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黄金之钥》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午后,阳光透进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金黄色的光芒洒在半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高龄八十的老人,似乎有些气虚无力,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更是显得哀怨疲惫。 “青山,你这次去台北,希望能帮爷爷完成最后的心愿。”老人语重心长地对坐在床边的孙子交待。 “爷爷,你会活到一百二的,这时候谈最后的心愿,还太早了吧?”谷青山用手指搔了搔浓密的短发,早就习惯爷爷以小病小痛来当谈判的筹码了。 “你这个死孩子,没看到我病成这个样子,连床都没办法下了吗?我看我是活不了多久了!”谷老连咳了好几声,还一边用那布满黑斑的手轻拍着胸口。 谷青山也靠过去帮忙拍抚爷爷的背,替爷爷顺顺气。 “爷爷,你只是小小的感冒而已,医生说只要多喝水、多休息,不用一个星期,你就又是一尾活龙了。”若真病得很严重了,哪还有力气大声说话?明明知道这是爷爷一贯的伎俩,他还是好声好气的陪着他抬杠。 “很多大病都是从小病开始的!爷爷年纪这么大了,也不过要你帮忙一件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你竟这样推三阻四的……” “爷爷!”谷青山连忙举起手,打断爷爷的唠叨。“你到底有什么心园,先说出来听听吧。”要是真把爷爷气死了,他还不知要如何向那一大家族的人交待呢。 “你愿意帮爷爷完成心愿了?”谷老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彩。 “你先说是什么心愿,你孙子我也好先掂掂自己的斤两,看够不够格帮你完成心愿。”谷青山勉强撑起两颊的肌肉,笑得很假、很僵硬。 “这是天大的秘密,你得先答应爷爷,否则我不能告诉你。” “既然是天大的秘密,那我去找爸爸过来,还是你想找二叔叔或是小姑姑?这种大事,我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来这套!要是叫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得乖乖照做吗?他这三十年来可是吃了这个老头子许多闷亏,要是再学不乖,他谷青山这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唉!青山呀——”谷老突然将尾声拉得好长。 “爷爷,您可不可以不要再演歌仔戏了?我是翘班过来的,您总不希望看见您孙子被老板开除吧?” 谷老当然听得出来,当孙子开始您呀您的,就是不耐烦的征兆。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而我也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关于六十年前的约定,我不能让你爸、你二叔或小姑姑那些贩桶知道。” 谷老说得神神秘秘,谷青山却一点都不感兴趣。 “原来我爸、二叔和小姑姑在您眼里全是饭桶?”谷青山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是饭桶难道是人才吗?你看你爸爸,整天在那里写文章,也没看他写出个什么名堂;再看看你二叔,我当初就叫他不要娶那个女人……” “爷爷!”谷青山又举起手来,打断这已经重复念过几百次的陈年旧帐。“你到底有什么心愿?”他真是败给爷爷了,明知他怕人家叨念,偏偏就爱念他,根本就是抓住了他的死穴。 “青山,你先答应帮爷爷完成心愿,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死死算了!”谷老气到五官都扭曲变形了。 爷爷之前再怎么使手段,也从来不曾以死要胁,看来这个心愿没那么简单。 “不是要我娶老婆?”爷爷不说,谷青山只好试着问,免得一不小心又掉入爷爷的陷阱中。 “我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的小姐你都不要,这次我不会再自讨没趣了啦!” “不是要我去叔叔的公司?”谷青山再问。 “我已经知道你不喜欢了,不会再勉强你了啦!” “好吧,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作奸犯科,我就答应。”每次谈到最后,谷青山都只能举白旗投降,谁让他就只有这么一个爷爷。况且爷爷吵归吵,其实还是满可爱的。 谷老一反刚才病恹恹的模样,精神马上为之一振。 “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不会啦,你快说,我还得赶回公司交待一些事情,后天就要上台北了。” 谷青山答应得有气无力的。 谷老清了清喉咙,摆足了讲古的架势,眼神飘得好远好远。 “在民国三十年时,当时我才二十岁,那是个无常的日据时代,后来就爆发了太平洋战争。” 谷青山翻了个白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从民国三十年开始讲,那得讲多久? “当时,我们共有四位义结金兰的兄弟,为了纪念我们四人深厚的友情,我们特制了一个有四个锁洞的藏宝箱,然后用辛苦工作赚来的积蓄,买了四只古玉手镯放人藏宝箱中。” 谷老愈说愈悬疑,而谷青山的兴趣也愈来愈浓厚。“藏宝箱?那有没有藏宝图?” “当然有!我们四个人各自拥有一把钥匙,也共同绘制了一张地图,记载了藏宝箱埋藏的地点,然后每个人各持有四分之一的地图。” “哇,这很像金银岛嘛!可惜宝物不够吸引人,只有四只手镯。” “小子,那很值钱的,那可是我们存了一整年的钱才买下来的!” “你们四个大男人,为什么要买手镯?” “我们四个人有约定,将来只要有人要娶媳妇时,不管四个人身在何方,都必须赶到藏宝的地点,然后四把钥匙一同开启藏宝箱,取出大喜之人的手镯,将它送给那个人的媳妇。” 谷青山点点头,没再插话。 “若有哪个人失联,藏宝箱便无法打开,那大家势必要把那个人给找到,这样便能维系住我们兄弟间的情谊。” “既然你们都知道藏宝箱埋藏的地点,那干什么还要画藏宝图?” “有备无患嘛!那个年代,炸弹满天飞,躲防空洞就跟吃饭一样的平常,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所以你要我帮你去找藏宝箱?” 谷老点头。 “在藏宝箱埋人地底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被带到南洋去打仗;老二好像还是在老家基隆;老三被带往日本;老四则下落不明。”谷老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 “可是要有四把钥匙才能开启那个藏宝箱,我要去哪找那四把钥匙?”这下头大了,谷青山面露难色,直觉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谷老早有准备,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把钥匙和一张比掌心略大的泛黄纸张。 谷青山接过爷爷手里的东西。 钥匙是纯金打造的,用一条黄金链条串成项链,匙身约一根小指的长度,除了刻有一个谷字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于那张藏宝图,以裁剪线来判定,应该是左上角的那四分之一,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类似山脉和道路的线条。 “每一把钥匙都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是一起去金饰店打造的,只有上面的姓氏不同。” “姓氏?” “谷大、沈二、元三、凌四,这是我们四个兄弟的排名。” “爷爷,人海茫茫,你们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四分五散了,搞不好这些钥匙早就因为战争都不见了!” 谷青山认为这一定是爷爷故意要刁难他,否则干嘛不去找别人,偏偏要交待他! “这就是爷爷最后的心愿,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三把钥匙,然后拿出藏宝箱里头的古玉手镯,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 谷老紧握着孙子的大手,老泪盈眶,心情显得非常激动。 这叫芝麻绿豆般的小事? 谷青山忽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因为他看见的不是爷爷悲伤的神情,而是那的眼角。 每次爷爷想害他的时候,那眼角就会不自觉的。 “爷爷,你是不是又故意骗我、故意寻我开心?”他晃了晃手里那一点都不像藏宝图的藏宝图。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谷老这句话问得好像有点心虚。 “那可多了,要我一一数给您听吗?”谷青山挑高眉毛,加重了语气。 “不用了。” 谷老干笑了两声。 “记得这件事别让你爸爸、二叔叔、小姑姑知道,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手镯到时候是要拿来当传家之宝的,等你要娶媳妇时,爷爷就会将手镯送给我的孙媳妇,不过你动作要快一点,爷爷这个破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还是没学乖,看来谷青山这三个字得倒过来念了。 对于爷爷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烂招数,他完全没法可以破解,这是只能咬牙听命行事。 至于那三把钥匙,到底在哪? 第一章 桃园国际机场 在入境大厅的等候区里,沈绿水手拿着欢迎牌,上面写着“谷青山”三个大字,她的眼睛不时眺望着人关处,深怕错过那个叫谷青山的设计师。 据说,谷青山得过全亚洲室内设计新人奖。她伸手拿出口袋里的相片,又看了一眼相片中的男人。 他有着短短的黑发、看起来很凶恶的单皮眼大眼、跟刘德华相似的鼻子,还有垮垮地唇角好像很不高兴似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严肃、很紧绷。 也许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也许才高气傲?沈绿水心里才想着,就发现她的肩膀被人用手指敲了两下。 她抬眼。“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差点没哇出声,眼前这个男人好高、好壮,简直就像一座山似的杵在她的面前。 男人有些不耐。“你不是来接人的吗?” 这女人很娇小,大概只及他的肩高,虽称不上美丽,但圆圆的脸蛋还算是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没有染得乱七八糟;穿着中规中矩的套装,算是可爱型的。 只是她的眼神怎么呆呆的,难道,是看他这个帅哥看傻了? “是呀,你是?”这跟她要接人有什么关系吗? “你正看着我的相片,还问我是谁?”男人正是谷青山,他一脸兴味的打量着眼前一脸疑惑的女孩。 她看看他,又看看相片。“你是谷青山?不像呀!”这男人只随意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和她印象里设计师都是西装笔挺的菁英模样实在是差太多了,说他是运动选手她还比较相信。 “那是我五年前的照片,当然不像!是谁这么白痴,传这张照片给你?”谷青山的口气有些冲,因为那张相片是他历年来拍过最失败的大头照。 听出他的口气不善,她当然不敢说出相片是谁给的,看来她果真没猜错,这男人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她连忙扬起最甜美的笑容说道:“谷先生,您好,我是名威建设总务部的助理,我叫沈绿水,车子已经在机场外等候您了。” 她的职称是总机小姐兼总务助理。 由于总机是隶属总务部,所以举凡倒茶、招待、跑腿、买便当这种被大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事,都在她的负责范围内。 虽然她只是个总机小姐,但是因为为人亲切、待度和善,所以公司若有贵宾来访,几乎都会指派她来接机。 “公司只有派你来接我?” 他的眼神像是会穿透人心,让她有些微的慌乱,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再难缠的客人她都遇过。 “是的,还有司机小李,我们会先送谷先生到xx大饭店,然后再送谷先生进公司。” “我以为总经理会亲自来接我!”他冷哼了一声。 “嘎?”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总经理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来接人? 这次公司在北投的案子,打算以精致的装潢配合预售屋销售,只要买屋就送装潢,而且是针对客户的意见去量身订作的设计,所以特地高薪从新加坡聘请谷青山过来坐镇,想打响这次的行销计划。 尽管他的身分荣耀特殊,但还是不可能劳驾总经理亲自出马的。 “没事,走吧!”她笑的时候眼神特别亮,一下子就拉近了那种不熟悉的陌生感。谷青山的浓眉挑高,一双眼有意无意的往下飘在她身上。 这个小女人不错,才初次见面就懂得用笑容来勾引他,看她含羞的模样,让他心情大好。 “谷先生,这边请。”她在他的右侧前方带路。 小李一见到沈绿水及谷青山,立刻将宾士轿车的后车箱打开,然后将谷青山的行李箱放进后车箱中。 谷青山坐进后座,沈绿水自然坐到副驾驶座。 一路上,她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接待过不少贵客,如果跟业务有关,那业务部的人员会陪同她来接机;如果辈份很高,那公司也相对的会派出高官同行;如果是从世界各地来台北总公司出差的同事,就一律由她服务。 她一向都是自自在在、落落大方,可是这会车箱内的空调怎么感觉像是没开,让她有种被压迫的窒息感?难道是因为谷青山太过壮硕的体格? 谷青山的身子微微往前倾。“沈绿水?”刚刚她有提过自己的名字,只是他不确定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三个字。 “啊!”她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贴近她。 “你干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她赶紧半侧过身,回头看着他。“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谷先生会突然开口说话。” “我又不是哑巴,难道你认为我不会说话吗?”他很坏心地故意抓她的语病。 “谷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她有些困窘的想解释。 “你说你叫沈绿水?”他打断她的话,又问了一次。 “是的。” “青山绿水的绿水?” “是的。” 他突然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叫青山,你叫绿水,真是太神奇了!” 虽然看过他的名字很多遍了,但她压根没想过两人名字间的相关性,被他这么一提,她的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嗯,是呀,好巧。”她有些不自在地将半侧的身体转正,视线落在前方笔直的高速公路上。 不到十分钟,谷青山的声音又在沈绿水的耳边响起。 “绿水,我从来没有来过台北,你是不是该尽一下地主的义务,沿途帮我介绍一下?” 那声绿水喊得好亲切,像是已经跟她认识很久似的。不过说也奇怪,她听别人喊她的名字也已经二十四年了,可为什么从他的嘴里喊出来,会特别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喔,好,谷先生,这条高速公路是台湾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我们简称它为一高,待会我们会在台北下交流道,然后……” “等一下。”谷青山打断她的介绍。 “怎么了?” “你讲话的声音一向都这么好听吗?”她的声音柔而不嗔、娇而不媚,好听到他几乎认为她是在勾引他了。 沈绿水的脸一下子胀得很红,不知道他这是在赞美呢?还是有着取笑的意味? “谷先主,绿水是总机小姐,说话当然好听。”小李适时开口帮绿水解了危。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看来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以为什么?”小李问。 “没什么。小李,台北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可多了,看谷先生是想去风景名胜走走呢?或是想试试台北的夜生活?还是……” 谷青山决定跟小李聊天就好,因为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听着她柔软的嗓音,要他不想歪真的很难。 ※※※ 当咕咕钟响了十声时,沈绿水正好爬上床,抱着她的宝贝大熊布偶,准备和周公下棋去。 她自从大学毕业名威建设之后,生活便一直很规律。她非常热爱这份不用大脑的工作,每天七点起床,十点上床,规律到她以为她的人生会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她错了! 一阵铃声突兀地在寂静地夜里响起,她刚开始有些会意不过来,直到铃声愈来愈大声,她才恍然大悟的从床上跳下来,慌张地从床头柜上的背包里找出她的手机来。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的,虽然已经打从心底认定是打错电话的,但她这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 “请问,你找哪位?”以她听人无数的经验,加上两年总机的训练下,几乎没有她听不出来的声音,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找你呀!” “请问,你是哪位?” “下午才分手,你现在就忘了我?”男人的[奇+书+网]声音明显的不悦。 她左想右想,却仍想不起来这个声音是谁,啊!会不会是诈骗集团?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你真的想不起来我是谁?” “很抱歉,我要睡觉了。”她拇指轻轻一按,便将电话挂掉。 如果是她的同学或同事,不用报上大名,她也认得出声音,所以那个男人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最近诈骗的电话很多,她得小心为上。 她才则又摆好睡觉的姿势,手机铃声又不死心地响起。 她只好再度下床拿出手机,仍旧没有来电显示,这次她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已经等不及的咆哮出声。 “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不认识你呀!”她有些无奈。 “我是谷青山,你竟敢说你不认识我!”声音已经有些火药味了。 “你是谷青山?” “你不相信?” 话机里传来的吼叫声,让她不得不将手机拿离耳朵三寸远。 “嗯,谷先生,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到,现在在电话的那一头,有张大脸正龇牙咧嘴着。 “我有手我当然会打电话!” 他故意抓她的语病,让她更加心慌意乱。“不是的,谷先生,我……” “又不是在公司,叫我青山就行了。” 她跟他又不熟,这样叫很奇怪耶,况且他这是公司的贵客呢! “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索性把称呼省略。 她将纯白色的大熊又抱回怀里,半躺在床上,听着他略带低沉的声音。 “听说台北的夜生活灿烂又美丽,你带我出去玩玩。”他本来只是想打电话询问她台北有哪些地方好玩,根本没打算要她陪他出门,他相信自己拿着旅游手册也能四处行走。 但是就在刚刚,这个女人不但挂了他的电话,还听不出来他的声音,严重的伤害了他的男性自尊。 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只要他高兴,没有人约束得了他,或许这是艺术家的通病吧。 “这么晚了,我不知道哪里可以玩。”她的生理时钟已经发出强烈的警讯,眼皮都快要合上了,现在只是努力在强撑着。 “我记得陈经理好像说过,如果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你,而你也会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他就是存心想要刁难她。 她用右手揉揉太阳穴。“没错,这是我答应陈经理和总经理的。” 陈光达是总务部的经理,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下午她送谷青山到饭店登记,等他梳洗完毕后,就送他进公司,将他交给陈光达去安排,她才又回到柜台工作。 当总经理和陈光达带着谷青山出现在柜台时,陈光达当着总经理和谷青山的面,特地交待她要全力协助谷青山在台北的生活起居。 谷青山是新加坡华侨,从来没有来过台湾,无论他想去哪、或有任何需要,她一定要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得把自己下班及放假的时间卖给公司,简直像是管家兼女佣,根本没有员工愿意做,只有任劳任怨的她会无条件的接下这种烫手山芋。 “那太好了,你现在就来饭店接我,我闷得快要发疯了!” 这男人不是才刚和总经理出去吃晚饭,怎么那么快就觉得闷啦?他怎么看都没有设计师该有的定性,反倒像只不安份的大猩猩。 想到大猩猩长手长脚的样子,她就很想笑,不过她现在可是笑不出来。 “台北的夜生活我不熟,如果你想要多采多姿一点,可能要麻烦小李才有办法。” 她忽然听到一阵狂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绿水,我如果要去华西街或中山北路就不会找你了,我会直接找小李。” 说完,又是一阵笑声。她心里很纳闷,有这么好笑吗? “那你想去哪里?” “你是台北人,应该是你带我出去玩,怎么会问我呢?” “我不是台北人,我是基隆人。” “基隆?”他的声音明显扬高了八度。 “没什么啦,基隆只是一个小港口。”她想他是个外国人,应该不清楚台湾的一些地理位置,所以她赶紧将话题转回来。“我只知道夜市,你要去吗?” “好啊,就去夜市,我等你。” “谷先生,从我这里过去饭店大概要四十分钟。”她想让他先有心里准备。 “青山,喊我青山!”他不耐的纠正。 她想喊却喊不出来,总觉得两人好像还没那种交情。“那,待会见。” 她可是标准的白天一条龙,晚上一只虫,不过她总算知道先前陈光达要她养足精神的原因了。算了,就当助人为快乐之本,她还是赶紧打起精神吧。 ※※※ “绿水,你怎么有黑眼圈呀!” 沈绿水才踏进柜台,冯欣筠就惊叫出声。 冯欣筠也是总机小姐,她的面容姣好、身材修长,跟沈绿水的甜美相比,留是多了几分成熟风情。 “有吗?”沈绿水从皮包里拿出小镜子,看着镜中那苍白的脸色,眼睛下方还有淡青的黑影,唉,全都是拜谷青山所赐。 “你昨晚没睡吗?怎么一脸爱困样。” “有睡啦,只不过三点才睡。”要不是她的意志力够坚定,恐怕现在还睡死在中兴号上呢。 “哇,三点!”冯欣筠一脸不可思议。“你这个十点就上床的乖宝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招待公子出游。”沈绿水还开着玩笑。 沈绿水和冯欣筠是同期进公司的,沈绿水的个性随和大方,和谁都能成为朋友,不过并没有特别深交的同事;而冯欣筠的个性独立孤傲,总认为自己只是——时的怀才不遇,才会暂时窝在总机这个职务。两人交情看似很好,其实是沈绿水对冯欣筠多掏了一分心;而冯欣筠对沈绿水就多了那么一些些的心眼。 “公子?谁呀?” “就是昨天从新加坡来的那个室内设计师。” “谷青山?”冯欣筠的双眼霎时闪闪发亮。 “是呀,上头交待我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结果昨天晚上我就带他去逛士林夜市了。” 她终于明白他那副如黑猩猩般的体格是如何来的了,他竟然可以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上摊,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怎么塞都塞不满。 “看你好像不是很乐意?”冯欣筠有意套沈绿水的话。 像谷青山那样的青年才俊,说身价有身价、说人才有人才,既带得出场,又能让自己从谷底翻身,冯欣筠当然想要好好把握。 “怎么会?只是我本来就不能熬夜,这下可能要睡三天才补得回来了。”沈绿水连打了三个呵欠,幸好一大早还没有什么访客,否则她的形象就全没了。 “看你累成这个样子,不然这样,这几天要是谷先生还要你带他去玩的话,我可以代替你陪他出门。” 冯欣筠话才刚说完,谷青山就出现在柜台前。 两个女人心虚地对看了一眼,刚刚她们聊得太专心了,根本没注意到谷青山是何时来到柜台前的,更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有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 “谷先生,您早。”沈绿水的神色黯淡,声音略带着沙哑。 “早啊!绿水。”谷青山不但精神奕奕,声音也很洪亮。不过在看到沈绿水那副惨样时,他皱了一下眉头,有些自责昨夜好像不该玩那么晚。 “谷先生,您早,我是冯欣筠,昨天您见过我的,可惜我没机会向您自我介绍。”冯欣筠笑颜灿灿,散发出火力十足的电波。 “早,欣筠。” “来台北这习惯吗?”冯欣筠问。 “习惯。我这人只要有一张床,到哪都能睡。”谷青山又把视线调回沈绿水的身上。“你不能熬夜怎么不说,还陪我玩到那么晚?你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他的口气不善,简直就像是在训话。 谷青山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好听点是真性情,直来直往不会隐藏情绪;说难听点就是不懂得控制脾气,看来这又是艺术家的另一种难搞个性吧。 逛了一趟夜市下来,沈绿水差不多已经能摸出他的表达方式了,反正她这个人也没什么脾气,对于他的大呼小叫也已经很能适应了。 看来他是听见她和欣筠的对话了。 “没办法,我得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沈绿水自嘲的笑着。 冯欣筠仔细观察着谷青山,这男人的脾气不太好呢,不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就是喜欢坏男人。 陈光达的出现,让冯欣筠将想说的话赶紧吞了回去。 “谷先生,原来你在这里!我听小李说你已经来了,可在办公室没找到你。” “陈经理,有什么事吗?” “我约了中介,等会要带你去看房子,有我们名威自己盖的房子、也有位于市区的套房,看到时你喜欢那一户,我就直接跟房东签约,这样你就不用再住饭店了。”陈光达是总务经理,有关员工的吃、住方面,都是由他负责安排的。 “饭店的灯光太暗,且连个工作的书桌都没有,我本来想看几张设计图的,但怎么看颜色就是不对……总之,我是来工作,不是来度假的,我今天就要搬出饭店!”谷青山直接提出要求。 “谷先生,只要你今天挑到满意的房子,我保证三天内让你搬进新房子。”陈光达一脸为难,心想今天能找到房子就已经不错了。 “住饭店很没安全感,我不在的时候,好像随时都有人可以进去我的房间,但我又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所以到现在我连手提电脑、工具书等,都不敢拿出来!”