私不分的，为了她，他的确是偏袒了许多。他握起她的一双小手，将她的难过都疼进心里。

“别这样说，妳很认真，也一直有进步，别太在乎韵如说的。”

“游姐说的没错，我根本没资格当会计，我总是不够细心，我看我还是离职好了。”

“倩妮，这不是离不离职的问题，妳自己要好好想一想，妳若离职后要做什么？或者妳想做什么？妳喜欢这份工作吗？还是妳真的只是为了我才来工作的？别因为韵如多说了几句话，妳就情绪化地做了不理智的决定。”

“嗯。”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语气也很温柔，但她还是感觉到他话里那明显的无奈。她觉得很受伤，为什么他连一句安慰她的话都没有？为什么他只会跟她讲人生的大道理？为什么他就不能以疼爱女朋友的方式多疼疼她。

“就算妳进入大兴的目的是为了我，但妳毕竟也念了四年的会计，就这样放弃也很可惜；可是妳要是工作起来很痛苦的话，我会劝妳早一点转业，去做妳自己喜欢及适合的工作。”他早就听芳瑜说过，她是为了他才去学会计，这几年来真的是苦了她了，他不愿再看她这样为了迎合他而苦了自己。

他是她的下属，也是他的妹妹，更是他的……他在心里顿了顿，算不算女朋友呢？

“嗯。”她还是只能单音节发音。

敲门声打断了叶初夏的谆谆告诫，他先放开她的小手，才说：“请进。”

进来的是游韵如。“叶先生，你三点和正丰的财务长有约，现在他们人已经在会议室了。”

叶初夏站了起来，“谢谢。我马上过去。”

游韵如尴尬地看了叶初夏一眼，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陈倩妮就走了出去。

“倩妮，打起精神来，无论妳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妳。我还要跟正丰的财务长开会，我们先出去吧。”他无法把她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的偏心已经引来员工的反弹，他现在该做好榜样，维持上司该有的态度。

她跟在他的背后走出他的办公室，而会议室的门口，已经站着一男一女了。

“叶会计师。”正丰的财务长汪村木微笑打着招呼。

“汪财务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叶初夏伸出手与汪村木相握。

“别这么说，我也是刚到而已。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财务经理谢莹，由她负责这次上市的所有事情。”汪村木介绍着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谢……经理。”这一瞬间，叶初夏因为谢莹，第一次在客户面前失了神。

陈倩妮从一踏出叶初夏的办公室，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道似，她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事实，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似曾相识？

那举止、那眼神、那气质、那恬静的微笑，为什么跟姊姊那么像？只不过谢莹多了份成熟的韵味，而当年的姊姊则只是个清秀佳人。

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明明两个人的五官也不像，可是为什么一看到谢莹，就会让她联想到姊姊？

陈倩妮在震惊之余偷偷看了眼叶初夏，只见叶初夏的眼神也胶着在谢莹的身上，可见他跟她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她急急忙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按捺不住狂乱的心跳，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她是因为姊姊的关系才有存在的分量，要不她和他的感情根本就淡薄得像一张纸。

如今意外的出现这个叫谢莹的女人，他是否会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而对谢莹心动？

就在她以为跟他的感情即将有重大的进展，且已经开始编织美丽的未来时，现实的残酷，让她认清老天爷始终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今晚，大兴的三巨头陪着正丰的财务长汪村木和财务经理谢莹吃饭应酬。

因为正丰目前正在推动上市作业，叶初夏就是负责签证的会计师，如果将来正丰上市成功，那它将会是大兴协助推动的第一家上市公司，这在事务所发展的里程碑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而为了确保正丰在上市之后依然会和大兴合作，拉拢交际的动作是免不了的，否则以大兴目前的规模，根本无法跟前十大会计师事务所相提并论。

三点钟的会议，双方就推动上市的时程，及公司和事务所之间应做的配合事项，做了明确的讨论。

会议结束后，叶初夏、常芳瑜和李政柏全数出席饭局，为的就是表达最真诚的合作之意。

宴客的地点选在日式料理店的包厢里，大伙享用着最顶级的菜色。

席间叶初夏的话不多，除了公事的讨论，他只是闷闷地喝着清酒，眼神有意无意的凝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谢莹。

时间已经过去九年了，陈采妮的身影应该逐渐在他的心中淡去，可是为何他一看到谢莹，就像看到采妮回到他的身边？

常芳瑜发现了叶初夏的异常，平常他对于这样的大客户总是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介绍事务所的理想，及分析各种产经业的状况，或者最新的投资法令条款。可今晚他竟有些沉默，且一向正直的眼神还散发着炽热的火光。

当然，常芳瑜也看出了端倪，这位正丰新上任的财务经理，举手投足真的太像采妮了，也难怪叶初夏会失神成这样。

“谢经理，听说妳刚从国外回来？”在喝了酒、吃了美食之后，常芳瑜将本来谈论财经的严肃话题，转为轻松的闲话家常。

“嗯，我刚从美国修完硕士回来，我爸爸就要我进公司帮忙，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以就跟在汪财务长的身边学习，希望以后你们多多指导，让我可以很快熟悉台湾的各项法令。”

谢莹是正丰董事长的二千金，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加上良好的家教，可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她无懈可击的完美肌肤、进退得宜的谈吐、优雅动人的笑脸，若说她跟采妮很像，那也是初看的第一眼，比起采妮，她多了分骄傲的贵气，也多了些成熟的韵味。

“哪里，我们互相学习，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妳多吃一点。”常芳瑜又看了叶初夏一眼，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她真想赏叶初夏一巴掌，看能不能让他清醒一点。他这样直盯着谢莹瞧，到底有没有把倩妮放在眼里？

“谢经理，妳放心，初夏是我们大兴的首席会计师，有任何疑难杂症，不管是法令、投资抵减、还是会计公报，甚至是要应付国税局，妳都可以来随时来问他，我说是不是呀，初夏？”李政柏坐在叶初夏的旁边，他用手肘碰了碰处于恍惚状态的叶初夏。

叶初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呀，谢经理，关于帐务上有任何问题，妳都可以尽量提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叫我谢莹就好，经理这个位置我坐得实在很心虚呢！”谢莹不是笨女人，她早就感觉到叶初夏在看她时的那种专注光芒，如果是条件这么好的会计师来追她，她是不排除交往的可能。

“谢莹还年轻，跟你们都是同一辈的，你们都是会计界的精英，大家别这么生疏，工作之余还是可以交交朋友，这也是我今天带她来跟你们认识的主要原因。”汪村木四十多岁的年纪，在业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全是看在董事长的份上，才会把谢莹带在身边学习。

叶初夏微笑点头，“那我就叫喊妳谢莹了，妳也可以跟芳瑜和政柏一样喊我初夏。”

“好呀，很开心认识你，初夏。”谢莹那一句柔柔地初夏，让叶初夏得轻握双拳，才能抑制住心中的悸动。

李政柏和常芳瑜互看了一眼，这一眼全是对叶初夏行为的不能谅解。

一餐饭下来，叶初夏和谢莹的互动良好，都对双方留下很好的印象。

叶初夏目送着谢莹离开，明知她不是采妮，他还是很想冲上前去送她回家，不过想归想，他的理智还是不容许他这么做。

“车子都走远了，不要再看了啦！”常芳瑜很讽刺地说道。

叶初夏不理会常芳瑜的叫嚣，打算走回自己的车子。

李政柏拉着常芳瑜的手臂，对她摇摇头，“芳瑜，别这样，我想初夏他的心情也很乱。”

“他乱？他的心情凭什么乱？那个谢莹只不过长得和采妮有那么一点点像，他就像个大色狼一样，从开会到整个晚上都死命盯着人家瞧，这象话吗？事情若传出去能听吗？”憋了一整个晚上的气，常芳瑜终于狠狠地爆发了。

叶初夏也自觉自己失态了，“芳瑜，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真的把她看成了采妮，一时才会情不自禁。”叶初夏没有否认常芳瑜的指控，要不是谢莹那股神似的韵味，他是连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该对不起的人是倩妮！我警告过你，要嘛你就好好待倩妮，要嘛你就离她远一点，你既然给了她美丽的希望，就不要再让她陷入失望之中！”常芳瑜一口气骂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李政柏的车子走过去。

李政柏拍拍叶初夏的肩，“我了解你的心情，我刚刚看到谢莹也吓了一大跳，你别太在意芳瑜说的，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你快回去吧。”

“我知道，是我不好。”叶初夏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无奈，他知道自己失常了，可那震撼实在太大，让他怎么都无法克制自己。

“记得去看一下倩妮，我听说她今天在办公室里受了委屈，如果你不去安慰她，我可是要去安慰她。”李政柏笑着说道，然后挥挥手跟叶初夏道再见。他待会上车还得忍受常芳瑜的炮轰，谁让常芳瑜一向是搭他的便车。

叶初夏坐上自己的车，他故意打开车窗，让车水马龙的噪音灌进耳里，他得让脑袋清醒，让一切回到现实。

谢莹不是采妮，采妮早就消失在九年前的圣诞夜；况且采妮是采妮，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任何人也取代不了她在他心中独特的地位。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陈倩妮以为电视机上的时钟坏掉了。

