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爱恋》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艳阳高照的五月天,风中像夹着火球般,烧得每个人脸红红心热热。 崔幼晴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心情紧张? “孟学长……我……”平常好动活泼,讲话像机关枪似的崔幼晴,难得会这么扭扭捏捏且结结巴巴。 “什么事?”孟虎耐心看着她的不安。 崔幼晴鼓起两颊,用力的呼吸再呼吸。 若错过了此时此刻的勇气,她怕自己再也无法将心中的爱恋说出口。 “学长,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她一鼓作气。“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呼!终于说出了长达两年的爱慕之意。 虽然同学们都说她的脸皮跟城墙一样厚,但此时此刻,她只能盯着学长好看的下巴瞧。 孟虎镜片下的眼神是洞悉的清澈。“妳很好,是个好女孩。” 崔幼晴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气,拨了拨被汗水濡湿的刘海,终于敢直视他明亮的黑眸。 “学长,你说实话没关系,我禁得起打击。” 他还是一惯温和的笑。“妳真的很好,个性活泼又大方,是人见人爱的好女孩。” 他为什么一直强调那个好字?难道他是拐着弯在拒绝她的告白吗? 要死就死个彻底,她干脆单刀直入的问个明白。 “那意思是,你会和我交往喽?”她已经把脸皮放到地上了,亲爱的学长,你千万不要踩过脸皮,让她一点面子都不剩。 他有着短暂的沉思,嚅着唇角,似在斟酌着说词。 她的心被悬上了十八层的高楼。学长赶快点头答应呀,千万不要拒绝她人生第一次勇敢的告白。 “晴晴……” 他的笑是齿不露白,温和中有股别人无法看穿的莫测高深。 “有!”她差点就要立正站好。 “妳是个好女孩,不过现阶段我并不打算交女朋友,我还要当兵,还打算要出国念书,如果妳愿意,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他的话依旧很柔很低。 这是什么情形呀?她明明热得半死,为何全身寒毛直竖,还无缘无故的颤抖? 本来就是想要得到他的亲口拒绝,好让自己死了那不该有的还想。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她还是痛到差点站不住脚。 “我明白了,我应该要当坏女孩才对。”叹了口气,故作镇定的将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感情要在对的时间遇上,才会有好的发展。也许以后我们会有机会,请妳千万不要难过。”他适时的又给了她一线希望。 她勉强笑了,笑得很难看。“也许吧。”看来她等一下得去大吃大喝一顿,好好的发泄这种难以承受的痛。 “走吧,想吃什么?学长请客。” 他是有一双火眼金睛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东西?” “妳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都吃得特别多吗?” 他就是这样的善体人意,让告白失败的她,不但不会对他心存怨恨,还会感谢他的体贴。 “我想要吃冰,想要啃炸鸡,还想要喝一大杯的珍奶。” 听说,整个登山社有一半的女生向孟学长告白过;听说,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朋友这样的人。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他没喜欢上谁,谁也没让他喜欢。 只是,告白的失败也宣告了暗恋的结束,以后她大概没脸见他了吧?呜……看来她得回家抱棉被痛哭一场。 “没问题,尽量吃。”他的唇瓣有着淡淡的笑痕。 这年夏天,两道人影在烈日下,逐渐拉长并肩而走的影子。 第一章 “五十号,五十二号……”崔幼晴边走边看着门牌号码。“就是这里了,五十八号。” 这是一栋崭新雄伟的办公大楼,大楼外的开放空间,高高竖立起一座两层楼高的三角型雕塑品。 铜铸造型的雕塑品上,刻着“权威生物科技公司”。 崔幼晴拿出镜子,稍稍整理仪容,一头刚被离子烫修理过的长发,服贴的披在脑后。很好,没有流汗,刘海也没有乱。 她收起镜子,慢慢走进大楼。 因为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和一身难以大步走路的套装,让她原本俐落的行动力,降低到只剩三成。 她都已经牺牲成这个样子了,如果还找不到工作,那就是天意如此,她也没办法子。 来到柜台表明来意,柜台小姐指示她直接搭电梯上九楼。 趁着电梯里没有人,她又在镜子前打量起自己。 猴子穿衣好像还是猴子,这一身行头是向好友曾玛俐借钱买来的,也是曾玛俐一手挑选的。 开前襟的短袖粉蓝外套,搭配同款的粉蓝窄裙,以她略胖的身材,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是玛俐说面试得要穿这样才能提高录取的机会,要不是她已经失业了三个月,眼看存粮已经见底,她可不会让自己做这样的打扮。 走出电梯,门口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位小姐。 是怎样?她只不过是应征个助理的工作,竟然有这么多的竞争对手? “请问妳是来面试的吗?”坐在门边的小姐站了起来。 “是的。”崔幼晴连忙来到办公桌前。 “请问妳是哪位?”办公桌上有一份名单资料。 “崔幼晴。”哇!那串名单少说有二十几个,难道她得打败二十几个对手?“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 小姐看到了崔幼晴的名字,在上面做了记号,然后笑咪咪地说:“我姓王,是人事部的助理。妳请坐一下,轮到妳的时候,会喊妳的名字。” “王小姐,请问要笔试吗?” “不用,我们已经初步筛选符合资格的人选,所以是直接和主管面谈。”王小姐说完,又坐回位于门边的办公椅。 崔幼晴只好站在一边,因为沙发上已经容不下第五个人。 看着其他应征者的打扮,果真如玛俐所说的,不是窄裙就是长裙,总之每个人都打扮得很端庄很美丽,如果照她往常的死性子,就是牛仔裤一条。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她的脚也愈站愈酸,不只小腿酸麻,连小趾两侧也开始泛疼。 二十分钟后,终于有人走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的人被喊了进去,她赶紧递补那空位坐上。 平均一个人进去要谈二十分钟,那她岂不是要等上一个半小时? 现在是两点,她四点半还有一个面试,千万别让她等太久,否则赶不上下一个面试,她就少了一个工作机会。 等呀等,翻看着杂志架上的杂志。 “崔幼晴,崔小姐。”王小姐喊着。 “有!”她连忙站起来。 “请跟我进来。”王小姐在前头带路。 来到一间小型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一男一女。 “崔小姐,这位是人事部的甘经理,这位是我们研发部的孟经理。”王小姐替他们双方做介绍。“这位是崔幼晴小姐。” 女的是甘经理,而那位文质彬彬的男人…… 崔幼晴的小嘴呈现惊讶的。字形。“孟……学长!” 孟虎眼镜下闪动熠熠光芒。“晴晴,好久不见。” “你认识她?”人事经理甘梅君问。 “嗯,大学时登山社的学妹。”孟虎回答。 是学长,是四年不见的学长,他还记得她的小名,他一眼就认出她,他没有忘记她! 崔幼晴小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美国吗?” “坐,坐下来谈。”孟虎看着崔幼晴的履历,有着淡淡的笑意。“我们恐怕不能在这里叙旧,免得耽误甘经理的时间。”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兴奋到忘了是来面试的。 “没关系。”甘梅君公式化的微笑,然后才说:“崔小姐,首先我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组织概况……”甘梅君开始照本宣科的说着今天重复第六遍的话。“权威生物科技公司于民国九十年成立,也可以说是药物研发公司,是知名的权威医院所转投资成立的科技公司,包括澳洲生技公司支援的技术平台……” 崔幼晴眼里看着甘经理,耳里却听不进那一长串的说明,她拚命的克制自己,才没有分神去看孟虎。 “公司主要在研究开发治疗癌症及心血管疾病的新药,而孟经理就是研发部的经理,不知道崔小姐有没有任何问题?” 他还是那样的好看,说起话来还是那样温柔,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出国前的欢送会上。 “崔小姐,有什么问题请尽管提问。”甘梅君以为崔幼晴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次。 “啊……”崔幼晴连忙回神,她只把甘梅君的解说听进了二分之一,哪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听到崔幼晴说没问题,甘梅君继续说:“我们公司周休二日,早上九点上班,午休一个半小时,六点下班,三节奖金,外加基本的两个月年终奖金……” 崔幼晴不敢再分心,连连点头,专心把甘梅君的话听进去。 “这个职缺是研发部的助理,也必须是孟经理觉得合适的人选,如果崔小姐没问题的话,那就请孟经理对妳做一些口头考试。” “考试?”崔幼晴有些被吓到。 “放轻松,我不会考试,我只是问些问题。”孟虎说。 “学长成绩这么好,想要通过你的考试恐怕也很难。”她是很紧张,手心都冒出冷汗来,不是因为面试,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那种没有预期下的突然碰面,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 “妳毕业四年,工作换了五个,也就是不到一年就换一个,能说说为什么吗?”孟虎公事公办,没有再多谈其它闲话。 每次面试都会被问到相同问题,她已经能应付自如了,这只能怪她的工作运实在太差。 公司方面不希望培养新人之后,没待多久就挥挥衣袖说再见,那就是在浪费公司的成本,也是浪费前辈教导新人的时间。 “简单说还是复杂说?” 孟虎笑了,她还是一样的调皮。“简单说就可以。” “第一个工作,公司搬到大陆,所以我就被裁撤了;第二个工作,加班加到暗无天日,所以我就自己离职;第三个工作,只能说兴趣不合;第四个工作,老板会对我--”她停顿了下才说:“对我动手动脚的:第五个工作,嗯……私人因素。”说不出口的私人因素,其实是感情纠纷。 他只是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妳想要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妳又想跟什么样的同事一起工作?” “安定中求发展,学习中求进步,就像助理的工作,看是打杂跑腿的,但是也能接触不同的人事物,更可以学习到不同层面的事。”她边回答边提心吊胆的看着孟虎的表情,见他点头,才又继续说:“我只想要单纯的工作环境,大家能和乐相处最重要。” “我问完了。”孟虎说。 “就这样?”这也太简单了吧?崔幼晴有点不能相信。 没问她中英打一分钟几个字?没问她会不会使用电脑?没问她的专长是什么?没问她为何要来这家公司应征? 通通没问,别人面试需要二十分钟,而她只花了十分钟,这代表她表现得很差,提早被三振吧?! “崔小姐,请妳回去等候通知,无论有没有录用妳,三天之内,我们都会给妳一个答复,谢谢妳今天来面试。”甘梅君客气的说明。 崔幼晴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谢谢你们。”她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孟虎。 “晴晴,我待会还有面试,不能和妳多聊,有空我们再通电话。”孟虎适时的开口说话。 “好啊,有空再聊。”她知道他说的是场面话,并没有太多妄想,他能这样客气,她已经很开心了。 才离开椅面,脚才跨出一步,她忘了自己脚下的高跟鞋,一个拐脚,差点往前跌倒,幸好孟虎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不过这也让她的脚踝痛到差点视出眼泪,看着自己的手腕正被他的大手握住,她有些慌了。 “学长,不好意思,谢谢你!” “能走吗?”他担心地问。 “可以啦,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猫。”她以大大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他放开自己的手。“不能穿高跟鞋就不要勉强,自己要小心一点。” 有这么明显吗?他怎么一眼就看穿?“我知道,那我走了。”她强忍着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 离开权威公司,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孟虎、去想刚刚发生的事,因为再不快一点,铁定来不及到下一个面试地点。 既然这里没希望了,她一定要把希望寄托在这家知名的化妆品公司。 他不会录用她的,毕竟他曾经拒绝过她的告白,他没有理由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自己陷入天天看见她的尴尬中。 她告诉自己,崔幼晴,加油!加油!加油! 等下的面试一定要成功! 崔幼晴一踏上套房的原木地板,连忙把折腾她双脚的高跟鞋踢掉。她发誓,下次再也不让自己的双脚这样受苦受难。 “回来了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曾玛俐立刻把电视遥控器给关掉。“怎么样了?有希望吗?” 曾玛俐和崔幼晴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念的是企业管理,不仅同住一间寝室,感情也好到比亲姊妹还要亲。 原本在中部工作的崔幼晴,离家北上来找工作,她投靠的人就是曾玛俐。 曾玛俐是幼教老师,目前在安亲班工作,专职辅导小学生的课业;她在台北租了间小套房,原本打算和男友共度两人世界,崔幼晴一来,她二话不说的延后和男友的同居计画。 崔幼晴承诺,只要一找到工作,就立刻搬出小套房。人家曾玛俐都已经这么够义气了,她怎么能继续打断他们情侣间的恩爱。尤其曾玛俐的男朋友俞宇堂,每次看到她,眼神都哀怨无比。 “不知道,我现在很怕抱持希望。”崔幼晴在曾玛俐的身边坐下。 “妳别那么挑嘛,先找个能餬口的工作,赚点生活费,然后再慢慢骑驴找马。” “玛俐,如果今天面试的两个工作还是没下文,我就去便利商店打工,我不会继续麻烦妳的。”崔幼晴既愧疚又不安。 原本,在崔幼晴的计画里,半个月内一定可以找到工作,谁知道三个月过去了,不是她嫌工作不好,就是人家看不上她。 她也不想这样呀,真的是她犯太岁?还是时运不济? “晴晴,妳说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很小气。我不是不让妳住,而是真的希望妳能找到工作。”虽然很想快点和俞宇堂在一起,但她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我知道,妳对我很好,再怎么说我都不该再依赖妳了,毕竟我自己得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怕妳误会,说我重色轻友。” “妳本来就是,有了俞宇堂就忘了我。”崔幼晴故意要哀怨,却惹来曾玛俐双手的进攻。 “看来妳皮在痒了,我就好好帮妳抓痒!”说完,曾玛俐上下其手的直往崔幼晴的胳肢窝钻。 崔幼晴跳了起来,脚踝的痛让她拧皱了眉头。“别啦,我最怕痒了,妳饶了我吧,我得去洗澡了,我全身都是汗臭味。” 曾玛俐这才放过崔幼晴,没注意到她的脚痛。“快去吧,最好泡个热水澡,我看妳很累的样子。” “我当然累,小腿痛到不行,我看明天早上起来,我这双脚铁定废了。” 崔幼晴拎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然后放了一缸满满的热水。 她需要松弛神经,更需要安定自己的情绪。 脱光衣服,冲洗过后,她才泡进水温适宜的浴缸里。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千想万想,想了好多次和他重逢的画面,就是没想过会是在应征工作上。 看来她距离他愈来愈远了。 孟虎当完兵之后就出国念书,现在已经是留美硕士,又是研发部的经理;而她不但一事无成,还得赖在玛俐家。 孟虎呀孟虎,一如她初见他时,她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她是癞蛤蟆,而孟虎是天鹅;她想不通自己当年怎么会有勇气对他告白。也许当时真是太年轻了。年轻是很好的借口,可以不顾一切,想做就做。 换成现在,打死她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拎起毛巾,湿漉漉的敷在脸上。 她要是有玛俐的身材、玛俐的个头就好了。 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配上五十公斤的体重,怎么看,她都觉得自己圆了一点。 圆圆的脸,圆圆的手臂,圆圆的肚子。 像现在半躺在浴缸里,那小腹上的一圈肥肉,根本可以切下来当三层肉一买。 她还是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原来她的脑子没什么长进,还停留在大一那年的心思。 大一那年,她在众社团中,一眼就看上了登山社。 应该说一眼就看上孟虎那块活招牌。 当年大三的孟虎,是登山社的社长,百岳中至少已经登上三十座,现场摆放了许多攻上山顶的放大照片。 奇莱北峰、合欢山东峰、八通关山、大小霸尖山…… 壮丽的山景、绵延的天际、纷飞的大雪,她的心被牵引到十万八千里外,期盼也能跟着自由飞翔。 她二话不说就加入登山社。 登山社里都是英雄好汉,个个耐力与体能都是一流,而她也从一个软脚虾被训练成能负重十公斤装备的女超人。 孟虎对社员都很好,对学姐学妹更是一视同仁,每个喜欢他的女生,是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 在他即将毕业的前夕,她不知道哪条脑神筋打结,竟然跑去跟他告白…… 叩叩叩的敲门声,让她从短暂的失神中回魂。 “晴晴,妳怎么洗这么久?不会睡着了吧?” 玛俐的声音在浴室外响起,她才发现热水已变成冷水,是她太累了?还是想他想太久了? “我没睡着,就要起来了。” “别吓人好不好!平常妳洗个澡不用十五分钟,现在都四十分钟过去了。” 有这么久吗?“放心啦,我头好壮壮。” “那就好。” 崔幼晴从浴缸一起来,才感到真的有点冷。别幻想太多,要是感冒了,那就得不偿失喽! “请问是崔幼晴崔小姐吗?” 手机那头有着亲切可人的声音。“我是。请问妳是哪位?”没有显示来电,崔幼晴客气的询问。 “我这里是权威生物科技公司,我姓王,崔小姐三天前有来权威面试。” “王小姐,妳好。”一听到权威两个字,她的心窝突然怦怦乱跳。 “我们研发部的孟经理已经决定要录用崔小姐,不知道崔小姐什么时候可以来权威报到上班?” “咦!”她耳朵有问题吗?还是她还没睡醒?“我录取了?怎么可能!” 早上十点,她还在睡大觉,却被手机铃声给吵醒,脑子原本还迷迷糊糊,这下完全被吓醒了。 “崔小姐这么没自信吗?”王小姐打趣的反问。 “不是没自信,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去应征,况且,孟经理好像连薪水待遇都没跟我谈。” “孟经理要我转告妳,就按照妳写的希望待遇,我们公司不会让妳吃亏的。” “……”哇!这么爽快,让她简直不敢相信。 没听到崔幼晴的回话,王小姐继续说:“崔小姐,不知道妳几号能来上班?” “等等!可以让我考虑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知道妳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答复?妳知道的,我们公司也是急着要用人,希望能尽快找到符合的人选。” “今天,今天下班前我一定给妳回复。” 崔幼晴抄下王小姐留下来的电话号码,才挂上电话。 他会用她?他怎么可能会录用她?! 他是可怜她吗?还是基于不好意思? 找到工作,她应该是要用举国欢腾的心情,放一大串鞭炮来庆祝才对,结果她却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说不出口的沮丧。 闷闷地,胸口像被棉花给堵住,原本她心里就笃定孟虎一定不会用她,所以这三天来她根本没想过要不要去上班这个问题。这下好了,她陷入了为难的困境当中。 十点上班的曾玛俐已经出门了,眼前她完全没有商量的对象,如果玛俐在,她或许还可以找她聊聊。 哇,好烦哦! 若去上班,天天看着他,却又不能喜欢他,她一定没办法工作。 若不去上班,光看着存折里那只剩四位数的存款,她就很想哭。 去上班好了。至少得先赚钱。不行,她不能去上班! 他是个好人,都这种局面了,他还会用她,可见他的心地真的很善良。 她反复想来想去,却还是没办法决定;别说早餐了,就连午餐都忘了吃,直到下午三点,她的手机再度响起。 “请问是崔幼晴小姐吗?” “我是。”该不会是权威吧?她可还没想好。 “我这里是兰芳公司。” “兰芳公司?”她双眼一亮。“您好!您好!” “崔小姐,妳已经被录取了,不知道妳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甜美娇柔的声音,如一剂清凉的水,适时灌溉崔幼晴快要枯萎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的脑袋;她连想都不用想,立即答应-- “明天,我明天就能上班!” “崔小姐,明天是星期六。”对方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我太开心了。” “那就请妳星期一带毕业证书和身分证来报到。” “好好好!” 哇!她终于走运了吗?砸下重金置装,看来真的有用,今天竟然同时有两家公司通知她去上班。 这通电话如即时雨,让她如获甘霖,这下什么都不用再考虑,就可以直接拒绝权威了。 打通电话给权威的王小姐,表明自己已经找到更适合的工作,虽然心里觉得很可惜,不过这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失望,心就不会痛了。 第二章 夏日的红霞被阻隔在罗马帘外,只有余光从窗边的缝隙中制造一地的灿烂,办公室里摆设清爽干净、有条不紊。 孟虎修长的十指在胸前拱成一个金字塔状,眼睛虽然盯着电脑萤幕,思绪却早已经不在密密麻麻的字上。 刚刚人事部王小姐通知他,崔幼晴婉拒到权威来工作。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认识她这么久了,他早就洞悉她那看似活泼外表下的倔强。 虽然事情过去六年了,想必对她还是造成了某种程度的伤害;他能了解她不愿和他一起工作的心情。 会找她来工作,私人因素只占了两成,因他想要弥补,所以给她一份工作;可是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她做事负责任的态度。 想起初入登山社的她,因为体力不济,总是落在最后,但她从来没有利用女生柔弱的特质,要求男生帮忙扛背包。 无论小山大山,她始终坚持走完全程,即使最后累倒在地上,她也张嘴一笑,继续努力向前。 她笑起来如绽放的太阳花,不笑的时候如慵懒的猫咪,生气的时候又像张扬的老虎,她的情绪永远都写在那张小脸上。 这就是崔幼晴,大家口中的晴晴,爱笑的晴晴,亲和如邻家小女孩的晴晴。 翻出她的履历资料,拨打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虽然告白之后,他和她因为社团的关系见过两三次面,她的表现也一如往常的自在,只是他察觉到那改变下的距离。 以往她会在他面前东扯西拉,讲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自那之后,她的话变少了,带着客气的陌生。 他当时不能多说什么,因他无力负担任何一个女生的感情。 而现在,虽然被她拒绝了,他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终于被接起。 “喂。” 她的声音不像女孩般的细致,却有着独特的清脆,每个音调都像是在跳跃,让跟她说话的人,都可以感染到那份活泼的动力。 “我是孟虎。” “……” 没听到她的声音,显然他吓到她了。他忍住唇边的笑意,继续说: “妳在想,该挂断电话?还是假装不是崔幼晴?”