谷青山忍不住抱怨。还没来台北之前,他就跟陈光达通了许多n诅il了,他以为陈光达早就搞定这件事了,也以为昨天只是暂时落脚饭店,没想到现在他还得亲自去看房子! 感受到谷青山的怒气,陈光达神经紧绷,委婉的解释道:“我本来在你来台北之前就已经帮你找好房子了,可是总经理很重视你的居住品质,交待我无论如何要让你住得满意,所以我才会等你一起来看房子,让你亲自决定。” 谷青山的要求不算少,要视野佳、光线好、隔局正、纯住宅、交通便利、环境清幽……这些陈光达都可以认同,但其中比较难处理的一点是——室内装潢要顺眼。 这可就难倒陈光达了!什么叫顺眼?顺眼这两个字可大可小,谷青山可是鼎鼎大名的设计师,他的眼光怎么能跟谷青山比呢?这才是陈光达还迟不敢租房子的主要原因。 “走吧、走吧,反正我今天一定要搬离饭店,否则我一下班什么事都没办法做……”谷青山边念边和陈光达走出大门。 沈绿水和冯欣筠同情地看着陈光达被刮,但也都爱莫能助。 “他一定是超人。”沈绿水轻轻地摇摇头。“都这么累了,他竟然还有体力看设计图!” “我最喜欢有体力的男人了。”冯欣筠大方的表现出自己的爱慕之意。 沈绿水还来不及咀嚼冯欣筠话里的意思,柜台里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电话铃响、访客找人、快通送信……沈绿水和冯欣筠只好开始专心工作。 中午过后,谷青山和陈光达走过柜台前。 正在整理一大袋信件的沈绿水根本没看见他们,还是听到冯欣筠跟他们打招呼的声音,才让她抬起了头。 “陈经理,谷先生,吃过饭了吗?”冯欣筠热切地问道。 “吃过了。” 陈光达回答得很匆促,而谷青山则是不发一语的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陈光达见状便赶紧跟上。 沈绿水和冯欣筠对看了一眼,心里大概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房子还是没有着落! 下午,沈绿水泡了八杯茶端进会议室。 会议还没开始,同事们还三三两两地在闲聊,应该是还在等某一个还没到的大头吧。 谷青山也正在和他身边的女同事聊天,看他眉头打了十几个结,她突然觉得那个女同事好可怜哦! 她将倒好茶的纸杯摆放到每位同事的面前。 “绿水,谢谢。”A同事说。 “不客气,小心烫。” “绿水,这什么茶?”B同事问。 “茉莉绿茶。”她露出一张甜甜的笑脸,走过每个同事的面前。 “绿水,下次可不可以换乌龙茶?”C同事想借机和她多说两句话,虽然不能怎么样,但看看她的脸、听听她的声音,也够让人销魂的了。 “没问题,下次你来开会,我泡乌龙茶给你喝。”她走过C来到谷青山的面前。 拿起托盘上的纸杯,放在他的面前。 谷青山横过桌面贴近她的耳边,“绿水,可不可以给我咖啡?” “没问题,下次我泡咖啡给你喝。” “我现在就要。”他很强势的坚持。 她怎么对每个人都笑得这么好看、讲话也这么好听?害他又差点误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原来她对每个人都一样! “谷先生,那我待会帮你端进来。” 她又往下一位移动,送完茶之后又再度回到茶水间。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可不想被开除。她知道很多男同事都欣赏她,只是她都一视同仁,对每个人都一样好,将他们都当成哥儿们来看待,她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发生办公室恋情的,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一个他了。 虽然还称不上是她的另朋友,不过凭借着十七年同班同学的交情,她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打动他的心的。 一想起她心里的他,她便赶紧抛开瞌睡虫,泡了两杯香浓的咖啡,一杯打算给自己提神;一杯就送去给会议室里的那只大猩猩。 第二章 小小的总务部里,多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谷青山后,空间突然变得有些狭窄。 沈绿水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两个男人的战争中。 陈光达的嘴虽然在笑,可是笑意没到达眼睛,整张脸看起来变成要笑不笑的怪模样;谷青山则是明显地摆着一张大臭脸,也不管自己正在陈光达的地头上。 “谷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大直那间楼中楼的套房?我觉得它的设计很不错,而且离我们公司又近。” “楼中楼?那哪叫楼中楼!睡觉的地方只有一米六的高度,你要我的手脚往哪里摆?” 沈绿水不太明白陈光达找她上来做什么,只不过是要她下班后陪谷青山去买些日用品,这种事不是用电话交待一声就行了吗?不过既然她都已经上来了,也只好充当一下润滑剂,替两个男人缓缓情绪。 “谷先生,既然看了几个地方你都不喜欢,那就暂时先住在饭店里吧,找房子需要缘份,不能急的。” 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的声音谁还能发脾气?答案是没有。 “可住在饭店里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不但没有大书桌,我那些成堆的文件也不知要往哪摆?且下了班我还得赶图,没有家的感觉,我做不了事情的。”谷青山的口气不自觉的放柔。 怎么大小眼差这么多?对绿永就小声小气的说话,对他就大声大气的,一点也不客气!陈光达心里不免嘀咕,要不是他是总经理钦点的贵客,他又何必这样委屈求全,好歹他也是个经理耶! “绿水,前几天你不是在说你楼上的房客刚搬走,房子现在正空着吗?”陈光达灵光一闪,像是找到了救命之人似的望着沈绿水。 “经理,我家在基隆,而且房子很老旧了,谷先生住不习惯的。”她惊呼出声,讶异陈光达竟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你昨天晚上大老远从基隆过来?”谷青山还以为她住在台北。 她点点头。“不会很远啦,坐中兴号四十分钟就到了。” “你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基隆,我不会硬要你陪我出门的。”他真觉得有些内疚,不过这不免又让他开始猜测她是不是对他有好感,否则怎会如此舍命陪他? “你远来是客嘛!”她记得她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昨晚怎么回家的?”他现在才来担心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晚了。 “我请我同学开车送我回去的。” “男的?”谷青山眼睛微眯。 “是呀。” “男朋友?”谷青山又问,,“不是啦!”她虽然否认,但白皙的脸上却浮出几朵红晕。 谷青山没错过她眼里的羞怯,这下他自以为是的美梦终于醒了,原来她对他没有半点意思,从头到尾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她的声音,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她根本没把他这样的帅哥放在眼里!认清这个事实让他心里很不舒眼。 “绿水,从基隆到内湖的公司一点也不远,几十分钟就到了,比我从新店来公司这要近呢!况且,公司会配给谷先生一辆车,交通绝对不成问题的,只不过要麻烦谷先生走一趟基隆去看看房子。”眼看下班的时间就快要到了,陈光达赶紧将扯远的话题给拉回来,他一定得在今天把这个难题解决,他可不想让总经理觉得他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处理好。 “谷先生是贵客,不能去住那种破旧的小地方。”她虽然一向热心助人,但毕竟生疏有别。况且,谷青山还是重量级的人物,她家真的太寒酸了,上不了台面的。 “绿水,我爷爷也是基隆人,所以我也是基隆人。” “你爷爷是基隆人?怎么这么巧?”人不亲土亲,就好像变魔法般,沈绿水和谷青山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许多。 “真的很巧,这次来台北工作,我爷爷还交待我一定要回老家去看看,这下可好,有了你这个向导,我就不愁找不到路了。”谷青山立刻从哀怨中振奋起来。 “你爷爷怎么会去新加坡呢?”她好奇的问。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慢慢再告诉你,走走走,我们现在立刻就去基隆看房子。”谷青山边说边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基隆了。 “谷先生,我家在半山腰,说透天房于是好听了点,其实根本就是栋四十年的老房子,跟一般公寓大厦完全不能比,你不需要白跑这一趟的。你若想去基隆走走看看,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奉陪到底。” “绿水呀,如果说谷先生和你是同乡,那当真是有缘,我们就当是去基隆看日落,你不要想太多,让谷先生看过后再作决定吧!”陈光达紧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可不想再应付谷青山的脾气了。 “基隆位于台湾北端,是个国际港口,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古称鸡的笼子,我说的没错吧?”谷青山说了一些基隆的特色来证明他真的有研究过基隆,可不是信口胡扯的。 看来她是骑虎难下了。“好吧!就当成去海边看夕阳好了。”以谷青山设计师的高标准,连看了好几处高品质的住宅他都不满意了,绝对不会看上她那栋破房子的。 ※※※ 湛蓝的海洋,在高速公路的尽头出现;刺鼻的海水味,飘散在半开车窗的轿车内;港边的大小船只,映照着夕阳余晖,正对着谷青山和陈光达昭告基隆已经到了。 沈绿水每天看海、听海早已习惯,倒是谷青山显得很兴奋,这就是爷爷的故乡?跟大台北光鲜亮眼的高楼大厦很不同,这里的建筑物显得老旧许多,不像国际大港,倒像是褪了色的七〇年代。 陈光达充当司机;沈绿水坐在副驾驶座;而谷青山依旧被当成贵客独自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高速公路后,沿着东岸码头的道路一直走,在沈绿水的指点下,转过几个路口之后,不到十分钟,车子便开始沿着山路往上爬。 基隆百分之九十五为丘陵地,因此建筑物大多依山而建。车子来到一处半山腰,在一条只有两个车身宽的巷弄外,沈绿水示意陈光达将车子停在巷口。 巷子内是整排同样高度、同样外观的两层楼建筑物,斑驳的外墙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这一排房子总共有六户人家,面海靠山,刚好可将基隆港湾的好风景全都纳人眼底,而沈绿水的家就在这排房子的最边间。 “这里很有旧金山湾的感觉。”谷青山的笑意从嘴角散发出来。 站在矮矮的围墙边往远方眺望,正好可以看见两根烟囱伫立在天与海之间,港湾边停泊的船只,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似,生动得让谷青山的心情大好。 “很美吧?这里不但空气好,还有免费的海景可以欣赏,相信谷先生一定会喜欢的。”陈光达连忙在—旁推荐起来,他可不想再为找房子的事烦心了。 沈绿水在心里叹气,今天的日落实在美得太不像话了,那个谷青山万一要住下来怎么办? “这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海水很粘稠、空气大潮湿,梅雨一来又下个不停,你们不要一时被眼前的风景给骗了。”沈绿水可是实话实说。 要她半夜陪公子逛街没问题,要她照料他的日常生活也是应该的,可是,要是住到她家来,那左邻右舍会怎么想?她心里的那个人又会怎么想? “走吧,去你家看看。”谷青山看到了她眼底的无奈,以及那张看来有点勉强的笑脸,让他更坚定了想住下来的决心。 沈绿水带着他们走到巷底。“这就是我家。” 前面的几户人家都已经换成高高的铁栏杆和铁门了,只有她家这是低矮的水泥墙和一扇半个人高的木门。 她轻易地推开木门,那扇木门只是装饰用,连门锁都没有,然后带着他们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院里种了很多爬墙类的植物,还有一颗倚在墙边的木瓜树上。 她拿出钥匙打开斑剥的铁门,再推开纱窗门,然后拿出室内鞋给谷青山和陈光达换上。 “请进。”幸好她还算爱干净,不然这下就糗大了。 谷青山以专业的眼光打量起四周。 西下的夕阳穿透窗户,染了一室的金黄。 一进门的右手边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宽敞的客厅是以原木的地板为基调,三人座的浅蓝色沙发靠在左边的墙面,沙发前有一张椭圆形的茶几,除了电视、音响、电扇这种基本的电器用品,屋内除了简单还是简单。 整个建构很有日式的风味,果然是一间老房子,像一股温柔的风,能够平静人的心情。 “这是我的房间。”沈绿水比了比左手边拉门式的房门。“再过去是浴室,后面那间是主房间。”她带着他们往前走,穿过一道只有门帘的门。“这里是厨房和餐厅,厨房走出去还有个小小的后院。” 简单的介绍完后,三人又回到客厅。 “绿水,你就是把楼上租出去吗?”陈光达问。 “是呀,不过我一向都只租给女生。”言下之意,应该很清楚了吧。 可惜谷青山装作听不懂,砰砰砰地率先走上楼去。 她家可是木制楼梯,她实在很担心会被那只大猩猩给踩坏。 楼梯的尽头还有一道门,可能是想给房客独立的隐密空间,他看了一眼,发现这里与楼下是相同的隔局,等于是两房、一厅、一卫。 他拉开客厅前面的玻璃拉门,站到阳台上,海风徐徐、晚霞灿烂,这里的风景比楼下还要好。 陈光达和沈绿水随后也来到他的身后,陈光达忍不住地问说:“谷先生,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陈光达是真的怕到了,今天他可是看尽了谷青山的脸色,所以现在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很好,这里很好,采光好、视野佳,隐密性也够,又不会吵杂,空间更是没话说!刚好一间当房间、一间当书房,没有灵感的时候,还可以到阳台来喝咖啡、看海景。我喜欢这里,我甚至可以听见海的呼吸声!” 谷青山一脸满意,只差没放声大笑。 沈绿水满脸讶异,他是名设计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地方?他难道没看见墙壁上的油漆都已经脱落,木板地也有一小部份掀起了吗? 陈光达笑得白牙晃晃,这是他今天以来,第一次听到谷青山赞美的话。 “绿水,这里租金要多少?你尽管开口。” “四千,我都租四千块。”在这栋空荡荡的屋子里,她只是要找个伴,并不是真的要赚租金。 “不会吧?只要四千块?不行,这太便宜了,我跟公司报一万五,就当是感谢你的辛苦,我们马上来签租约。”像是怕她反悔似,陈光达立刻从公事包里拿出制式的合约。 “可是我还没有……”在看到谷青山凌厉的眼神时,她怎样都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像洞悉她的意图,谷青山威胁地说:“你说过你要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的。” 她点点头。 “你还说你要照顾我这个送来的客人。” 她又点点头,但一惯的笑脸上,梨涡已经被掩藏住,这是她自己答应的,她没办法反悔,只希望她喜欢的人千万别误会她呀! “你还说我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帮忙。” 她的头已经快要垂到胸前,深深为自己的不够热心而感到不好意思。 看着她愧疚的样子,他满意地下了结论。“那好,陈经理,绿水已经答应了,你快拿合约给她签,先签一年。” “你不是只待半年吗?”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开口说话了。 “世事难料,约先签长一点,反正公司不差这么一点租金。”这可是很多女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怎么他要住她的房子,她却好像要被推出去杀头似的? 陈光达早就准备好纸跟笔,只等着沈绿水在上头画押了;而沈绿水却一直在担心这种小地方要如何招待大人物? 陈光达说:“谷先生,若需要什么家具或用品你尽管说,我会立刻让人送过来的。” “好,明天我列清单给你。” 当晚,陈光达和沈绿水又送谷青山回饭店打包行李,然后陈光达将公司的车子交给沈绿水开。 因为新加坡的驾驶是在右边,跟台湾刚好相反,他怕谷青山不习惯,所以将车子交给沈绿水开。 只不过很少开车的她也好不到哪去,但她这是硬着头皮一路从饭店开回家,结果一路上她都胆战心惊的。 停车时,她怎么停都停不好,前进、倒退、左转、右切,来来回回好几[奇+书+网]次,就是无法把车子停进两台车子中间的停车位。 谷青山终于看不下去了,“我来吧!”他忍不住又想发火了。 “你……”唉,都是她的错,她刚刚应该跟陈光达明说的。 “早知道你开车技术那么烂,我真不该冒着生命危险让你开车。”说着,他便从后座走了出来。 “可是,反方向你会开吗?”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把驾驶权交出去。 “男人在开车这方面的领悟力通常比女人好。”他坐上车,方向盘一握,三两下就把车子停好了。 “谷先生,你真厉害!” “叫我青山。” “……”她浅笑着,决定不回应。 跟一个昨天才认识的男人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同看着远方的渔火点点,那种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尤其这个男人的脾气还不是普通的坏,虽然她已经习惯逆来顺受,不过心里这是有些微的受伤。 回到家,她快速地帮他换好床单,给了他一把家里的钥匙,简单的交待一下注意事项,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天呀!连续两晚超过十二点才睡觉,她明天一定会变成一只大熊猫的。 ※※※ 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以沈绿水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赖床的。 她睡眼朦胧的起床、换衣、刷牙洗脸,虽然精神不济,却仍是努力将一头长发梳理整齐,再化上淡妆,然后七点二十分准时出门。 走到院子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左看、右瞧,她原本该停在院子里的小绵羊机车呢? 她通常是骑车到基隆车站,然后再搭中兴号到公司,晚上再循同样的模式回家。她的脑子在短暂当机之后才猛然想起,她昨天根本没把车骑回家,而她家楼上还住了一个意料外的男人。 想到这,她抬头往上一瞧,却突然对上谷青山那一双湛蓝如海水般深沉的眼。 “早呀,绿水,要上班都不用喊我一声吗?”谷青山双臂攀在阳台的矮墙上,口气很不好,眸中带着怒火,一张脸简直像被卡车压过似的难看。 要不是他耳尖听到关门的声音,连忙冲到阳台来,恐怕她早就丢下自己去上班了。 她吓了一跳,但仍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对不起,我根本忘了你住在我家楼上了,并不是故意不喊你的。”都怪她太累了,一沾到床就昏睡过去了。 他的个头这么大,她竟然会忘了他的存在? “是吗?”他很怀疑她的说词,也许她根本就不欢迎他。“你给我五分钟,我们一起去公司。” 结果,谷青山这个贵客变成了司机,因为领教过沈绿水的停车技术后,他再也不敢让她开车了,总觉得方向盘还是掌握在他的手里比较安全一点。 一到公司,谷青山便忙着去和总经理会合,因为十一点有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 而沈绿水一整天也都在柜台忙东忙西的,再这样熬夜下去,她真怕自己会累倒在柜台里。不过幸好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她可以好好在家补个眠。 不少同事以为她生病了,都来关心她的状况,因为平时朝气十足的她,现在可是脸色苍白、虚弱无力。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了,她准备六点一到就走人。 她真的很迷糊,差点又把谷青山给忘了!可是今天是小周末,应该有很多人等着请他吃晚饭吧?不然他也应该有很多正事要办吧? 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同事知道谷青山就住在她家,不是她不想告诉冯欣筠,而是她根本忘了这件事,而且也没那个机会。 冯欣筠被调去记者会现场帮忙,本来是她要去的,结果冯欣筠看她一副要倒要倒的样子,就很够义气的帮她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挣扎了一下,这是决定自己先回家,谁让她的体力已经在极限边缘了。 谷青山和一群同事回到公司时,早已不见沈绿水的踪影。 公司在开完记者会之后,这在大饭店宴请了大批的媒体人,只希望能在假日的新闻里抢到好版面。 紧接着,他又和工务部及企划行销部的同事到北投的工地勘察地理位置,虽然他早在来台北之前就已经将样品屋的平面设计图完稿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确认,他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晚上还有个建筑公会的饭局,是总经理特意为他安排的,希望能拉近他和台湾产业的关系,可是被他拒绝了。 设计是靠才华而不是靠交际应酬,他宁愿把时间用在多画几张3D立体图、多测试几种不同样色的搭配上,况且他的脾气也不适合去跟人逢迎、聊天。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沈绿水,距离下班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这女人竟然就丢下他!这让他非常地不高兴。 “谷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同事甲很热情的邀约。 “谷先生,想不想去喝一杯?我知道有个Pub很不错喔。”同事乙提议。 “谷生先,你想去唱歌吗?台北的KTV音响设备都很棒哦。”同事丙也在一旁建议。 谷青山一律摇头。虽然总经理把他当成贵客,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喜欢被当成贵客的感觉,一切自然会比较好。 “谷先生,还是你想去吃鼎泰丰?来台北的观光客都不会错过那个地方的。”陈光达也努力地想尽招待之责,反正他可以提报交际费。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还要在台北待上大半年,有的是机会吃喝玩乐,大家就不要忙着招呼我了。这两天我比较累,想先回去休息了。”他的脾气并不好,也十分明白大家都只是在口头上应酬他。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同事们也就各自散去,除了冯欣筠。 冯欣筠找尽机会,一路从记者会陪着谷青山去工地再回来公司。虽然在记者会后,陈光达曾示意她先回公司,但她还是以要帮忙跑腿为由,继续留在谷青山的身边。 “谷先生,台北有很多好吃的地方,你想不想去试试一些特殊风味的小吃?” 冯欣筠对他如此热烈的态度,以他男人的第六感,当然能感受到她所散发出来的强力电波。 “我来的第一天,绿水就带我去士林夜市吃过了。” “那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可以充当导游哦!” “我真的累了,我这两天加起来睡不到五个小时。”他为了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昨晚准备资料到四点。虽然沈绿水的家在半山腰,不过幸好基本的网路配备都有,让他收发信件都不成问题。 “那改天好了。”看着谷青山拉长的脸色,冯欣筠只好替自己找台阶下。 “绿水都这么准时就下班了吗?” “不会呀,她一向都比我晚走。可能是她太累了;才会这么准时下班,这两天她的气色很差。” “嗯,那我先走了。”他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听冯欣筠这么说,谷青山才有些释怀。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一坐上车,车子都还没上高速公路,她就睡死了,幸好他认路的能力还不错,才没有下错交流道。他一直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才喊她起来。 从种种迹象看来,她百分之两百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他是黄金单身汉吗? 回到沈绿水家,现在或许也可以称作是他的家。 站在小小的庭院,看着左手边属于她的卧房窗户,微弱的灯光正映照在天蓝碎花的窗帘上。 她在家! 这让他胸口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个不明显的笑意,他还以为她趁着小周末去约会狂欢了。 夏天的夜里,一丝流动的风都没有,他打开冷气跟电扇,想让他庞大的身体加速散热。 他早该习惯热,却还是怕热。 他上楼去冲澡,一身舒爽之后,才开始整理之前没空整理的行李。 他卧房的格局方向跟她楼下的一模一样,从窗户眺望出去,便可以看见她所看见的美景。他看着漆黑的天际,想着楼下的她,她该不会一觉到天亮吧? 收拾完他的物品,他开始在这间古老的屋子散起步来。 阳台太小了,客厅应该可以再往后推些,让阳台上可以摆得下一组木制桌椅,这样他就可以坐在椅子上欣赏眼前的大片海景了;客厅跟厨房间可以用吧台来区隔,这样视线就会有拉广、拉宽的效果。为了不辜负眼前的美景,应该把这里弄成南洋风,像是带有热带气息的告里岛风格,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第三章 早晨的阳光洒满了一室的明亮。 沈绿水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才懒洋洋地离开被窝。 她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包子放进电锅理蒸,接着才走进浴室洗脸刷牙,然后才又踱回客厅。 看来今天她哪里都不能去,至少得先照顾好远方来的公子。 她来到小小的庭院,伸伸懒腰、做做运动,浇浇水、扫扫地,手里拿着扫把,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上飘…… 哇!她吓得放开手中的扫把,这个男人怎么又刚好出现在阳台上? “早啊,绿水,我这以为你又要偷溜?”谷青山的话里有很高的讽刺意味。 她弯身捡起扫把。“早啊,你别取笑我的脑袋嘛!你怎么这么早起?是我太大声把你吵醒了吗?还是睡不习惯?” 因为楼下的纱门已经年久生锈了,所以不管开或关都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他本来还赖在床上欣赏窗外的蓝天白云,一听到开门声,他连想都没想就跑了出来,以致于他现在身上只穿着背心和短裤。 “你的确是太大声了!星期六你不多睡一会,干什么这么早起?”他有些故意想让她愧疚。 她果真把视线垂盯在扫把上。“那……要吃早餐吗?我只有包子和牛奶。” 看她这个样子,他哪还凶得起来!“没关系,以后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会加你伙食费的。”他依旧将双臂撑在矮墙上,闲散的模样,真的像是在度假。 因为他的这句话,她又放心的抬起头来。 阳光将他原本黝黑的肤色、健壮的体格,照得闪闪发亮,她觉得有些刺眼,这个家好久没有男人出现了。