下班时，因为叶初夏要招呼汪村木和谢莹，所以让李政柏先送她回家，不过她拒绝了，她坚持要自己搭公车，不想再麻烦他们任何一个人了。

她将双腿抱在胸前，连晚餐都没有吃，就这么呆坐在地板上。

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都令她措手不及，先是游韵如的指责，让她情绪低落；紧接着又看到了谢莹，让她从美好的采葡萄之旅，一下子坠入无止尽地担心与恐惧里。

她明知道他今晚是为了公事上的应酬，但整颗心还是悬在那，恨不得他早点回来。

如果是要跟姊姊争，她相信等久了，她总会等到初夏的心；如果是要跟一个长得和姊姊相像的女人争，那她铁定是连仗都不用打就可以举白旗投降了。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这么没信心，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害怕会失去他，她等了九年好不容易才来到他的身边，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听见隔壁铁门关上的声音，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他回来了，为什么不过来找她？

也许他累了，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过来了，不急不急，她安抚着自己，又蹲坐回地上。

一个晚上过去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来，从盼望到失望，最后，她还是振作起精神打理早餐。

固定的时间，他果然来按门铃了。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连忙飞过去开门，“早。”

“早。”叶初夏清楚地看见了她略显疲惫的样子。

虽然政柏叫他得来安慰倩妮，但他昨晚在她的大门口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门铃。

他自己的心绪尚处在混沌的状态，这样的自己，如何能够面对她？就算面对她，他又该说些什么？

“今天吃鲔鱼三明治。”她虽然精神有些不济，但还是绽出最甜美的笑容。

他吃着她亲手做的早餐，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他明白倩妮对他的好，也已经打开胸怀试着要去接受她的感情，虽然两人之间的进展如龟速，但他很满意目前的相处方式。

“昨晚没睡好吗？”他问。其实他也没睡好，只不过他习惯熬夜，一两晚没睡好，不怎么碍事。

小套房里只有一张椭圆形的茶几，两人相对而坐。“嗯，怕你会来按门铃，所以一直不敢睡。”她实话实说，不打算瞒他。

“我昨晚回来很晚了，以为妳睡着了，所以就没吵妳。”

他说谎，他回来时明明才九点多，她的作息他应该很清楚，她不是这么早睡的人，不过她没揭穿他的说辞。

“后天就是二十号了，你答应要跟我一起过生日的。”她提醒他，就怕他会忘记。

“妳有想要什么礼物吗？我送妳。”

“哪有寿星自己开口要礼物的，你应该要自己送。”

“妳也知道我没送过女孩子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要送什么，万一送错了……”除了那年的圣诞节，那份送不出去的礼物，是一条鹅黄色的丝巾，在那一年已经化为灰烬烧给采妮了。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我也送你生日礼物。”愁云惨雾了一整晚，因为他说要送她礼物，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我什么都不缺，妳就不用花这个钱了。”他吃下手中最后一口三明治。

“那意思就是随我的心意喽？”她看着他的表情，等着他的答案。

“嗯。”他笑了，带着宠溺的味道，就随她喜欢吧。“对了，昨天韵如说的话，妳别放在心上。”

“游姐说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只是你认的干妹妹；还说我只会耍花痴的跟在你的身边，你认为呢？”她想试探他的反应，只要给她一句承认的话，她就会心安，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妳不是不想当我的妹妹？”他站起来，走到流理台，打开水龙台清洗双手。

“嗯。”这还用问！

“妳不是想当我的女朋友？”

“嗯。”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不就对了。”他洗好手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讲火星话吗？“所以呢？”

“妳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他微侧着头，轻轻在她的唇上啄了两下。

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这是在吻她吗？可是不够深、不够浓，像是在哄骗小孩似的。

“你……”

“怎么换妳傻了？每次都是妳主动，偶尔也让我主动一下。”他很满意她发呆的样子。

“你认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吗？”她仍在怀疑事情的转变。

“妳不是一直想当我的女朋友？”他反问。

她笑了，双手环住他的腰，“那这样我就不是耍花痴了。”

对于女追男，她一向表现得很自在，可是人言可畏，被当众赤裸裸的取笑，她的心还是无法承受。

“当然。走吧，我们得去上班了。”看着她，他却想起了谢莹。明知谢莹不是采妮，他还是想起了谢莹，明明眼前有倩妮在，他为何还会想起谢莹？

“嗯，走吧。”她也需要他适时的回应，这样她才有勇气让这段爱情继续下去。看来她还得感谢游韵如的嘲笑与刺激，才能让他对她有进一步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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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虽然被游韵如批评得一无是处，陈倩妮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努力的做好一个记帐员。毕竟会计是一项技能，如果能在事务所历练过，那无论走到哪应该都可以找到工作。

再说她也不能让叶初夏没面子，她还想以后昂首阔步的走在他的身边，成为能匹配得上他的女人。

六月二十日这一天，她期盼了许久的日子终于来到。

“我想请假一天。”她对着正在吃早餐的叶初夏说。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同学从台中上来找我。你该不会不准假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当然，好好玩。”

她笑着点头，其实她是要为晚上的到来做准备。

“记得，晚上六点要准时下班，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嗯。”他点头，笑着亲吻一下她的脸颊。

送他走出她的小套房，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日剧里的女主角，正送着亲亲老公出门去上班。一想到这，她又开心地手足舞蹈起来。

他的生日礼物她早就买好了，是三条不同花色的领带，领带的样式偏活泼年轻。虽然他是个会计师，必须要有稳重的形象，但他似乎稳重过了头，变得有些老成，更少了活力。

她不仅希望领带能替她系牢他，更希望领带能够为他带来天天的好心情，最好是能看到领带就想到她。

她匆匆上了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食材，还有一瓶红酒和香精蜡烛，然后又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的玫瑰花。

虽然叶初夏耳提面命不准她再搭计程车，但是她今天买了满满两大袋的东西，不坐计程车根本回不了家。

她不相信她的运气会那么差，全世界的坏人都会被她给遇上；况且大白天的，坏人应该不敢这么嚣张吧？

想到那个坏人，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是悬在那里，没有什么进展。

上了计程车，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右后方的门边，并且牢记司机登记证上的名字，没多久她就平安地在中午前回到家。

她不断忙碌着，连中午都用泡面打发。

她烤了他最爱吃的小饼干，打算当饭后甜点；做了生菜沙拉，这是前菜；煮了奶油番茄浓汤，浅浅的红色浓汤，一定能让他开胃；最后的主菜是香煎牛排，不过牛排得等他回来之后才能动手煎，这样才不会又老又硬。

黄色的玫瑰花摇曳在红色的花瓶里，香精蜡烛带着茉莉香味，两只高脚杯、精美的餐盘，一切都就绪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她匆匆淋浴，好让忙碌一天的身体，能覆上一层沐浴乳的淡香。再换上之前特地买的细肩带粉红小洋装，还化了淡淡的妆，想给他跟自己一个难忘的生日。

虽然他答应她会准时回来，但她还是怕他会忙到忘记下班，于是她拨打了他的手机，结果他的手机传来关机的讯息。怎么会这么样？

她只好改拨事务所的电话，按了他的分机号码，结果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该不会他已经回来了吧？

为了确保万一，她又打电话给常芳瑜。

“芳瑜姐，叶大哥呢？他的手机关机，桌上的电话也没人接。”在常芳瑜和李政柏的面前，她还是乖乖地喊他一声叶大哥。

“他下午就去正丰开会了，他跟客户开会时都习惯把手机关机。怎么，才一天不见妳的叶大哥就忍不住打来查勤呀？”常芳瑜故意取笑她。

“没有啦，只是他说要和我一起吃晚餐，所以我想再跟他确认一次。那他有说会要开到几点吗？”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不想让常芳瑜知道她今天要帮他庆生，或许是担心他们会来凑一脚，也可能是怕常芳瑜又取笑她的傻劲吧。

“刚刚兴明有打电话回来，说他和初夏都不回事务所了，可能会和正丰的人一起去吃饭。”

听到这，她心凉了半截，因为正丰里有个谢莹，而谢莹有着和姊姊神似的气质与脸型。

“这样呀……”

“倩妮，我看妳别等他吃饭了，他从来不准时下班的。”常芳瑜话说得保守，也不敢提起谢莹的事。

“嗯，我知道了，谢谢芳瑜姐。”

“倩妮，今天和同学去哪玩？”

“嗯，就随便走走，只是吃个午饭而已。那，没事了，我先挂电话了。”

“嗯，拜拜，自己吃饱一点，别替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烦恼了。”常芳瑜还是忍不住念了一句。

“知道了。”再不挂断电话，她很怕自己会说出今晚要和他一起过生日的事，万一他真的失约了，那她岂不是又要害芳瑜姐替她操心难过了。

他不会这样对她的，他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不会一看见谢莹就忘了她，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地已经完全笼罩在黑色当中，她只开着床头的小夜灯，打算他一进门就给他惊喜。