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学长,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 “听说妳找到比权威更好的工作了?” “没有比权威好,只是刚好有一家化妆品公司同时找我去上班,我想我以后拿保养品可以用员工价,那我就赚到了,你说是不是?” “我们公司出产的产品妳也可以用员工价。”他忍住笑意。 “学长,我不需要医疗产品,你就留着自己用。”她调皮的反将他一军。“况且,我也不懂什么是生化科技,要是做不好,不就丢了学长的脸?” “妳不需要懂生化科技,要是连妳都懂了,我不就没饭吃?妳只要会用电脑,会整理资料,一切就没问题。” “学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还愿意打这个电话,我真的好开心。” 她嘴里说是好开心,但,他可以想象出她轻皱眉头的样子。 “既然妳决定了,我祝福妳,祝妳工作顺利。” “谢谢。” 谁都没有挂断电话,她似乎还在等他说什么,隔了三秒之后,他才说:“不客气。” 再隔了五秒,他才听到话筒传来嘟嘟的短音。 心里有微微的遗憾,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 看来他要烦恼的是,得重新决定助理人选。 “干杯!”酒杯互相碰击,敲出清脆的声响。 小套房里氤氲着酒气,热闹滚滚的庆祝崔幼晴找到工作。 “千万别再做三个月就不做,妳要学会忍耐。”曾玛俐不是要泼好同学冷水,而是给予衷心的建议。 “放心,为了生活着想,我至少会做一年。”加了冰块的红酒真好喝,崔幼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她赚的钱有一部分要上缴到妈妈那里,连失业的这几个月她都还是按月给妈妈一万块。 她已经尽量省吃俭用了,但在有出无进的状况下,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惨境。 “喂,那妳要不要找房子了?”曾玛俐试探着问。 “要,当然要!我要是再继续待下去,搞不好哪一天会被俞宇堂暗杀。” “厚!妳脸皮这么厚,要暗杀妳恐怕得用原子弹吧?” 崔幼晴笑了,曾玛俐也笑了,因为酒精作用,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乱颤。 一阵大笑后,两人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说真的,台北的房子好贵,玛俐,妳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房子可以租?” “那还不简单!宇堂的房租还没到期,妳直接搬去他那,然后他搬来我这,你们两个等于是交换房间,算妳占到便宜喽。宇堂的房租才刚付过,我想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妳白住的。” 听玛俐这么一说,崔幼晴的眼睛霎时发亮! “宇堂不是跟他同学合租吗?他们会让一个女生住进去吗?” “拜托!妳是花,他们是草,他们欢迎妳这朵漂亮的花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拒绝妳。” “我要是花也是喇叭花。房租一个月到底多少?”钱才是最重要的。 “一万五。那是顶楼加盖的公寓,所以房东便宜租给他们,睡套房的那个付六千,另外一个付五千,而宇堂住的房间最小,只要四千。” “四千,太棒了!” “当然棒,大台北地区根本找不到这么便宜又好的房子。” “玛俐,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子?我总得看看环境适不适合,如果可以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成全妳和俞宇堂了。”她要担心的是其他两位房客接不接受她,万一他们根本不欢迎她,她不就高兴得太早? “现在就可以呀。” “现在?都已经九点了,会不会太晚了?” “明天是周末,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打算和妳喝完这一摊,就让宇堂来找我。”急惊风的曾玛俐马上就拿起电话。 “等等!你不是说他很忙吗?” 俞宇堂是银行的理财专员,常常半夜还在公司看美股开盘。 “再忙也得休息约会的。”那口气之甜蜜,真是羡煞没有男友的崔幼晴。 曾玛俐和俞宇堂在大学时认识,进而相恋:两人的感情很稳定,连当兵都没有让兵变这种惨事发生。 曾玛俐拨了电话过去,俞宇堂二话不说就要来载她们过去。 “看来,俞宇堂很急着要搬来妳这嘛,恨不得现在就将我扫地出门。”崔幼晴故意揶揄曾玛俐。 “哪有啦!妳少没良心了,我和宇堂是这种人吗?”曾玛俐难得脸红了。 自从崔幼晴借住曾玛俐的套房后,俞宇堂这个大男人是有苦难言。不但少了个亲热的地方,曾玛俐的时间还常常被崔幼晴给霸占,现在一听崔幼晴要找房子,他自然二话不说就飞车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崔幼晴和曾玛俐坐上俞宇堂的轿车直奔新店。 新店的夜,夹带着湿湿的河水味。这里是远离热门观光景点的小山坡,面对着灯火通明的碧潭河岸,视野非常的辽阔,让一下车的崔幼晴忍不住赞叹。 “这里好漂亮。”她深深呼吸一口属于夏日的味道。 “我就知道妳会喜欢。不过……”曾玛俐用下巴比了比这栋五层楼的旧式公寓。“房子是顶楼加盖,妳天天要爬六层楼的高度,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妳。” “妳忘了我是爬大山的?这点楼梯算什么!”崔幼晴哼了一声,显示她的能耐很好。 俞宇堂牵着曾玛俐的小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晴晴也喜欢爬山?那太好了,阿虎以前是登山社的社长,妳和他一定合得来。” “阿虎是谁?”崔幼晴跟在他身后问。 “我的室友。大学时我们三人就是因为在校外租房子而认识,等一下妳就会见到他了。” “从大学到现在?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崔幼晴说。 “当然!我们是宇宙无敌超级帅的三剑客。” 崔幼晴笑了。俞宇堂就是那张嘴厉害,不但吹嘘功力一流,简直可以把死的说成活的,难怪理财的业绩呱呱叫。 “宇堂,我好累哦,每次爬完这六层楼,我的腿就好酸。”曾玛俐撒娇似的抱怨。 “乖,等下我帮妳按摩,还是要我背妳上楼?”俞宇堂安抚女友的情绪。 “厚!你们好嗯哦,要甜言蜜语,以后有的是机会。”崔幼晴故意吐槽。 “不服气,妳快去找一个呀!”曾玛俐反唇相稽。 “就知道我没人要,还要我去找一个。”崔幼晴不平的嘀咕。 来到顶楼,俞宇堂拿出钥匙打开铁门。 入眼的是一大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茉莉花丛,正散发着淡淡芳香。 由于是顶楼加盖,所以阳台的地方特别宽敞,除了茉莉花,还有一些蔓藤类的绿色植物,以及一张小圆桌及四张凉椅。 “哇!”崔幼晴忍不住又哇了一声。她好喜欢这里,尤其从阳台看出去,碧潭桥的美景尽收眼底。 接着俞宇堂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小小的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男人。 俞宇堂要出门接人前,已经对室友们说过他要带人回来看房子,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场,可别坏了他和女友相守的美梦。 “我来替你们介绍。”俞宇堂说。 “学长!” “晴晴!” 崔幼晴和孟虎同时喊了出声。 “怎么?你们认识?”俞宇堂很好奇的问。 崔幼晴有点傻掉,心想:要不就四年没见到他,要不就这么连连见到他,幸好她心脏够强,否则铁定会被这样的巧合吓到昏倒。 “她是登山社的学妹,我们一起爬过好多大山。”还是孟虎镇定。“没想到玛俐的同学是晴晴。”他忍不住嘴角微扬。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却又是如此的小。他竟然又见到她了!让他忍不住慨叹缘分的奇妙。 俞宇堂早就把来龙去脉告诉他,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找工作找了三个月的人会是崔幼晴。 “原来你们认识,那真是太棒了,就不用我多费唇舌介绍。”俞宇堂说。 崔幼晴还没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午才跟孟学长通过电话,拒绝了他给的工作机会,而他也才刚祝她工作顺利,没想到晚上又遇见了。 站在孟虎身边的是身材高大壮硕魁梧的王光阳,只见他的大饼脸上有着不协调的腼腆。 “妳认识阿虎,我怎么不知道?”曾玛俐一副逼供的嘴脸。 “谁让妳懒得动,从来不跟我去爬山。”崔幼晴说。 “对了,他是王光阳,就是光阳机车的光阳。”俞宇堂把王光阳拉到崔幼晴面前。“别看他块头长这么大,他可是小生怕羞,看到女孩子会脸红的,所以晴晴,妳千万要高抬贵手,别吓到我们家的光阳。” “喂!你怎么这么说?!”王光阳瞪了俞宇堂一眼。 崔幼晴一看见王光阳扭捏的样子,终于从见到孟虎的紧张中回过神来。 “别把我当女孩子。”崔幼晴豪气万千的拍了下胸口。“兄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一下就拉近了与王光阳的距离。 崔幼晴夸张的肢体动作惹来大家一阵大笑。 崔幼晴以夸张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慌,刻意闪躲孟虎投来的眼神。 “就说晴晴一定会跟孟虎和王光阳合得来,亏你之前还在穷紧张。”曾玛莉很得意的啐了俞宇堂一声。 “拜托!我哪知道晴晴和阿虎是旧识呀。”俞宇堂一脸无辜。 崔幼晴看着俞宇堂。她不久前才决定不要再和孟虎有任何接触,没想到现在却掉入了另一种模式的接触。她,该住下来吗? 俞宇堂的体形和孟虎相当,也都有着浓浓的书卷味。 只不过当理财专员的俞宇堂有着风趣幽默的一面,更有玲珑的交际手腕。 孟虎则显得沉稳成熟聪颖,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和心思。 至于从事程式设计的王光阳,笑容里有着大男孩的羞怯,一点都不像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 孟虎来到崔幼晴身边,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妳的脚还好吗?” “我的脚……没事!”崔幼晴有点被吓到,没想自己那轻轻的一拐,他竟记得这么久。 “喂,阿虎,别咬耳朵,想要跟晴晴聊天的话,待会会留时间让你们单独相处,现在,先把我的事情解决了。” 俞宇堂的话让崔幼晴感到有些羞赧。关于她去孟虎公司面试的事,既然他没提,她也就不说,两人很有默契的隐瞒这件事。 “带晴晴看看你的房间啦,废话这么多。”曾玛俐嘴里念着,手却紧紧牵牢着俞宇堂。 孟虎的眼神深幽不见底。 玛俐和晴晴是同学,玛俐和宇堂是情侣,宇堂和他是室友,而他和晴晴是登山社的学长学妹。 但是玛俐和宇堂却不知道他和晴晴认识,看来晴晴不是个多嘴的女人,甚至没有把到他公司面试的事说给玛俐,否则依宇堂和玛俐的个性,绝对会嚷嚷出来。 如果她知道他住在这里,应该不会来看房子吧? 而她才刚拒绝当他的助理,有可能会搬进来住吗? “这间最小的房间就是我的。”俞宇堂打开靠近后阳台的房间门。 单人床、书桌、简易型衣柜,把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难怪曾玛俐和俞宇堂无法在这里恩爱,因为空间实在太小了。不过,对崔幼晴来说却是绰绰有余。 “这间是浴室,目前是我和光阳在使用。”俞宇堂比着小房间隔壁的房门。 “这间是阿虎的房间。”俞宇堂继续比着小房间正对面的大房间。“阿虎最享受了,里头有单独的浴室,所以不用跟我和光阳抢厕所。”他又比着大房间旁边的房门。“这间就是光阳的房间,只比我那间大一点。谁让光阳这么壮,所以房间也需要大一点。” 俞宇堂带着崔幼晴看了一遍,大家才又回到客厅。 崔幼晴和曾玛俐坐在两人座的沙发上,三个大男人则坐在三人座的沙发;曾玛俐去冰箱里拿了几罐饮料,一人一瓶的扔给大家。 “晴晴,怎么样?喜不喜欢?”曾玛俐心急的问。 “要是可以的话,明天就可以搬来了,这个月的房租就当我送给妳。”俞宇堂比曾玛俐还要急。 “宇堂,你很没人性哦,这么快就想脱离我和光阳?”孟虎看似在说笑,事实上是在帮崔幼晴找台阶下。 崔幼晴低垂眼神沉思。她喜欢这里的环境,房租是一大诱因,而且她不能再继续赖在玛俐那……但是,如果住进来,她就会常常看见他,而那早已经冰封的感情,会不会又从此复燃? “阿虎,你才没人性。你知不知道棒打鸳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俞宇堂摆了一张苦瓜脸。 “别吵啦,让晴晴说说话。”曾玛俐打断男友的哀叹。 “我很喜欢这里,风景美,环境也很清幽,又有捷运可以搭,对我这种没车的人很方便,最重要的是房租很便宜,只是……”崔幼晴说话的同时,始终不敢看向孟虎。 “只是什么?”曾玛俐催促。 “只是学长跟光阳大哥会不会不习惯一个女人住进来?毕竟女人和男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 “不会不会!有美丽的小花来点缀这片绿地,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不习惯。”俞宇堂连忙替他们回答。 “我怕他们是客气,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我还是另外找地方好了。”崔幼晴自认不是美丽的小花,她不想让孟虎为难。 “说话呀,你们死人呀!”俞宇堂推着身边的孟虎和王光阳。 “我……我没意见,只是怕小姐不习惯。”王光阳拿起运动饮料猛喝。 “晴晴,欢迎妳成为我和光阳的室友,我和光阳会好好照顾妳的。”孟虎倒是一直盯着她的小脸看。他看穿了她不愿住进来、不愿和他有所牵扯的心思。可是……怎么她表现得愈是抗拒,他就愈想说服她?难道是他的反骨心? 崔幼晴终于对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凭她的智商反应实在没办法洞悉他深幽的心思。 “他们都同意了,晴晴,妳没意见吧?”曾玛俐问。 “光阳大哥,你习惯和女人共用一间浴室吗?”她决定从老实的王光阳身上下手。 “咦!”王光阳脸红了,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不然就糗大了。“应该没问题。”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的话,铁定会被俞宇堂的白眼给瞪死。 “这样好了,我的套房让给晴晴住,她是女人,女人大多有比较多的私密事情,我就住宇堂那间小房间。”不知怎地,一想到晴晴要和王光阳共用一间浴室,孟虎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不行啦!别说我负担不起房租,我也不能让学长去住那间小房间。”崔幼晴双手拚命挥动,以显示她强烈的拒绝。 “房租不会让妳多出,妳还是付四千就好,剩下的我和光阳平均分摊。就这么说定了。”孟虎径自下了决定。 “晴晴,妳看妳学长对妳这么好,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妳住,这下妳没话说了吧?”俞宇堂想赶快把事情搞定,那样他才可以和玛俐快乐逍遥去。 崔幼晴当真无话可说了,只要孟虎有一丝丝的犹豫,她就不会搬过来住,偏偏他不但欢迎她,还要把套房让给她住。 “既然学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来当你和光阳大哥的室友,只不过我坚持住小房间,我不能占了学长的套房,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照顾。” 崔幼晴笑了,如热力十足的太阳花。 第三章 周末,太阳当空高高挂。 三个大男人,两个小女人,执行搬家作战计画。 首先,崔幼晴的行李最简单,寄人篱下的她,并没有买太多东西,当初怎么来,现在就怎么离开,行李只有登机箱一个,所以她和曾玛俐搭捷运过去就可以。 俞宇堂房间里的东西倒不少,电脑、印表机、音响、书籍,加上好几套的西装行头,塞满了俞宇堂和孟虎的轿车;当然,也顺便清出了两大袋垃圾。 “我的房间还是让给妳住吧,妳是女孩子,这样比较方便。”孟虎趁空档在客厅里问着崔幼晴。 “不用啦,我又不是娇娇女,你把我当兄弟就行了。”崔幼晴今天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可爱的小圆脸。她浅笑,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孟虎。 从两人意外重逢到现在,双方都刻意避谈当年她告白的事。也许假装忘了,对他们都好。 曾玛俐吆喝孟虎去开车,因为接下来还得把俞宇堂的全部家当搬进她的小套房。 两人中断短暂的交谈。待人走后,只剩崔幼晴留下来打扫房间,其他人都去当搬运工了。 她拿了一桶水及抹布开始擦拭房间里的灰尘。 命运好好玩?还是缘分太神奇? 她才刚拉开与他的距离,却没料到这么快就又靠近他,甚至近到她还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只能以爽朗的笑声、不拘小节的动作,来化解自己对他的遐想。 接近傍晚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从曾玛俐的小套房回来,顺便热热闹闹的办了个乔迁之喜。 他们从餐馆带回来了一桌子的菜,外加啤酒一打。 由于客厅不大,没有地方可以摆餐桌,所以五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围着茶几,开始动口又动手。 俞宇堂抢先在两人沙发上挨着亲亲女友坐。 王光阳生性害羞,所以选择三人沙发的左边坐下,崔幼晴见状,只能选择右边的座位,那孟虎自然就得坐在中间了。 酒酣耳热,五个人说说笑笑;崔幼晴虽是第一次加入他们,但因之前和曾玛俐及俞宇堂都已经熟识,再加上她本来就大方的个性,所以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除了心里对孟虎还有些疙瘩外,她很庆幸自己选对了位子;虽然他坐在她身边,但至少吃东西时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的心情就笃定了许多。 “多吃一点。”孟虎替崔幼晴碗里添了青菜。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崔幼晴客气的说。 “厚!怎么都没人帮我夹菜?”曾玛俐眨动长长眼睫,故意要哀怨。 一大筷子的鸡肉放进了曾玛俐的碗里。“我们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不过只要妳有任何需要,我还是会细心的为妳服务。”俞宇堂立刻谄媚的讨好女友。 三人座沙发上的六只眼睛直直盯着这一对情侣表演。 “人家说了你才做,你要学学阿虎,自动一点。”曾玛俐是愈演愈有劲,完全不怕别人看。 “是是是,老婆大人教训得是,下次我直接把菜喂进妳的嘴里。” “你们是想害我们吃不下饭,然后你们就可以独吞这些好菜是吗?”崔幼晴知道曾玛俐在取笑孟虎替她夹菜的动作,想终止这个话题,只好朝好朋友下手。 “如果宇堂和玛俐忍不住想表演亲热的戏码,我是不会反对的。”孟虎浅笑的说。 “老婆,我们要不要应观众的要求来表演一下?最好让他们吃不下,这些菜我们就可以打包回去当消夜了。”俞宇堂真的是喝多了,已经开始起了色心。 “好呀,谁怕谁!” 曾玛俐的大方让崔幼晴怀疑:难道酒精的威力真这么强?那只不过是啤酒而已,可不是什么陈年高粱。 俞宇堂完全没有犹豫的倾身就吻上曾玛俐粉红的小嘴。 “啊!”崔幼晴傻眼,这两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热吻!难道是她害他们分开太久的后遗症? 人家敢吻,崔幼晴可不敢看,尤其她身边还坐了一个孟虎。 那心情就像跟一个男生初次约会,却不小心选到了限制级影片的尴尬。她只能将视线紧盯在茶几上的筷子,然后白皙的脸颊蓦地刷起两道红晕。 俞宇堂可不只是亲吻曾玛俐而已,大手更是不安分的在曾玛俐身上游移。 “喂,喂,俞宇堂,你清醒点,再下去就限制级了。”孟虎看了一眼崔幼晴,她放在膝盖上的十指就快绞成麻花辫了,他实在太低估俞宇堂对曾玛俐的爆发力。 激情一发不可收拾,那两个如坠欲海当中的人,眼里只有彼此,哪听得进孟虎的话。 孟虎站起来,一把拎起俞宇堂的衣领,迫使夹缠不清的两人分开。 “要亲热回玛俐的小套房去,你忘了这里有晴晴在吗?”孟虎的话,温和,却饱含力道。 好事被破坏的俞宇堂,理智终究战胜欲火,他自知理亏,不敢对孟虎的破坏行为有所抱怨或者发火。 “对不起,一时昏了头。” 曾玛俐双手掩面,羞到无脸见人。“俞宇堂,都是你害的啦!” 俞宇堂搂着曾玛俐的腰,眼里还是溢满情欲。“我看我和玛俐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孟虎没收了俞宇堂的车钥匙,要他们坐计程车回去,明天再来开车。 俞宇堂和曾玛俐走后,空间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 崔幼晴继续吃也不是,不继续吃也不是,倒是王光阳还是低头猛吃饭菜,好像根本不受刚刚那场戏的影响。 孟虎改坐到两人座的沙发上。 “宇堂就是人来疯,妳别太介意。” “玛俐也是,他们真的很登对。”她只好把剩下的饭菜快速扒进嘴里。 “多吃一点。”看尽她的慌张,他只觉得好笑,不过没敢笑出声。 “嗯。”少了那两人的润滑,她是全身都觉得不对劲;但这样闷着头吃饭不说话更奇怪,她只好找新的话题。 “学长,这里有没有什么生活公约要遵守?” “生活公约?”他不懂。 “像是轮流倒垃圾,或者打扫客厅之类的。” “没有。我们三个大男人很随兴,好像一直没有这种问题。”他想了想才说:“我知道了,因为我们有个贤内助。” “贤内助?”这下换崔幼晴不懂了。 “就是光阳。”孟虎闷笑。 王光阳听到孟虎提到他的名字,才搁下碗筷。“什么事?” “我说你是贤内助。”孟虎回话。 王光阳愣愣地抓着短短的五分头。 “举凡公用空间的打扫一向是光阳在包办,甚至早餐也是他在张罗,我和宇堂只要负责交早餐钱就行了。” “哇!没想到光阳大哥这么厉害。” “所以妳可以比照办理,一个月只要交一千元当早餐费,就可以吃到中西式各种不同的餐点。不过放假日例外,大家生活作息不一样,所以自行解决。” “好呀好呀!这样我就不用烦恼早餐没地方吃,以后就请光阳大哥多多照顾。”崔幼晴调皮的行了个九十度的礼。 “我都随便弄,阿虎和宇堂也随便吃,不知道妳能不能习惯?”王光阳客气的说。 “习惯!我很好养的,请把我当兄弟,照猪养就可以了。”跟王光阳说话反而让她可以很自然的说笑。 “那好,欢迎妳加入我们。”王光阳说。 “谢谢你们让我加入。”崔幼晴伸出右手,打算与王光阳相握。 王光阳愣了一下,才伸出手与她轻握一下。 “以后嫁给你的女生,一定很好命。”崔幼晴恭维着。 这句话让王光阳的黑脸更红了。 “我怎么没有?”孟虎淡淡抗议。 “没有什么?”她问。 孟虎举起右手。 她会意,只好伸出右手。 手与手相握,虽然只有那短短的一秒,她的心却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悸动。 新环境、新床铺、新生活,崔幼晴虽然觉得很累,却睡得不安稳。 梦里梦外,她恍惚走进学校,制服一换,又从校园回到现在。 梦醒时,天光才微微亮,她却怎么都无法再入睡。 跳下床,打开房门,看了对面房门一眼,才走进隔壁的浴室洗脸刷牙。 看来以后她得提早一个小时起床梳洗。她可不想让孟虎瞧见她一脸还没睡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醒的丑样,而且这样就不会和光阳大哥撞在一起抢浴室用。 回到房间,拿出昨夜洗完澡换下的脏衣服,来到后阳台,趁着没人时赶紧把衣服洗一洗。 之前在玛俐家时,都是集合玛俐的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洗,才不会浪费水电,但是现在,她只能认命的用手洗衣。 幸好夏天的衣服都很薄,三两下就洗干净了,可是要晒在哪呢? 看着晒衣架上挂着几件衬衫和T恤,依身材来判断,这些衬衫应该是孟虎的,T恤应该是王光阳的。还有一个晒衣盘上,夹挂着好几件男人的内衣裤……她头一偏,假装没看见。 最后,只好将装着湿衣服的洗脸盆端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那唯一的窗户。太棒了!窗外有加装铁窗和遮雨棚,那她就可以把衣服晒在窗外了。 晒完衣服之后,她又走出房间来到前阳台,看着早晨的碧潭,云海灰蒙蒙的压在天际,一夜的繁华落尽,现在则是透着清新的气息。 “嗨。” 沉稳的声音在她肩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一回头,对上孟虎带笑的眼神。 “学长,你怎么这么早?”大概才七点吧? “那妳怎么这么早?”他反问。 “我睡不习惯。你呢?” “我还得去公司加班。” “星期天还要加班?不会吧?” “如果我有助理的话,就可以不用去加班了。”这几天都在忙面试的事,正事反倒被拖延了。 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她调皮的说:“幸好我没有当你的助理,不然不就累死了。” “妳真的决定要去化妆品公司上班?不肯来帮我?” “我不要捣蛋就不错了,哪能帮你?生技公司听起来好严肃哦,我这个脑容量好像比较适合没负担的化妆品公司。况且,我已经答应对方了,不能不守信用。” 他浅笑,点点头。“这里风景很美,跟我老家很像。” “学长的老家在哪里?” “基隆。我家在半山腰,面对着基隆港口,正好可以看见整个港湾的美景。” “哇!那一定很漂亮。你是不是天天可以看到许多的大船和小船?基隆我只去过庙口而已。” “嗯,军舰、商船、邮轮、豪华客轮,都常常看见。下次我回基隆时,可以带妳一起去基隆玩。” “真的吗?那就下次喽!” “妳家在哪?” “台中。” 他瞄看了一眼手表。“我该去上班了,回来再聊。” “嗯。”看着他走进客厅的身影;她就是这样,明知他只是随口邀约而已,但她就是忍不住陷入期待当中。 他隐藏在温文表情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为什么他让人的感觉是这么亲和,偏偏又有着这么遥远的距离? 日子很快就在习惯中成自然,崔幼晴去化妆品公司上班,虽然薪水不高,倒是轻松惬意,加上她个性随和,很快便和营业部门内的同事打成一片。 她知道孟虎一向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于是,她都等他出门上班后才起床吃早餐,还可以慢慢闲逛到捷运站,因为她只要打九点上班的卡就行了。 孟虎却很忙,常常忙到她躺到床上要睡觉了,他还没有回来。 她总是会在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后才能安心入睡。 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她跟他很少能碰上面,更别说有机会谈话了。 也许……她在躲着他,而他也有意要避开她吧。 倒是她和王光阳愈来愈熟。 “别人当程式设计师都很忙,你怎么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她吃着从外头顺便带回来的牛肉面当晚餐,边和在吃便当的王光阳聊天。 “我没有准时走呀,公司六点下班,我都是七点才走。”经过这段时间天天一起吃晚餐的培养下,王光阳和豪爽的崔幼晴相处得很融洽,不会再动不动就搞害羞这种戏码。 “七点走算很好命了。你看学长,他天天都十二点才回来。” “没办法,我们公司快倒了,所以不用这么拚命。” “光阳,你说真的还是假的?”相处久了,她早已经把“大哥”这个敬称给自动拿掉了。 “开玩笑的。”王光阳腼腆一笑。 “哇!你现在敢跟我开玩笑了。”她干脆放下筷子用力的鼓掌。“等一下一定要去买串鞭炮来庆祝。” “妳就别欺负我了,我对女生很没办法的。”谁让他家里有七兄弟,他又一路念男校,直到大学才有机会和女生相处,但一看到女生,他又不知道要和她们说什么了。 “好吧,你千万不要脸红给我看,否则我会受不了的。”她开心的继续吃面。 “喂,小心我跟阿虎告状,说妳老是欺负我。”想要装凶的王光阳,自己却先破功的呵呵笑。 “别啦,明天请你吃晚餐喽,我会多买一份回来。记住了,你别买了。”她很阿沙力的要请客,因为明天终于可以领薪水了。 “妳为什么这么怕阿虎?他人这么好。”王光阳实在想不通,又抓抓短短的头发。 “怕?我哪有怕他?我这个人皮这么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皱起眉头,想不通光阳为何这样说。 “哪没有?他在客厅的话,妳一定躲在房间;他走回房间,妳才肯出来透气。妳自己说,妳从搬进来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妳碰到他几次?”王光阳指证历历。 有这么明显吗?她自己躲得很习惯,以为掩饰得很自然,没想到全落入王光阳眼里,那……孟虎是不是也察觉了什么? “光阳,没想到你很会说话嘛,你可别冤枉我,我只是作息时间跟他不一样,谁让他早出晚归。”就是死不承认。 见到孟虎时,她还是保持平常心和他有说有笑,可是,她会见到他的机率已经降到万不得已的那种情况。 “那放假的时候怎么说?” “放假的时候就是要出去吃喝玩乐,待在家里做什么?”放假的时候,她会主动加班;没班可以加的时候,她会去找曾玛俐;要是曾玛俐被俞宇堂订走,那她就自己一个人坐在碧潭桥下发呆;若连碧潭桥下都待不下去时,她才会滚回房间看书听音乐。 “是吗?”王光阳一副心知肚明,不想和她辩解。 她有些生气,气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人猜透。为什么她不能像孟虎有那种高深莫测的本领? 晚上,她又走到碧潭桥下。 夜里的碧潭,人声鼎沸,上百家的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和吃食,东逛逛西晃晃,有时套圈圈、有时打弹珠、有时买烤香肠吃、有时坐在河边发呆。 这个情人喜欢来的浪漫约会地方,却总让她被那俪影双双给刺到眼睛发疼。 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爱她的那个人? 逛了一圈碧潭,她才又走回租屋处。铁门一开,她走过种满绿色植物的阳台,才伸手想拉开玻璃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 她看到两人相拥的侧面,壮硕的光阳正抱着孟虎的颐,还将一颗大头枕在孟虎的肩颈处,而孟虎虽然没有回抱光阳,却是闭着眼睛的陶醉模样。 她怕自己忍不住惊叫出声,连忙用右手摀住嘴巴,赶紧倒退一大步,将自己隐身在玻璃门的墙边。 她沿着墙面缓缓滑下,屈膝跌坐在地上。 他们……他们…… 原来……所以…… 直到客厅的大灯关了,崔幼晴才从震惊中慢慢站起来。 蹑手蹑脚的靠近玻璃门,发现孟虎和王光阳都不在客厅了,她才有勇气打开玻璃门。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一头栽进枕头里。 她将整张脸埋在枕头上,放声的哭、用力的哭。 当年孟虎拒绝她的告白时,她只觉得愁怅和难过,可是一滴眼泪都没伺掉;现在她却觉得深深绝望,那是种无法负荷的情绪。 也许她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期盼和他终有手牵手的那一天,谁知他爱的竟然是男人! 光阳的腼腆、孟虎的体贴。 难怪他说光阳是贤内助,难怪光阳愿意为他洗衣弄早餐,她早该猜到他从不交女朋友的原因,为什么她还要傻傻的把一颗心放在他身上! 敲门声响起。 “晴晴,晴晴!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是孟虎的声音。这是什么砖墙?怎么隔音设备这么差? 她起身打开房门,没打算遮掩自己的狼狈。“学长。” 孟虎显然被她一脸的眼泪给吓到。“怎么哭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再也不需要矜持,反正他爱的是男人,于是她双手攀上他的颈子,身体一斜,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她几百年前就想抱抱他,可是一直苦无机会,没想到机会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产生。 对于她的投怀送抱,他听着她的哭声,才慢慢将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抚着。 王光阳也在此时探头出来,孟虎用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王光阳明白的点点头,又把脑袋缩回房里。 “想要谈谈吗?”他问。 她还是哭,哭得很凄惨。 “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到我房里,好吗?”没办法,她的房间实在太小,根本没有旋身的空间。 她在他胸口点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将她往房里带,然后用脚跟将房门踢上,扶着她在床上坐下。 他任她哭,一直递面纸给她擦眼泪,直到她哭累了,自己收干泪水。 “想说话了吗?”他问。 她看着他,这么优的男人,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她宁愿输给女人,也不要输给那个笨光阳。 “我失恋了。” 他很诧异。“妳很爱他?” 这一个月以来,他知道她在躲他,甚至有时他前脚进房,她后脚才肯走出来去浴室。 他很无奈,很想和她重拾在登山社时的情谊,可是他还拿不定该怎么做,想着若是太讨好她,会不会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尴尬? 加上他最近又忙,忙着癌症相关基因的研究,总想等过阵子较有空之后,再和她多聊聊,没料到,她现在竟哭倒在他怀里! “我不知道,不过他不喜欢我。”反正丢脸已经丢到家了,她不在乎继续丢脸下去。 “妳这么好,他不喜欢妳是他的损失。”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认知到这点,他心里莫名的有着失落感。 “又是“好”,你难道没别的形容词可以形容我吗?” “妳不喜欢别人说妳好?” “你以前也说我很好,可是你并没有接受我的告白,那我要好做什么?我宁愿有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脸孔。” “妳又告白失败了?”他将她掉落颊边的长发顺至耳后,动作呵护中有着疼惜。 “我没告白。从小到现在,我只跟一个人告白过,而那人不领情。”发现自己靠他太近,她连忙挪动屁股,离他远一些。 那唯一告白过的人就是他。“那人不是不领情,而是无法领情。” “为什么?”当年她没问为什么,现在她想听他亲口说。 “情这个字说来简单,要承受可就难了。” 她不算漂亮,清秀中有股飞扬的神采,就像她说话时音调中的清脆,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亲近她、和她多说说话,像闭塞的光阳就是很好的例子。 而面对她,他确实动了心,只是,他的心还能够圆满的再谈一次感情吗? 他也会挣扎也会犹豫,不过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她就已经爱上别人了。 “我懂了。”她不想逼他说出和光阳的关系,毕竟同性之爱还是难以启齿的,承受的压力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 “所以,妳是暗恋失败?不然妳怎么这么伤心?” “嗯,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因为他有情人了。” “晴晴,我想告诉妳,妳虽然没有魔鬼身材,但妳绝对有天使的脸孔。” “学长,谢谢你的安慰,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我哭完就没事的。” “那妳当年跟我告白之后,也哭得这么难过吗?” “没有。我那时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竟为这种事在吃醋?跟一个假想敌在角力? “那妳现在也要勇敢,妳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 “是吗?”他如果能喜欢她,就是最好的爱情了。 “这个星期六,光阳要跟我一起回基隆,妳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恩爱了。她怎能去当电灯泡?“会不会打扰到你和光阳?” “当然不会。人多热闹。