忽然,她的胸口像被东西梗住似,爸爸还在时,也是常常和她这样一上一下地说着话呢…… 这小女人看帅哥看呆了吗?“绿水!绿水!” 他连喊了她两声,她才匆忙将眼神避开,握着扫把的手赶紧随便挥了几下。“伙食费就不用了,陈经理已经付我那么多房租了,那你可以准备下来吃早餐了。” “嗯!”他先回房里换了件T恤和牛仔裤,待他下楼时,她已经在餐厅里了。 她将蒸好的包子和牛奶递给他。“谷先全,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叫我青山,我现在是在家,不是在公司。”他讨厌生硬的称呼。 家,很动人的一个名词,却让她心里有一股酸涩。 ‘需要帮你补充什么日用品吗?你千万不要客气,就像你说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缺什么——定要告诉我。” 他可是摆足了脸色给她看,为什么她还可以这样笑脸迎人?害他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我知道,我这个人不会客气的。对了,我想先去找个地方。” “哪里?”她问。 “我爷爷的老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 她接过字条,觉得路名很陌生。“基隆好像没有这个路名。”基隆就这么一丁点大,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可说是几乎认识所有的路了呢。 “这是日据时代的地名,我爷爷说以前叫三沙湾。” “哇!”她兴奋的笑着。“你知道吗?这里就是属于三沙湾的范围,没想到你不但跟我同乡,我们还是邻居!” 她灿烂的笑容,让他几乎看傻了眼。“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在基隆开车不方便,很多道路都很小,而且停车也不方便,我看我骑车载你好了。” “你……”他用力摇摇头。“你个头这么小,确定载得动我?”他还有爷爷交待的重要任务,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散步好了。” 地带着他抄小路,沿着阶梯——阶一阶而下。 虽说是半山腰,但其实丘陵地的地势并不高,房子就这么一层一层的往上盖,有外围的道路可以供车辆行驶,也有阶梯小径串联起每一家、每一户。 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来到平地的大马路了。 他们站在——个市场前,摊贩的吆喝声在四周此起彼落,前面则是一条半圆形的马路。 “听说这里以前是个海湾,我们站的地方就是一片沙滩。” 现在除了房子还是房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属于沙滩的痕迹。 “后来人与海争地,沙发被填平了?”他看着不远处的主要道路,道路还是高高的围墙,围墙外就是闻名全世界的基隆码头。 她点点头。“我们去前面的活动中心问问,那里有老人会,或许会有人知道这个住址在哪里。” 炎热的八月天,早上九点的太阳,已经让他额上沁出汗珠了,果然愈壮的人愈怕热。 她细心的递上一包面纸给他,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男的帅气、女的秀丽,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而她甜美的笑靥、柔和的音调,更是让一群阿公、阿妈为之倾倒,每个人都很热心的为她报路,不过因为说的是台语,所以谷青山只有站在一旁听的份。 结果她带着他又回到了半山腰。 “原来那个住址指的就是我住的这个半山腰耶!”她看着他,雀跃的心情沸腾到顶点。谷青山不再是公司里的贵客,也不再是遥远的陌生人,他的爷爷和她的爷爷有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谷青山的心情也很激动,原来这就是爷爷的故乡!只不过他还是摆着一张酷脸。 她带着他继续往山上走时,突然有一个中年妇人热情的跟她打着招呼。 “绿水,男朋友吗?” “孟妈妈,不是啦,他是我公司的同事,”对于孟妈妈的误会,她有些难为情。 谷青山听她这么说,心里无来由的闷了一下。 从她开始带着他在这所谓的三沙湾地区间逛开始,他已经数不清她和多少个邻居打过招呼了,而年轻的男人也不在少数,在这疏离的大都市里,他很惊讶她的人缘竟然这样的好! “太阳的,怎么不拿把伞,小心把皮肤晒黑了!”虽然绿水说谷青山不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孟妈妈这是趁机多看了他两眼。 “孟妈妈,你知道我们这里以前有十六弄吗?” “现在都只有巷没有弄了。”孟妈妈想了想。“啊!十六弄就是那块停车场。”孟妈妈比着左前方。“后来政府把那些违建拆除掉,建了一个停车场,不然我们这山上都没地方可以停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会感伤,结果他的表情都没什么变。“这样呀,孟妈妈,我知道子,谢谢你,有空来我家喝茶!” “你现在有客人在,改天孟妈妈一定去喝茶。” “那我先走了,孟妈妈拜拜。” 可孟妈妈却拉住绿水的手腕,舍不得放她走。 “绿水,上次孟妈妈跟你说的事,你有没有考虑?” “什么事?”她不是在装糊涂,她是真的不知道孟妈妈指的是什么事。 “就是你跟我家阿虎的事呀!明天有没有空?我让他请你看电影,这小子一点都不急,却急死了我这个老妈子了,你们的事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明天你要带我去买日用品。”谷青山冷冷的提醒她,一张脸十分难看。 “孟妈妈,他是从新加坡来的,暂时住在我家楼上,我们总经理要我好好照顾他,所以我得先带他去买些东西。”沈绿水委婉的解释,深怕孟妈妈会误会。 “那明天晚上好了,我让阿虎来载你,就这么说定了!”孟妈妈没给沈绿水拒绝的机会,一副老当益壮的就往阶梯跑下去了。 她以为他是为了房子被拆的事在闷闷不乐。“你别难过,要不要去停车场那里走走?” “太阳这么大,先回去吧。”看她的脸被昵得红扑扑的,下次他应该要避开正中午的太阳才是。 “对不起,海边的夏天总是又闷、又热。”她以为他耐不住热。 她和他走过矮矮的围墙边,炽热的阳光像是海平面上的一团火球。 今年的夏天很不一样啊! ※※※ 因为某种关系的牵连,沈绿水不再把谷青山当贵客看待,反而对他多了份老朋友的感情,对于他的喜怒无常,电多了一份容忍之心。 在这凉凉的周日傍晚,她正准备要煮晚餐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沈绿水放下洗到一半的米,打开大门。 “阿虎?你怎么来了?” 阿虎这名字虽然像是凶猛的野兽,但来人却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我妈说你想看电影。” “可是,我还没吃饭。”她不记得昨天有答应孟妈妈呀? 砰砰砰的脚步声,从楼上一路踩下来。 谷青山原本在楼上整理家具公司送来的大书桌和衣柜,可一听到阿虎这个名字,他顾不得手上装到一半的印表机,便急着跑下楼。 “没关系,你可以请我吃饭。”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阿虎跟她的交情可是好到可以共喝一杯饮料。 一听到那重重的脚步声,沈绿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准,她还真是担心那有点年纪的楼梯早晚会被他给踩垮。 “阿虎,他是我的房客。”她简单的介绍。 “我听我妈说了。”镜片下的眼神,莫测高深地打量着谷青山。 谷青山双手环在胸前,不甘示弱地回看着有些狡猾的阿虎。 “那你还来?我今天没空啦,我得煮饭给他吃。” “我都舍不得让你煮饭给我吃了,你竟煮饭给他吃?”啧啧啧,这男人的心思呀!阿虎一眼就看穿谷青山那种带着防备的意图。 “你少恶心了,你还不是常常吃我煮的。你别闹嘛,他人生地不熟的,明天我们再去看电影。” “那明天我去接你下班?”阿虎又问,打算扳回一城。 “好啦,你要准时哦!”沈绿水的脸上有着幸福小女人的笑容。 阿虎向谷青山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才大步离开。 她知道阿虎特地走这一趟,是要来监定谷青山的,每次她一有新的房客搬进来,他总是会找机会来看看。 尽管她的房客都是亲朋好友介绍的,但阿虎还是不放心,总要亲自看过才行,他就是这么体贴的人。 她一回头就对上谷青山横眉竖目的脸。 “你男朋友?”他问得很不客气。 “不算吧。”她自己也不太肯定。 “什么叫不算吧?”他气呼呼的。 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他是我从幼稚园到大学的同班同学外加邻居。”阿虎从来没承认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两人之间应该还在暧昧期吧。 他一听,心马上凉了一半。“你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对于他的大声质问,她仍是笑吟吟的回答。 “我从出生就认识他,我现在几岁就认识他几年。” 这一下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那天是他把你从台北接回来的?” “嗯。我不知道会逛到那么晚,所以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电话给他,他才从基隆开车到台北把我接回来。”一想到阿虎二话不说马上赶来的义气,她整个人就轻飘飘地。 这么说来,他还帮阿虎立了小功?广不要煮了,我们去外面吃。” “为什么?我菜都买好了。” “因为我也舍不得让你下厨。” 他似笑非笑的说。她的心忽然怦怦地跳,这像是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不过,她是应该替公司招待他去吃喝一顿,而不是老窝在她这里,尝她不太好的手艺。 “那走吧,我带你去赏海景、吃大餐。” “你明天真的要跟那只老虎去看电影?” “嗯。所以下班后我会先走。” 他什么立场也没有,连让她不去看电影的权利都没有,这让他很不服气!不过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 征求三把六十年前的钥匙;谷沈元凌藏宝地图;梦想完成将重金答谢。 意者请洽0930※※※※※※※※谷青山。 (请下班时间拔打) 这是一则刊登于四大报纸头版的广告,又一登就是三天。 报纸一登,效果虽然十分显著,不过电有许多人将其渲染成是开启某宝藏之钥,导致许多电话都是打来询问有关宝藏的事,这让谷青山感到头痛万分:不堪其扰。 谷青山为了这个广告,特地去申请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只有在回到家后,他才会接听这个号码。 在寻找爷爷住处无望之后,这算是最快,但却不一定有效的方法。总之他得试试看,就算爷爷再怎么身强体壮,生命还是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走到终点,所以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爷爷最后的心愿。 谷青山先从电话里询问了钥匙的形状及特征,结果杂七杂八的电话来了一堆,真正的钥匙却都没出现。 连媒体都注意到了这则奇怪的广告,几次透过电话想访问谷青山,都被他拒绝了。 如果他把钥匙的形状、样式都说得一清二楚,那不就等于提供了他人造假的机会!知情的人看见广告就会知情;不知情的人也没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谷青山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每次他经过柜台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停在柜台前和沈绿水说上两句话。虽然大半的同事都知道他成了沈绿水的房客,但就是没有谣言四起,更不会有人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唉,大概是沈绿水平常的形象太好,而他的形象又太糟,同事们只会觉得热心的她一定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绿水呢?”柜台里不见沈绿水的踪影,谷青山向冯欣筠询问。 “她去机场了。”冯欣筠心里有些酸涩,她频频对他示好,他却都视若无睹。 “怎么没先告诉我一声?”在他强烈的要求下,除非她另有约会,否则她会配合他的时间和他一起下班回家。 “她下班前就会回来了。” 谷青山眼尖的发现冯欣筠正在把玩一条黄金项链,熟悉的样式让他眼睛为之一亮。 “这条项链的样式很特别。”坠子正是把钥匙。 他没有特别宣扬刊登广告之事,就连沈绿水他都没有主动提起,不过有线新闻台报导过,还把他的名字宣布出来,只差没找到名威建设和基隆的住处而已。 “很好看吧?”冯欣筠将钥匙放在掌心,黄金的光泽闪耀亮眼。 他轻易地就看见钥匙上那一个“沈”字。“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看谷青山问得激动,冯欣筠反问道:“你就是在报纸上刊登征求钥匙广告的谷青山?” “就是我。”还没有人向他求证过他与那个登广告的谷青山是否是同一人,不过早知道近在眼前,他就直接在大楼里广播了。 “你为什么要征求钥匙?” 谷青山年轻有为,在亚洲地区算是赫赫有名的新生代建筑师,冯欣筠一直希望能找个让自己依靠一辈子的男人,这些日子她可是对谷青山下足了功夫。 “为了完成我爷爷的心愿。”一看到钥匙,他的情绪马上沸腾到最高点,对于冯欣筠的盘问,他便实话实说。 “这把钥匙可以助你完成心愿?”冯欣筠小嘴微嘟、眼睛半眯,显得风情万种。 “欣筠,在公司谈不方便,下班后我请你吃饭,我们再好好谈谈有关钥匙的事。” “好呀,当然好!”冯欣筠掩不住内心的雀跃。她之前费了好大的劲都无法接近他,没想到一支钥匙,竟就能拉近她和谷青山之间的距离。 “还有,绿水回来时,请她打个电话给我。” “没问题。”看着谷青山走进电梯,冯欣筠脑子理想着计谋,如果有这条项链加持,谷青山是不是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接近下班时刻,沈绿水才回到公司。 今天她陪同业务部主管去接一位国外来的客户,客户对于北投的案子很感兴趣,打算一次购买十间,然后规划成员工在台北的高纽宿舍。 她的英文还算流利,基本的沟通难不倒她,这也是她被总经理挑中接待客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下班时间,谷青山准时到柜台前报到。 而阿虎也在同时间出现在柜台前。 “谷先生。”阿虎先开口打招呼。 “孟先生。”谷青山下巴紧绷,神情因为孟虎的出现而变得严肃。 两个男人同时站在柜台前,一强一弱、阳刚与斯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虎,你怎么来了?”沈绿水很吃惊,她不记得跟阿虎有约。 “顺路过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孟虎问。 “好啊!”她嘴里说好,但还是心虚地看了谷青山一眼。“我可以跟阿虎去吃饭吗?” 谷青山来台北快一个月了,生活作息差不多都步入轨道了,她也不用再像个管家婆似跟前跟后的照料他,只不过还是习惯先跟他报备。 谷青山正想说不行时,冯欣筠的话却快过了他。 “那正好,晚上青山要请我吃饭。” 沈绿水看着谷青山,眼神像在确认冯欣筠话里的真实性。 “是呀!我要请欣筠吃饭。”谷青山差点忘了要跟冯欣筠吃饭这件事。 她竟没先征求他的意见,就答应跟那只孟加拉虎去吃饭! 沈绿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冯欣筠和谷青山的进展竟那么快! 之前在冯欣筠频频的要求下,她还曾旁敲侧击的想撮合冯欣筠和谷青山,可是那时谷青山看来好像不太愿意,但,今天…… “那我们各走各的喽?”沈绿水仍询问着谷青山。 “当然,你当什么电灯泡!”孟虎不客气地用弯起的食指轻敲她的脑袋一记。 “反正都要吃饭,干脆大家一起去,我请客!”谷青山也是看着沈绿水说话,丝毫不把阿虎放在眼里。 “好啊!”在看到冯欣筠射过来的白眼时,沈绿水连忙改口道:“不好啦,你和欣筠去就好了。” “是不好。”孟虎拉着沈绿水的手腕,“我想跟你单独吃饭。” 以前沈绿水想约盂虎吃饭时,他老是没空,在这之前她几乎有一整年没跟他单独出去过,可是,最近的阿虎好像很反常…… 两个男人对看了一眼,同样的精明锐利,阿虎有股狡黠的算计;而谷青山则是带着怒气的霸道。 “那你好好照顾欣筠,晚上见。”沈绿水说。 谷青山想拦她却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孟虎和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青山.你想吃中式、日式,还是西式?”冯欣筠柔柔地问。 “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名堂!”他的口气很不好,之前找到钥匙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孟虎的出现给冲得一干二净了。 “我……”冯欣筠无辜地被扫到台风尾。 “走吧,我请你吃路口的简餐店。” 他只想赶快问清楚黄金钥匙的来龙去脉,只想赶快回到属于他和沈绿水的家,只想和她分享六十年前那个荒谬的藏宝故事。 他想说给她听,有关爷爷的心愿。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第四章 夏天的海边,月亮总是特别的圆。 孟虎坐在沈绿水家的矮墙上,看着渔火点点的港湾。 “看在我们认识二十四年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她坐在阿虎身边,双脚悬空交叉晃动着。 “你家里那座山。” “谷青山?” “嗯,他对你有意思。” “阿虎,你别误会,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她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吗?她可不希望阿虎对她有任何误会。 “我当然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以你的个性也很难做出让别人误会的事。” “那……” “如果你对他没意思,就离他远一点;如果你对他有意思,也别这么快就答应他的追求。”他实在很讨厌那个自负的男人。 “我对他没意思呀!”她能说出她喜欢的人是眼前的他吗? “绿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去谈场恋爱了,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能保护你—辈子的。”镜片下的眼神是一片的清澈,他伸手将她掉落在颊畔的发丝顺到耳后。 为什么两人的年纪一样,只不过他是年头生,而她是年尾生,他的态度就比她成熟许多? 她没避开他亲呢的举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他跳下矮墙。 她失恋了吗?“阿虎……” 他站在她的身前,乎视着她苦笑的小圆脸。 “我回去了,记得早点休息,不能熬夜就不要熬夜。” 她坐在矮墙上望着阿虎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动也没动。 她和阿虎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从上了高中之后,她和他就很少一起上、下学。那样青春的年纪,若在小小的半山腰同进同出,是会惹人说闲话的。 但是阿虎很照顾她,她的课业几乎都是靠他罩,有什么不懂的,他总是很有耐心的解释到她懂为止。 她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妈妈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她是爷爷、奶奶和爸爸一手带大的,阿虎就像是她唯一的手足。 不过幸好山上有这些叔叔、阿姨们,她的童年才没有因为缺少母爱而造成任何阴影,反而还培养出她乐天知命、吃苦当吃补的个性。 爸爸在前年也过世丁,这间屋子里有她和爸爸满满的回忆,所以她宁愿每天通车,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长气,其实她明白阿虎的意思,只是她一直像只鸵鸟的不愿去面对。她一直把阿虎当兄弟、当姐妹、当朋友、当亲人般的在依赖,她实在不想离开他啊!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失恋哀悼,眼前的人影便让她从回忆中惊醒。 “绿水!” “叔叔!”她跳下矮墙,全身竖起戒备。 沈俊男背对着月亮,让他脸上的表情更显阴沉。 “这么久没见到我,不请我进去坐坐?” “叔叔,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了。”谷青山怎么还不回来,他跟欣筠[奇+书+网]这顿饭可吃得真久! “这栋房子是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难道我现在连进房子的权利都没有?”沈俊男冷声质问。 “你已经把爷爷留给你的房子卖掉了。”她实在怕了这个叔叔。 沈爷爷将两栋相邻的房子分别过户给两个儿子,可是沈俊男因好赌成性,早就将沈爷爷留给他的房子拿去偿还赌债了。 后来沈俊男还经常上她家来要钱,甚至还有黑道来她家威胁恐吓过呢!沈爸爸在世时,无条件的供应这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可在他临终前却再三地叮咛绿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接济沈俊男,更不能让他踏人家门一步。 “你身上那条有钥匙的项链呢?”沈俊男这特意降低音量,他可不想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毕责这里的人都是向着绿水。 就知道那样的广告一定会引起沈俊男的觊觎,所以她根本不敢宣扬她有那把钥匙,甚至不敢去向谷青山求证登广告的事。 “在爷爷那。”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沈俊男欺近她,一股恶气全都喷到她脸上。“爸爸早就将钥匙送给你了!” “我没有钥匙。”她只能否认。 “想不到爸爸这么偏心,原来那把钥匙是用来开启藏宝箱的,也许里头都是黄金、珠宝呢,可他却将钥匙送给你一个人!早知道当初在分配财产时,我就要了那把钥匙!”沈俊男咬牙切齿地说。 幸好她方才没有让叔叔进屋,否则她现在一定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果是在这大门外,只要她大喊救命,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出面帮她的。 “叔叔,你冷静点,那只是把普通的钥匙。” “如果只是普通钥匙,那为什么有人要刊登广告,而且还提到什么藏宝图的?就算没有宝物,只要我把钥匙交给那个叫谷青山的人,他还是会重金答谢我的!”沈俊男想钱想疯了,因为他正被一大笔赌债追着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身上没有钥匙,叔叔,你请回吧。”她冷漠的下着逐客令。 沈俊男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 “交出钥匙;那是我爸爸的东西,我至少有一半的权利!”沈俊男拉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她不断扭动着手腕,但却挣不开沈俊男的力道。 “请你放开她!”谷青山的声音从左侧低沉地传来。 沈俊男在看到谷青山那高壮的体格后,很识相的放开沈绿水的手。 “你是谁?”沈俊男问。 谷青山来到沈绿水的身边,将娇小的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谷青山,就是你想要找的人。”他在一旁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大半,要不是这个男人对绿水动手,他原本不想这么快插手的,不过也因为这个男人,让他知道了部份钥匙的真相。 沈绿水因为太专注于沈俊男的一举一动,以致于没有发现谷青山早就站在隔壁家的门口。 “广告是你登的?”沈俊男又问。 “没错。”谷青山一口承认。 大猩猩的架势很吓人,但沈俊男还是硬着头皮问:“你跟绿水是什么关系?” 谷青山低头看了沈绿水一眼。“我是她男朋友。” 沈绿水吃惊的抬起头,可却没有反驳谷青山的说法,她知道他是在帮她应付叔叔。 “真的有宝物?还是你在耍大家?” “没有宝物,我只是征求钥匙。” “那你为什么要征求钥匙?”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要不是绿水喊你一声叔叔,我早就一拳打飞你了。”谷青山牵着沈绿水的小手,推开半个人高的木门,拿出口袋里的钥匙。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是绿水的亲叔叔!” 谷青山根本不把在背后叫嚣的沈俊男放在眼里。“可是绿水并不欢迎你。”他连头都没有回,继续他开门的动作。 “宝藏我也有一份!”沈俊男狰狞的叫嚷着。 谷青山忍住脾气,决定不再回应,他得先弄清楚绿水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男人,再来决定要怎么对付他。 铁门一开,他先将绿水带进屋内,然后让自己阻隔在她和沈俊男之间。 “你要让你叔叔进来吗?”他问她。 “不要、不要[我爸爸有交待过,绝对不能让叔叔再踏进我家一步。”她慌张的模样令他很心疼。 谷青山转身面对沈俊男,“你都听到了,抱歉不送!”铁门碰一声,就当着沈俊男的面无情的关上。 沈俊男不敢大声喊叫,毕竟这里是沈绿水的地盘,他可不想被一群人给轰到山脚下去,只好摸摸鼻子先走人,不过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沈绿水发现自己的小手还在谷青山的掌心里,有些尴尬的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开始道出事情的原委。 他将爷爷最后的心愿说给她听,那是一个关于六十年前,四个年轻人为了纪念友谊的故事。 她则将叔叔的恶形恶状告诉他,说他为了要分家产如何的不择手段,不但欠了一身的债务,这想来抢夺这栋爸爸留给她的房子。也因为如此,她才不敢宣扬她身上也有把黄金钥匙,怕的就是叔叔会图谋不轨。 她一想到远在六十年前,有四个年轻人义结金兰,相约为未来的另一半埋下那珍贵的手镯,还打造了四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她内心就温满了感动。 原本她是拿着钥匙要和冯欣筠商量的,因为她心里很忐忑,不知该不该打征求钥匙的电话,结果她一忙,竟忘了向欣筠拿回钥匙。 可她没想到,她这么相信欣筠,欣筠却做了这样的事,不但把她的钥匙占为已有,还说了不该说的谎,原来友情比爱情还不值钱! “我大学毕业那年,爷爷将这条项链送给我当大学毕业的礼物,并且要我好好保管钥匙。他还断言今年一定会有人出面查探钥匙的下落,只不过他并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 “难道你爷爷早就知道我爷爷会有所行动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把我爷爷介绍给你认识,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先生。” “他还在?”不是他想质疑,而是经历了战乱、长久的岁月,他根本没有把握可以找齐另外三位老人家。 “我爷爷会长命百岁的!”她抗议他的质疑。