七点半了，也许他被会议给缠住脱不了身。

八点了，从正丰回到这里再怎么塞车也该到了。

八点半了，她的不安逐渐扩大，他是不是又和谢莹一起吃晚饭？

九点了，看着她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待会他回来时，她得赶快去将奶油番茄浓汤给重新热一下。

九点半了，门铃声终于响起，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差一点撞到茶几的桌角，幸好她闪得快，并没有撞翻桌上的杯盘。

她快速地点上蜡烛，从头到尾看了自己一眼，很好，没有任何不妥，然后她才慢慢地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将大门打开。

“初……”夏字被她梗在喉中，她营造了一室的浪漫，结果来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一整晚的他。

“生日快乐。”李政柏拿出包装精美的小礼物递到她的面前。

陈倩妮连忙镇定自己，将因为失望而差点滚落的眼泪吞进肚子里，她千万不能让李政柏看出任何破绽。“谢谢。”

她接过他的礼物，人也跟着退后一步，好让李政柏可以进门来。

“哇！妳穿得这么美，是打算替自己庆生吗？”李政柏一踏进屋内，就被眼前的气氛所迷住，不过他还是注意到茶几上摆放了两人份的餐具。

在有意想追求她时，李政柏就已经下足功夫，打听到了她的生日。虽然后来没有真的去追求她，但他还是把她当妹妹疼，生日这天还是想给她一点意外的惊喜。

她苦笑着，“嗯，是呀，总是要庆祝一下嘛！”

“妳到现在还没吃晚餐？妳该不会是在等初夏吧？”他一语揭穿她极力想掩饰的难堪。

被李政柏这样一点破，她再也忍不住整个晚上的煎熬，眼泪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他早就答应我，今晚要跟我一起庆生的，早上我还跟他确认过，没想到他还是忘了……”就当她是鸵鸟吧，她不想提起谢莹的事，如果他今晚真的因为谢莹而忘了她的约会，她到底该如何自处？

李政柏一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发起了脾气，“他答应妳，那他竟然还敢跟谢莹一起去吃饭？”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平常他不是这么多嘴的人。

“李大哥，他真的和谢莹在一起吗？”她泪眼婆娑，显得十分可怜。

“倩妮，妳别想太多，他是去正丰开会……”他想替叶初夏说话，可是话说到一半，他就没法再说下去，因为不管怎么样，初夏都不该爽了她的约。

“我知道，我不会想太多的。”

“别哭了，这么美的夜晚，哭成这样多不值得呀。”他抽出面纸递到她的手上。

“说得也是。”她赶紧擦干眼泪。“那你吃过了没？哎呀，我真的很笨，这么晚了你当然吃过了。真可惜，我有准备红酒、沙拉、浓汤，还有牛排哦！”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串，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难过与心慌。

“晚餐我只吃了一个面包，别说是牛排，我现在肚子饿得可以吞下一整头牛了。”他不想看她难过伤心，因此只能扮笑脸，配合她转移话题。

“真好，你来了，刚好陪我过生日。不过你得再等一下，牛排要现煎才好吃，你要吃几分熟的？”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哽咽，匆忙走到流理台前，打开壁灯，先把浓汤再加热。

“让我等十下都没问题。我吃七分的，妳真的会煎牛排？不会把屋子都给烧了吧？”他也来到流理台，看着她熟练地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牛排。

“煎牛排时平底锅的热度一定要够，这样才不会沾黏锅子，一黏锅，牛排的卖相就难看了。锅热了之后，先加一点油，接着把牛排放入锅中，先煎个五分钟左右，然后翻面，再煎五分钟，就可以转小火了。”她一边说、一边操作，每一个步骤皆谨慎、不含糊。

“哇，没想到妳这么厉害！看来真是有练过，该不会是为了想嫁人而做的准备吧？”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真想大骂自己是猪头，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怎么知道？可惜好像有人不领情……”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流出眼眶。

“我喜欢就好，待会妳的牛排被我吃光了，妳可别哇哇叫。”

这个时候，她等了一个晚上的电话终于响了，一看来电，她犹豫着要不要接，在响了五声之后，她还是接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他听出她哽咽的音调，“喂。”

“倩妮，很抱歉，我开会一忙竟然忘了答应妳的事。妳吃了吗？”话筒那端是叶初夏温柔又低沉的声音。

“我当然先吃了，不然我早就饿扁了。你……你在忙什么？”她想问却又不敢问，如果不知道答案那她还可以骗自己，一旦知道答案后，她会不会连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就是跟正丰在开会，开完会之后，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请我们吃饭，我不能推辞，现在饭局已经结束了，我等下就可以回去了。”叶初夏尽力地解释。

“没关系，你慢慢来。”她挂了电话，不知怎么回事，这通电话的意义一点都不大，愈解释反而让她愈伤心。

再忙，难道不能在晚餐前就打电话通知她一声吗？再忙，难道就可以忘记答应她的事吗？忙通常只是一种借口，如果她在他心里有分量、有地位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她了？

“初夏说什么？”李政柏问道。

“他说他待会就回来了。”

“那……”

“李大哥，你先吃沙拉，不然也可以先喝汤，我们不要管他，他已经吃饱了。”

“我等妳一起吃，这烛光晚餐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吃的。”李政柏暗暗咬牙，他等会一定要找叶初夏好好算这笔帐。

“嗯。”她既感伤又感动，幸好有李大哥的出现，否则她要怎么收拾这样难堪的局面？

虽然心痛到几乎无法承受，但她还是努力想让她二十三岁的生日圆满的结束。

香味四溢的牛排起锅上桌，牛排只撒上少许的盐和胡椒粉，没有让过度的酱料掩盖牛排本身的味道。

李政柏开了红酒，在杯中注满红色酒液。“祝我的倩妮，生日快乐。”

“谢谢。”杯与杯相碰，他轻啜了一口，她则是灌下一大口。

“别喝这么急，我又不会跟妳抢酒喝。”他不想阻止她喝酒，反正醉倒了也是在她家，就让她发泄一下心情也好。

辛辣的酒味，让她微微皱了眉眼，不过她还是笑了，李大哥总是会逗她笑。

“我可以打开礼物吗？”

“当然可以。”

小小的方型盒子上是粉红色的包装纸，她慢慢地拆开胶带、打开包装纸，里头是个纸盒，纸盒内有个心型的粉红色首饰盒。

“这不是那天我陪你去买的项链吗？”首饰盒里是一条白金项链，坠子是只纯金的可爱小兔子，这个既活泼又不失庄重的款式还是她自己挑选的。

就是去暴龙的那天，他说要送给一位女性朋友，她本以为他是要送给他正在追求的女人，没想到却是他特地为她挑选的礼物。

“嗯，妳自己挑选的，应该会喜欢吧？”

“李大哥……”他的举动，又刺激了她的泪线。“谢谢你。”相对于李政柏的细心周到，她的心里更加难过。

“别这么说，一点小意思而已。”

她将项链戴上。“李大哥，好看吗？”

她洁白的脖子上没有戴任何的饰品，这条白金项链，配上她的细肩带粉红色小洋装，让她多了些妩媚的小女人味道。

“当然好看！”好看到他都心痒难耐，早知道他就不要当什么君子，管初夏会不会喜欢她、管会不会照成三角习题，他应该下定决心把她追到手的。

可是现在想这个好像也太晚了，看倩妮泪眼汪汪的样子，可见她已经用情很深了。

“我们先吃沙拉还是喝汤？”她继续找话说，不想让自己静下来，因为一静下来她就会想到初夏的无情。

“我要一口沙拉、一口汤，我真的饿坏了。”李政柏动手又动口地大快朵颐起来。

“哪有人这样吃的！应该先吃沙拉的。”她没有食欲，又喝了一大口的红酒。

“倩妮，多少吃一点东西，该不会没有初夏陪妳吃饭，妳就吃不下去了吧？”李政柏不想提叶初夏的，但结果还是不小心提起这个害倩妮伤心难过的罪魁祸首。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提他？”如果他心里只有姊姊，那她受再多的委屈都愿意；可是今天他是为了别的女人而对她爽约，这叫她情何以堪？

“对不起，是李大哥不好，李大哥陪妳痛痛快快地喝酒。”李政柏一口气干了一整杯酒。

“好。”她一口一口吃着沙拉、一口一口喝着红酒。

难怪他不肯正面承认对她的感情，而是用那种似是而非的答案在哄她，他算是个好人吧？为了怕她难过伤心才勉强承认她、勉强接受她的感情。

一路走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地想要跟他在一起，她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她只是怨自己，真的怨自己……

为什么她不像姊姊那样的好？为什么她长得跟姊姊一点都不像？为什么？为什么……

红酒一杯喝过一杯，她想醉，醉了就不会痛，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偏偏愈喝愈清醒、愈喝心愈心痛。

下午叶初夏带着经理高兴明到正丰开会，会议室里除了汪村木、谢莹，还有正丰的总经理、副总经理。正丰高层对于推动上市一事非常重视，正倾全力要在年底上市挂牌成功。

与会者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会议一直进行到晚间七点才结束，正丰总经理出面邀请叶初夏及高兴明用餐，叶初夏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饭局设在五星级饭店的广东楼，谢莹大方的坐在叶初夏的身边，在用餐过了一半的时候，谢莹以闲聊的口吻道：