如果妳看见基隆的好山好水,铁定会把不愉快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外,很快就可以恢复好心情。” “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没希望了,她也就不用再避着他。这种心情很复杂,原本是小心翼翼呵护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她必须把他当兄弟看,不能再对他有任何幻想,她该祝福他和光阳,毕竟同性的爱情仍是值得祝福的。 “我会带妳去大吃大喝的。”他笑瞇了眼。 他竟然还记得!记得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去大啖美食,她忍不住要继续哀怨下去,不明白这么体贴的男人为什么只喜欢男人。 第四章 营业部的工作很忙。首先要熟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保养品,每种不同的产品又有不同的货号,光记这些,崔幼晴的脑细胞就折损不少。 她整天都在出货、进货、调货中转来转去,也在发票、出货单、进货单中忙得头昏眼花。 保湿面膜、美白面膜、去角质面膜……她正在敲货单,正准备出货给直营商,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敲键盘的动作。 “营业部您好。”她有些不耐烦,就怕做到一半的动作会有任何闪失。 “幼晴吗?” 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对不起,你打错了。”她没有多余的话,用力挂上。 这男人叫林士峰,是害她在上一家公司待不下去的罪魁祸首。他怎会知道她在这里工作?又是如何找到她的? 想到五个月前发生的事,她就气愤难平,按滑鼠的手,就这么不小心的把电脑画面给关掉。 哇!她差点尖叫,看着好不容易才打到一半的出货单,就这么在眼前消失,那可是她花了二十分钟的成果,而现在…… 铃声又响起,她不耐烦的伸手接起电话。 “喂。” “幼晴,我知道是妳。” 她眼睛瞇成一条缝。“是我又怎么样?!我不想听你的声音不行吗?”卡一声,她又挂上电话。 这男人是存心要找她麻烦吗? 看着直营商的缺货明细表,她很认命地从防晒乳液开始重新输入,偏偏电话铃声像在催魂似的再次响起。 “别再打来了!我警告你。” “晴晴,妳怎么了?” “咦!学长?怎么是你?”她的口气从暴怒边缘急转直下。 “不然妳以为是谁?” “没有啦,刚有个讨厌鬼一直打电话来烦我。你怎么会打来?”她不记得他曾跟她要过公司的电话,或许他是从玛俐那里问来的吧? “我怕今晚太晚回家又遇不上妳,提醒妳明天要去基隆,可别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她很想说那是之前,以后她再没有理由去压马路了。 他不是因为嫌弃她才不接受她的感情,而是因为性向才会拒绝她的告白。 他的拒绝虽然曾让她对自己产生严重的怀疑,如今真相大白,她再也没有自卑的理由,她可以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抬起头来,再也不用否定自己。 “学长,明天我不会出门的。”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好。”每次跟他讲电话总是会觉得意犹未尽,让她舍不得切断那声音。 “再见。”他说。 “再见。”她说。 这次是他先切断电话。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冰冷的水让自己打起精神,告诉自己别再对学长有任何期待了,她得学着祝福学长和光阳。 对着镜中的自己大声喊着:崔幼晴,加油!加油! 下班后,她拎了个炒饭回到顶楼公寓。看样子王光阳还没回来,如果他回来的话,早就窝在客厅看电视了。 换下上班的衣服,改穿上轻便的短T恤短裤,然后来到阳台。 一边看着碧潭的美景,一边打算吃掉今天的晚餐。虽然茉莉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还是有淡淡的香味。 饭才吃没几口,对讲机的声音就响了。 她走进客厅拿起墙上的话机。“喂,找哪位?” “幼晴,是我。” 是林士峰。“这里没这个人!” “幼晴,别这样,我只要见妳一面,否则我不会死心的。” 她狠狠挂上对讲机,然后走出客厅,来到阳台的围墙边,整个上半身探出围墙外,看见了那个站在公寓楼下的烂人。 她又走回客厅,走进房间,翻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曾玛俐。 连爸妈都不知道她住在这里,林士峰哪来的神通广大?她非得查清楚不可! “玛俐,妳把我的住址告诉别人吗?” “晴晴,我才正想打电话给妳呢。有一个叫林士峰的男人,说是妳男朋友,说跟妳有一些误会,我才会把妳公司的电话和碧潭的住址告诉他。” “玛俐,妳怎么这么笨?!我要是有男朋友,妳怎会不知道?妳随便听信别人的话,万一他是坏人呢?” “幼晴!幼晴!”楼下传来林士峰的叫喊声。 “不会吧?他说他会知道我的电话,是崔妈妈告诉他的。既然崔妈妈会告诉他我的电话,就表示他不是坏人呀,他真的是坏人吗?”。 “那表示我妈也很笨的被他骗了。玛俐,我会被妳害死,妳记不记得我上个工作是怎么丢的?” “妳是说,他就是那个可恶的男人?!”曾玛俐还不算笨,马上举一反三。 “没错。他什么本事没有,就是说谎的功力一流,他现在就在楼下鬼吼鬼叫的,光阳和学长都不在,妳快点找俞宇堂过来救我。” “我……我马上去!妳自己小心点,千万别和他单独相处,我马上就到!”曾玛俐也慌了,连忙要去搬救兵。 “幼晴!幼晴!别不理我!”林士峰的破锣嗓再度从楼下传来。 可恶!他这是在为她打知名度吗? 五分钟后,他依旧不死心的继续叫着她的名字;她实在忍不住,气冲冲的跑下楼,就不信他敢对她怎么样! 毕业后,她一直都在台中工作,而林士峰就是她上一家公司的顶头上司。 从事业务拓展的林士峰长得人模人样,自认是黄金单身汉的一员。 某天,林士峰突然对她告白,希望她能做他女朋友,她委婉拒绝后,他竟开始刁难她的工作。 可能是因为脸上挂不住,也可能是他男性的自尊受到严重打击,更或许是他恼羞成怒。 林士峰开出的条件是,如果她愿意成为他的女朋友,那他会帮她升官加薪,还可以让她轻轻松松工作。 她当然不愿意。结果他开始放风声,说她和他有暧昧,两人正在进行式当中。 所有不利的谣言都指向她,指她为了工作而跟林士峰上床,指她为了前程而不惜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大家宁愿相信一表人才的林士峰,也不愿听她辩白,全都用异样眼光看她,连她要辞职走人时,大家都同情林士峰被她欺骗了感情。 林士峰百般刁难,让她无法顺利拿到离职证明,这也正是她找工作找这么久,都没有下文的原因之一。 同样是告白,她对孟虎是带着祝福的心意,而林士峰却带给她无止境的痛苦。 难道她真没办法摆脱林士峰?难道就任林士峰一直来骚扰她?她都已经从台中躲到台北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站在林士峰面前质问。 林士峰苦笑。“幼晴,别这样,妳知道我很想妳吗?” “我不想知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妳一声不响来台北,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到妳,妳应该感觉得到我对妳的一片真心。” “我不喜欢你,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她用力强调。 “幼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谣言会让妳离开我,我以为妳只是害羞,只是在矜持,只要我公开我对妳的喜欢,妳就会感动。” 他以为他在演八点档吗?还是他自认是小说里深情无比的男主角?“太好笑了,我会害羞吗?你不知道我的脸皮是纯铁打造的吗?” “妳……”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的活泼大方、明亮的笑脸,跟她日久相处下,他对她是愈来愈倾心。 “你到处去跟人说我倒追你,说我为了工作不择手段!” “那不是我说的,都是别人乱说的。”他马上撇清。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她吓到了,之前在台中时,他不是跟踪她,就是拚命传简讯打电话,甚至会在她家的路口堵她。 “幼晴,看在我专程北上的诚心,妳就忘了过去的不愉快,我们从头来过。”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用力甩开他的碰触,急急往后倒退一大步。 他不死心的又前进一大步。“幼晴,别这样。” “你别过来!否则我就放声大叫。” 林士峰对这里完全不熟悉,所以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岂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我不过去。但妳得给我机会,让我解释过去的一切。” “我不想听,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你不要再来了。”她态度坚决的说。 林士峰的脸色立即从恳求转为凶恶。 “我说了这么多,难道妳一点都不感动吗?我来找妳,算是给妳面子了,妳怎能给脸不要脸?!” 她以为她离他够远了,没想到他一个箭步就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这回她没有挣脱他的箝制。 “跟我走!”林士峰拉着她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辆急停在他们身边的蓝色裕隆让林士峰吓了一大跳。 驾驶座上走下来了孟虎。 “这位先生,请放手,大街上这样不好看。”孟虎态度一派闲适轻松,声调和缓,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动气。 曾玛俐打电话讨救兵,俞宇堂刚好去拜访大客户,她只好打电话给孟虎;孟虎立即丢下手上的要事,飞车赶回新店。一路上,曾玛俐透过电话跟孟虎大约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谁?”林士峰怒问。 “他是我男朋友!”她急急地说。 孟虎镜片下的锐利眼神像是要穿透林士峰的心思。“请放开她。”他加重语气再说一遍。 林士峰总算冷静了下来,他放开了崔幼晴的手腕。 崔幼晴连忙跑到孟虎身后。 “妳别骗我,他不是妳男朋友,我才是妳男朋友!”林士峰恶狠狠的说。 “他不是!你别相信他的话。”她对着孟虎澄清,就怕孟虎有所误会。 “我知道他不是,玛俐都告诉我了。” “原来是玛俐叫你回来的。”有孟虎在,她安心了。孟虎虽然没有精壮的体格,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孟虎拍抚她的肩膀,要她放心。“妳想和这位林先生说话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她脸上还有微微的惧意。 “林先生,很抱歉,请别再吓我女朋友了。” “我喜欢她,非得到她不可!就算她有男朋友,我还是不会死心的!”林士峰像在宣示所有权般的说得斩钉截铁。 一辆黑色福特急停在蓝色裕隆后面,副驾驶座先跳下了曾玛俐,而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是高大壮硕的王光阳。 “光阳、玛俐!”崔幼晴喊着他们,看到这么多的靠山,她的恐惧感顿时消散无踪。 王光阳走到崔幼晴身边和孟虎一左一右的保护着她。“妳没事吧?” “差点有事,现在没事了。”崔幼晴心有余悸的说。 林士峰没想到一下子会出现这么多人,在讨不到便宜的情形下,只能摸摸鼻子先走再说。 “幼晴,我先走了,我永远爱妳,妳一定要给我机会。”临走前,林士峰还不忘宣示。 “我还没开始开骂,他怎么就夹着尾巴跑了?竟敢从我这里套出妳的电话和住址,这个死王八!”曾玛俐指着林士峰的轿车尾巴,愈想愈生气。 “我们先上楼再说。光阳,你去帮我把车子停好。”孟虎刚刚没有熄火就直接下车,车钥匙还留在车上。 崔幼晴才跨出一步,却显得有些脚软。 孟虎见状,连忙扣紧了她的腰。 “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没事,一下子把勇气用光了。”崔幼晴拍抚着急跳的心脏。 孟虎扶着崔幼晴一步一步往上走。