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慧黠的眼眸上,她那若隐若现的梨涡在颊畔频频对他招唤,他忽然觉得空气好闷,那该死的冷气到底有没有在动? 他按捺住心中突来的欲念。“原来你身上就有钥匙,我还绕了这么一大圈。” 两人挨得很近,她却不以为意,被叔叔这么一闹,她完全忘了阿虎跟她提醒过的话,只把他当成同事、房客,没有任何防备之心。 “不知道另外两把钥匙现在在哪?” “看来只好继续登广告了,虽然不见得有用,不过也只能这么做了。” 一想到被冯欣筠耍得团团转,他心里就有气! “还可以透过e—mail转寄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你在征求钥匙。” “我不会放过冯欣筠的!”他咬着牙说。竟敢骗他?他就让她再也进不了名威建设! “别这样,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跟她计较!”她赶紧替冯欣筠求情。 “哪有人像你这么笨的!” 她只是笑一笑:然后企图转移话题,“关于你报纸上所说的藏宝地图?” 他从皮夹里拿出那四分之一张的地图。“你有这个吗?” “你等等。”她起身走回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张和他同样纸质、同样大小的纸张。 看着纸张的裁剪线,他说:“这应该是右下角的那一块。” 他将两张地图往茶几上一摆,他的地图是左上角,跟她的地图接连不上。不过她的地图跟他的很像,都是用黑笔画出的线条,还可以在最右边的图形里看出树干的形状。 她微偏着头,一副努力在思考的模样。“宝藏会不会就藏在我们这座山里呀?”这山虽然不高,山顶还有马路可以到达,但密密麻麻的林子也不少,更有中英战争时所留下的古炮台及城门。 “去问你爷爷不就知道了。”看她伤脑筋的模样还真好笑。 “对喔!”奇怪,她的脑子怎么就是没有转过来呢? 钥匙的事他总算明白前因后果了,但想起孟虎和她之间,他又开始不爽了起来。 “你跟阿虎去哪吃饭?” “回基隆的庙口吃。你和欣筠呢?” 还没回答她的话,他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最近他对手机是又爱又怕,因为它几乎让他整个晚上都不得安宁。 “我是谷青山……你手上钥匙的形状……不是……抱歉。”他动作俐落的以拇指按下切断键。 “刚说到哪?”他问。 “你和欣筠去哪吃饭?” “喔,去……”该死的手机又响起。“我是谷青山……钥匙……不对……” 她看着他边说电话、边皱眉头,这个男人看似人高马大,其实很孩子住,行事不但没有章法,喜怒哀乐还全写在一张脸上。她突然觉得他好可爱,害她莫名其妙地想笑,尤其看到他对着手机咆哮的样子。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只好躲回自己的房间里,闷在棉被里大笑特笑。 ※※※ “绿水,我帮你介绍,这是新来的同事,她叫凌松柏。”陈光达带着一位小姐来到柜台前。 冯欣筠离职了。谷青山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顶多只是对她恶言相向,然后疾言厉色的向她讨回属于沈绿水的钥匙。以她这么高傲的人,当然会觉得没有面子再待下去,尽管沈绿水一再的慰留她,但她还是决定挥挥衣袖走人。 “你好,我是沈绿水。”她甜甜的笑着。 凌松柏修长的体形和陈光达一样高,一头削薄俐落的短发,猛一看还以为是个小男生。 “以后请多多照顾。”凌松柏的浓眉大眼中,似乎散发着一股中性的英气,还真是人如其名。 “绿水,松柏就交给你了。”陈光达交待完毕便离开柜台。 沈绿水先教导凌松棺使用总机系统,再教她如何从电脑里查询分机号码。 凌松柏不只外表很中性,连举手投足间也都是潇洒豪爽,和单纯大方的沈绿水相处起来是非常的投契。 忙碌到中午,谷青山出现在柜台边。 “绿水,中午一起吃饭?” “不行,今天有新来的同事,我要带她熟悉环境。” 他一脸郁闷,脸色凄惨无比。 这可是她第一次这么用力的拒绝他。 谷青山将视线移向她嘴里的新同事身上。 “你好,我是新来的总机,我叫凌松柏。” 他摆着一张大臭脸,理都不理凌松柏。 沈绿水见状只好赶紧打圆场,“松柏,他是谷青山,公司的室内设计师,正负责北投的案子。” “原来你就是谷青山!”凌松柏一副久仰大名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冷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拽成这个样子! “你认识他?”沈绿水问。 “没常识我也会看电视,电视有报导嘛!”凌松柏桀骛不驯地微抬着下巴。 “让陈光达带她去吃,我很久没跟你一起吃中饭了。”他的音量已经引起路过同事的注意了。 “晚上我再和你一起吃饭,好不好?”她柔声劝着。 “你凶什么凶!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绿水不想跟你吃饭不行吗?”凌松柏实在很看不惯这样的男人。 再说下去怕场面就要失控了,沈绿水可不想害凌松柏才来第一天就丢了饭碗。 “我跟你去吃就是了。” 凌松柏看他的眼神很是挑衅,根本就是故意在火上加油。 “不用了!”他带着期待的心情而来,以为她会举双臂欢迎他,结果,她竟为了新来的同事拒绝他!难道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沈绿水看着他生气地转身走回电梯,实在不懂他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对女人凶的男人最要不得!”凌松柏还在一旁为沈绿水抱不平。 “是我不好啦,你别怪他。” “他态度那么差你还替他说话?真是服了你了!”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要是了解他之后,就会知道他很孩子性的。” “他就是在征求钥匙的那个人?” 她本来不该说的,但是刚刚这个小女生很有义气的帮她出声,让她对她有了好感。 “嗯。” “那他为什么要征钥匙呀?”凌松柏又问。 “为了完成他爷爷的心愿。” “什么心愿?”。 再说下去就涉及个人隐私了,她只好一笑带过。 “那个谷青山已经找到几把钥匙了?”趁着空档,凌松柏以闲聊的方式又问了她有关钥匙的事。 “连他自己的两把。”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十二楼的他身上,要不要上去找他?还是偷偷拨个电话给他? “真的有宝藏吗?”凌松柏再问。 她没有回答凌松柏的话,只随手拿起电话,拨给了发飙中的大猩猩。 可惜,助理说他开会去了。 征求黄金钥匙一事没有丝毫进展,谷青山只好用守株待兔的笨方法,继续在报纸上刊登征求钥匙的讯息。 八卦记者无孔不入,终于还是透过广告社,查出了谷青山的背景及经历。 一个得过亚洲最杰出新人奖的室内没计师,从新加坡来台真的只是为名威建设工作?还是为了广告里的藏宝图?又或者根本是拉抬房屋销售量的一种宣传手段? 各家电视台的记者都想要约谷青山做专访,但他一律回绝,还常常横眉竖眼的赶走一堆不请自来的苍蝇。 可是愈得不到真相,事情就愈难平息得下来,最后连名威建设在北投推出的案子也沸沸扬扬地在温泉区引爆。 为顾客量身打造独一无:二的设汁,是名威这次推案的重点,本来已经引起市场的重视及购买的热潮,没想到一牵扯到藏宝的话题,预售屋现场更是涌进了大批的顾客,反都指明要和谷青山深谈设计理念才愿意购屋。 这可难为了展售小姐,本来是买了房子才来谈设计,现在却都反了过来,要谷青山先介绍设计的风格才要买房子。不过以客为尊的前提下,总经理仍特地和谷青山开了一个面对面的会议。 “我不是来卖房子的,要我一一跟顾客讨论他的品味,再帮他设计适合的居住风格,”谷青山双手一摊。“我办不到!”他在总经理面前仍是维持有话直说的个性。 本来是卖出一间房子他才需要和屋主沟通,并且交出一张设计图,如果屋主自己已经有属意的设计师了,那他更是可以省下功夫。不过光是这样,他就已经忙到一天只睡五个小时。 “在这么低迷的景气当中,我们的房子能卖得比其它房地产业者都好,这都是你的功劳。只不过我希望好还要更好,最好在开工前能让销售量突破九成,一举创下今年地产业的奇迹,也打响名威在市场上的知名度!”总经理并没有因谷青山的态度而生气或者愧疚,他根本就不把谷青山的脾气放在眼里。 “要是这些人根本不想买房子,只是想来看看我谷青山长得是圆是扁,或者只是想知道那则广告的真实性呢?我哪有那个闲功夫陪他们哈拉!我又不是猴子在耍大戏,他们想要找我,我就得让他们找吗?”他的口气像是吃了几十斤的炸药,摆明了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实在的,很多同业都还以为那则广告是我的行销手法,所以无形中你已经帮了我不少的忙了,你若真的不愿意和那些顾客面对面,我也不会怪罪你的。不然这样好了,我办一场演讲,由你当主讲人,就讲讲装潢与空间吧。”总经理没有把他当下属,反而把他当成事业的伙伴,用的是协商的态度。 “好,就一次解决,总比要我重复讲个十次、百次来得轻松多了。”谷青山爽快地答应。 “关于那则征钥匙的广告,我可以知道背后的故事吗?” “不行!”谷青山一口拒绝。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给我耶,好歹也应付我一下吧?” “我真的很不想把事情宣扬开来,可是我又无法可想,所以现在只希望能让事情愈简单愈好,也就是说,除了相关人以外;我不会将事情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因为这不再只是他个人的事,其中还牵扯到沈绿水。 他绝对不能让绿水拥有黄金钥匙的事曝光,光是一个沈俊男就够棘手的了,万一消息走漏引来更多人的觊觎,到时该怎么办? 自从沈俊男出现后,他再也不让沈绿水单独回家,无论他工作到多晚,他都坚持要她等他。当然,除非像今天这种意料之外的会议,否则他通常都是宁愿把东西收一收回家工作,也不愿在公司里多待一分一秒。 “你说话还真直接!”总经理只挑着眉,并没有任何的不悦。 “你难道还不清楚我的个性?”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兄弟!”两人认识几十年了,他竟然像防贼一样地防他,总经理做出了非常伤心的表情。 “我是为你好,什么都不知道便可以置身事外,知道了,麻烦可是会找上你的。”谷青山动手收拾桌面上的设计稿、“看你神秘兮兮的,如果真如外传的有宝藏,可别忘了分我一些!” “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哪有人嫌钱多的!” 谷青山看了腕上的手表十余次,总经理明知他在赶时间回基隆,但却故意不放人。 “我走了。”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喂!我还没说散会。” “那你自己留下来慢慢开吧。”这个会开了两个小时,已经是谷青山忍耐的极限了。 总经理一路从空间概念谈到建材的品味,再从风水哲学谈到饰品的摆设,又从玻璃艺术谈到房市的趋势…… 总之正事没两句,废话倒是一大堆,都已经八点半了,他可不想让绿水再有熬夜的机会。 “那待会我请你吃宵夜。”总经理喊住了站在门边的谷青山。 “我怕我的胆固醇会太高。”说完,谷青山打开会议室的门。 “我已经很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总经理说得有些哀怨。 “去找你的女朋友吧!”谷青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宁可和绿水一起去吃路边摊,也不想和这个满肚子生意经的堂弟去吃鸿门宴。 第五章 趁着假日,沈绿水带着谷青山来到台中县的郊区。 这里是一处住宅区,四周都被广大的田地所包围着,沈老的家是一栋透天的房子,两旁有小小的菜园及花圃。 谷青山将车子停在透天房子的前面。 谷青山似乎已经习惯台湾的左边驾驶了,他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两个半小时,又在田野间开了半小时,整趟路程下来,他并不觉得累,倒是身边的小姐早巳睡得不醒人事了。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后,谷青山才喊醒沉睡中的沈绿水,她仍是一脸睡一意,看来要不是为了带路,她可能会一路睡到目的地。 “你爷爷为什么会搬来这个地方?”他不急着下车,反而继续跟她聊天,看能不能让她打起精神来。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脑袋像是暂时空白,完全接收不到他所说的话。 “我说,你爷爷为什么会搬来台中?”他又重复说了一次。 正午的太阳将她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教他看痴迷了。他知道自己愈来愈喜欢她了,喜欢她的单纯甜美、心地善良,可是他说不出口。 是,在感情方面他很孬,根本没勇气跟她告白,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孟虎,万一告白不成功,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僵了,到时他不但得搬出她家,还有可能会永远被她拒于门外…… 不,他不能承受没有她的后果! 他的外表虽然长得还不错,可是脾气却不太好;他曾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却都被他的情绪化给吓跑了;他看似皮厚、自信满满,其实也曾被爱情伤得很深。 他完全没有信心能赢得了孟虎,所以只能将她紧紧看牢在身边,不让任何男人有机可乘。 这次她终于听懂他的问题了。“喔,因为奶奶有风湿。由于基隆的空气实在大潮湿了,所以一到冬天奶奶就会腰酸背痛;而且在半山腰若没有骑车,进出要爬许多的阶梯,对奶奶来说也很不方便。后来爷爷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公,邀请爷爷到台中来跟他作伴时,爷爷便一口答应,然后就带着奶奶来了。” “没想到你还有奶奶!”他一脸诧异。 “喂,我已经够可怜的了,没了爸妈,只剩下爷爷和奶奶了耶!” “我没其它的意思,你别生气。”往常都是别人害怕他会生气,想不到这会却是他害怕她会生气!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啦!你看我什么时候生过气了?”下车后,她直接走过去按了电铃。 她的脾气为什么可以这么好?这是他一直无法理解的事。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慢慢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门一开,一颗大光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绿水!”光头老人年纪虽然大,但巨大的嗓音可是一点都不输给谷青山。 “爷爷!”她开心的给爷爷一个热情的拥抱。 “怎么来了?爷爷想死你喽!”沈老拉着孙女就往客厅里走,根本没注意到谷青山的存在。 “好想念爷爷煮的清鱼汤,想到口水一直流、一直流,所以我就来了。”她一见到爷爷就高兴到连魂都飞了,哪还记得站在门口的大猩猩! 天啊,他们祖孙俩根本是一个德性嘛,他块头这么大一个,他们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谷青山实在忍无可忍,遇到这种情形,他只好自己走上前去,“沈爷爷好!” 沈老很明显的吓了一大跳。“你是谁呀?怎么随便跑到我家来?” “啊!”她赶紧走了过来。“爷爷,我忘了跟你介绍,他是我……”她该怎么介绍这有点复杂的关系才好。 “我是绿水的同事兼房客,也是谷大的孙子,我叫谷青山。”谷青山大方的在沈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对对对!”她也跟着坐在爷爷的身边。 “谷大的孙子?”沈老跳了起来,在光头的衬托之下,他的脸部显得更大、表情看来更是夸张。 “没错。”谷青山只好也跟着站起来。 也许是听到故人的名字,沈老特别激动吧。 “那老家伙死了没?” “我爷爷跟沈爷爷一样的健壮。” “他怎么还没死呢?真是祸害遗千年!”沈老瞠大眼睛,两道浓眉张狂的扬着。 谷青山很怀疑这两位老人家真的曾义结金兰吗?若说他们是仇人还比较容易让人相信。 “爷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她拉拉爷爷粗壮的手臂,要他别这么无礼。 “不然要怎么说?难不成要放鞭炮庆祝他活到八十岁?”沈老双手插着腰。 “我爷爷平常脾气很好的,可能是一下子太兴奋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你千万别太介意。”她连忙打圆场。 “我明白。”他完全可以体会她的为难,因为他家那位爷爷也是很难应付的。他甚至怀疑他的坏脾气根本就是隔代遗传! “你叫青山?”沈老又问。 谷青山点点头。 “那你是长孙喽?” “没错。” “谷大不是被日本鬼子抓去南洋打仗了,怎么没被炸死?” 忍住、忍住!千万别对老人家发脾气。“我爷爷命大福大。” “你是怎么找上我们家绿水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沈老像是在问口供似的。 “爷爷,我慢慢告诉你,你先坐下来啦!”她赶紧先安抚爷爷坐下来,不然他们俩看起来像是要吵架似的。 一看到孙女讨好的笑容,沈老只好乖乖地坐下。 “你还站着做什么,不会坐下呀!”沈老朝着谷青山吼着。 谷青山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他完全不能还嘴,只能乖乖地听着,真是有苦说不出,谁让眼前这个老头子足足比他年长了五十岁! “爷爷,你别对他这么凶嘛厂她不时的扯住爷爷的手臂,要他老人家别太冲动。 谷青山听到她在为他抱不平,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爽得不得了。 “绿水,他到底是怎么找到你的?”沈老看到谷青山那副得意的模样就火大,要不是孙女一直拉着他的手,他早就将他给轰出去了。 绿水开始娓娓道来,这期间还不时夹杂着谷青山的解说。 “这么说,这座山现在住在我们老家里喽?”沈老问。 “是呀。他初来台北,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是该好好照顾他。” “干什么要照顾他?叫他去住饭店或住别人家,反正就是不要住在我们家!”沈老哇哇大叫了起来。 “爷爷,这是总经理交待的。” “那你离职,我们不屑赚那几毛钱,你们总经理算老几,我们家我最大!” 谷青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才第一次见面,他自认表现得还不错,还不时挤出笑脸,为的就是要给沈爷爷一个好印象,可他真不知他是哪里得罪沈爷爷了? “爷爷,你别生气嘛,小心血压上升。”她撒娇地安抚着发火的爷爷。 “沈爷爷,为什么不让我住在绿水那?”谷青山真的很想明白被讨厌的原因。 沈老被孙女略带恳求的语调浇息了不少火气。“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打绿水的主意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双眼睛就跟谷大一样色迷迷的,我告诉你,我决不会把绿水嫁给你的!”说完沈老还冷哼了一声。 “爷爷,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和他只是朋友!”她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张小圆脸胀得红通通的。 “朋友?!那是你笨,你没看到他那双桃花眼!”沈老瞪了谷青山一眼。 “奶奶呢?怎么没看见她?”全世界能压住爷爷的就只有奶奶了,她得赶快搬救兵来。 “她去市场了,铁定是在市场跟人家聊天聊到忘了时间。” 谷青山被沈老说中了心事,一张脸胀得火红,有种被人逮着小辫子般的心虚。 “沈爷爷,你为什么不肯把绿水嫁给我?”谷青山大剌刺地问。 “你……”她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她跟他连一丝暧昧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讨论起婚事来了? “我喜欢阿虎,绿水从小就许配给阿虎了,所以你没指望了,不要再打绿水的主意了!” 谷青山一再容忍这个不讲理的老头子,因为他毕竟是绿水的爷爷,可是一提到孟虎,他就没那么好的修养了,那只老虎的心思至少拐了十八个弯以上,根本配不上单纯的绿水!沈老的话激起了他旺盛的战斗力,他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了。 “沈爷爷,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娶绿水,我一定会把绿水娶到手的!至于那只孟加拉虎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我会让你当我和绿水的证婚人的!”他向沈老逼近,一双眼凝聚了十万伏特的力量。 谷青山的气势如火山爆发,沈老的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想都别想,等下辈子吧!” “不用等到下辈子,我会让你在有生之年就看见我娶绿水的。” “哈哈哈!就算我答应,谷大也绝对不会答应的!”沈老狂笑了三大声。 这一老一少斗起来可是气势相当、嗓门相当,沈绿水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谷青山只是她的房客、她的同事,她跟他之间根本没什么,最多只能算是好朋友,怎么这会儿他好像是来谈婚事的? ※※※ 这场混乱终于在沈奶奶走进家门后暂告一个段落。 餐桌上沈奶奶殷勤的为谷青山添饭、夹菜,相对于沈爷爷对谷青山的讨厌,沈奶奶对谷青山可是疼惜有加。 “他都已经那么胖了,你干嘛还夹菜给他吃?”沈老很不满妻子如此殷勤。 “他哪有胖!男人就是要壮硕才能给人安全感。”沈奶奶老当益壮,这满桌的料理都是她亲手做的。 沈绿水尴尬的看着坐在身边的谷青山,眼底写满了不好意思。 爷爷这是不肯告诉他们藏宝箱的位置,连一点讯息都不肯透露,直说他年纪太大了,早就忘记藏宝箱的地点了。 看来这趟是白跑了! “奶奶,我自己来就行了。”谷青山跟着绿水喊沈奶奶为奶奶,把沈奶奶逗得好乐。 “你长得跟谷大好像,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沈奶奶轻轻的感慨。 这也是沈老讨厌谷青山的原因之一,谁叫他什么人不好像,偏偏要像那个谷大! “真的吗?可是我认为我比我爷爷帅多了!”谷青山自己捧自己,惹得沈奶奶开心地呵呵笑。 沈绿水也在一旁浅笑,却没有打断他臭美的行为。 “你明天不用上班,晚上就住在这里吧,顺便多说一些新加坡的事给我听。” “他干嘛要住这里?绿水留下来,他去住……”沈爷爷的话被沈奶奶的白眼给止住了。 “绿水,青山从没有来过中部,你就带他到处去走走吧。”沈奶奶愈看谷青山是愈满意。 沈绿水又看了谷青山一眼。唉,爷爷对他这么凶,她怎么好意思让人家住在这里受气。 “奶奶,也许他还有事,我们待会还是直接回基隆好了。” “我没事,我也想留在这里多陪陪奶奶。看到奶奶就想起我自己的奶奶,不过她已经过世十几年了,我真的好羡慕绿水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奶奶。”沈爷爷愈不让他住下,他就愈想留下来碍沈爷爷的眼。 听谷青山这么说,沈爷爷是气得五脏六腑全搅在一起了,可沈奶奶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在沈奶奶的鼓吹下、沈爷爷的怒目横眉下,沈绿水带着谷青山出门散步去喽。 这样也好,省得这一老一少说没两句话又吵了起来。 自从谷青山来到台北之后,便时常很恶质的要求她陪伴他,她现在也渐渐习惯他的恶言恶语了,反正左耳进、右耳出,她自有一套调适心情的方法。 只是他现在好像有一点点在闹别扭? 他刚刚在沈爷爷面前非常大方的宣示想娶她的决心,可现在和她单独坐在车内,他全身的细胞竟开始不安份了起来,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不太对劲,“你怎么了?空凋不够冷吗?”她看他一直在扭动身体,可是她已经冷得有些发抖了。 他摇摇头,不想说话。 “我爷爷他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脾气有些糟糕。”见他还是不说话,她便乖乖的闭上嘴巴。 她怎能够一点都不受影响?她根本是没把他想娶她的话放进心里吧?他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一面对她就什么心里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地带他到附近一座遐迩驰名的庙宇。 庙宇外的摊贩引起了他的好奇和注意,走人庙里看到雄伟庄严的建筑物时,他开口问道:“带我来庙里干什么?”他很讶异。 “许愿。” “许愿?”他重复她的话。 她慧黠的眼眸里,闪动着调皮的光芒。 她在香火鼎盛的烟雾下,为他大略介绍了这座古老的庙宇。 “这里的妈祖很灵验,每年都会有几十万名的信徒来跟妈祖许愿。” “有求必应吗?” “心诚则灵。”她投了一百元到金纸箱里,然后拿了两束香和一份金纸,再连同刚在庙门口买的水果摆在贡桌上。 “那我可以跟妈祖许几个愿望?”他拿着她帮他点好的香,诚心的站在大殿上。 “妈祖若帮你完成心愿,你可是要回来还愿的,所以不能乱许愿,而且不能许那种根本达不到的愿望。” “例如?” “像摘下天上的星星啦、变成亿万富翁啦、抢银行成功啦等等。” 他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我懂了。” 她嘴里先喃喃地念着,然后才将三支香插进香炉里。 “你许什么愿?”他侧过头看着她虔诚的模样。 “希望妈祖保佑我们早日找到另外两把钥匙。” “那你准备怎么还愿?” “就准备鲜花素果再来拜拜啊。” “这么简单?!那我也来许个愿望。”他学她闭起双眼,诚心诚意的许了个愿望。 她看他把香插进香炉后才问说:“你许什么愿?” “不告诉你。”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他求妈祖给他信心及力量,让他早日将身边的女人追到手。 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她带着他继续住下一个神明走去。 “你知道什么?”这下他可紧张了。 “你一定是要妈祖保佑你早日找到好姻缘。” “哇,你是妈祖呀!”他心儿怦怦跳着,看着她的笑颜,他怀疑她真的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吗? 若她知道了,她会接受他吗?还是会推开他?唉,以她善良的个性,绝对会忠于对孟虎的感情,也就是说,她八成会把他赶出她家… “我是算命的,看我掐指一算……”她挑高眉眼,伸出右手五只手指,学着算命先生故弄玄虚。 “算出什么了?”这个女孩不但不怕他的脾气,还会讲笑话逗他,他对她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已经完全举白旗投降了。 “只要你努力,今年一定可以抱得佳人归。” 是吗?他对自己可没那么大的信心。 夜里。 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是一大片沐浴在路灯下的稻田。 黑漆漆的天际,闪电——道道地打在远方,等一下应该就会打雷了吧? 她双腿盘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眼中蓄满了从没在人前掉过的眼泪。 她平常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情绪才会悄悄的上来,她也才能慢慢地止痛疗伤。 她知道只要地一不开心,爸爸、爷爷、奶奶也会跟着不开心。他们都把她当成宝贝似的疼爱,舍不得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所以只要她掉一滴眼泪,他们就会跟着鸡飞狗跳,甚至互相怪罪、互相责备。 