“明天是初夏的生日。”

一提到生日，叶初夏的脸色微变。糟了，他怎么会忘记今晚是倩妮的生日？他还答应要和她一起过生日的！

他为工作卖命了许多年，只要一投入公事，他就会全神贯注到眼里只剩下条文、法令与数字，根本忘记身边所有的私事。

况且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从来不需要费心去记任何节庆或日子，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倩妮，让他一下子还没法适应及习惯。

“妳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虽然心里着急，但叶初夏还是只能不动声色。

“会计师的简介里有你的资料呀。”谢莹笑着说道。

“那我们以果汁代酒，祝初夏生日快乐。”总经理带头举杯，大家也跟着一起举杯。

叶初夏迎合着大家的好意与大家说着笑，毕竟盛情难却，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弄僵了这个饭局。

看着身边的谢莹，叶初夏已没有初见时的悸动了，毕竟她不是采妮。

采妮是那么的小鸟依人，谢莹则显得十分独立；采妮的静是带着温柔的，谢莹的静则是带有都市人的冷漠。

他悄悄将手伸到上衣衬衫的口袋里，本想打个电话给倩妮，可是谢莹突然靠近他的耳边，让他将手又缩了回去。

“等下吃完饭你有空吗？”谢莹贴近他的耳边，态度很亲密，一点都不像是才认识两天。

谢莹从小在国外长大，想法上较为开放，她觉得若男女双方都有意思，根本不用再意女追男或男追女。

谢莹已经侧面打听过了，叶初夏没有女朋友，且为人正直又认真，在业界算是小有名气，若以结婚为前提下来评断，他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对象。

况且她十分明确地接收到叶初夏眼里的电波，那电波的密码就是写着他对她也有同样的好感。

对于谢莹的贴近，叶初夏耳朵微红了。“有事吗？”

“帮你庆生。”

他正想拒绝，不料谢莹又接着说：“千万别拒绝我，我可是第一次主动要帮男人庆生。”

明知她不是采妮，但他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那相似的举止所吸引，然后慢慢地蛊惑着他的心，当他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谢莹又说道：

“看你看我的样子，我就知道你答应了。”

“我的生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麻烦了。”他委婉的拒绝。

倩妮还在等他，他虽然已经迟到很久了，但现在赶回去至少还可以弥补一些愧疚。

谢莹笑了笑，还来不及说什么，总经理就说话了。

“初夏，你这样不行哦，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和谢莹咬耳朵。”总经理故意揶揄他。

“我……”叶初夏难得有接不下话的时候，但他总不能说谢莹要帮他庆生，而他正想办法拒绝她吧？

“总经理，初夏是个老实人，你别吓他啦！”谢莹替他说话，这下看在别人的眼里，更显出他们之间有不明的暧昧。

他并不是老实人，他只是不喜欢在客户面前说这种男女之间的笑话。要不是谢莹太像采妮，他又怎会对她流露出好感？

饭局结束后，叶初夏找了个机会去了一趟洗手间，趁机打电话给陈倩妮。

电话里她的声音低低哑哑，很明显是哭过了，这让他的心纠结成一团，只能尽力解释及承诺尽早回去。

打完电话后，几个人从广东楼离开，来到地下停车场，而这一路上谢莹都走在叶初夏的身边。

“谢莹，今晚要搭谁的车回去？”汪村木问着她。

“初夏要送我回去。”谢莹没有开车，她来广东楼时是坐汪村木的车，所以汪村木才会这么问。

叶初夏一听谢莹这么说，明显地楞住，他什么时候答应要送她了？

“有初夏在，我们大家都放心。”汪村木看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一眼，寻求他们的认同。

“谢莹，初夏年轻有为，妳的眼光真好。”总经理意有所指的笑道。

“谢莹，那我们先走了。初夏，谢莹就麻烦你了。”副总经理和叶初夏及谢莹道了再见后，才开车离开。

总经理和汪村木也陆续离开，最后就只剩下高兴明。

一个晚上高兴明很安分地吃吃喝喝，原本他只是来当叶初夏的助手，协助提供一些分析报表给正丰的高阶主管，没想到却也获邀一起吃饭，让位阶最低的他有些受宠若惊。

高兴明是搭叶初夏的便车来正丰的，现在他只能尴尬地看着谢莹。

“兴明，这么晚了你就不要再回事务所，我直接送你回家。”叶初夏说着先上了驾驶座，即使他赶着回家，也一定要先把同仁的事安排妥当。

谢莹率先坐上前座，而高兴明只能坐后座。

“叶先生，我的车停在事务所，你送我回事务所就可以了，这样我明天上班比较方便。”高兴明连忙婉谢叶初夏的好意。

若真的让叶初夏送他回去，那不就打扰了他们俩的单独相处了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那种满满的情意，高兴明可不想当超级大灯泡，事务所离这里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他还是早点闪人比较好。

叶初夏同意高兴明的说法，于是车子先开回事务所，待高兴明下车之后，车上就只剩他和谢莹。

“妳家在哪？我送妳回去。”看了一下腕上的表，都已经十点多了，不知道倩妮怎么样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着急，他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说好了要帮你庆生，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就是因为谢莹很有诚意，叶初夏才无法直接拒绝她，只能婉转地说：

“可是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谢莹不说她家在哪，他的车子根本没法动。

“那就去你家好不好？”谢莹眨着水灵灵地大眼侧看着他。

“我家……不方便。”是他自己不好，谁让他初次见到谢莹时，就表现出那副迷茫地吃惊样，也难怪她会误会了。

“初夏，你在考量什么？我只是想帮你庆生，你千万不要想歪，还是你家有别的女人在，不方便我去？”

“我家没有别的女人在，只是我另外还有事。”他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她，谁让她跟采妮这么相似。

“那真是可惜了，我本来只是想跟你喝杯茶而已。”她都已经说这么白了，这叶初夏是真不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懂还是假不懂？不过，这更兴起了她想挑逗他的念头。

“只是喝茶？”

“只是喝茶。还是，你想做别的事？”她笑得很甜。

他又陷入了看见采妮的情境中，盛情难却下，只是喝杯茶应该没关系，到时还可以把倩妮介绍给谢莹认识，这样应该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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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听到隔壁铁门转动钥匙的声音，像反射动作似的，陈倩妮立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小心！”李政柏连忙扶着她的手臂。

“初夏回来了。”她脚步不稳地冲到大门边，打开家里的铁门，朝右边的方向看过去。

她揉了揉眼睛，为什么她看见姊姊挽着初夏的手？她不想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是她喝醉了吗？

“倩妮。”叶初夏才打开大门，正准备先招待谢莹进门，就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然后看着她满脸通红的冲了出来。

陈倩妮总算看清楚了，她不是姊姊，她是谢莹。“你……你真的跟谢莹在一块？”

李政柏也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怒气地看着叶初夏。

叶初夏没时间理会李政柏为什么会出现，他赶紧澄清，并轻轻拨开谢莹勾在自己手肘上的手。

“倩妮，妳听我说……”

陈倩妮用力摇头，然后快速地折回自己的屋内，用力地把大门给甩上，连李政柏都被她给关在门外。

“倩妮！”叶初夏喊着，很显然倩妮是误会他跟谢莹了。

“叶初夏，你今晚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看在认识十年的交情上，我早就一拳揍下去了！”

“政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不问问你人在哪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正丰在开会，会议一直进行到七点才结束，然后又和正丰的总经理和副总一起用晚餐，所以到现在才回来。”他相信倩妮正隔着门板在听他和政柏说话，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借机说清楚。

“够了！你解释再多都没有用了，是你自己答应今晚要陪倩妮一起过生日的。你知道她今天请假一整天都在做什么吗？她为了要给你一个惊喜，精心布置了一切，她亲自下厨，为的就是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结果，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的出现，最后你却带着谢莹一起回来，这算什么？如果这是你想拒绝倩妮的方式，我想她应该已经彻底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政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我不对，我一工作起来就忘了今晚的约会，谢莹只是上来喝杯茶而已，我正想把她介绍给倩妮认识。”闷热的空气，让急急想解释的叶初夏出了一身的冷汗。

“政柏，怎么回事？我好像不该跟初夏一起回来？”看着眼前的情势，谢莹大概猜出是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引起的。

李政柏忍下火气，他不能把脾气发在无辜的谢莹身上。“妳自己问初夏，让他跟妳解释。”

李政柏转身按着陈倩妮家的门铃，“倩妮，是我，妳开门，别把自己闷在屋里。”

里头的大门缓缓打开，隔着铁门，陈倩妮已经泪流满面，她语带哽咽地说：

“李大哥，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也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倩妮，妳听我说……”叶初夏快速走到铁门前，她的眼泪像是会蚀人的硫酸，烧灼着他的心、他的肺、他的全身上下。

砰地一声，大门再一次被陈倩妮关上。

“倩妮，妳开门！”一向温文的叶初夏也忍不住放大音量。

“够了！”李政柏抓住叶初夏的手臂，“你还有客人在，你不是要请客人喝茶吗？”

叶初夏这才看向谢莹，“对不起，妳的茶恐怕喝不成了，改天我一定专程请妳吃饭。”很显然倩妮是误会了他和谢莹。

“愿意说说是怎么回事吗？”谢莹试探性地问道。

叶初夏微微摇头，“对不起，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妳。”

“刚刚那个小姐，是不是因为看到我才会这么生气？”这样尴尬的局面，谢莹不但不走，反而还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

“不是，跟妳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叶初夏脸色一黯，会惹得倩妮这么伤心难过，全是他的错。

“谢莹，刚刚那个小姐是我们叶大会计师的“女朋友”。”李政柏故意强调女朋友三个字，虽然他不知道叶初夏和陈倩妮之间的进展，但凭陈倩妮对叶初夏的深情厚爱，他是不允许谢莹来介入的。

“你都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你还对我……”谢莹话没说完，难道是她误会了叶初夏的意思？可是他每次看她的样子，总是这样的热切，这才让她认为他是喜欢她的，没想到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这底到是怎么回事？

“谢莹，我送妳回去，看来妳今晚不适合和初夏喝茶。妳若想喝茶的话，我请妳，我们到外面去喝。”李政柏虽然很怕小套房内的倩妮会想不开，但不把谢莹带走的话，事情只会更混乱。

“好啊。”叶初夏和李政柏都这么说了，她这杯茶怎么可能还喝得下去？干脆等一下来烤问李政柏，那她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初夏，虽然我们是十年的老朋友，但我可是站在倩妮那一边的，如果你没拿出最大的诚意安抚好倩妮、如果你敢再欺负倩妮，我说过我会以我的方式好好疼爱倩妮的。”警告完毕，李政柏才带着谢莹离开。

叶初夏单手抚上发疼的太阳穴，他也想安抚倩妮，但将近十年没有哄过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举手按下门铃，他得先让她开门才行，否则她一个人关在里面，他是怎么都不能放心。

“倩妮，妳开门，听我解释，我们好好谈谈。”门铃声持续着，他的叫声也持续着，只是门不开就是不开。

“倩妮，别这样，是我不好，我跟妳道歉，妳千万别做傻事。”他继续说着，相信在门内的她一定听得见。

而门内的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隔开他与她的大门。

几次想开门，手都已经握上门把了，但还是没有办法。

人都是贪心的，之前她只求能看他一眼；等到一眼再也无法满足她时，她就求能待在他的身边；待在他身边之后，她又不甘心只当个干妹妹，她想要当他的女朋友，得到他满满的爱。

原来爱情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简单，不是她要爱就能爱，不是她单方面无怨无悔的付出就会得到回报。

原以为他认定了两个人的关系后，就不会对谢莹多看一眼；没想到他才和谢莹认识三天，就可以为了她而失了她的约？这样的事实，让她好痛、好难受，也让她认清了自己的身分。

他跟她道歉，怕她会做傻事，但对待她的方式还是像在照顾妹妹；她和他之间始终少了浓情蜜意、少了难分难舍的爱。她明白，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只要忽然出现一个长得像姊姊的女人，她就会随时被他给抛弃在一边。

她去了一趟浴室，洗掉了满脸的泪水，再吸了一口长长的气，然后才转开把手，打开大门，跟他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铁门。

“叶大哥，我没事，你快去陪谢莹吧。”

这一声叶大哥，硬是隔出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当她是在赌气吧！她不会再强求不属于她的爱，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快乐，干妹妹就干妹妹吧！

而这一声叶大哥，让他的心慌了起来。

“政柏送谢莹回去了。倩妮，我不是有意要忘了今晚的约会的，妳先开门，别把邻居吵醒了，让我进去再说。”他看见了她的美丽与哀愁，而这个原本属于他和她的夜晚，却被他亲手搞砸了。

“刚刚李大哥陪我喝了好多酒，我现在头有点痛，想睡觉了。”她强颜苦笑道，“对了，他还送我这个项链当生日礼物，你看，漂不漂亮？”她以右手轻轻比着脖子上的小兔子。

“很漂亮，倩妮，我……”叶初夏很懊恼，事情一忙，他根本忘了要去选购生日礼物给她，相较之下，他是不是显得无情无义？

“还有……”她转身走到沙发，拿起要送他的生日礼物，又走回大门前。“叶大哥，生日快乐，这个送给你。”为了将礼物给他，她将铁门打开一人宽的距离，不过她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打算。

“倩妮。”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礼物，顺势前进一大步，她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只能后退一大步。

“叶大哥，是我不懂事，是我一直在为难你，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美梦能成真，希望你有一天会真的爱上我。可我知道你是因为姊姊才勉强可怜我、同情我。”她又吸了一大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死缠着你不放了。你从来就没有对我承诺过什么，所以也不用对我负什么道义上的责任，你放心去追求谢莹、去追求你所喜欢的对象。”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强求这份感情，为了不让自己难堪、为了保留仅存的自尊，她只能咬牙这样说了。

他看见了茶几上那属于情人的浪漫烛光，也看见了红色花瓶里的大把黄色玫瑰花，更看见了她这身细肩带粉红色小洋装，忽然，他让那条白金项链给刺痛了双眼。

“妳别这样说，我跟谢莹没什么，我不会去追求谢莹，妳是我的女朋友，我喜欢的对象只有妳一个，妳让我进去，我们好好谈谈。”他平常的机智，此时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愈是心急，就愈无法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摇摇头，“我累了，真的好累。”

话一说完，她用力推开他，在他的惊愕中，又将铁门关上，也连同那第二道的大门。

“倩妮，妳开门！”他没料到她会把打开的门又关上，才会不小心让她给推开。

夜已深，他不敢大声嚷叫，免得把邻居给吵醒出来看热闹。

挫败加无奈，他在门口站了大半个小时，她还是不肯开门，不得已他只能先回去自己的小套房。

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从她开口再喊他叶大哥，他就知道自己让她伤心了，他最不想的就是伤害她，但终究还是让她难过了。

打开她送他的礼物，那是三条不同花色的领带，而他却比李政柏还不如，连个小礼物都没送她。

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他这才知道，他喜欢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深、还要重。

让她静一静，也让他想想办法，他这个精明能干的会计师，处理起事情一向是自信明快、有条不紊；如今陷在感情的泥沼里，让缺乏爱情经验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希望明早起来，可以一切如常，他不想失去她，一点都不想，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在乎她，几乎在乎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天还未亮，窗外还是一片暗黑色的天际，叶初夏早早就坐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事实上，他真正睡着的时间恐怕不到两个小时。

等待时间的过去，就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他迫不及待想要享用她亲手做的爱心早餐。

他全身上下还是一式精英的打扮，特地打上她送他的浅蓝色领带，只是他的焦躁不安，让他整个人少了精神及活力。

好不容易到了七点，他快速来到陈倩妮家门口。

按了门铃，她久久都没有来开门。

正当他开始往坏处想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倩妮！

“倩妮！”他急急喊出声。

“叶大哥，我今天没有做早餐，你得自己到外面去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扬高的尾音里似乎有着微微的笑意。

“妳人在哪？妳不在家吗？”话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的口气有多急切。

“对呀，我一早就出门了。还有，我晚一点才会进办公室，我先请两个小时的假。”

“为什么一大早就出门？”可他为什么没听见她家铁门开关的声音？

“哎呀，人家只是你的干妹妹，应该不用跟你报告这么多吧？”她笑着拒绝透露行踪。

“妳不是我的干妹妹，我们说好了，妳是我的女朋友。”他难得用这么强硬地口气对她说话。

“叶大哥，我知道你的好意，你一直很照顾我，女朋友的身分也是我自己硬要来的，你不用这么委屈，这一切我都想通了。”

“妳想通了？意思是妳不想再当我的女朋友？不想再继续爱我了？”相对于她话里带笑的语气，他却是不满的质问。

“啊，公车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然后，她挂了电话，只留下嘟嘟声回应他。

找不到她的人，他只能带着不安的情绪去上班，反正她说只请假两个小时，那他就在事务所里等她。

坐在办公室的高背黑色旋转椅上，没有吃早餐，让已经习惯有食物喂饱的胃，开始翻搅难受。

李政柏一早要外出开会，所以没空来责问他；常芳瑜恐怕还不知道昨晚的事，否则他的耳朵早被她给轰掉了。

心里才这么想，常芳瑜在十点过后气冲冲地将一张A4纸用力地往他的桌上一扔。

他抬头对上常芳瑜愤怒的脸。

“我已经懒得跟你多说废话了，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把我们十年的交情给骂断了，这是倩妮的辞职信。”说着，常芳瑜转身就要离开叶初夏的办公室。

“芳瑜！”叶初夏急急喊住她，“倩妮呢？”他看着那张事务所里制式的辞职申请书。

常芳瑜在门边停下脚步，口气不好地说：“来了又走了。”