他们不求她会念书,只希望她能快乐的成长,因为他们心疼她从小失去母亲的疼爱,所以总是希望能给她无限多的爱。 不只爸爸、爷爷、奶奶,连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们也都十分可怜及疼爱她这个没有妈妈的小孩。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她的笑容,那她就不允许自己哭。 自从她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之后,她就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她想以乐观积极的态度,向家人们证明她真的过得很快乐。 她不想造成大家的负担、不想大家为她烦心,她希望大家过得比她好。 事实上她真的很快乐,虽然失去了妈妈,但她却依然接收到了满满的爱及关怀。 只是,她也有脆弱无依的时候。 第一道雷声重重的响起,天地像是要毁灭似的。 她紧紧抱住自己,她真的好怕雷声呀! 她从小就怕打雷。还记得爸爸每次一听到打雷,哪怕是三更半夜都会冲进她的房里,把她牢牢的抱住,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不希望爸爸那么辛苦,于是很早就表明自己已经不再怕闪电打雷了,这样爸爸才能在打雷的夜里,安心的一觉到天亮。 可是事实上她还是怕呀! 阿虎说她年纪不小了,是该去谈场恋爱了,还要她别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她知道她该哀悼她单恋的失败,只是她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悲伤啊! 雷声再一次轰隆隆地响着,她跳下床,将自己缩在床角边边。 那样强烈的巨响,让她忍不住轻喊出声。 “啊!”她赶紧用双手捂住双耳。幸好爷爷、奶奶睡楼下,而在隔壁客房的他,也应该早就睡了吧。 她好怕,雷声就像要穿透墙壁直劈进来似,如果她这个时候放声大哭,应该也不会有人听见吧? 情绪被恐惧淹没,委屈的泪湿了眼眶,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么痛快的哭过了,三年?抑或是五年? 闷闷地哭声伴随着淅沥沥的雨声,让泪湿透了脸颊。 阿虎如果交了女朋友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照顾她?今晚就让她顺便为还来不及开花的恋情做最后的哀悼吧! 房间的灯突然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她起抬头,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光明。 ※※※ “绿水!你怎么了?” 低沉的男音透露着明显的着急。 她不断地流泪,青山这两个字硬是卡在喉咙底,叫不出来。 谷青山来到她缩着的床角。“你怎么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着她沾满泪的颊畔。 “你怎么进来的?”她不太明白,难道她的哭声比雷声大吗? “我敲门你都没有回应,然后发现你门没锁,我就自己进来了。”他凝视着她,把她整个人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半夜十二点,大家正好眠的时候,闪电与雷公却还不肯歇息(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断地在天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及一条条的金光。 起初他听见那细若蚊声的叫声时,还以为是附近小猫的叫声;接着他又听见更清晰、更大声的叫声时,便立刻确定是隔壁的她发出来的。 连叫声都这么斯文好听的,全世界大概就只有她了吧!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忽然觉得一阵燥热。 “我只是怕打雷,没事的。” 雷声仍继续轰隆作响,她无法抑制恐惧的颤抖着。 只是因为雷声吗?除了雷声,恐怕还有其它的事吧? “来,抱着我,我这么壮,抱起来一定很有安全感。”他拍拍自己的胸脯。 “抱着你?” 她看着他,渐渐止住惊慌的泪水。 “抱着我。”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就是打开你的双手,然后圈住我,这么简单的动作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在这个雷电交加的深夜里,有个人就在她的身边,此刻她完全没法思考,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话做,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他顺着她的姿势将她拥进怀里,没有逾矩的想法,只是用很珍惜的心意,轻轻地搂住她。 这样蹲着的姿势毕竟不太舒服,他一个使力将她抱到床上,然后自己也坐上床边。 多一个人,也多了一个呼吸声,他厚实的胸膛就跟爸爸的一样,总是有着满满的力量,诡谲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此时都让她给抛到远远地天边去了。 “我小的时候,只要天空开始打雷,我爸爸也会像这样紧抱着我。” 他有些无奈,这么雄壮威武的体格竟然不能引起她的兴趣,还把他当成爸爸?他有些怨叹,不过看在她这么害怕的份上,也就不跟她汁较了。 “那你就暂时把我当你爸爸吧。”只是暂时的,否则他可是会怨—辈子。 听他这么说,她的唇有了浅浅的笑痕。 “快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不然你爷爷和奶奶明天会被一只大熊猫给吓到的。” 他宽大的怀抱像一床温暖的被,也像神奇的魔法捧,轻轻地在她身上洒下点点的暖意,让她有如回到年幼的时光,感受着柔柔的暖意,然后沉沉的睡去。 只是这可苦了他,他连动都不能动,只能暂时充当她的大熊娃娃。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房内,一夜大雨之后,又恢复了晴朗的天气。 一枝扫把从天而降,狠狠地落在谷青山结实的腹部上。 “啊!” 谷青山一个翻身直接滚下地。 还在睡梦中的他,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若说是作梦,这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扫把不断落下,让谷青山的后背、手臂,甚至头部都吃了好几棍,他只能凭本能的闪躲,然后伸手一抓,抓住了攻击他的凶器。 “爷爷,你在干什么?” 坐在床上的沈绿水还一脸睡意,无法从爷爷打人的举动中理出个头绪来。 没想到沈爷爷年纪虽然一大把了,手的劲道依然很猛,谷青山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先抢下扫把再说。 “我就知道这小子跟谷大一样坏,在我的地盘上,竟敢睡到你的床上去,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沈爷爷气到脸色泛红、呼吸急促。 沈绿水连忙跳下床。“爷爷,你先别生气,小心高血压呀!” 谷青山乡着被打痛的后脑勺,这下可冤了,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小心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 “绿水不怕,我们去警察局报案,把这个狼心狗肺、没人性的东西给关进监狱里!” “报什么警!年轻人喜欢就好,你这个老头子怎么那么落伍?”沈奶奶适时的出现,阻止了沈爷爷的行动。 “奶奶,爷爷误会了……”沈绿水想解释,但奶奶却不让她解释。 “青山,你带绿水先走,免得真的把我家老头子给气坏了。”沈奶奶拼命向他们使眼色。 “不准走!我要跟这个小子好好的算算帐,竟敢欺负我们家绿水,你是当我死了是吗?”沈爷爷继续发飙,手上虽没了武器,却还是拼命的挥舞着双手跟双脚。 “青山,还不快走,你真想把沈爷爷气死呀?”沈奶奶推着没有反应的谷青山。 眼看有理说不清,沈绿水随手拿起自己的随身包包,然后拉着谷青山的手就往楼下跑,幸好他的东西都在车上,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别跑吁!让我跟那个色狼算帐……” 沈爷爷的叫骂声渐渐隐没在汽车的引擎下。 他都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就得落荒而逃,不过,他还挺喜欢这种美丽的误会呢! 第六章 晚餐时刻的半山腰,在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谷青山正吃着一大盘的鲜肉水饺,这是沈绿水趁有空的时候包的。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了,沈绿水进厨房随便弄了些简单的晚餐,今天的菜色有水饺跟玉米浓汤。 通常在她下厨的时候,他也不会闲着,总会在一旁帮她洗菜或端盘子,好几次要他出去客厅休息,他都只回她说不想当个饭来张口的客人。 后来她也渐渐习惯多了一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在厨房里了,幸好她的厨房连着餐厅,空间够大、也够宽,否则她可得时时担心那些杯杯盘盘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给碰倒了。 只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她就觉得很满足。他真的很好养,不管她煮什么他都吃,从来不嫌弃、不挑嘴,这也是她愈来愈爱下厨的原因。 和弦音乐突然从他的口袋里传出,只要是这个铃声就代表和钥匙有关。 铃声打扰了他吃饭的兴致,他将罪魁祸首拿出来后,整张脸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真的很想把这支响着夺命音乐的手机给砸个稀烂。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来听,你继续吃。” 他将手机拿给她,算这个人好狗运,否则他一定会先臭骂个几句再说。 “喂,你好。”她亲切地跟对方问好。 没有声音?她看了手机一眼,又看了看他,才又开口问道:“喂,找谷青山吗?” “对,我找谷青山,我以为谷青山该是个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故意压低的嗓音。 “喔,我不是谷青山,因为他现在正在忙,所以我先帮他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是他的谁?” 语气不是很客气。 “我……我是……” 他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于是伸手将她手里的电话拿回来。“我是谷青山,有话快说!” “你是谷青山?”对方再次确认他的身分。 “不信的话可以把电话挂掉!”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他现在只担心玉米浓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我有一把黄金钥匙。”女孩丢出一句威力强大的话。 从来没有人说出“黄金”两个字,这下谷青山全身的血液从脚底窜升到脑袋。 “那钥匙上面是什么形状?”他兴奋的对着沈绿水挤眉弄眼。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只是想拐骗我的钥匙?”女孩冷哼。 “那可以请问你贵姓吗?”这谍对谍的游戏实在愈来愈有趣了。 “凌。” “凌波的凌?”他再一次确认。 “没错。对我有兴趣了吗?” “很大的兴趣。可以约个时间见面吗?”看来最笨的方法还是奏效了。 “你等着,我会去找你的。” “凌小姐,你总要留下一个联络方式吧、不然我怎么找你呢?”他有些着急了。 “你不用找我,等我心情好,自然会上你家找你的。” “喂?喂?喂!”任他再怎么喊叫,电话还是无情的挂断了。 “怎么了?”沈绿水看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在一旁跟着心急了起来。 “哈哈哈!”他从一脸挫败转为哈哈大笑。 “青山,你在笑什么?” 他激动地握住她的小手。“第三把钥匙出现了!出现了!” 跟他的狂笑比起来,她的笑容显得温和许多。“真的?” “嗯。她说出了黄金钥匙,又说了凌这个姓,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那要怎么跟她碰面?” 一说到这,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她说等她心情好时,自然会来找我,然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怎么会这样?” “我看她根本是故意在耍我,不然干什么这么神秘兮兮,连电话都不肯留?” “那位凌小姐也需要时间考虑,她也怕遇到坏人吧,就像我当初也不敢打电话确认广告的真假一样。” 他这才发现他的手还紧紧牵住她的双手,看着身旁的她,他忽然觉得有些燥热,但仍装作若无其事,因为他还不想放开那柔嫩的掌心。 “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至少有眉目了,或许我真的可以完成爷爷的心愿呢。” “一定可以的。”她的笑容总能稳定他的情绪。没有烛光、、没有大餐,如果他这个时候表白,会不会太突兀了点? “绿水……我……” “快吃吧,吃完了再聊。”她喜欢看他大口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因为那样能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好让他继续吃水饺,但他却不想放开。 “绿水,我这样握着你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她低头看着他的大掌包覆着自己的小手,在灯光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是这样的明显。 “你的手心热热的。”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你心里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她的手认真的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摩擦,试着感觉他所说的异样。 然后她开口说:“你生病了吗?生病了就要赶快去看医生。” 他简直快要被她打败了,但他更想招死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连喜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没有生病。”他马上否认。 “那你……”她不解。 看来,他只好换个方式来问。“最近那只老虎怎么都没来找你?” “他……”她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他欺负你了?”这下他不但更舍不得放开小手,反而还握得更紧。 “没有啦!他怎么可能会欺负我,从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顾我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再吞吞吐吐的话,就不像个男人“绿水,我喜欢你。” “咦?” 看她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能明了,他只好用行动来表示了。 他望着她不解的眸,突然放开她的小手,一手轻抬她的下早’二手撑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他便俯首轻吻上她的唇。 “呵!”她发出小小的惊呼。 他不敢恣意妄为,只能轻啄一下、再一下。 她看着他,终于意会到他的动作时,连忙推开他的胸口,好让他暂停唇上的动作。 然后她跌跌撞撞的从椅子上跳开,捂着自己的唇一路逃回房里。 他随后追了出来。“绿水,我没有恶意的!”看她吓成那样,他满心懊恼,看来她终究还是没把他放进心底。 她站在房门边不断地摇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答应过沈爷爷要娶你的,何况,我们睡也睡了、抱也抱了,现在只不过是——个吻……” 怎么顺序好像完全颠倒过来了?不过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竟然就这么逃进房里去了! ※※※ 沈绿水一逃就是三天。 他说他喜欢她,怎么可能呢?会不会只是他一时兴起?感情为什么这么令人难懂? 他平常总是喜欢摆脸色给她看,虽然是他本身个性的关系,但她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温柔情意啊!结果他现在忽然开口说喜欢她,让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对阿虎的感情还没处理好,他却偏选在这时来搅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好当起缩头乌龟,暂时避不见面。 她不讨厌他,甚至还很欣赏他这种坦率的男人,只是她无法理清自己的感觉,不明白那到底是朋友间的感情,还是有着爱情的成份? 她一直以为自己心里只有阿虎,可他那个吻,让她完全乱了头绪、心乱如麻,到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脸红心跳。 三天来,她都小心翼翼的提早出门,下午则请一个小时的假提早回家,然后躲在房里,没有出来。 而他回到家之后也没有来找她,明明两人就处在同一个屋子里,她甚至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结果两人就这么度过尴尬的三天。 在她还没想清楚要如何面对他的感情时,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 没办法,谁教她根本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她只能每天听着他回来时的脚步声,却没有勇气见他一面。 “你到底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活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在上头似的。”凌松柏伸手轻触沈绿水的眼角。 “投事啦,这几天没睡好。” “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凌松拍的手指继续在沈绿水的下眼袋附近游走。 “凌松柏,放开你的手!”一个愤怒的男音忽然切入。 午休时刻,谷青山像幽魂般的突然出现在柜台边。 “你以为大声我就会怕你呀!”凌松柏不但不放手,还故意搂住沈绿水的腰。 他脸色郁结,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自从那一吻之后,他极力克制住想去找她的冲动,因为怕她一时无法想通,还特别让她想了三天。其实话都已经说了,后悔也没有用,他现在只能用他的诚心来表达他的心意了。 没想到走了一个纠缠他的冯欣筠,却来了一个对她毛手毛脚的凌松拍! 谷青山狠狠地瞪着凌松柏。 “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会对你客气!” “你们俩别一见面就吵!”这两人可能是八字不合吧,从松柏第一天上班开始,这两人只要一见面,几乎没有不吵的。 看她憔悴的模样,他知道她电为了相同的事在烦,想不到他鼓足勇气才做的事,竟让他们的关系恶化到这种地步! “绿水,中午一起吃饭?”他心疼她,也懊恼自己的鲁莽。 “不好意思,绿水已经答应要陪我到巷口去吃纽面了。”凌松柏挑着眉,十分故意地炫耀着。 “那……下班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她知道再躲也躲不了多久,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不好!我一定要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以为耍狠绿水就得听你的呀?”凌松柏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松柏,我先跟他去吃饭,明天我再陪你?”沈绿水被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这么勉强,不用了!”他以为三天没见,她会十分开心的欢迎他,没想到,又是为了凌松柏这个女人! 也许那个凌松柏只爱女人,根本就是要来跟他抢绿水的! 看着他转身走出大门,她觉得她不能再逃了,事情应该要讲清楚,这样拖着她也很难过。 可是他却没给她机会,下班的时候,她拨分机给他,他的助理却告诉她他早就下班了。 原来他先走了!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落寞感,这三天来,他在知道她提早下班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触? 回到家后,她一直在等他回来,连躺在床上时,都还注意着外头的引擎声。结果这一夜,他并没有回来,她的心悬了一整晚,却这是忍住没有打手机给他。 隔天,她活生生成了——只大熊猫。 她很想上十二楼找他,又怕他还在气头上,她都可以躲着他了,他当然也可以不见她。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她的心也愈来愈难挨,昨晚他到底去哪里睡了? “绿水,谷青山发起脾气说不定会打人,我看你这是赶紧叫他搬走,免得到时你会遭殃。”凌松柏很认真的跟沈绿水建议。 “他不会打人的,我们两个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误会。” 她拿起电话,不再犹豫,直接拨了内线给他。 “谷青山!”他的声音听来低沉且烦躁。 “是我。”她怯怯的等着他的反应。 “绿水!”烦躁马上被惊喜所取代。 “我们聊聊好吗?” “好,当然好!”微扬的音调,显示出他的喜悦。 “那你下班记得等我。” “不用等到下班,我现在就去找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俩一起翘班。” 说完电话就断了,他像风似的,一下子就来到柜台边。 “谷青山,你干什么?”凌松柏见谷青山要带走沈绿水,急忙出来护花。 “我跟绿水约会需要向你报备吗?”这次换谷青山露出得意的笑。 凌松柏疑惑的看着沈绿水。 “松柏,柜台就麻烦你了,刚刚我已经打电话跟陈经理请假了。” “这么烂的男人,你还要跟他去约会?”凌松柏双手插在口袋里,模样看来有那么一点吊儿郎当。 “凌松柏,小心我告你毁滂!”谷青山出言警告。 “打赢我的话,绿水就让你带走。” “哈哈哈!”谷青山大笑了三声。“我不打女人的,虽然你根本不能算是女人。” “大门口见!”话一说完,凌松柏便往大门口走去。 谷青山只能随后跟着走出去。 沈绿水见状也急忙跟出去。“松柏,别这样!” 凌松柏扳扳手指、动动肩膀。“绿水,不给这种男人一点教训,他还以为每个女人都很好欺负呢!” “我不会跟你动手的。”谷青山双臂环胸,没想到他的情敌竟然是个女人! “如果是为了黄金钥匙呢?”话一出口,凌松柏就知道自己太冲动了,难怪爷爷老说她沉不住气,她应该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才对。 谷青山和沈绿水互看了一眼,暂时抛开那一吻的事,面对眼前的新发展.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姓凌,所以电话是你打的?” 算了,反正说都说了,凌松柏干脆把话摊开来讲。 “我想要先看看你的钥匙。” 谷青山干笑了两声。“什么钥匙?”他故意装不懂。广告只说他要找钥匙,并没有说他身上也有钥匙。 “哼!你投诚意,绿水说你身上已经找到另一把钥匙了,你还想骗我?”凌松柏拨了拨额前飘落的浏海,一点都不怕谷青山这座大山,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沈绿水对凌松柏根本没有防备之心,想不到之前她都是在套她的话。 “看来你是为了钥匙故意混进名威建设。” “当然。不然凭我的本事,怎么可能会去当总机小姐!”凌松柏很大方的承认,反正她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那种鞠躬哈腰的工作。 “你知道钥匙的故事?”他得防止有人作假,所以得再问更仔细些。 “谷大、沈二、元三、凌四,我说对了吗?” 这句话像是通关密语,一下就让谷青山卸下心防,想必她是凌四的孙女。 “我的钥匙可以让你看,不过你的钥匙也得拿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广告是我登的、钥匙是我想征求的,如果你想要那份赏金,就必须相信我。” “我不要赏金!” “那你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身上的钥匙。” “办不到!”谈判破裂。他并不打算委屈自己对凌松柏低声下气。 “我也知道你不会给我,我爷爷要我特别小心谷大的孙子。” “哦?”又是一个爷爷?他真会被这群老人家给搞死! “我爷爷说谷大老奸巨猾,他的孙子也一定好不到哪去!” 爷爷到底得罪多少人?沈爷爷讨厌他,看来凌爷爷也不会喜欢他的。 “凌松柏,我们一起拿出钥匙,你觉得怎么样?” “好!”凌松柏爽快地从脖子上拿下项链,谷青山也同时拿下他的项链。 两支黄金钥匙在半空中闪跃着金黄的色泽,再加上沈绿水手上的那支,就有三支钥匙了。 凌松柏将钥匙挂回自己的脖子上。 “确实是我要的钥匙,我可以见见你爷爷吗?” 凌松柏始终都摆着一张酷脸。“可以,打得赢我再说。” 谷青山还没意会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就已经动起脚来了。 凌松柏右脚一个侧踢,轻易将谷青山手中的项链踢飞出去,再—个纵身,准确的接下被踢到半空中的项链,然后一个后空翻标亮的落到地面。 谷青山只觉得手掌一阵疼痛,然后项链就到了凌松柏的手里了,并不是他的反应慢,而是他根本没料到她会动手! “凌松柏,钥匙还我!”他气冲冲的向凌松柏逼近。 凌松柏这一踢,加上谷青山这一吼,原本站在大门口执勤的保全立刻走了过来。 “不还!有本事你抢回去。”凌松柏故意挑衅,还不时摇晃着手中那把属于谷青山的钥匙。 “我看你是个小女生,所以才对你客气了点。”他一双拳头握得喀喀作响。 “用不着对我客气,我看你只是虚有其表,长得壮也不见得有用嘛!” 他真想骂脏话,不过还是忍了下来。“我再警告你一次,把钥匙还给我。” “不还!”凌松柏转身要走,谷青山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她用右手一挥,他反手将她的手扣住,她的手再一个反转,脱离了他的箝制。 “青山,别伤到松柏!”沈绿水在后面紧张的喊着。 谷青山的身形高大;凌松柏则是身手灵巧,可是被沈绿水这么一喊,谷青山反而分了心,凌松柏的长脚一踢,正中谷青山结实的肚子。 谷青山闷哼了一声,强忍住痛,没想到看似瘦弱的凌松柏脚劲这么重! “还不错嘛!很少有人能禁得起我一脚还不倒下的。”凌松柏还说着风凉话。 此刻的谷青山已被激到快要火山爆发了,五官全都挤皱在一块,眼看拳头就要飞到凌松柏的脸上时,沈绿水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有话好好说嘛!”