一早，陈倩妮就跑来找常芳瑜，将昨天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常芳瑜，简直把她当心理老师在诉苦。陈倩妮想要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对于叶初夏的感情又该怎么办？

虽然陈倩妮说不想缠着叶初夏，但对叶初夏的感情已经这么深、这么浓，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下重药，好好的考验一下叶初夏。如果叶初夏真深爱着她，那必定会尽全力的追回她；如果叶初夏对她的感情可有可无，那干脆就早早死了这条心。

因此常芳瑜二话不说就叫陈倩妮辞职。男人啊，若对他太好，他永远都不知道要珍惜！或许就是要给他一些警惕，他才不会眼睛老是看着别的女人，却忘记了苦苦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要辞职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叶初夏走到常芳瑜的面前，脸色难看到不行。

“初夏，你在说笑话吗？当初是我让她进事务所的，所以只要我准了她的辞呈，她就算完成离职手续了。况且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你又不重视她。”常芳瑜反讽着，她是绝对力挺陈倩妮到底。

叶初夏冲出办公室，来到陈倩妮办公桌前，坐位上没有那对充满笑意的酒涡，连办公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得一乾二净。

她什么时候进事务所的？为什么他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有人来通知他？！

他转身问着坐在后面的游韵如，“韵如，倩妮呢？”

游韵如连忙站了起来，“叶先生，她刚走。”游韵如觉得没什么脸面对叶初夏，她认为是她一时的口不择言才会让陈倩妮匆匆递了辞呈。

“走多久了？”叶初夏急问道。

“大约五分钟吧。”游韵如回答得不是很确定。

叶初夏赶紧迈开长腿往电梯的方向跑去，他猛按着电梯往下的按扭，该死的电梯却一直停留在一楼！

他拿出手机，拨了陈倩妮的号码，却传来关机的语音讯息，他只好愤愤地收起手机，然后一路由九楼的安全梯开始往下跑。

她分明是在躲他！人明明已经进事务所了，却不来见他一面，难道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全是假的？新世代小女生的爱情，当真来去这么容易？

来到一楼，跑出大门，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这时，换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连看都没有看来电显示就匆忙地接起。

“倩妮……”

“叶先生，我不是倩妮，我是韵如。”

“韵如，不好意思，有事吗？”

“叶先生，你跟文昌的老板约十一点要去他们公司……”

“帮我打电话去取消，就说我有要事，不，让李先生过去开会，今天有任何事都找李先生来处理，知道吗？”他一边交代，一边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那……叶先生，你……”游韵如又想问。

“我说我有事，妳听不懂吗？”话一出口，叶初夏才惊觉自己的口气很糟，他一向对人都很客气，从来没有让情绪失去控制过。他赶紧又说：

“韵如，很抱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叶先生，我明白了。”

听见游韵如挂掉电话，叶初夏没时间懊恼对下属的态度，他开着车又回到她和他住的大楼。

来到她的小套房前，他不停地按着门铃，十分钟过去，她始终没来开门，他根本不能确定她到底在不在家！

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常芳瑜，他相信常芳瑜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电话接通了，常芳瑜劈头就说：“想要我告诉你倩妮在哪？对不起，我不知道。虽然我很不想再跟你说话，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当初我就警告过你，别给倩妮希望，她是个死心眼的女孩，既然你给了她希望，就不要让她失望，结果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芳瑜，如果我告诉妳这也是我的希望呢？”相对于常芳瑜的高昂气势，叶初夏只显得十分沮丧。

“你的希望？”

“嗯。我希望能跟倩妮在一起，我希望能挽回倩妮的心意，我希望能给她幸福快乐的日子，我希望……”

“够了，我只问你一句话。”常芳瑜打断他的话。

“妳说。”

“你要以什么身分给倩妮幸福快乐？”

“我喜欢她，我会以男朋友的身分给倩妮幸福快乐的。”他毫不犹豫的说出口。

“这还差不多。”听叶初夏这么说，常芳瑜的火气才消了一大半。

“那妳能告诉我倩妮人在哪吗？”

“回台中去了。”常芳瑜无奈地说。

“台中？”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刃，捅得他的心隐隐作痛。

“怎么？一听到她回去台中，你就怕了吗？”台中是常芳瑜要陈倩妮回去的，如果叶初夏要继续这份感情，就得要有勇气去面对陈家父母。

“不是……”事实上的确是。

“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想追回倩妮，就到台中去找她；如果你只是一时的愧疚，或者只是想玩玩她，那最好趁此机会跟她一拍两散。”说完，常芳瑜便挂了电话。

叶初夏颓然地走回自己的小套房，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全身连动的力气却没有。

他怎么忘了还有陈家父母？就算他再爱倩妮，她的父母也一定不会同意他和倩妮在一起的，那他的感情怎么办？他是不是又要再一次面临时失去所爱的人？

他永远忘不了失去采妮时那种痛不欲生，他心碎到差点就活不下去，这就是他封闭自己不敢再谈感情的主要原因。

这一天，他没有回事务所，他把自己关在屋内。

他不想失去倩妮，却又无力面对陈家父母，他到底该怎么办？

叶初夏虽然正常的上下班，但他对工作完全提不起劲来，每天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过着。

上下班时，车里少了她说话的声音，还有那张爱笑的小圆脸，塞车变得难以忍受，常让他烦躁到频频乱按喇叭。

没了元气早餐，他索性连早餐都不吃，就让自己去承受空着胃的痛，让他不断想起她曾经对他的好。

每每拿起桌上的马克杯，他才发现杯里一滴水也没有，他实在太习惯马克杯里随时都有她冲泡好的热咖啡。

他不想工作，偏偏又让自己留在事务所里，因为他更不想回家，一回到家门口，就会想起她总爱偷袭他的唇。

他强忍着想去台中找她的冲动，他不能莽莽撞撞地上陈家，尤其在他还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这样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陈家父母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

他希望她经过情绪的沉淀之后，就会回到他的[奇+书+网]身边，结果他是一天又一天的失望，也终于明白等待一个人的痛苦。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好想她，疯狂地想，想到几乎夜夜失眠。

他无法再等，他害怕失去她，不管陈家父母如何看待他，他下定决心了，他要去面对这棘手的关卡。

可就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星期六，老天爷似乎也同情他的可怜兮兮，在他准备动身去台中之前，他闻到了熟悉的饼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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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色慢慢将四周笼罩住，也罩住了一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

陈倩妮正将烘烤完成的小饼干装进保鲜盒里。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适，她的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

她先前已经从高兴明那里得知那天在正丰开会时的忙碌状况，那种情势简直是被半迫着去吃饭应酬，根本无法让初夏半路抽身回去陪她过生日。

芳瑜姐要她乖乖待在台中，除非初夏上门找她，否则不准回来。唉！她真的是自找罪受，人在台中、心在台北，心里念的、想的全都是他，她不想再为难自己，只好偷偷溜回台北，依旧选择最近的距离，打算静静守候着他。

芳瑜姐更骂她自作孽不可活，她还是宁愿被骂，爱他爱了这么多年，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听说他这个星期也不好过，整天失魂落魄、食不知味，还把工作都推给李大哥和芳瑜姐，当然这都是听芳瑜姐说的。

算准他一定得出门吃晚餐，她提着纸袋，轻轻地打开自己的大门，她不想惊扰到他，只想把刚出炉的小饼干悄悄地放在他家门口。

结果，她才正要搁下提袋，他家的大门就打了开来。

“啊！”她一吓，转身想逃回自己的屋子，却被他一手握住手腕，然后怕她逃开似的，他稍为用力一拉，将她拉进他的怀里，接着一个转圈，将她带进了他的小套房。

他用空着的左手将铁门拉上，再用脚跟用力地将大门给踢上。

她人在他的怀里，这才发现他的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暧昧的姿势，让她的小圆脸胀成苹果红。

“你……放开我。”虽然是叫他放开，但软弱的音调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倩妮……”他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为什么要躲我？”明明才一个星期，他为什么觉得像是有一世纪没见到她了？

手上的提袋掉落在地，她的心因为和他靠得太近而怦怦乱跳，她没让他的热情给冲昏头，努力试着想扳开他搁在她腰上的手，但他不松手就是不松手。

“你这样，要我怎么说话？”虽然期盼他的热情许久，但是真的被他抱得这么紧，她还是觉得难以呼吸，更别提说话了。

他这才稍稍松开双手的力道，不过还是将她环抱在胸前。“我怕妳又从我眼前溜走。”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满是忧愁的眼。

“芳瑜姐不是告诉你，我回台中了吗？你怎么知道门外的是我？”

“妳在家，下午我就知道了。”

她一脸疑惑。“你知道？”

“我闻到了饼干的香味，所以就等在门边。”见她没有挣扎，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与肌肉，总算可以暂时放松了。

原来是饼干香味泄露了她的行踪。“那你怎么没来敲门？”

“敲门，妳会开门吗？妳不会躲得更远？”他已经吃过敲门的亏，他不会再让她有机会溜走。

“叶大……”

“初夏，喊我初夏，不准再喊我叶大哥！”