这里可是公司的大门口耶!而且在人来人往的工业区打架闹事,要是传了出去,对公司的名声总是不太好。 “是她不肯好好的说厂他大声的吼着。他太小看凌松柏了,才会一时上了她的当! “松柏,项链是青山的,请你还给他。”沈绿水恳求着。 “别给这种人说话!”谷青山一把牵住沈绿水的手,有些害怕她会投诚到凌松柏那边去。 “绿水,你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凌松柏不肯答应。 沈绿水只好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里翻出来。“松柏,这事我也有一份,所以请把项链还给他。” “哇!”凌松柏那高傲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你怎么也有一条?”枉费她天天在绿水身边打探消息,竟然都没发现这么重要的事。 “想知道答案吗?项链请先还给他。”沈绿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可是,他又没打赢我。”凌松柏还是不肯,不过气焰已经没那么高张了。 “你为何一定要跟他打架,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跟你当然可以好好的说,可跟他就不行!我爷爷有交待,见到姓谷的,一定要给他吃点苦头,不能轻易就把钥匙交出去。” “你少罗嗦!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早就痛扁你了。”谷青山忍不住还是开骂了。 沈绿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自己的爷爷也是对谷青山又骂又打的,看来,这几位老人家结怨结得很深。 “松柏,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凌松柏这下可乐了,沈绿水没被谷青山带走,反而还要跟她吃饭呢!“有空、有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时先放他一马。”同待也把谷青山的项链递到沈绿水的手中,因为她实在很好奇沈绿水的项链究竟是怎么来的。 第七章 凌四从小习武,学习少林正统的武术,抗战胜利后,他被国民政府征召入伍,在部队里当武术教练,负责训练国军弟兄们健壮的体魄。 凌四因此长期待在左营军区。六十年前的通讯并不发达,他一离开基隆就跟沈二失去联系,最后四兄弟终于四分五散。 凌松柏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当然是他爷爷倾囊相授,她不但得过区运会跆拳道冠军,更是青少年武术比赛的长胜军,而且现在这是奥运的培训选手。 凌松柏所说的故事,和沈绿水知道的大同小异。 只不过凌松柏透露了更多的讯息,那就是黄金钥匙只能传给长孙,且无论时局如何变动,六十年后一定要让四支钥匙会合,而今年刚好就是藏宝箱埋下后的第六十年。 至于凌松柏身上的藏宝图,因为没带在身上,所以只好另约时间再看。 两个女人在后座叽叽喳喳的聊个没完,而手握方向盘的谷青山则不时以凶恶的眼神瞪着后照镜里的凌松柏。 因为凌松柏剥夺了他跟绿水培养感情的时间。 好不容易她终于肯跟他说话了,也愿意和他一起翘班,结果全让这个男人婆给破坏了! “前面巷口停就好了。”凌松柏示意谷青山靠边停车。 “松柏,你别离职嘛,难得我们这么投缘。” “事情曝光了,我也没有留在名威的必要了,况且我的集训也快要开始了,想不离职都不行。”凌松柏下车后这不忘瞪谷青山一眼。 “我看你还是快离职的好。”谷青山冷冷的说。免得留下来跟他呛心爱的女人! “大猩猩,你说什么?”凌松柏扬声质问。 “喂!你是什么意思?谁是大猩猩?”谷青山吼了出来。 “青山,你这么大声会吓到松柏的。”沈绿水也跟着下了车。看来这两个人真的是不对盘,吃饭时她不知阻止了多少次的火爆冲突。 “好歹也是我们送她回来的,她却连句谢谢也没说,一点礼貌都不懂!”在绿水面前,谷青山只能一再地降低自己说话的音量。 “绿水,要不是你这么可爱,我才不会跟这么没品的男人合作呢!我爷爷说得没错,谷家没有一个是好人,你可要当心,别半夜被这只大猩猩给欺负了。” “凌、松、柏!”谷青山实在忍无可忍地跳下驾驶座。 “松柏,其实他是很好的男人,他不会欺负我的,你多跟他相处就会知道了。”沈绿水想尽量化解两人的心结。 “上车了,别跟这种女人罗嗦!”谷青山又重新坐回驾驶座。 沈绿水也跟着坐上副驾驶座。“那拜拜喽!” 谷青山油门一踩,加速离开。 少了凌松柏当润滑剂,车上有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天来两人的折磨都不少,他的男性自尊都快被她磨光了;她则是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情意。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只有柔美的音乐流泻在其中。 他想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却没有勇气。 她想开口跟他解释躲他的原因,却不知从何说起。 两个人的心情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中,谁也没先开口。 回到半山腰时,夜已深了。 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出她这几天都没睡好,他不忍心再打扰她的睡眠了。 “你早点睡,睡饱了,我们明天再聊。” “嗯。”她低头,脸上有着浅浅的红晕。 他突然倾身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 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还不大能适应他亲密的举动,于是又匆匆地躲进房内,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心也跟着怦怦跳。 想起凌松柏踢在他身上的那几脚,她就有些担心,尽管已经很多晚都没睡好了,她仍无法安心人眠。 终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酒,直直的朝楼上走去。 砰砰砰!她敲着他卧房的门。 门一开,他的短发还是湿的,身上散发着淡淡地肥皂香,看来他是刚刚洗好澡。 他有些兴奋,因为她从不会这个时候上楼。 “你怎么还不睡?”她的小圆脸已经不再丰腴,眼眶更是严重的塌陷,让他心里是既自责又不舍。 “我可以进去吗?”她问。 她转性了吗?想要跟他缱绻了吗?“当然可以。”他喜上眉梢,赶紧后退一步让她进来。 “坐下。”她比着床铺。 “喔。”他愣愣地照做。看着她这么的主动,会让人有无尽的遐想空间呢。 她跟着在他身边坐下。“右手伸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大大吸了一口气后,才乖乖地把手伸出去。 她笑了。“右手,不是左手。” “喔!”他连忙缩回左手,换伸右手。 她将他的右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就在他打算配合她的主动一亲芳泽时,忽然看见她打开了一个玻璃瓶盖。 “松柏下手还真重,你的手背都瘀血了!”她倒了几滴药酒在他的手背上,以食指指腹轻轻推揉着。 唉!原来他又会错意了,她只是要帮他推拿而已。 谁都没有提起那一个吻,好像那个吻根本不曾存在似的。 “就跟你说那个女人有病,你以后少跟她在一起,免得莫名其妙被她打!”她的手指好软、触感好细,或许他该多挨凌松柏几脚才是。 “那是凌爷爷交待的,又不是她的本意。况且你还需要她的钥匙才能完成谷爷爷的心愿,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嘛!”她停下滴了一些药,才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真的很狡猾,你就是太单纯才会被她骗!” “她没骗我什么,只不过偶尔打听你的事而已。” 真的!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不谈她,谈她就扫兴,这么晚了,你也快点去睡吧。”看看墙面的钟都十点半了,虽然他很希望她留下,但也不想看见她疲惫的模样。 “没关系啦,若不把瘀青揉开,你还要痛上好多天呢。” “我皮粗肉厚不怕痛的。” “就算再粗、再厚电得要好好保护。”她将他的手从膝盖拿开。“现在把衣服翻起来我看看。”她记得松柏那一脚的力道不轻,恐怕他的肚子也好不到哪去。 “这……”他怎么觉得脸红耳热起来。 看他那副扭捏的模样,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不去想其它的事,尤其是那个吻,她只要专注他的伤势就好。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肚子有没有受伤,没有其它意思的。” “我知道。我倒是希望你有其它意思呢厂他爽快地翻起衣服,死也不能承认心里有股蠢动的欲念。 她一看,真的有一大片黑青。“你先躺下吧,我帮你用药酒推一推,明天再熬一些化瘀治内伤的中药给你喝,万一伤到内脏就不好了。” 他将T恤翻到胸口,然后在床上躺平。他很想跟她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很眷恋她手指的温度,即使不痛也要故意哀叫两声。 她坐在床沿,将药酒倒在自己的掌心,两手交互磨擦生热后,才以肚脐为圆心点,轻轻在四周揉推着。 真是要命!他可是一个正常的大男人,如何忍受得了这种刺激。 “绿水,别推了。”他伸手握住她的两手。 “很痛吗?那我小力一点。”她看他额头都已经沁出细汗了。 “不痛,只是……”这要他怎么说呢? “可是我看你很痛苦的样子。”她浅笑着。 他是有苦难言。“我没事的,真的别推了。” 他在下,而她在上,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那……我下楼了。”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想放手。 “绿水,我……” “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不是,你推得很舒服……你还是继续推拿好了。” 就当他自虐好了,他宁愿忍受欲火焚身的痛苦,也要享受她手里短暂的柔情。 ※※※ 十一月的秋天,东北季风由港口吹过来。 沈绿水家的矮堵上,坐着面海的盂虎,孟虎半长的发丝随风飘扬着,在路灯的映照下,有种寂寥的孤独感。 “阿虎!”沈绿水惊喜的喊着”引司好快,一晃眼她又快两个月没见到孟虎了。 “你总算回来了。”孟虎跳下矮墙,直直看着走在沈绿水身边的谷青山。 谷青山嘴角垮了下来,一看到孟虎,他原来的好心情都不见了。 凌松柏也在场,她硬跟着绿水回来基隆,就是想看看绿水的家,顺便当个超级无敌的大电灯泡。 “你找我?怎么不先打电话给我?”刚刚为了接松柏,所以比平常晚半个小时到家。 “反正你总会回来嘛。” “吃了没?” “还没,我们出去吃吧。”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她比了比谷青山手上那一大袋的食物。 “我今晚只想跟你单独吃饭。”盂虎很坚持。 谷青山没有插嘴,他想看看这只孟加拉虎在耍什么花招。 “可是,我有其他朋友在耶。”她把凌松柏拉到身边。“她是凌松柏,我的好朋友。他是盂虎,也是我的好朋友。” 凌松柏大方的伸出手与孟虎相握。 “绿水,唉,你不要我了!”孟虎故意扮哀怨。 “大男人这样很难看的,绿水不想去吃饭,你又何必勉强她呢?”谷青山终究这是忍不住出声。 “绿水,你尽管去约会吧,我会把你家当成我家,自己吃饱喝足的。”凌松柏直接把绿水推到孟虎的身边。 现在是什么状况?谷青山看傻了眼,凌松柏不是也喜欢绿水,为什么要帮孟虎说话? “要不然我们明天中午再一起吃饭?”沈绿水和孟虎商量着,如果把松柏和青山这两个死对头单独留在家里,她怕会发生命案。 “算了!”盂虎一脸郁郁寡欢。 “阿虎!”她有些为难。 “去啦、去啦!我保证不会动谷青山一根寒毛,除非他先来惹我。”没办法,谁叫盂虎正好是凌松柏欣赏的那一种类型。 她看了谷青山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谷青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盂虎带出门,他气得像只抓狂的大猩猩,不断在屋内暴跳着。 睡也睡了、抱也抱了、吻也吻了,可是她竟然完全不当一回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如果她没把他摆在心上,他是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完全不能动弹。 孟虎骑机车带着她往山下去,最后来到大马路边的市场。 这市场早上是卖生鲜蔬果,晚上则变成了吃宵夜的好地方,他们在一摊卖海鲜快炒的地方坐下。 孟虎点了几样菜和一份炒面。 “阿虎,你中乐透呀?”沈绿水看着满桌的菜。 孟虎当完兵之后,又重回学校当助教,平常没有多余的收入,难得看他这么慷慨。 “也差不多啦。”他在她的碗里添满了炒面。 “难得你这么大方,一定有事。” “说的好像我很小气似的,从小到大你吃我的、用我的也不少吧?”眼镜下的眼眸满是宠溺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她边吃面、边关心他。 “吃饱了再告诉你。”他又在她碗里夹满了菜。 “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不然我干嘛要请你吃饭。”他也开始大口的品尝起诲鲜,基隆的小孩大部份都是被海鲜给喂大的。 直到桌上的菜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后,他才说:“绿水,我申请到奖学金,要去美国念书了。” “恭喜呀!什么时候去?”她真是为他开心。 她知道这是孟虎一直以来的心愿。在这半山腰,大部份家庭的环境都不太好,有能力的人都早就搬离这个地方了。这里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靠海为生,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更是何大海脱不了关系。孟家并没有优渥的环境可以供他出国念书,但是他一直很努力的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现在他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星期一。”他看着她,轻轻说出这个时间。 “大后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嗯。”他点点头。 她眼眶微红,拼命忍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反正迟早都要走,我怕你会难过。” “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去美国的?” “两个月前。” 她终于恍然大悟他当时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话了。 “要是我错过今晚和你一起吃晚饭,你打算就这么闷声不响的走吗?”她一下子很难接受这样的讯息。 她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虽然想过他有可能会出国念书,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突然到让她措手不及,心窝紧紧揪成一团。 “我还是会告诉你,只是不会当着谷青山的面,毕竟这是属于我们俩之间的情谊。” “阿虎,你怎么可以临出门了才告诉我?”她语气充满怨怼。 “我本来还想星期天再告诉你,可惜那一天我排满事了。” 她哽咽着,不断咀嚼这事实所带来的苦涩。 “绿水,有时候不要太逞强,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哭吧。”他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她咬着唇,眼泪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你要去多久?” “最快也要三年。生化科技不好念,说不定我会继续把博士念到手,所以可能要待上五、六年也说不定。” “那孟妈妈和孟叔叔怎么办?” “我爸妈想得很开,反正还有我哥和我姐陪着他们。”他从桌上抽出一张面纸,擦拭着她的眼泪。 既然这个事实她没有能力改变,也只能接受了。“你从小就很会念书,是应该拿个博士回来的,这样就可以为我们这个小小的半山腰增添许多光荣。”她拼命吸着鼻头,不想再让泪流下。她不该哭的,她知道阿虎看了也会难过的。 “谷青山是个不错的男人,你可以试着和他交往看看。” “我跟他……”她无法再说出只是朋友的话。 “不急,你慢慢想、慢慢观察他,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幸福。” ”刀一我得不到幸福呢?” “那你等我回来娶你。”他淡淡的开着玩笑。 “阿虎……”她泪中带笑,知道这是他永远都会疼她的承诺。 孟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入她的掌心里。 “等我出国那天你再打开来看。” 封口用胶带密密贴牢,她试着惦惦重量。“这是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虎,你有没有想要什么?我送你。”她问。 “我只要你快乐。” ※※※ 一听到机车引擎声,谷青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铁门往外走。 凌松柏倒是窝在电视机前一动都没动。 果真是孟虎载着绿水回来了! 他看着沈绿水跳下机车,拿下安全帽,然后站到孟虎的面前。 “阿虎……” 需要把孟虎的名字喊得这么柔、这么嗔吗?谷青山老大不高兴,却也只能将双臂环抱胸前,以显示他整夜的高度不满。 接着孟虎伸手揉揉她的发,就在他打算发飙时,却听见孟虎说:“谷青山,好好照顾绿水。” 谷青山对孟虎突如其来的话还无法领会时,只见她一个倾身,当着他的面投入孟虎的怀抱。 他的眼睛瞪得好大,双脚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为什么不让我去机场送你?” “我不想让你再哭一次。”孟虎轻轻推开她。“快回去,你后面那个人快要抓狂了。” 她回头,发现谷青山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然后又转过头去,再一次看着阿虎,不知这一别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了。 “记得要写信给我。” “没问题。”孟虎允诺。 看他们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谷青山终于忍不住咆哮,“你要走就快走,废话那么多于嘛!这么晚了,你存心不让绿水睡觉吗?” “青山,你别这么大声!”她终于忍不住离别的伤心,眼泪哗啦啦的一直落下。 谷青山一看到她哭,吓得完全手足无措。 “绿水,你别哭呀,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大声的!” “谷青山,别再把她弄哭了,否则我不会把(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交给你的。”说完,孟虎将机车调头,缓缓骑离。 “阿虎!”她喊着,跟着小跑了几步。“阿虎……” “快回去,别让我担心。”孟虎没有回头,幽幽的声音隐没在风中。 谷青山来到她身边。“绿水,我……”他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愧疚的低垂着头。 听到沈绿水的哭声,凌松柏这才冲到门边。 “谁欺负你了?”凌松柏边说边瞪着谷青山。 “阿虎……他要去美国念书,这一去……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了。”她边哭边说。 哇!原来是那只孟加拉虎要离开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实在很想大笑几声,不过现在只能先憋在心里了。 “刚刚那个男人吗?那还真可惜,他长得那么好看,感觉跟你很速配呢!” 谷青山根本不想理会凌松柏。“我们先进屋,这里风大。” 他揽着她走,直到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其实我应该为阿虎开心的,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让他申请到了奖学金,终于能够出国念书,完成他的心愿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我们应该要祝他鹏程万里。”谷青山这一顺势就抱住她小小的身躯不放。 “我只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大后天就要上飞机了,却在这个时候才肯告诉我。”他的怀抱很舒服、很有安全感,让她渐渐止住了泪水。 “这么快?真是太好了!”那他就少了一个眼中钉了。 她从他胸口抬起小圆脸,不解的看着他。 “我是说……嗯,阿虎如果早点出去就可以早点学成归国。”他好像转得有些硬。 “是呀,反正现在网路这么发达,他答应天天会跟我用msn联络,要不也会发mail给我。其实我不该这么难过的,这样阿虎看了也会跟着难过的。” 阿虎看了会难过,难道他看了不就心疼吗?若她天天跟阿虎在网路上聊天,那他该怎么办?不行!他一定要扳回劣势。 “喂!谷青山,你有必要抱绿水抱这么紧吗?”凌松柏偏偏在这时候出声杀风景。 被凌松柏这么一说,沈绿水才羞怯的推开他。 “凌松柏,你少说两句话行不行?”早知道就不该让这女人踏进这里一步的。 “你手上拿什么东西呀?”凌松柏看着那个白色信封袋。 “阿虎给我的。”沈绿水说。 “我看一下。”凌松柏的好奇心又被挑起。 谷青山也很好奇,不晓得那只孟加拉虎会给她什么东西,只是他不好开口询问,只能愍在心里。 “不行啦!阿虎要我等他出国后才能打开来看。”沈绿水紧握着信封袋,不想违背阿虎的话。 “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又或是他要向你表白呢?如果你等他出国才看的话,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难道你想那时候再追去美国吗?” 凌松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让沈绿水的心动摇了一下。 “可是,我答应他……” “你不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呢?”凌松柏继续鼓吹着。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被凌松柏这么一说,谷青山反倒不希望她打开信封了。因为若真是表白的情书,要求绿水等他个三、五年,那他不就只能等着被绿水一脚踹开了吗? “谷青山,你也会怕喔?”凌松柏眼神轻蔑地取笑他。 “谁说我会怕!我只是觉得绿水既然答应了孟虎就该做到。” 该不该打开来看呢?沈绿水的心里好挣扎,她决定不管谷青山和凌松柏了,先让自己静一静再说。 至于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两人,她决定先分开他们。 “松柏,你先去洗澡。” “可是……”凌松柏瞄了谷青山一眼。 在沈绿水的坚持下,凌松柏只好乖乖去洗澡。 而沈绿水也带着落寞的心情,准备走回房里。 “绿水!”谷青山握住她的小手,又把她拉回沙发上。 虽然走了一个孟虎,但会不会再来什么其他龙蛇马羊之类的男人,他真的很担心。 在她的心中,他恐怕永远都比不上孟虎,不过不管结果会怎样,他决定先豁出去再说了。 “别再躲我了!” 又是这种深情的眼神,让她又开始心慌意乱了起来。“我没有躲你。” 不管信封里是什么,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忘了孟虎吧!” 他将双手支撑在她双腿的外侧,整个人微微往前倾。 她想往后退,背却已经顶到沙发背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愈来愈近的脸。 “我……” “我可以吻你吗?”他—点信心都没有,只好直接开口问。 “……”这要她怎么答? “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那你可不能再躲着我了。”话一停,唇便落下。 她手里紧握着孟虎给她的信封,唇上则感受着陌生的暖意,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在她的唇上缠绵着。 她完全不记得这个火热的吻是如何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当她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床铺上了。 回想起跟谷青山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他是除了阿虎以外,跟她最亲近的男人了。 虽然他的脾气有些暴躁,不过那也是他真性情的表现,让她可以马上就知道他心情的好坏。 不像阿虎,虽然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阿虎的情绪起伏,她从来无从得知,也没有分担过他的任何喜怒哀乐,更不用说了解阿虎那张温文的表情下,究竟是怎么的一颗心! 她跟阿虎之间,总是她被阿虎牵着走,她根本无法掌握阿虎;而她跟青山之间,则是她能安抚他的脾气,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会从暴跳如雷的大猩猩变成一只忍气吞声的小绵羊。 她决定打开孟虎给她的信,因为在接受谷青山的吻之后,她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的遗憾发生。 她拿出小刀,仔细的路封口割开,然后倒出信封里的东西。 “啊!”她一手按住心跳急剧的胸口,一手则拿着孟虎送给她的礼物。 天呀!这东西怎么会在孟虎的手里? 第八章 当四张四分之一的藏宝图在茶几上拼完整时,他们没有惊呼反而一脸诧异。 “上面画的是什么鬼东西?”谷青山不满地问道。以他专业的审美眼光来看,这张地图根本不能称为图,顶多像张鬼画符。 “不会看就不要看!”凌松柏把谷青山推到一边,自己则在沈绿水的身边坐下。 沈绿水很仔细的左瞧右看着。“这个应该是颗树。”她指指地图的右边。“阿虎,你觉得呢?” 孟虎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无奈,一大早被挖起来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早猜到绿水不会信守诺言,不过仍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希望在他出国前能不要淌人这个寻宝的风波当中。不过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也已经都料想到了。 昨晚他交给沈绿水的信封里,装的就是四分之一张的藏宝图和刻有元姓的黄金钥匙。 当年战事混乱,元三在被带去日本之前,深怕自己会一去不回,横死异乡,所以就将钥匙及地图交给了孟虎的爷爷。 元三殷殷嘱咐孟爷爷要好好保存钥匙及地图,并替元家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这钥匙理当传给孟虎的大哥,无奈孟大哥不屑一顾,转手就将钥匙交给自己的小弟。 