芳瑜姐千交代、万交代，要她得扳起脸来拒绝他，这样他才能正视她的心意；可是看他一脸的仓皇及着急，她就是狠不下心。

“初夏。”她还是乖乖喊了他的名字，要是让芳瑜姐知道，一定又会嘲笑她没用。

“生日的事，我郑重向妳道歉，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发生了。”

“你……你不是喜欢谢莹吗？”她终究问出了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也是一直梗在心口的问题。

原来连她都看出来他对谢莹的异常的情绪，难怪李政柏和常芳瑜会对他这么生气，这个星期根本是连理都不理他。

“我不是喜欢谢莹，我只是被她吸引。”将她轻轻一带，带进那张有着如斑马黑白条纹的布沙发里。

“我明白，她跟姊姊长得好像，所以你……”靠他这么近，鼻间里全是他的气息，她的心乱了。

“她虽然跟采妮长得很像，但她并不是采妮，我只是看着她就会想起很多甜美的往事，所以才会让大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其实妳应该明白，我很难会再去爱上一个女人。”若不是倩妮的毅力及对他长达九年的感情，他是不太可能会爱上她的。

听他这么说，她安心了，只是她还是故作大方的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谢莹，而谢莹也喜欢你，那……”

他再次截断她的话，紧紧握住她那双小手。

“我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唯一一次就是跟妳姊姊。我不懂得怎么讨好女人，也不懂女人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是个工作狂，没什么生活情趣，既不罗曼蒂克，也不会花前月下，这样妳还会喜欢我吗？”他道出自己一长串的缺点。

“喜欢！我就是喜欢你对感情的专注，如果我可以得到你的爱，你一定也会像疼姊姊一样的疼我一辈子的！”她从来都不曾隐藏对他的狂爱。

“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学习做一个好男朋友、好情人，妳愿意再次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的眼神很炽热、语气很温柔，她无法抗拒这样的他，这样的他让她心跳加快、眼眶发热。

“愿意当然愿意。”怕声音不够清楚，她还不断点头。

“怎么哭了？”他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灼烫的泪水。

“没有呀，我不想哭的，只是眼睛好奇怪，莫名其妙就掉下眼泪。”她在泪水中绽放出甜甜的笑意。

她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等待他回应她的感情，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了！虽然她爱他比他爱她还要深、还要浓，但是她不在乎，能听到他这样说，过去所受的委屈全都烟消云散、一扫而空了。

他用手轻轻抬起她羞红的脸，柔柔地吻着她的眼泪。“我不会再让妳掉下伤心的眼泪，相信我。”吻干了她的眼泪，他的唇轻啄她的脸颊，然后缓缓来到她的唇瓣。

这决不是一个哄骗小孩的吻，她终于感受到他那属于男人的欲望及热情，湿热的唇舌和他的人一样，在规矩中渐进似的探索，慢慢引诱她的唇舌与他相缠。

她怯怯地回应他的热情，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在青涩中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她知道，他不再当她是妹妹，也不再是看在姊姊的份上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眼中对她的热情……

“你很紧张？”陈倩妮侧着头，问着正在开车的叶初夏。

“嗯。”叶初夏的表情就像是要去参加会计师考试般地严肃，从上高速公路之后，总是僵着一张脸。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叶大会计师。”她故意调侃他，想缓和他紧绷的心情。

“我应该直接把车子开回长寿村，我们不要去台中了。”同样是南下，她家和他家只隔了一座山头，要改变目的地是很容易的。

“随你喽，我妈妈可是煮了一桌的好菜，要是你人没到，下次也不用去了。”她睨看着他，半威胁着。

他看似无奈，唇角还是露出一抹宠溺的笑。“看来我不只是要硬着头皮，连脸皮都得厚一点了。”

叶初夏当然会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以倩妮男朋友的身分去拜见陈家父母，且今天还不是普通的节日，是月圆人团圆的中秋节。

虽然她事先已经和父母沟通完毕，他也和她妈妈通过电话，但是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完全不能平静。

他原以要让陈家父母同意让他和倩妮在一起是需要花费很大的心力的，他甚至不敢妄想陈家父母会接受他；后来他才知道，倩妮为了跟他在一起，早就把未来的事都设想好了，这九年下来，她在她爸妈面前费尽了唇舌，为他说尽了无数的好话。

从他大学毕业，到当兵完考上会计师，到自组事务所，一直以来他都是陈家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从他宁愿辜负大好的年轻岁月，再也没有交其他女朋友，即可看出他对采妮的深情厚爱，而这些透过芳瑜的舌灿莲花及倩妮的委婉劝说，让陈家父母慢慢对他改观了。

毕竟那样的意外，是谁都不希望发生。且他也因为采妮的过世几乎是痛不欲生，这让陈家父母从一开始的痛恨，到现在已经完全原谅他了。

要不是倩妮的出现，他可能会为采妮孤独一辈子吧。

所以当陈家父母知道倩妮和他在一起之后，不但没排斥他或反对他，反而认为对感情这么忠贞的他，将来一定不会背离倩妮。

所以，叶初夏可说是连仗都还没打，就已经赢得了陈家父母的心。

回到台中，已经是接近傍晚。

沿路看到了许多家庭在骑楼升起火烤着肉，虽然闻不到烤肉香味，但是那情景也够让人垂涎三尺了。

“我妈本来也说要烤肉，我就问她说要在哪烤？我们住的是公寓，万一不小心烧了起来，那还得了！”

“下次约妳爸妈到山上来玩，那里地方大、风景又好。”他的心情因为和她闲聊而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哦，那我可要带一台游览车的人上山，你得免费让我们摘水果。”

“一台游览车？妳家有这么多人吗？”他当她是开玩笑。

她却说得很认真，“嗯，等一下你可以算看看有没有这么多人。”

“什么意思？”他一吓，手上的方向盘差点歪掉。

“意思是，我阿公、阿妈、伯伯、叔叔、婶婶、伯母、阿姨、姨丈、堂哥、表哥、堂姐、表姐、堂弟、表弟……今晚都会来我家。”

“真的吗？妳家有这么大？”心情才刚放轻松，马上又因为她的话而绷紧了神经。他可是个沉稳内敛的会计师，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是此时此刻的他，还真有点害怕她说的大阵仗。

“骗你的啦！瞧你这么紧张。”她笑了，一对酒涡迎着月色闪闪发亮。

“不是紧张，只是，很难形容心里的感觉。”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丑媳妇怕见公婆”这句话了，虽然他不是丑女婿，可是他也怕面对陈家父母，也许是那份对陈家人的愧疚感吧。

趁着停红灯时，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要有压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有人会怪你。我爸妈人很好，也都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想太多。”

她现在这三言两语，可是她费了九年的力气才让他得到她家人的谅解，一想到她为他默默地付出和努力，他就觉得心疼与不舍。

绿灯亮了，他将车子开到路边暂时停下。

“倩妮，谢谢妳，为了妳，我不会退缩的。”他倾身，不顾热闹的街头、不顾人来人往，在她唇上偷了一记香吻。

她推了推他，“喂，人家的口红啦！”她在他的唇上小小声抗议。

“吃完了，再擦。”他又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以前是她老爱偷袭他，现在换他偷袭她喽。

“喂，有人啦！”她又推了推他，双眼不安地瞄看着四周。

“他们看不见的。”他又轻吻了一下，这才心甘情愿地将身体坐正。

“快开车啦，太晚到不太好。”话虽这么说，她却是一脸藏不住的羞怯笑意。

“放心，我们会准时到的。”他再次踩下油门，朝陈家前进。

自从她离开事务所之后，她找了间画廊当会计兼总务，简单的帐目，刚好适合她的脑容量，加上又有各种活动可以让她策画办理，这让静不下来的她，胜任愉快。

只是却苦了他。

两人不但上班的时间不一致，更少了在办公室相处的时间，害他每天下班就迫不及待地赶着回家，好在忙碌一整天后，可以和她独处，并且享用她亲手做的晚餐。

而一到忙季时，他更是凄惨，常常连续半个月加班到十点过后，这时他就很哀怨，为什么两人要分住两间套房？

以前他认定他这辈子不会有成家的一天，所以房子只要够他一个人住就好。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或许该先去买个大房子，然后再跟她谈结婚的事。

结婚，这个之前从来没想过的名词突然窜进他的脑海里，他应该将它化为实际的动词，这样就不用老是要等她开门，或者担心会被她关在门外了。

就这么办！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拜见陈家父母时，趁着气氛愉快时，他或许可以找个好时机，探探两位老人家的口风。

来到陈家，叶初夏差点吓傻，果真是挤满了一屋子的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除了重量级的阿公、阿妈是坐着，其余的人全都是站着，他们全都是来看热闹的。

叶初夏头皮开始发麻，神经紧绷到极限。“这是怎么回事？”他趁机在倩妮耳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闻风而来的吧。”状况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刚刚是故意吓他，没想到她所点名的亲戚们，几乎来了一大半。

“也好，省得我一一拜访。”