从孟虎嘴里说出的故事,和另外三人所知的相去不远。四个人同时看着茶几上那四条一模一样的黄金项链,真不晓得四位爷爷哪来的智慧,竟会搞出这种名堂? 而唯一失联的元三,至今仍是生死未卜。 孟虎早就知道沈绿水的身上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他之所以不说,就是在等待所谓的六十年的约定,想看看这到底是一个玩笑,还是真有其事? 事情在报章媒体上曝光后,他便一直暗中观察着,直到放心谷青山的为人,他才决定在出国前把钥匙交出来。 沈绿水询问着孟虎,凌松柏却抢着回答说:“这哪像是树,连片树叶都没有,我看根本是电线杆。” “六十年前山上应该没有电线杆。”孟虎淡淡地反驳凌松柏的话。 凌松柏没有生气反而心生佩服,现场她看不顺眼的,就只有谷青山一个。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井之类的东西?”谷青山指着地图中央那个很像水井的圆锥形图案。 ”有,就在中英战争时所留下的古炮台及城门那边。”盂虎比沈绿水还要了解附近的地形。 “这几个人画图技术这么烂,还敢跟人家画什么藏宝图!我看我们亲自到附近走走,也许熟悉地形后就会看出他们到底在画什么了。”谷青山实在忍受不了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沈绿水脸带微笑的看着谷青山,暗示他脾气稍微收敛一些。 “你干嘛那么凶!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画画就跟吃饭一样厉害吗?”凌松柏硬是要杠上谷青山。 “他说的对,实地走一趟比较有用,光看这张纸是不会有结论的。”孟虎也同意谷青山的论点。 连孟虎都这么说了,凌松柏只好识相的闭嘴。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阿虎,你要带路吗?”沈绿水询问着孟虎。 盂虎点点头。“我们先去古城门和炮台那里走一走。”他领先走出沈绿水的家。 为了缩短脚程,孟虎建议骑机车上山,因此就由孟虎载高大的谷青山、凌松柏载着娇小的沈绿水朝山上出发。 当凌松柏要沈绿水抱紧她的腰部时,谷青山只恨自己没有台湾的机车驾照,否则他绝不会给凌松柏这种机会的。 在孟虎的带领下,机车往后山的方向骑去,山顶是基隆一个有名的大型公园,沿着公园的外围道路,他们来到一处标示着古炮台的小径边。 将机车停妥后,孟虎走到沈绿水的身边,轻声叮咛道:“小心,昨天有下过雨,地上都是泥巴。” 沈绿水浅笑的说:“我知道。” 谷青山不着痕迹的走到孟虎和沈绿水中间,然后大方的牵起沈绿水的手。 沈绿水虽然讶异,却也没有挣开。 孟虎见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勾的笑着,然后大步的往前走去。 倒是走在后头的凌松柏不断地哇哇大叫。 小路两边是十分茂盛的林木,虽然今天的天气不错,但由于阳光照射不进来,所以路上仍十分潮湿,且泥泞难行。 往下走了一小段路后,来到一处面海的山口。 这里是属于二沙湾的山丘,后面是山、前面是基隆港,而他们现在正站在半山处。 往下为海防关塞炮台,过了.一处平台式的营区后,便来到一级古迹的城门。 孟虎带他们走完一圈后,站在石砌的城门前,拿出那张藏宝图。 在凌松柏强烈的坚持下,藏宝图暂时由孟虎保管,谁教凌松柏就是没法相信谷青山的为人。 “大家觉得如何?”孟虎问。 谷青山拿起藏宝图看了看。“我觉得是在炮台边的大树下。” “有这么简单吗?”凌松柏反问。 “刚刚我们有经过古井,会不会是在古井边的树下?”沈绿水也猜测着。 “我们可以先把可疑的地点拍下来,回去后再扫进电脑里比照分析。”孟虎晃了晃手里的那台数位相机。“这个工作就要麻烦谷先生了,他毕竟有建筑方面的专业,而且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孟虎轻松地将难题推到谷青山身上。 “没问题。”谷青山一口答应。这可是他爷爷的心愿,他多出几分力也是应该的。 结果半天下来,拍了近百张的相片。 有这么多的可疑地点,那四只手镯到底会被埋在哪里? ※※※ “你该回新加坡了。”总经理双手环抱在胸前,态度优闲而从容。 “我还没要回去。,”谷青山一口反对。 “预售屋的销售已经告一个段落了,明天就是开工大典,拜你所赐,房子几乎销售一空呢。你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待在新加坡,等到地基盖好后,你再回来为顾客做后续的规划及设计就可以了。” “爷爷交待我的事还没办好。”虽然绿水已经接受他了,但他仍然很怕那些想觊觎绿水美色的人。 虽然走了一个孟虎,但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凌松柏。 “爷爷很偏心耶,藏宝图的事都只告诉你,不告诉其他人。”总经理的话中难免有些怨怼。 “我才不想要知道呢!要是你喜欢这个任务,那就干脆交给你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安静的过日子,不用再被那些无聊的电话吵到神经衰弱了。”其实不只是电话,还有那些神通广大的媒体记者们,三不五时就会出现。 “听说你前阵子在公司大门前,被一个小女生踹倒在地?”总经理的话听似关心,实际上却带着浓浓的嘲笑意味。 “我是让她!我可是宁愿被女人打也不会出手打女人的,真的打起架来,我会输吗?”提到凌松柏,谷青山就满肚子的气。 “可惜,我没在现场。”要是在现场,他就可以看见高傲的孔雀跌坐在地上的落魄样了,真是可惜呀! “是呀,你要是在场的话,就可以动手保护我了。”谷青山开始动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像这样在星期六下午额外召开的会议,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地不耐烦了。 他原本不想参加的,但因为明天就要开工了,所以他还是得把后续的事情先交待清楚。各部门的主管早就离席散会了,可总经理却独独留他下来闲聊。 “你真的不回去吗?我怕大伯会怪我虐待你,说我连假都不让你放。” “我不回去,并不代表我会进公司来上班,这半年来我已经够牺牲的了,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所以我会照你的意思放假去。”谷青山潇洒的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喂,别这么不够意思,既然不回新加坡,干脆就继续进公司来帮我呀!”总经理紧张地追到门边。 “想都别想!当初要不是上了爷爷的当,我才不会帮你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在谷青山强烈的要求下,公司上下没有人知道他和总经理之间是堂兄弟的关系。 早然谷青山很情绪化、脾气也很差,不过同事们相处久了都渐渐能体谅,尤其在工作上他很罩大家,能做的他一定多做一些,所以在同事间人缘还算不错,更有许多售屋小姐表示对他有好感呢。可是同事要是知道他的背景,可能就会与他保持相当的距离,而绿水也不可能让他去住她家了。 “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完后我们再谈。”总经理讨好的笑着。 谷青山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他不想再听总经理的废话,这个堂弟就只会剥削他而已。 还没进电梯,他的手机便响起。 他连话都还没说,就听见凌松柏又着急、又害怕的声音响起。 “谷青山,绿水……绿水的叔叔在这里!” “他要做什么?”谷青山的吼声震天,把还在会议室里的总经理吓得冲出来一探究竟。 “要钥匙和藏宝图。”凌松柏颤抖着回答。 “你不是有武功吗?”他质问道。 “他们有五个人,而且还亮出了西瓜刀……他们说不能报警,要是报警他们会先杀了我和绿水……他们要你拿钥匙和藏宝图来换人……”凌松柏的声音不止抖,还有了些许的哭音。 “孟虎呢?” “他们知道阿虎也有一份,不过阿虎的手机停止使用了,暂时找不到人。 “凌松柏,你注意听,沈俊男要什么都给他,不要反抗、也不要让他知道你会武功,你告诉他,我不会报警,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谷青山一看电梯这在一楼,不顾他堂弟满脸的疑惑,将他往旁边一推,快步往安全梯的方向跑去。 “青山,发生什么事了?”他堂弟的话还没问话,谷青山的脚步声已经渐渐消失在楼梯间了。 ※※※ 一想到绿水在沈俊男的手中,谷青山握住方向盘的手就忍不住地发颤,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还是气到发抖的。 沈俊男要的是黄金钥匙和藏宝图,应该没胆会杀人,只不过刀子无眼,会不会误伤就很难说了。 钥匙他们是各自保管,但藏宝图却是用胶带粘好后放在孟虎的身上。 沿途他超了无数的车,车速都维持在一百五左右,幸好这台宾士的性能极佳,才能让他如此随意的飙着。 不到三十分钟,他便回到了半山腰,他先缓了缓情绪,然后直接去找孟虎。 他虽一向视孟虎为眼中钉,但幸好还知道孟虎的家就在绿水家的后一排。 他按了盂虎家的门铃,来应门的是孟妈妈。 “孟妈妈,请问孟虎在吗?” “找阿虎有什么事吗?”谷青山当绿水的房客大半年了,所以孟妈妈也认识他。 “嗯,因为绿水在找他,可是他的手机停用了,所以绿水叫我过来看看。”谷青山不敢说实话,他怕会吓坏孟妈妈。 “很多同学要帮他饯行,所以他今天晚上会在台北。” “我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络到他吗?”他很着急的问。他宁愿失去钥匙,也不能让绿水或凌松柏受到一点伤害。 “你等等,他带我的手机出门了,我打电话给他。” 孟妈妈走回客厅拨打电话,拨通后便把电话交到他手上。 “老虎,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孟虎轻哼的笑声。“没想到你也会找我。” “我现在没空跟你说笑,你仔细听好,绿水的叔叔现在正在绿水家,他们一共有五个人,要我们交出钥匙才肯放了绿水,你现在赶快回来!” “我人就在你后面。” 谷青山一回头便对上孟虎深沉的眸。“你不是在台北?” “那不重要,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青山把凌松柏打电话给他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那个沈俊男又想干什么坏事了?”孟妈妈也急了。 “我先回去看看情形,反正现在他们还找不到你,而沈俊男要的只是东西,应该不会真的动手。” “我跟你去。”孟虎将脖子上的钥匙和口袋里的藏宝图交给了妈妈。“妈,二十分钟后,你带着这个和爸爸到绿水家来。” 孟妈妈不但不阻止儿子去冒险,还很勇敢的接下儿子手里的东西。 “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办好,敢欺负我们家绿水,我一定会给那个不成材的沈俊男好看!” 谷青山虽然不完全明白孟虎的做法,不过大概也猜到七、八分了,毕竟沈俊男在这个半山腰住了几十年,左右邻居应该都十分清楚他的为人。 两个男人快速地往沈绿水家跑去,孟虎的家和沈绿水的家不过是三分钟的脚程。 “你打算怎么办?”谷青山问。 “沈俊男最多只能称得上是混混,根本没什么本事可以当抢匪,所以他应该是被赌债给逼急了,才会做出这种事的。不过比较让人担心的是沈浚男带来的人,我们到时见招拆招,反正我一点也不想要宝藏,沈俊男若是喜欢就送给他好了。”事情得赶快解决,孟虎可不想担误他星期一上飞机的时间。 谷青山推开半个人高的木门时,里头的人马上就有了动静。 开门的是沈俊男,他左右瞧了一下,开口问道:“没报警吧?” “沈叔叔,我们没报警。”孟虎微笑地打着招呼。 “阿虎,谷青山还是把你给找到了。”沈俊男开门让他们进来,随即又把大门紧紧锁上。 四个彪形大汉分别站在四个墙角,其中两人手里拿着西瓜刀,而沈缘水和凌松柏则依偎坐在沙发上,一见到他们,立刻面露欣喜,站了起来。 谷青山看到完好如初的沈绿水,原本揪着的心才稍稍缓和了些,估量着眼前的情势,凭他和凌松柏恐怕不是这五个男人的对手。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沈俊男一脸贪婪。 “先让绿水走。”谷青山魁梧的身形、严厉的口气和王者的架势,让沈俊男感到十分有压迫感。 孟虎也淡淡地警告道:“沈叔叔,绿水毕竟是你的侄女,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沈爷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让绿水走,我留下来!”少了绿水,凌松柏才能大展身手。 “叔叔,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关其他人的事,你让他们走吧!”沈绿水苦苦的哀求着。 沈俊男看着沈绿水的脸,愈看愈心慌,毕竟两人这是有血亲的关系,就像梗在喉咙里的鱼刺,不上不下的,让他很难真的下毒手。 “好,我让绿水出去。”反正绿水和那个小女生的钥匙都在他手上了。 “我不走!”她怎么能丢下他们! “你是白痴呀,快给我出去,”谷青山紧张地瞪着不分轻重的沈绿水。“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孟虎走到沈绿水的身边,牵起她的手,“你先出去,我们没,事的。”他的口气一如平常的沉稳,慢慢将她带往大门边。 “阿虎……”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好希望能为大家做些什么,但却无能为力。 “绿水,不准报警!”沈俊男在一旁警告。“我只是要钥匙和藏宝图,拿到东西我就会离开。” 孟虎为她打开大门。“去找我妈。”他对她眨了一下眼,以他们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希望她能看得懂这个暗示。 沈绿水一出去,大门立刻被守在门边的壮汉给一脚踢上。 “谷青山,钥匙拿来!”沈俊男伸长了手。 谷青山从脖子上拿下自己的钥匙。“根本没有宝藏,你何苦为了不存在的东西而犯下重刑。”他将钥匙扔在茶几上。 沈俊男连忙捡了起来,直到看到谷字才放下心来。“反正我还不出赌债也是死路一条,干脆就冒这个险,说不定还能让我大发一笔!” “你发不了财的,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宝藏,那只是四个老人幼稚的游戏,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沈爷爷。不过,要是他知道你做了这种的事,一定会很伤心的。”谷青山想试着对他动之以情。 “别提我爸爸,那个偏心的老头子,只对我大哥好,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沈俊男转而看向孟虎。“阿虎,你手上的钥匙及藏宝图呢?” “在我妈那里。因为我星期一就要去美国念书了,所以拜托我妈妈保管。” “叫你妈拿来,否则我先杀了她。”沈俊男一脸狰狞的比着凌松柏。 凌松柏早就移位到孟虎的身边了,他们三个人现在是紧紧的站在一块。 “沈叔叔,我要过来之前,已经拜托我妈和我爸二十分钟后把东西带过来了。” “你爸也要来?”沈俊男问得有些心虚。 “当然。”孟虎还是老神在在的噙着笑意。 掂掂眼前的情势,沈俊男觉得怎么好像对自己愈来愈不利了。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沈俊男,我把东西带来了!”孟妈妈的声音接着传来。 沈俊男硬着头皮去开门。“东西呢?” “先把屋里的人放出来。”孟爸爸摇晃着手中的项链。 沈俊男看到儿时一起长大的好友,脸上有了愧色,他其实只是要钱,并不想真的动手伤人。“你们都出去!” 谷青山、孟虎和凌松柏走在前,而四名凶恶的歹徒跟在后面。 “你们都没事吧?”孟爸爸开口问道。同时他也瞄到了那两把西瓜刀正架在谷青山和凌松柏的背后。 天色都还没全暗,他们竟敢在他的地头上作威作福,当他这个里没有里长吗?孟爸爸将手里的钥匙住院子外扔去,沈俊男见状立刻跑了过去,都还来不及捡起地上的钥匙,就已经被四周突然冒出来的左右邻居给团团围住了。 四名歹徒看到二十几名壮丁也当场愣住。 凌松柏趁着混乱的时候,一个回身侧踢,轻易的踢掉了背后的西瓜刀。 谷青山反应也不慢,直接伸手握住歹徒的手腕,歹徒受不住他手腕的力道,痛得赶紧丢下西瓜刀。 孟虎则是立刻将两把西瓜刀捡起来,迅速退离战场。 “松柏,接住!”沈绿水丢来了一根晒衣服用的杆子,凌松柏眼明手快的接住,立刻拿杆子耍了起来。 四名歹徒不但被凌松柏的功夫吓傻了眼,更怕了手持各种棍捧的壮丁们,别说打架了,他们根本就想直接投降了。 凌松柏在院子里施展她超群的武术,打得四名歹徒哀叫声不断,而警笛声也在此时从远方传了过来。 沈俊男已经在这附近等候多日,目的就是要等谷青山他们把四把钥匙都找齐后才下手。今早他看见他们四个人在这山上四处拍照,就猜他们一定是找齐钥匙了,于是他便找机会抓住了沈绿水,然后趁机要挟其他人交出钥匙及藏宝图。 沈俊男可能是真的被赌债逼到走头无路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蠢事!如此匆忙的下手,还临时找来讨债公司的人合作,不但没有缜密的计划,连勒索的过程都是漏洞百出。 沈俊男原本都只是耍无赖式的骗吃骗喝,并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不到这次……歹路不可行,看来沈俊男这次连赌债都不用还,就可以直接进监狱里吃免钱的牢饭了。 第九章 一直到星期天晚上,混乱才稍稍平息一些。 先是沈俊男被抓,他们全都到警局去制作笔录;接着藏宝图的曝光,引来许多媒体的争相报导,弄得他们人仰马翻。 小小的半山腰顿时成了热门景点,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挤到这里来凑热闹。 原本是该等风波平息后再继续找藏宝箱的地点,可是孟虎明天就要出国了,他们都希望拥有钥匙的四个人能够一起开启藏宝箱,若缺了一个人,感觉就不够圆满了。 原本以为藏宝圆所指出的地点是古炮台及城门那一带,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之外,答案是由孟爸爸的口中说出来的。 盂爸爸的一句话,让他们从百张照片的迷惘中觉醒过来。 “就在土地公庙旁的榕树下。” “爸,你怎么会知道?”盂虎问。 “元三告诉你爷爷,你爷爷再告诉我的呀!” 这么简单?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傻了眼。 “爸,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们每个人都念到大学毕业,应该会比我这个只有高中毕业的里长还要聪明才对啊!”孟爸爸在说这句话时,就壕是只高傲的公鸡,洋洋得意的炫耀着他的大鸡冠。 这跟是不是大学毕业没有关系吧?!不过幸好不用去破坏一级古迹,否则他们四个人可是很有可能会吃上官司的。 结果他们看着藏宝图找了半天,最后竟一点用处也没,原来那个疑似是树的真的是树;而那个很像水井的圆锥形图案,既不是炮台、也不是古井,而是一座土地公庙。 六十年前简陋又矮小的土地公庙,如今已经用香油钱扩建成一座大庙了,不但有雕梁画栋的石柱和金碧辉煌的门面,更是山上居民的心灵中心,庙前这有桌椅可供大家下棋、泡茶、聊天。 夜深入静,最适合寻宝探险了。 “真会被你们给害惨!我明天早上八点要上飞机,现在已经半夜一点了,我竟然还在这里!”孟虎只能百般无奈的抱怨着。 “阿虎,大伙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也都算是好兄弟了,当然要一起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凌松柏豪气地拍拍孟虎的肩头。 “阿虎,今晚干脆不要睡了,我们可以聊个通宵。”沈绿水一想到孟虎就要远行,鼻头忍不住又酸了起来。 “不行,你不能不睡。”谷青山出声反对。“快点挖吧,我可不想明天又看到一只大熊猫。” 沈绿水和凌松柏手里拿的是小铲子;而谷青山和孟虎则是拿大铲子,为了怕会引人注意,他们没有用手电筒,只就着庙前微弱的灯光开始挖掘。 榕树下的范围不小,又经过六十年的风吹日晒、地质变化,谁都不敢确定爷爷们所埋下的藏宝箱究竟还在不在? 两个男人挽起袖子,开始动工。 “我们要不要先跟土地爷爷打声招呼?毕竟这里算是她的地头耶。”凌松柏虽然很男孩子样,但胆子却不大,尤其是背后冷风飕飕的,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瞪她似。 “松柏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先去跟土地爷爷说一声好了。” 沈绿水领着凌松柏来到庙前点香,祈求一切顺利。 然后两人再回到榕树下,以小铲子加入挖掘的行列。 “阿虎,虽然孟叔叔是里长,但我们这样是不是还是算破坏公物?”沈绿水边挖边问。 “放心好了,我已经拜托我爸把庙前的监视器给关了,不会有人看见我们的。”孟虎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阿虎,你好聪明哦!”凌松柏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拜托,这谁都会想得到!”谷青山在一旁不以为然的说道。 “谷青山,你别老是跟小孩子一样,要学人家阿虎成熟点!”凌松柏就是喜欢和谷青山斗。 “嘘!小声一点,你们想要把邻居都吵起来吗?”听到沈绿水的警告,谷青山和凌松柏才暂停斗嘴。 眼看榕树周围都已经被他们挖成一大圈了,故事里的藏宝箱仍是不见踪影。 谷青山看着时针已经走到三了,他们却依然毫无所获。“老虎,会不会你爷爷记错地方了?”看来他根本就不该答应爷爷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的。 仅仅是简单的征求钥匙,就为他带来了许多麻烦事,不但要应付疲劳轰炸的电话、躲闭媒体记者,连他的隐私也全都曝了光!不过这些他都这可以忍受,但害绿水被他叔叔绑架,却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为了这该死的心愿,他把自己弄成什么德性!他到时一定要找那个罪魁祸首的爷爷好好算这笔帐。 “谁知道!反正我只挖到五点,再挖不到我可不管了。”孟虎双手继续奋力的往下挖,他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我赞成阿虎说的,我要跟他共进退,再挖不到我也不管了。”凌松柏现在完全唯孟虎马首是瞻。 谷青山听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才不管他们要不要挖呢! “不挖拉倒!” “我好像挖到东西了!”听沈绿水这么一说,其他三双手都停下了动作。 大铲子在外围挖;小铲子在错综复杂的树根下挖,挖着挖着,沈绿水的铲子突然碰到了硬物。 “我来!”谷青山接过沈绿水手上的铲子继续动作。 轻轻一铲、再一铲,果然,一个木头表皮露了出来。 孟虎一看,也拿过凌松柏手里的铲子,在树根旁小心地帮忙挖罗。 二十分钟后,传说中的藏宝箱出土了,不过不是大家原本以为的铁箱,而是一只木箱。 木箱长约一个手臂,高和宽皆约十五公分,有箱盖、有锁洞却没有上锁,是由上好的杉木所制成的,箱身还涂满了防潮用的松香。 木箱看来还箅完整,并没有因为岁月而损坏、破烂。 沈绿水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朝木箱照过去。“是这个吗?” “会不会挖到别人的东西了?怎么好像跟故事中说的不太一样?”凌松柏也怀疑了。 “打开来看看好了,希望不是死人骨头。”孟虎不是故意要吓大,家,只是这也不无可能嘛。 听他这么一说,沈绿水和凌松柏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谷青山深吸一口气后,才动手打开木箱。“你们过来,别听老虎在吓人。 木箱里有四个铁制的小盒子,凌松柏抓着沈绿水的手挨近去看。 谷青山拿出其中一个铁盒,盒身虽已经斑驳生锈了,但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出有一个谷字。 再看看另外三个铁盒,沈、元、凌,一个都没少。 “应该没错,我们先回去再说。”孟虎开始动手将土填回去。 谷青山把四个铁盒放回木箱里,然后也跟着动手铲土。 如果天亮后被人发现大榕树下的土被人挖开过,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呢? 算了,管他的!大家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吧。 ※※※ 沈绿水家的客慝里,有四双眼睛正盯着茶几上的四个小铁盒。 “奇怪,我爷爷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凌松拍开始怀疑爷爷是不是有老人痴呆。 “我也记得只有一个大铁箱,而且需要四把钥匙才能打开。”沈绿水也觉得整件事情有些蹊跷。 “可现在却是四个铁盒?”孟虎这个唯一的外人,有些无奈自己为何还在这里。 “动手吧!”谷青山拿下脖子上的钥匙,对准那个有谷字的铁盒的锁洞。 其他三人也都拿出钥匙,各自开启有着自己姓氏的铁盒。 铁盒因为年代久远,锁洞都已经生锈了,大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打开盒子。 “手镯在哪?”谷青山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铁盒,情绪已经濒临发飙的边缘。 “我的电没有。”沈绿水附议。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凌松柏的脸色也很差。 孟虎从盒底拿出一团破烂到快碎掉的布巾。 打开布巾,里头这是布巾,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了十几层,终于最后出现了一张泛黄的宣纸。 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如蚯蚓般的字。 其他三个人也同时翻找出盒底的布巾,布巾里同样层层包裹着一张宣纸。 谷青山手里的宣纸写着:青山:对,爷爷我决定叫你青山了,不管你是男还是女,都得叫青山,因为我跟其他三个人约定好了,要为自己的长孙先取好名字。 你一定得是男人,千万别给我漏气,不然我会被他们给笑死的! 至于为什么要叫你青山呢?因为我从小是在这座山上长大的,好了,你的名字解说就到此为止。 六十年后,不知道天地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相信我一定能看到这一天来临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表示我们四个人的捉弄成功了,想到你打开几盒却没看到手镯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好笑。 哈哈哈!让我再狂笑三大声吧。 谷青山气得五脏六腑全都挤在一块,他是这么努力的在寻求钥匙,尽心尽力地想完成爷爷的最后心愿。 结果,他被耍了!他真的被他那可恶的爷爷给骗了! 把他玩弄成这样,这口气叫他怎么吞得下去! 而沈爷爷给沈绿水的信是这样写的:绿水:我知道你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女娃,就跟我心里喜欢的那个女人一样,既温柔又善解人意。 我知道谷大的孙子要叫青山,看着眼前那一片大海,你就叫绿水吧,是不是挺美的啊? 万一你要是个男的,千万别恨爷爷,因为这是约定好的事,我不能反悔呀,否则我会被笑进棺材里去的。 不过我想谷大为非作歹这么久,应该生不出儿子,既然没有儿子,也就不会有孙子,所以被笑得最惨的人一定是他! 这是场生伞的比赛,比谁活得久,爷爷我绝对不能输,我一定会长伞百岁的,所以你也一定会看到这封信。 对了,爷爷欠你一个手镯,你就拿这封信来换吧。 怎么会这样?