他只能不停地微笑点头、再微笑再点头，他不能疏忽任何一位亲戚，也不能摆出会计师的架子，只要有人问，他就一定答，卑躬屈膝到不行。

倩妮为了他努力了九年，他为了她，努力讨好她的长辈也是应该的。

“初夏，现在你一个月赚多少钱？”这是阿公的问题。

“应该要问他总共有几栋房子啦！”阿妈立刻反驳。

“钱不是重点啦，重要的是要疼我们家的倩妮。”这是伯父的意见。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没听过吗？”伯母听了不以为然。

“初夏是会计师，一定很有钱，你们不用担心。”这是叔叔下的结论。

“很有钱？我听倩妮说，他的房子很小，只有十坪。”婶婶哼了一声。

“这样怎么行？十坪比我家厨房还要小！”阿姨摇摇头。

“那不然叫他拿存折出来，这样就知道他有没有钱了。”这是姨丈的建议。

“初夏。”陈父这一声，让屋内吵闹的声音暂时安静。

“伯父。”叶初夏恭敬地站着。

“我相信你一定很优秀，不然我家两个女儿也不会都喜欢上你，希望你好好待倩妮，连同采妮那一份。”陈父粗壮的手，轻轻拍着叶初夏的肩。

“伯父，你放心，我会的。”叶初夏突然词穷，陈伯父这么信任他，让他感动到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来。

“倩妮。”陈母比着手势，让女儿来到自己的眼前。

“这是妳自己的选择，择汝所爱，爱汝所择，明白吗？”陈母握紧女儿的手。

“妈，我知道。”陈倩妮很感动全家人对她的支持，大家都是关心她，才会特地一起来过节。

“好啦，吃饭了，吃饱了再聊。”陈父吆喝着大家吃饭。

这下吃起饭来也是很壮观，餐厅一桌、客厅一桌，将陈家挤得没有转身的空间。

夜很美，气氛很愉快。

叶初夏在用餐时，不时看着陈倩妮，因为她的执着，他的人生才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才有勇气再一次爱人和被爱，他才能打开被冰封住的心房。

“谢谢妳的爱。”他在她耳边道出了最真心的话语。

从春天到夏天，再由秋天到冬天。

今年圣诞节的天气特别地好，没有阴雨、也没有冷气团，太阳高高挂着，很适合外出远足散步。

叶初夏的车子开在弯延的山路上，微微的凉风吹进没有关窗的车内，车内的陈倩妮侧首看着不停倒退的风景。

两人很沉默，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子来到山丘上的最高点，停在一栋白色外墙的灵骨塔前。

每年的这一天，无论叶初夏身在何方，他都会想尽办法赶到这个地方，除了当兵那两年身不由己外，他从来没有缺帝过这个重要的日子。

这里是陈采妮的安眠之处，风景优美、视野辽阔，当初陈家父母会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没有丝毫的阴森之气。

叶初夏一手提着提袋、一手牵着陈倩妮的小手，走进塔里，坐上电梯来到五楼。

穿过一条条小小的通道，叶初夏熟门熟路地带领着陈倩妮来到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前。

以往的叶初夏总是孤单的来，又孤单的离开，这是第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个人。

一束鲜花、一盒巧克力、一台CD随身听、一瓶饮料，每年他都会带这些东西来探望采妮。

叶初夏和陈倩妮站在陈采妮的塔位前，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相片。

随身听里拨放着陈采妮生前最喜爱的西洋老歌，时间滴答过去，在经过二十分钟之后，叶初夏只将随身听收回提袋，其余的东西，就留在原处，塔方的管理人员，自然会来处理这些祭拜过的祭品。

“走吧！”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出这个庄严又神圣的地方。

两人回到停车处，叶初夏没有急着上车，他和她肩并肩站在车门边，一同看向不远处的海平面，凉风吹来，吹乱他一向整洁的发型。

“跟妳姊说什么？”他问。

“那你呢？你又跟我姊说什么？”陈倩妮将长发扎成马尾，风一吹，发尾吹拂到他的肩上。

“妳连这点都要计较？”他将原本放远的视线，拉回到她的身上，一手抚摸着她长长的发尾，一手牵紧她的小手。

“我怕你跟姊姊说我的坏话，我当然要先问清楚。”她也侧身看着他。

“妳有坏话可以让我说吗？”

“当然有！我老是莽莽撞撞，常常迷糊到忘东忘西，对工作没什么进取心，脑袋也不够聪明，站在你这位大会计师的身边，会让你很没面子的。”

他笑了，笑她的以退为进。“那妳可以不要站在我的旁边。”

“什么意思？”

他将她拉到他的面前，“以后妳都站在我的眼前，让我可以随时随地看见妳。”

她甜甜地笑了。他继续说：“我告诉采妮，我已经找到了幸福，请她不用担心我，也请她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妹妹。”

“就这样？”

他点头。“那妳跟采妮说了什么？”

“我告诉我姊，我已经找到了幸福，请她不用担心我，也请她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初夏，也一定会让初夏幸福的。”

他微微张嘴，神情有些惊讶。“妳真的也跟采妮这么说？没想到我们说的话竟一模一样！”

“才不一样，你少说了一句。”

“哪一句？”他问。

“你没说你会让我幸福。”她可是很认真的。

他笑了，又是无奈、又是宠爱。“走吧，那我们再回去采妮那。”他拉着她就往前走。

“干什么？”

“跟采妮说，我一定会让妳幸福。”

“讨厌，不用啦！”她连忙扯住他继续前进的脚步。

“真的不用？那回去后可别跟我算帐。”

“我才没那么小气！”她用力拉住他的手腕。

“对了，我还有请采妮保佑我一件事。”

“什么事？”

“请她保佑我求婚成功。”

“嗄？”

看她傻了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钻戒。

“倩妮，我房子买好了，妳爸妈也同意我们的婚事，我爸那边更是早就认定妳这个媳妇，我想圣诞节对我们的意义很重大，如果妳不反对，我就把戒指套进妳的手里。”他用的是肯定句。

她很吃惊，虽然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微风吹来也很舒服，可是，为什么他连求婚都选在这种超级……鬼地方？

他把她的惊讶误会成是惊喜，他执起她的右手，就在要套入戒指的那一剎那……

她急急地抽回自己的右手。

“怎么了？”他终于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

她明白他特地带她走这一趟的意义，除了告别过去，最重要的是宣誓未来。

但是，他也太不懂女人的心了吧？

她气呼呼地打开车前门坐上车。

芳瑜姐常说是她宠坏了他，没错，她是事事顺着他的小女人，可是求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一定要捍卫自己的权益。

要是被芳瑜姐或者李大哥知道她是在灵骨塔前和他情订终生，她一定会被他们取笑一辈子的。

“倩妮。”他也急急上了车，不懂她怎么突然变脸生气。

“等你想通我为什么生气，我再答应你的求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以他对女人的了解，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想不通呀？那她不就永远都不能嫁给他了？

“这……”叶初夏真的无法想通，“倩妮，妳说清楚……”

陈倩妮只能在心里哀号，希望他能以他聪明的脑袋用力想、努力想，早日想通，再找个良辰美景来求婚，不然，她一定会被他急死的啦！

【全书完】

后记

分享一个满悲伤的小故事。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我姑且称他为A先生，而A先生的太大就称为B小姐。

A先生带着新婚老婆B小姐到义大利去蜜月旅行，两人在一处自由活动的行程中，搭了当地的计程车。

因为是B小姐先上车，所以等到要下车时，自然就是A先生先下车。

在A先生付完车钱，才刚踏出车门的那一剎那，因为司机先生还处于回头的状态，一见到A先生下车的同时，立刻伸长手把后车门给关上，然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A先生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相信在车内的B小姐也是惊吓到手足无措。

他大声呼救，却没人理他，也没人愿意多管这种闲事，况且A先生还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就这样，A先生只能看着自己的新婚太太被计程车给强行载走，他连车号都忘记记下，不过就算记下车号也没用，那可能是一辆赃车。

后来心急如焚的A先生找上了驻外单位协助报警，不过警察也无能为力。听说这种情形在当地是时有所见，嚣张的歹徒就是看准了外国人，尤其是黄皮肤的东方人，少了语言上的求救沟通，所以更加胆大妄为。

据说A先生在当地找寻B小姐好几个月，但始终都没有B小姐的下落。警方说，B小姐大概早就被卖到某个不知名的国家或者偏僻的村落了。

我不知道最后这个悲伤的故事怎么样了，也许有一天B小姐会吉人天相平安地回到A先生的身边吧。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我的心情一直处于震撼与不安之中，所以才会有女主角倩妮被计程车强行载走的情节出现。

只不过小说就是小说，女主角可以顺利的获救，但是现实人生就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圆满了。

所以各位读者姐妹们，出外一定要小心，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任何人事物，都一定要保持最高的警觉心。

写后记的时候，刚好“龙王”台风驾到，十月初的强台，还真是少见。

听着窗外轰隆轰隆的雷雨声，以及呜咽不断的狂风声，天地万物都好像要毁于一旦似，我的心情好像也特别地感伤，天灾人祸不断的时局，衷心希望世界和平、大家都能平安幸福。

如果各位有任何批评指教、心得感想，欢迎光临千千的黄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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