沈绿水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无奈感,她原本是多么羡慕那四个义结金兰的年轻人,还为了他们替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埋下手镯而深受感动。 结果,这全都只是爷爷们的一个玩笑? 至于给凌松柏的则是写着:松柏;我知道你一定会是个男的,输人不输阵,凭我凌某人的厉害,绝对会是个男孙! 他们一个叫青山、一个叫绿水,我看着大树,决定很有智慧的叫你松柏,松柏长青,你比他们都还要厉害。 这钥匙只传长孙,不管男孩或女孩,也不管六十年后大家散居何处,我们说好一定要让自己的孙子在基隆出现,又凭着钥匙跟另外三个人会合。 如果没有第三代出现,就表示那个人大无能了,连个后代都没有。 爷爷我是练武功的,所以一定会老当益壮,我等着取笑他们,也等着你来挖出这封信。 如果有谁没到场,你一定要帮爷爷大笑三声。 凌松柏气得将宣纸捏成一团,可恶!亏她这么相信爷爷所说的故事。 结果,连她的名字都玩下去了! 难怪爸爸说爷爷当初坚持一定要取这个名字。 谷青山、沈绿水和凌松柏同时看向孟虎那儿。 孟虎摊开宣纸,不似他们三人的咬牙切齿,只是一派轻松的看着内容,且唇角偶尔还会露出浅笑。 醉波:什么青山、绿水、松柏,一听就知道是没有学问的人取的名字,只有我才能取出这种男孩、女孩都适合的名字。 无论你是男是女,爷爷都欢迎你到元家来。 我是逼不得已才加入这场游戏的,如果你找藏宝箱找得很辛苦,那爷爷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只是六十年前四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的一个恶质游戏,你可别怪罪爷爷呀! 在这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会活在人世间。 我们都希望能见证六十年后的事,因此埋下藏宝箱、编造故事,都只是我们活下去的动力,谁都不愿先倒下,谁也不能先倒下! 醉波,希望爷爷有缘能见你一面。 元三的信让沈绿水红了眼眶。 四位当事人中,只有元三失联,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来见证这个六十年后的约定吧。 不过谷青山、沈绿水、凌松柏可没打算要放过那几个罪魁祸首,他们决定去找那三个八十岁的老头子算帐,好一吐被算计的闷气! ※※※ 孟虎终于上飞机了。 沈绿水没去送机,倒是凌松柏有偷偷跑去送。 算着孟虎上飞机的时间,沈绿水的心情已经比乍听时平静多了。 这几天媒体还是在报导有关寻宝的事,因此沈绿水在谷青山的强迫下,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而谷青山的工作正好也告一个段落,于是两人买足了一个星期的食物,直接窝在家里哪都不去。 她望着自己煮的什锦面,一口也没吃,看她这样闷闷不乐,他没好气的问道:“你还在想那只老虎?他都已经去美国一个星期了耶。” 这一个星期来,她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她适时的反应或暗示,他心中的烈火始终烧不起来,有时想碰碰她,和她培养感情,她却都借机闪躲开来。 “气象说纽约下雪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他放下筷子,觉得十分无力。他虽然能体谅她和阿虎二十几年的交情,也知道需要时间来让她冲淡对阿虎的依赖,可是她就在他面前想着另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跟她是青梅竹马,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呀! 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管她愿不愿意,他决定先做再说了。 “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你心里,是不是?” “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还是其实你觉得我很讨厌,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赶我走?” “我……” “我对你口气再不好,你也总是笑嘻嘻的,我也想知道你的情绪、知道你的心情!” “青山……”她似乎看到他的不安了。 总是像只张牙舞爪的大猩猩、总是以强势的口气来处理人际关系的他,原(奇*书*网.整*理*提*供)来也有脆弱及害怕的一面。 她这样轻轻一喊,渐渐的平抚了他焦躁的心情。 她将小手贴在他略略紧绷的脸颊上,小圆脸上的梨涡也隐隐浮现着。 “如果我不喜欢你,就不会让你抱着我睡一整夜;如果我讨厌你,根本就不会让你吻我;如果我没有把你放在心里,那我现在就会跟阿虎去纽约,而不是和你在这里了。” 终于,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什么时候明白的?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一夜的闪电打雷虽然让她非常害怕,但还不致于会怕到失了神智,随便让一个男人拥着她入睡;她之所以愿意投入他温暖的怀抱,是因为她喜欢这个人。 从他对她的第一个吻开始,她有挣扎、有想念,但却没有把他当色狼般的轰出她家,这证明了她从来都搞不清自己的心意。 他绷紧的肌肉因为她的话而慢慢放松。 这阵子为了藏宝囝的事,他们都没有办法好好地培养两人之间的感情,他的手覆上她贴在他脸颊上的手。 两人无言的凝望着,在她想逃开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下巴。 “绿水,我爱你,我不在乎你心里还有没有那只盂加拉虎,我愿意等,等他在你心里完全消失为止。” 话停,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很近。 浅浅的气息在两人间飘荡,浓浓的情意在两人的眸底漾着。 她攀住他的肩头,什么话都没有说,主动以唇封住他的唇。 他老说她笨,其实他才傻呢! 第十章 一月的天空,澄净蔚蓝,三、五只海欧在港湾上低空盘旋着。 阳光虽好,但若冷风袭来,尤其是面海的房子更觉寒风刺骨。 在谷青山、沈绿水、凌松柏的激将法下,终于促成三老要在基隆会面。 沈绿水在客厅的四个角落摆上了电暖器,她很怕这么久没回家乡的老人家们,会受不了这个又潮、又寒的地方。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整桌的火锅料,只要饿了或冷了的人,都可以随时得到温暖或温饱。 谷青山只用了一句话,使让谷老答应坐飞机来台。 “爷爷,沈爷爷和凌爷爷根本不相信你还活在这世上,他们都说我是骗他们的,不然你怎么会不敢来基隆呢?” 阔别基隆六十年,谷老不是不想回来看看,只是他有飞机恐惧症呀!当年他被日军征召到南洋,在一次直升机的补给任务里,飞机因机械故障而迫降,结果造成机上三位同袍死伤惨重,而谷老也因此身受重伤。幸好最后有捡回一命,不过从此之后,他便再也不敢搭飞机了。 而沈爷爷则是由沈绿水出面打电话。 “爷爷呀,谷爷爷说要来基隆找你,问你敢不敢见他?” 凌松柏则是直接出言威胁。 “爷爷,你敢不来基隆的话,我就不去参加奥运了!” 谷老被这么一激,根本顾不得什么飞机恐惧症,在女儿的陪同下直奔基隆而来。 而沈老坚持自己还老当益壮,可以自己坐火车回基隆,谁都不许特地去接他,,至于练武术的凌老,明明已经八十岁了,看起来却只有七十左右,一出手还能居倒一个壮丁,根本不需要晚辈陪同,自己—人就搭机北上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谷青山有了绿水爱的承诺,就算得自己到桃园去接机,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沈爷爷是第一个回到自己家的,看到孙女把家里整理得这么好,他感到很安慰。 “爷爷,奶奶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风湿痛,不想上来。”其实是他不准老伴跟,他才不要让老伴有机会见到谷大呢! “凌爷爷马上就到了,他的孙女松柏去火车站接他了。” “只有元三没找到是吧?”沈爷爷感慨的问。 “是呀,也许他还在日本吧。”她也很希望能找到元爷爷,不过机会应该很渺茫。 “谁让他当年太乌鸦嘴了,说什么不要出钱打黄金钥匙,他一定没法活这么久,真是的……” 门铃声打断了沈老的回忆,好久不见的凌四出现在门口。 沈二是修长的体格;而凌四则是矮小精壮型的,两个六十年不见的老友,激动的拥抱在一起。 凌老先开口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你怎么还是没有长高,该不会是练武愈练愈矮吧?”沈老拍拍凌老的肩头。 “我没长高没关系,你看我孙女,青出于蓝,长得跟你一样高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的松柏是女娃呀!”沈老拉着凌老在沙发上坐下。 一提到她的名字,凌松柏就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幸好你家的绿水不是男生,不然可糟了!” “我六十年前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哈哈哈!”沈老在见到老友后,心情更加开心了。 “你家绿水长得真好,跟小娟年轻的时候很像。”小娟是沈奶奶的小名。凌老看着沈绿水,嘴里不忘赞美着。 “绿水有我和小娟的血统,当然长得好!”沈老非常满意凌老的夸赞。 凌老看看四周。“谷大怎么还没来?” “最好不要来!”一提到谷大,沈老就有满肚子的气。 “来才好嘛,这样才有机会算算旧帐。” 沈绿水和凌松柏对看了一眼,两人都对爷爷们口中的“旧帐”感到疑惑,难道这就是他们讨厌谷爷爷的原因吗? 分别了六十年,凌老和沈老有聊不完的话题,时间就在他们谈笑间一分一秒的过了,在接近晚餐时刻,谷青山才终于带着他爷爷出现。 至于陪着谷老来台湾的女儿,在机场就被谷青山的堂弟给接走了。 看来谷青山的壮硕全都遗传自谷大的好体格啊! “谷大,你怎么还没死呀?”沈老起身相迎。 “你没死,我怎么敢比你先死!”谷老也不是好欺负的。 谷青山坐到沈绿水身边,在凌松柏的瞪视下,仍正大光明的把她的小手搁在膝盖上玩。 他们三个在一旁看着三老互相耍嘴皮。 凌老问道:“谷大,你老婆呢?” “死了十几年了。”谷大看了看四周。“怎么没看见小娟?咦,也没看见阿兰?”阿兰是凌老的太大。 “谷大,小娟这名字是你叫的吗?”沈老跳了起来,一副要跟谷大拼输赢的样子。 “谷大,谁准你喊我家阿兰的名字?”凌老也摆出了太极拳的招式。 三个老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了起来,沈绿水、谷青山和凌松柏也总算是弄清楚了“旧帐”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谷老喜欢的青梅竹马小娟,最后嫁给了沈老;而后来经由媒人介绍的阿兰也没看上他,不过却看上了跟他在一起的凌老,结果三个男人因为女人梁子结大了。 谷青山终于知道他这么惹沈爷爷和凌爷爷讨厌的原因了,他真的会被自己的爷爷给害死! 三个年轻人紧盯着眼前的实况,深怕他们会真的大打出手。 “谷青山,你那一只手在干什么!”沈老和谷老吵了—场架之后,才发现自己孙女的小手被谷青山给牢牢地握着。 谷青山恭敬地站起来,但却没放开手里的小手,所以沈绿水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沈爷爷,我早就答应过你我会娶绿水的。”谷青山不亢不卑,腰杆挺得直直的说。 “凌四,帮我拆散他们!”沈老直接下令。 眼看凌爷爷飞脚就要踢来,凌松柏连忙说:“爷爷,这种小事用不着你,我出手就行了。”凌松柏双拳握得喀喀响。 “松柏,你别闹了!”沈绿水的话虽然轻,却很有吓阻作用。 谷青山瞪了凌松柏一眼。“沈爷爷,你们上一辈的恩怨请不要牵扯上我和绿水。” “青山,你不能娶绿水,这个沈二跟我有抢妻之仇,你怎么能娶仇人的孙女?” “什么抢妻?小娟喜欢的是我,但你却三番两次到小娟家跟她纠缠,你这样算是好兄弟吗?”沈老干脆自己动手把孙女拉到身边来。 眼看小手就快要脱离他的大手,谷青山又不敢太用力,害怕真的会惹恼沈爷爷。 “我哪有跟小娟纠缠!我只不过是去她家找她弟弟,结果就被你误会了。”谷老一脸不平地解释着。 六十年的恩怨,若想——下子解释清楚,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别吵了!”沈绿水真怕再吵下去会把她家的屋顶给掀了。“吵架也要有力气,请各位爷爷先去填饱肚子,等吃饱喝足了再来吵。” 听到沈绿水那么柔的嗓音及那么甜的笑容,三位老人家的火气早消了—半,况且吃饭皇帝大,三位爷爷便决定暂时先休兵。 两杯啤酒下肚,过住的恩怨情仇便慢慢地消失在氤氲的热气及酒精的作用下了,,三位爷爷把酒言欢话当年,想起元三都不胜唏吁。 “我们活到这把年纪,还能一起吃饭、喝酒不容易呀!”凌四有感而发。 “要是老三在就好了。”沈二模模糊糊的想着元三清俊的模样。 “一眨眼我们都老了。”谷大叹了口气,喝下一口香浓的热汤。 夜深了,斗嘴斗久也是会累的,况且老人家本来就没法太晚睡,不到十点,每个都呵欠连连,尤其沈老已经在座位上打起盹来了。 沈绿水将爷爷扶往自己的房间;凌松柏则把爷爷带往客房;谷青山就比较辛苦,得把爷爷扛往楼上的房间。 好不容易搞定了三位老人家。 凌松柏自愿睡楼下的沙发,她知道沈绿水无法熬夜,如果睡在人来人往的客厅,明早肯定又精神不济。 谷青山则睡楼上的沙发;沈绿水就只好在楼上的书房打地铺。 ※※※ 沈绿水将棉被铺在大书桌旁的地板上,人才刚要躺下,谷青山的身影就闪进了书房。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很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 “你还要画图啊?那这里让给你,我去睡沙发。”因为他实在挨得太近了,连她也感觉到一股嗳昧的气氛正在火速地蔓延。 她非得这么不解风情吗?他若真的想画图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吧! “我不要画图,我想跟你一起睡。” 在小夜灯的照射下,依稀可以看见她脸红的样子。“不好吧!我怕你明天会被我爷爷打死。” “没关系,又不是没被打过。”他很怀念台中那一夜,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抱着她入睡了。 “你疯了?现在可是有三位爷爷在家,到时没有人数得了你啊!”上回还有奶奶可以出面阻止,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搞不好会被打成猪头呢。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俩的亲密关系,这样你爷爷就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了。” “你忘了呀,上次我爷爷发现你咋我床上,二话不说先用乱棍把你打了一顿,不但没有赞成,反而更反对我们来往。” 他当然记得很清楚。“那三个老头子的头壳坏掉了,凭什么他们的恩怨要算到我头上?就算他们不答应,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可是,我爷爷有高血压,不能惹他生气啦!” “绿水,要是沈爷爷叫你跟我分手,你也会听他的吗?” “嗯……我可不想气死爷爷。”她很愧疚地垂下头来。 “你……”他很生气,想不到在她心里他竟然比不上那个老头子!“我在你心里到底排行第几?” 小圆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第一啦!” “之前是那只老虎,现在又有沈爷爷,说不定我连凌松柏都比不上呢!”他吃味了,脸色绷得很难看。 “别这样嘛!”她用手指顺了顺他打结的浓眉。 他抓下她的小手。“绿水,嫁给我吧!” 这已经是他这星期来第七次求婚了,也就是说,她每天在睡觉前都会听到这句甜蜜的求婚词。 “如果我爷爷和你爷爷同意的话,我就……嫁给你。”她每次总是笑笑的打马虎眼带过,这次总算是给了正面的回应了。 “这可是你说的,只要爷爷同意就嫁给我?”他在确认的同时已经眉开眼笑了。 “嗯。不过要他们心甘情愿的同意,我希望他们能握手言和。”其实她心里根本还没打算要嫁人,反正爷爷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这没问题,那你一切都会配合我的安排?”微弱的灯光下,他轻吻着她的唇,寻求她的同意。 “嗯。”她同意他可以用任何手段,但就是不能惹爷爷们生气。 ※※※ 三双眼睛在书房的门口看着里头相拥的两个人。 谷青山赤裸着上半身,手臂上枕着一颗小小的头颅;沈绿水则是将小脸埋在他的怀里,衣服尚称完整。 “谷、青、山!”沈老气得狂吼了出来。 一大早,真的还很早。 天才蒙蒙亮,三位爷爷就已经起床舒展筋骨,连睡在客厅的凌松柏也被挖起来蹲马步练功。 大伙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沈绿水下楼来弄早餐,三位老爷爷只好上楼来一探究竟.想不到书房的门竟然没有锁,结果一打开就看见他们恩爱的画面。 谷青山不耐的睁开眼睛,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替枕边人密密盖好棉被才站起来。 沈绿水紧闭双眼就是不敢面对这么尴尬的情形,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谷青山的计划而演的戏,要不然她真的没脸再见人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毛衣随便一套,才慢慢走到沈老面前。 “别吵醒绿水,她昨晚很累的。”他说得很暧昧,一边将看戏的人往客厅推去,然后随手关上书房的门。 沈老气得想找可以打人的东西,无奈客厅早被谷青山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可用的武器都没有。 “谷青山,你竟敢占绿水的便宜!” “沈爷爷,我们楼下聊。”谷青山自在大方的往楼下走。 三位爷爷也只好跟着下楼。 “青山,既然人家绿水的清白都已经毁在你的手里了,我看你就勉为其难把她娶进门好了。”谷大一副看好戏的贼样。 “爷爷,就算我想勉为其难,沈爷爷也不会答应的。” “沈二呵,竟然他们互有意思,你就干脆成全他们,不然绿水可是女孩子,会比较吃亏的啊!”凌四劝着。 “绿水要嫁也不能嫁给糟老头的孙子!”沈二怎么可能会答应,他根本拉不下那张老脸。 “没关系,我也不打算这么早娶绿水,我还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日子。”谷青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说这是人话吗?万一绿水要是大肚子……”找不到武器,沈二干脆拿自己的手掌往谷青山的脸颊挥过去。 幸好谷青山闪得快,沈二的巴掌刚好从他的头顶上掠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事情都已经做了,还不打算娶绿水?”凌松柏一个飞腿抵在谷青山的胸前。 谷青山一手挥开胸前的长腿,完全不顾凌松柏的叫嚣。 “爷爷,我记得你说要给我一只古玉手镯好让我娶媳妇用,有了手镯我就娶绿水。” 谷大干笑两声,知道孙子是为了藏宝箱的事在主气。“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娶仇人的孙女。” “爷爷,绿水也是小娟奶奶的孙女,如果照你这么说,那我下次遇到沈奶奶时,就跟她说你当她是仇人。”谷青山反将了爷爷一军。 “你这小子怎么能吃里扒外呢?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想娶绿水就娶吧,这样也可以了了我当年无法娶小娟的遗憾。我会把手镯准备好的。”一提到小娟,谷大便不再坚持反对,只是没想到他得破财去买只古玉手镯,这下亏大了! 谷青山从口袋里拿出泛黄的宣纸,然后两眼直视着沈爷爷。 “沈爷爷,你说可以拿这封信换手镯的。” “你要娶绿水我就得把绿水嫁给你吗?你当我家绿水这么没行情吗?”沈二气冲冲的盒起客厅边的圆板凳想充当武器。 “我没说要娶绿水,我的意思是有了手镯我才肯娶绿水。”谷青山把姿态摆得高高的。 原本还在生气的凌松柏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唇角还不时勾着浅笑,原来青山跟绿水在讫回他们应得的手镯啊。 “我支持青山,毕竟这是爷爷们自己说的故事,故事里告诉我们有四只古玉手镯等着娶媳妇时重现江湖,既然爷爷们不可能再结一次婚,那么手镯用在青山和绿水的婚礼上也是很合理的。况且,为人长辈也不该捏造不实的故事来欺骗晚辈,所以……”凌松柏潇洒的拍拍自己爷爷的肩头,“爷爷,你的手镯也得交出来。” 难得凌松柏会为他说话,谷青山不但大受感动,还连连拍手叫好。 “青山能不能娶绿水关我什么事?”凌四一脸无辜,又不是他要嫁孙女,虽然他这位活泼好动的孙女恐怕也很难嫁得出去。 “松柏,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连躲在楼梯口的沈绿水也忍不住想为凌松柏这番精彩的说词鼓掌叫好。 三位老爷爷的脸色一阵青、—阵白,知道这是戏弄孙子们所要付出的代价。 “给就给嘛!”沈二看着自己当年的信,就算想抵赖都不行。 “好吧,他们小俩口结婚时,我会拿手镯来当贺礼的。”凌四在孙女的白眼下电只好同意,他实在很怕孙女放弃参加奥运,那可是他一生的荣耀呢。 “我要的是古玉手镯,千万别拿随便的手镯来欺骗我,至少要是清朝以前的。”谷青山开出条件。 “谷青山,这清朝以前的手镯恐怕不好买吧,你这样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娶到绿水?”凌松柏反过来替他着急。 三老一听点头如捣蒜。 “不怕,反正我跟绿水已经同居了,有没有结婚只差那张证书而已,对我而言一点都没有影响,况且……”谷青山还故意吊大家胃口。 “况且什么?”凌松柏接着问。 “他们若想快点抱到曾孙的话,那四只手镯就算要用偷的,他们也会尽快偷到手的。” 沈绿水一听,脸马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似,明明跟他没什么,却让他说成这个样子,她等一下还有什么脸去见外面三位长辈! “四只?”凌松柏配合着谷青山的说词,继续往下问。 “当然,可别忘了也要把元爷爷的手镯结算进去。” “你们两个赶紧透过所有的关系去买手镯,我还想在有生之年抱到曾孙呢!”谷大指着沈二和凌四的鼻子说道,这下他可急了,完全忘了昨晚说过的话了。 “对、对!赶紧买手镯,我们沈家的香火就靠绿水了。”沈二这才想通,他虽然生了两刊L子,可是不成材的沈俊男现在还在看守所里,都五十岁的人了,连婚都没有结,更别说有后代了。所以现在只剩绿水这么一个孙子,要传宗接代当然也全靠绿水了。 沈绿水低低地笑了出来,老人家还真好骗,脑筋的运转能力果然不太灵光,明明昨天还气呼呼的,想不到今天就握手言和了。青山果然三言两语就把爷爷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但让爷爷点头答应她和他的事,还要了四只古玉手镯。 这时忽然有一阵敲门声响起。 谷青山走出去应门。 “请问谷青山先生在吗?”来访的是一位白皙俊逸、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 “请问你哪里找?”谷青山得先问清楚,他很怕又是哪个死缠烂打、不肯死心的八卦记者。 “元醉波。” 尾声 这是台中县郊一座香火鼎盛的妈祖庙。 走近庙宇,谷青山才觉得这座庄严肃穆的庙宇很眼熟。 “你怎么又带我来这里?”他很讶异。 “还愿。”沈绿水说。 “还愿?”他重复她的话。 “妈祖保佑我们顺利找到了四把钥匙,你说我们该不该来还愿?” 他牵着她的手,一起步人庙内。 “该。而且妈祖还让我找到了好姻缘呢!”他深情的望着那张因为天冷而被冻得红扑扑的小圆脸。 摆上准备好的鲜花素果及饼干,两人手持三炷香向妈祖表达最真心的谢意。 “还要感谢妈祖让我们得到了四只手镯。”沈绿水又诚心的鞠了三个躬。 农历年才刚过,四位爷爷已经从世界各地找来了上好的古玉手镯,等着要送给他们俩当结婚贺礼。 谷大透过谷青山的堂弟的政商人脉,从一位古董商那里购得了一只据说是光绪年间的古玉手镯。 沈二则从沈奶奶的陪嫁压箱宝里,找出了一只色泽饱满、质地温润的青玉手镯。 凌四则利用和中国武术做交流时,从四川内地买到了一只少数民族的白玉手镯。 至于最后出现的元三,因为身体不适合长途飞行,只能透过孙子元醉波送来一只红玉手镯聊表心意。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准备好手镯了,那我们是不是要赶快把结婚日期定下来?”她现在只要答应就不能反悔了,因为妈祖可是他的证人呢。 “可是,我不想去新加坡,我舍不得离开基隆。” 谷青山的家人大半都在新加坡,这也是她始终没点头答应嫁他的原因之一。 “你去住一个月就好,你也该认识一下我爸妈嘛!”还有那一大家族的人。 “确定一个月就行?” “是你自己说只要爷爷们同意我们的婚事你就要嫁给我的!” “可是我现在反悔了呀!”她一脸赖皮样。 “喂,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可你也没跟我说实话啊!” “什么叫我没跟你说实话?。” 在妈祖面前谈论这些好像不太好,她拉着他朝庙外走去。 “原来你家在新加坡是赫赫有名的大财团,你都没告诉过我!” 还是因为谷爷爷在和爷爷自夸他孙子有多行时,她无意间听到的,当时她真的满震惊的。 他们的恋爱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先了解家世背景才论及婚嫁;他们却是已经论及婚嫁才了解对方家世。 “你又没问过我。”他无辜地皱着浓眉。 “我不喜欢太复杂的生活,可你的名下竟然有两间公司!”这让她很头疼。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是被陷害的,我根本不想当什么董事长,都是被我爷爷给骗的,你觉得凭我这种坏脾气有办法管理员工吗?” 他说的也有道理,以他的个姓,这是比较适合自己窝在角落里画图。 “我的心愿很小,只想守住爸爸留下的老房子,有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天天看海、听海,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她不想去陌生的国度生活,也放不下高龄八十的爷爷、奶奶。 “我的心愿更小,只要能守着你就好,你到哪我就到哪。” 小圆脸上有着幸福的笑容,为他简单的一句话而感动。“真的?” 他重重的点头。“神明在上,我谷青山绝对不会欺骗沈绿水。”他单起空着的右手发誓着。 她赶紧拉下他的手。“别这样,大家都在看。” “等我把我们的家重新装潢好,我们就结婚。” 他曾对她说过,要把这栋面晦的老房子改建成南洋风格。 让生活就像度假;度假就是生活。 他的设计专长不只给了她一个住家的美梦,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他不需要去交际应酬、也不需要在商场上冲锋陷阵,这就是她希望的平凡人生。 “嗯。”她轻轻地允诺。 不顾庙前人来人往、不顾妈祖唇角会心的笑意、不顾她小小的羞怯,他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在这趟寻宝的过程里,他虽然被爷爷摆了一道,也惹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幸好最终仍抱得了美人归,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他没回去新加坡,反而在基隆的老房子里住下来,到时候会不会被爷爷追着打? 管它的!只要青山、绿水能幸福快乐,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