她让他扶着,没有绮丽的幻想。 崔幼晴担心的是:躲得过今天,以后呢? “哇!” 湛蓝海、艳阳天。 崔幼晴看着映入眼帘的海景,打开车窗迎着海风,忍不住放声大叫。 孟虎开车,王光阳坐在前座,后座宽阔的空间就由她一人独享。 从新店走北二高,约莫半个小时就下了基隆交流道,然后在市区开了大约十分钟,正当催幼晴因为单调的景色而快要睡着时,前方基隆港的景色让她眼睛大亮! 谁教昨晚被林士峰一闹,搞得她整夜没睡好;虽然知道有孟虎和王光阳在,林士峰不可能有机会对她怎么样,但曾经在暗巷里被林士峰偷袭过的她,心里仍存在着恐惧,也因此才会自己吓自己的整夜没睡。 然后一大早八点,就被王光阳给叫醒,这让她在车上频频想睡却又不好意思睡,虽然孟虎叫她再睡一下,可她就是无法当着他的面轻松入睡。 “很美吧?”孟虎边开车边说。 港湾里,几只海鸥正低空盘旋;阳光照耀深蓝的水面,映现出点点金芒;许多大船泊在港湾外,码头边还停着一艘庞大的军舰。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任何景点都不肯放过。“好美!”这下昨晚的乌烟瘴气全部一扫而空,心情随着蓝天白云在天空中飞。 “这季节是最舒服的,基隆的春天多雨,夏天太热,冬天则太冷。”孟虎说。 “我从小在台中长大,虽然也有个名气很大的台中港,但是港口距离市区很远,不像基隆,港湾就近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基隆的腹地小,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丘陵地,所以人要跟山争地,也要跟海争地,很多用地都是挖山填海造出来的。”孟虎当起解说员。 车子慢慢开始往上爬,两旁是沿着山势而建的房子,待来到一处半山腰的一个巷子口,孟虎停下车。 “到了吗?”她问。 “到了。”孟虎说。 “我这样突然来你家,会不会不方便?”她直到下了车才想起要问。 “现在才紧张,来不及了吧?”孟虎揉着她的发顶,带着宠溺的味道。 “我以为你会先带我出去玩。” “我们总要吃饱才有力气玩。放心啦,我妈我爸我姊都是好人,妳会喜欢他们的。况且,我昨天就告诉我妈有个女生要来,她还很高兴呢。” 王光阳很沉默,总是听得多说得少。崔幼晴瞄看了王光阳一眼,也许学长要她跟着一起来,是要她当烟幕弹吧,否则他只带光阳回家的话,他爸妈一定会起疑的。 “那就好。”她亲热的挽住王光阳手臂。“光阳,你怎么都不说话?” “要说什么?”王光阳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样子,透露出他莫名的紧张。 “你怎么了?我看你很紧张的样子。” “没有呀,我哪有紧张。”王光阳死鸭子嘴硬,脸上却已经有着诡异的红晕。 光阳当然会紧张。人家小两口是回来拜见父母的,她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唉!她有苦难言啊。 孟虎不着痕迹的走到王光阳和崔幼晴中间,好隔开崔幼晴对王光阳太过亲密的动作。 巷子内是一整排二层楼的建筑物,同样的高度及外观,面海背山,可以将基隆港四季变化的美景尽收眼底。 由于房子是沿着山坡的高度而建,因此视线并不会被前方的建筑物挡住。 一踏入巷子,左边有个矮矮的围墙,做为高低落差的安全隔挡。 右边就是二层楼的建筑物,孟虎的家就位于一整排透天房子的第一间。 高高的铁栏杆里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里停了一辆轿车和一辆机车。 孟虎按着电铃,出来应门的是热情的孟妈妈。 “这是我妈。妈,他们是我的室友。”孟虎替他们介绍着。 “孟妈妈好!”崔幼晴甜甜笑着。 王光阳只是在一旁傻笑。 “好好!快进来。”孟妈妈亲热的牵着崔幼晴的手走过院子进入客厅。 孟家的客厅里挂着许多区额,像是为民服务、马到成功之类的。 崔幼晴早听孟虎提过,孟爸爸是连任六届的老里长,孟妈妈是热心公益的里长太太,孟家大哥叫孟龙,今天无缘见到他,因为他去大陆出差:孟家姊姊叫孟萱,是小学老师;孟虎则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 客厅里,孟爸爸正在角落的办公桌看文件,一见到客人来,连忙站了起来。 “我爸爸。”孟虎再次介绍。 “孟伯伯好。”崔幼晴有礼的打招呼。 “爸妈,她是崔幼晴,你们喊她晴晴就可以了。这位是王光阳,” “坐、坐,就像在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孟爸爸热忱的招呼。 “中午是孟虎的姊姊亲自下厨,我进去帮忙,你们先喝点饮料,待会就可以吃午饭了。”孟妈妈说。 “我也去帮忙。”崔幼晴跟着孟妈妈就要进入厨房。 “不用。别说妳是客人,妳还是我们家阿虎第一次带回来的女生,妳就坐着等吃饭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我可以帮忙洗菜的。”听到这样的话她应该要高兴才对,可是她心头却酸酸的;她只是替身,是光阳的替身,孟虎又不喜欢女生,他当然不会带女生回家。 “妈,就让她去帮忙,不然她都不会煮饭。”孟虎开玩笑的替她解围。 “好吧,女生都进来厨房,客厅就留给他们男生。” 孟妈妈的随和热情让崔幼晴一下子就卸除掉忐忑不安。 崔幼晴第一眼看见孟萱,那感觉就像是看见小一号的孟虎。 脸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长发用夹子夹成公主头,显得温柔又恬静,连那扬起唇瓣的笑意都和孟虎如出一辙。 “孟姐姐,辛苦妳了。”崔幼晴说。 “别这么说,阿虎第一次带女生回来,我当然要表演拿手好菜喽。”孟萱边切着红萝卜边说。 “阿虎还有带别人呀,妳待会出去就可以看见了,他叫王光阳。”她很够义气吧,还不忘替孟虎把光阳介绍给他的家人。 孟萱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羞赧。“我知道,他是孟虎的室友。” “晴晴呀,妳和我们家阿虎认识多久了?”厨房里,孟妈妈试探性的问。谁让儿子长这么大了,终于肯带女生回来,她当然得把握机会多多培养感情。 “我算算……”大学一年级就认识他。“八年了。” “八年!”孟妈妈显得很讶异。“那他现在才把妳带回家,每次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都说没有,没想到妳已经和他认识了八年。” “孟妈妈,我虽然跟阿虎认识八年,可是我跟他不太熟啦!” “我知道,我知道,女孩子总是脸皮薄嘛!”孟妈妈很了解似的帮她找台阶下。 看孟妈妈笑得很暧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难道……孟妈妈以为她是孟虎的女朋友? 看样子好像是。这下误会可大了,可她又不能明说,她不知道孟虎是怎么跟他家里的人说的,还是装傻静观其变好了。 第五章 圆形饭桌上,这座位的坐法,崔幼晴怎么看怎么怪。 王光阳和孟萱坐在一起,孟萱的旁边坐着她;而她的另一边坐着孟虎,孟虎的左手边坐着孟妈妈;孟妈妈的身边当然有孟爸爸;孟爸爸的左手边是王光阳。 怪了,光阳不是该和孟虎坐在一起吗?怎么分隔得这么远? “光阳,多吃一点,千万别客气。”孟爸爸替王光阳和孟虎的杯里倒满了啤酒。孟爸爸看老实的王光阳,是愈看愈满意。 “谢谢伯父。”王光阳说得腼腆。 “阿虎,别只顾着自己吃,也要帮晴晴夹菜。”孟妈妈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孟妈妈,我自己夹就行了,我不会客气的。”说是这么说,可是下一秒,孟虎已经替她夹了一大块鱼肉。 “光阳,工作还顺利吧?”孟爸爸看似闲聊的问。 “还好,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升主任了。”王光阳吃得很慢,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战战兢兢。 “那好!年轻人好好工作,千万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最重要。” “爸,吃饭时干什么训话?”孟萱很快制止爸爸的长篇大论。 “我哪有训话?我是在跟光阳聊天。”孟爸爸用自己的杯子碰了光阳的杯子。“来,再干一杯。” “伯父,我酒量不好,不能多喝。”王光阳只能意思意思的轻啜一小口。 “年轻人不会喝酒,这才好,以后就不会藉酒装疯打老婆了。像我们家孟萱现在是个好老师,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老婆。”孟爸爸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孟虎贴近崔幼晴的耳边说:“我爸爸喝了酒就是这样,话很多,妳别在意。”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让崔幼晴敏感的耳垂立刻有了酥麻的感觉,她只能轻轻摇头,无法说出话来。 孟妈妈看着他们的亲密,暧昧的笑了笑。 “阿虎,偷偷和晴晴咬耳朵,不说出来给大家听吗?”孟萱为了转移爸爸的注意力,只好牺牲小弟了。 “不能说,这是我和晴晴的秘密。”孟虎对崔幼晴一笑,寻求她的认同。 “是是。”崔幼晴只能尴尬的附和。 “晴晴,妳要多吃点,妳看妳这么瘦。”孟虎和晴晴;光阳和萱萱,孟妈妈是笑到合不拢嘴。 “孟妈妈,妳别开玩笑了,我这么胖,我还想减肥呢!” “不要减肥,千万不要减!这样刚刚好,以后生小孩会比较好生。” 孟妈妈天外飞来一句惊人之语,让崔幼晴嘴里的一口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连连咳了起来。 孟虎见状,搁下碗筷,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噎到了吗?” “妈,妳把晴晴吓到了,人家才第一次来,妳就提生小孩,这样她怎么敢嫁给阿虎。” 这下,崔幼晴被孟萱的话吓得又咳了起来,只好赶紧喝下孟虎顺手递过来的果汁。 “姊……”孟虎要孟萱适可而止。 孟萱可不想惹弟弟生气,只好装无辜的赶紧吃饭配菜。 崔幼晴顺过气之后,一张小脸只能盯着面前十公分见方的桌面瞧。心想:她就好人做到底吧。 孟爸爸倒是愈看愈有趣。“晴晴害羞了哦,以后常来家里走动就不会害羞了。” 崔幼晴转了转眼珠子,赶紧转移话题:“孟伯伯,光阳是个好男人哦,我们住的公寓都是他在负责打扫及做早餐。他这个人老实又忠厚,负责又上进,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才。”她这么努力称证光阳,是希望将来孟虎和王光阳的恋情能有见天日的一天,可她心里却在淌血,这么做无非等于亲手将心爱的人推给别人。 “我知道,我这双老眼阅人无数,只要稍稍这么一瞄,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像光阳就是好女婿的人选,像妳就是标准的好媳妇,乖巧又懂事,大方又有礼貌。” “这……”崔幼晴只能干笑两声。她不是才转移话题,怎么话题这么快又转回来了? 孟虎忍不住低声轻笑了出来。 “学长,你笑什么啦!”她靠近他,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不依的叫嚷。 “没有,快吃吧。”他怎么觉得她愈来愈可爱,那种有时搞不清楚状况的迷糊,会勾起他内心真正的快乐。 一餐饭在嘻嘻哈哈之间结束。 孟萱进去厨房切水果时,光阳坚持要帮忙洗碗,在孟爸爸和孟妈妈打算抓着崔幼晴聊天时,孟虎对崔幼晴说: “要不要到我房间看看?” “好呀,我去叫光阳。”她明白孟虎是在解救她,否则要是被热情的孟妈妈缠住的话,她可能很难脱身。 “不用叫他,妳忘了他在洗碗?” “那你不等他吗?” “等他洗完碗,我姊会叫我的。” 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他和光阳明明是一对,为何要将光阳丢给孟萱? 孟虎带着崔幼晴来到二楼。 一上二楼,是个小小的开放式空间,面海的方向有个小阳台。 崔幼晴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可以看见远方的海水在天际之间荡漾。 “玛俐为什么老是笑妳的脸皮跟城墙一样厚?”孟虎很不解,明明她的脸皮很薄呀。 “因为所有她不敢做的事,都是我在做。”她把双手手肘搁在水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矮墙上,尽情呼吸台北闻不到的新鲜空气。 “例如?” “像跟路人借铜板打电话、跟店家借厕所、跟老师打交道要分数。” “以女孩子来说,这的确需要脸皮厚一点才做得出来。不过也因为是女孩子,妳应该无往不利吧?” “是呀,我觉得没什么困难的,偏偏玛俐就是觉得很丢脸。” “不丢脸,只是需要勇气。”他赞赏她的勇气。 “还有呀,像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玛俐就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又不像她有俞宇堂可以随传随到。” “妳都没认真交过男朋友吗?” “感情要在对的时间遇上,也要遇见对的人。我喜欢的,人家看不上我;偏偏喜欢我的,我又看不上眼。”她将眼神放得很远,紧盯着远方山峦间的大烟囱看。 “……”这句话微微刺痛他的心。她曾经喜欢过他,如今呢? 她发现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某部分的心事,赶紧转回中断的话题。 “还有,像是看到禁烟区有人在抽烟……” “看到有人抽烟妳会……” “当然是去制止,好公民要遵守规范的。” “难道妳不怕被打?” “怕呀,所以眼睛要放亮一点,发现不对劲时就赶快跑,幸好我跑步的速度让登山社训练得不错。”说完,自己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是他久违不见的太阳花,感觉似乎与前方的蓝天相辉映。他一时怔愣。 他也笑了。“看不出来妳的胆子真不小,下次别太冲动,要小心自身的安全,有些人是招惹不得的。”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虽然很少见面,但是透过光阳,他却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她的存在。 她在他怀里痛哭是一次撩拨,林士峰的出现是助长心动的动力,只是关于爱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因为他的心在大二那年就死了。 然而,自从和她重逢之后,他的心似乎又活络了起来。 爱情频频在向他招手,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或者该怎么展开追求的第一步? 大二那年他狂恋上同班的一个女生,下场却很惨,他付出了所有的感情,换来的却是对方无情的劈腿。 他会念书、会考试,再难的药学研究都难不倒他,偏偏在爱情这门课上,他不只不及格,还惨败无比。 那场恋爱,虽然只谈了半年,却让他痛到不再轻易相信任何女生。 表面上他像是没事一般,并没有太大的创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样的情伤对他来说是深深的痛,甚至痛到-- 有女同学向他告白,他一一拒绝。 被他拒绝的女生,有的从此不相往来,有的带着憎恨的表情,有的很快便找到自己的真爱。 原以为晴晴也会像那些告白失败的女生一样,成为他过去记忆的一部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再遇见。 那次意外见面,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她,对她的记忆更是清晰如昨日。 “阿虎,绿水来找你了。”孟妈妈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了上来。 “妳等一下,有朋友来找我。” “好,你去忙。”崔幼晴从阳台走回屋内,在藤制的椅子上坐下;以为他会去很久,但才没一下子,他就带着一个人走上楼来。 “妳好,我是沈绿水。” 这个叫沈绿水的女人有着甜美的笑容、好听的声音,让崔幼晴一见到她,感觉就像久违的老朋友。 “妳好,我是崔幼晴。”崔幼晴从藤椅上站起来。 “听说阿虎带女朋友回来,我特地过来瞧瞧。”沈绿水甜甜的笑着。 “一定是我妈那个大嘴巴。”孟虎笑说。 “我想孟妈妈恨不得拿扩音器对全里民广播,她的阿虎终于肯交女朋友了。”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只是他的室友。”崔幼晴连连否认。 “哦?可是孟妈妈说妳是阿虎的女朋友。” “他不喜欢我这种女生啦!”崔幼晴尴尬的摇头。 沈绿水看着阿虎,想从他眼里探得一些蛛丝马迹,无奈他仍是一惯的笑意。 “阿虎,萱萱叫你下来一下。”孟妈妈的声音又从楼下传上来。 “我去去就来,妳们聊一下,可千万不能说我的坏话。”孟虎故意叮咛,才走下楼。 “妳真的不是阿虎的女朋友?”沈绿水再问。 “不是啦!他只是顺便带我来基隆玩。妳呢?妳跟阿虎很熟?”眼前的女人很可爱,个头比她还娇小。 “嗯,青梅竹马,我从出生就认识他了,我家就在下面那一排,从这里还可以看见我家的屋顶。” “哇!看不出来妳有二十八岁,我还以为妳比我小。” “妳嘴巴好甜,难怪孟妈妈对妳赞不绝口。” 崔幼晴笑了,有着一点不好意思。“妳和阿虎的感情一定很好。” “他出国念书前告诉我,如果我还没找到幸福,要我等他回来娶我。妳说我们感情好不好?” 沈绿水的本意只是想加深她和阿虎深厚的友情,没想到却让崔幼晴误会了-- “妳很喜欢他?” “嗯,他对我很好,我从小到大的功课都是他在罩的,想不喜欢他都难。” “那妳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他也不喜欢我这种女生。”沈绿水挑眉笑了起来,崔幼晴因为沈绿水的话也笑了。 “看来他不喜欢像我们这种青春活泼又美丽的女生。”崔幼晴耸着肩,有种调皮。她实在很想告诉沈绿水,阿虎只喜欢男人,要她别太在意,可是又怕自己多嘴。 “对呀,像我们这么好的女人,不喜欢我们可是他的损失。” “那妳找到幸福了吗?”崔幼晴不确定的问。 “找到了。所以阿虎就不用被孟妈妈逼着娶我。”沈绿水的眼神完全是沉浸在恋爱中的样子。 “恭喜妳,看妳很开心的样子。” “谢谢。孟爸爸和孟妈妈都以为妳是阿虎的女朋友,那家伙竟然也不说清楚。妳完了,以后孟妈妈一定会缠着妳不放。” “也许我只是个挡箭牌,这样孟伯伯和孟妈妈就不会逼他结婚了。” 孟虎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两个女人的谈话。 “有没有说我坏话?”他宠溺的揉着沈绿水的发顶。 “才没呢,不信你问晴晴。”沈绿水笑笑的说。 崔幼晴看着他们的亲密:心里不由得酸了一下。原来他对每个女生都会有这样的动作,她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谷青山来找妳了,妳快下去吧,盯妳盯这么紧,他真怕妳被我拐了不成?” 谷青山是沈绿水的先生。 “当然要让他怕,他才会对我好一点。晴晴,很高兴认识妳,有空要常常来玩,下次可以来我家。”沈绿水热情邀约。 “一定!”崔幼晴也热情的答应。 沈绿水赶紧下楼,她可不想看到一头暴跳的大熊,到时踩坏了孟虎家的楼梯,她可赔不起。 “我姊找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孟虎询问崔幼晴的意见。 “好呀!”她想走下楼,手却被他牵住。 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牵住的手。“学长?”她问,不明白他的举动。 “晴晴,我--”他未说出口的话,被楼梯下传来的喊声给打断。 “阿虎,快点啦!光阳和萱萱要走了。”还是孟妈妈高分贝的喊叫声。 “没事。”他只好松开她柔软的掌心。“我忘了带妳参观我的房间。” 原来,想要对一个人说说好听话,竟是这么困难的事,更遑论要告白。 若真要表白,那要如何启口?又该从哪里说起? 六年前她是蕴积了多少的勇气,才能对他做出告白?而他何时才能有像她一样的勇气,对她说出他心动的感受? 这个借口虽然很烂,不过,她相信。“下次吧。”她说,然后将手藏到身后,感受那短暂的余温。 孟萱和王光阳在孟虎的轿车旁等着他们。 当孟虎打开车门时,王光阳体贴的为孟萱打开后座的车门,等孟萱坐进去,才跟着要坐上车。 “光阳,你不坐前座吗?”崔幼晴问。 王光阳有些羞赧,正不知怎么回话时,孟虎开口了:“光阳要坐后座,妳就坐前座。” “咦!”她纳闷。 孟虎上了驾驶座,看她还愣在车旁。“快上车呀!”她是怕他吗?不然怎么不愿意跟他坐一起? 之前在他家,她也是处处拉着光阳,现在她又不想和他坐前座?他要如何才能让她卸下抗拒的心防? “哦。”她上车,扣好安全带。 四个人于是展开一场基隆之旅。 一路上,孟萱尽责的替客人介绍沿途风景。 首站来到和平岛公园。和平岛是个半岛,几亿年下来受到海蚀和风蚀的影响,形成特殊的地理景观,海岸边全是豆腐岩、风化窗、千迭敷、海蚀洞等等的美石奇岩。 孟虎有意拉开与王光阳的距离,于是带着崔幼晴往右爬上观海亭。 观海亭上有石桌石椅,供人赏景吹风休息。 “你不和光阳在一起吗?”崔幼晴很不解风情的问。 “我干嘛要跟光阳在一起?”孟虎反问。 他的镜片上闪耀着金黄的日光,让她看不真切他的眼神,更猜不透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和他……”这种事若被揭穿,他和光阳会不会因此而觉得面子挂不住? “妳难道不知道我今天是特地介绍光阳和我姊认识的?” “什么?” 看她一脸痴呆的模样,很显然她并不知情。 “光阳跟妳那么有话聊,难道他没告诉妳?”有时他实在很嫉妒光阳,可以和晴晴相处得那么好,让他不得不怀疑她喜欢的人是光阳。 “他要告诉我什么?”她再度摇头。 “妳竟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妳怎么会一直帮光阳说好话?”他以为光阳会告诉她,所以也就没告诉她,结果,唉,阴错阳差。 “你是说,今天是光阳和孟姐姐的相亲饭局?”她不确定的问。 “对呀。” 见他点头,她差点吓掉下巴。“怎么可能?!”她简直是半吼了。 “为什么不可能?妳是指光阳配不上我姊,还是我姊配不上光阳?”她吃惊的样子,让他拢紧眉头。“难道妳喜欢的人是光阳?” “拜托!我怎么可能喜欢光阳,我把光阳当姐妹!”她开始烦躁的踱起步来。 听她这么说,他着实松了一口气。“既然妳不喜欢光阳,那妳为什么会这么吃惊?” “我不喜欢光阳,可是你喜欢呀!”她边踱步,双手还上下摆动,好加深说话的力道。 “我喜欢光阳?”这下换他吃惊了。 “等等……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海风徐徐吹来,却吹不走他的心烦意乱。“说清楚,到底哪里弄错了!”他双手扣住她肩膀,将她按在石椅上坐下。 “你和光阳不是一对吗?你又怎么会把光阳介绍给孟姐姐?”她决定问清楚,憋在心里不明不白实在难过。 “我和光阳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是一对?” “你别否认了,我明明看见你和光阳抱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跟光阳抱在一起?妳以为我和光阳是同性恋?”这认知让他震惊。 “我亲眼看见的。” “事关我和光阳的名誉,妳说清楚。” “就是……”她怎能说就是她痛哭失声的那晚。 他眼眸微瞇,想想这些天来的变化。果然,人聪明就是不一样,他一下就抓住了时间点。 “妳是说妳失恋大哭的那晚?”他问。 “嗯。”她尴尬的点头。 “就算亲眼见到,也未必是事实。妳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再问,试图从混乱中理出头绪。 “我在阳台上刚好看见光阳抱着你的腰,头还枕在你胸口,而你则一脸陶醉样。”她嗫嚅的说。 “妳给我听清楚!那天我难得比较早回家,就坐在客厅和光阳聊天,结果光阳想要去泡茶,但他才站起来就不小心踢到茶几的桌脚,结果他重心不稳的就往前跌,幸好我即时站了起来,让他跌在我身上,他才顺手抱住我的腰,不然他一定会跌得很惨。”被她误会成这个样子,即使他性情温和,也接近发火边缘。“还有,我哪有一脸陶醉?我明明被光阳的大头一撞,都痛到快得内伤了。” “啊!”她叫了一声,想象当时的画面。“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原来他是痛到闭上眼睛,而不是享受陶醉的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找我问清楚?” “这要怎么问?你和光阳也许不想让别人知道。” “崔、幼、晴!”他几乎咬牙切齿。 “有!”从没看过他发飙,也许她是唯一有幸能看见他生气模样的幸运儿吧。 “我这个样子,哪一点会让妳误会成同性恋?”这真的有损他男性的自尊。 也难怪他会生气,她吓得倒退三步。 “光阳动不动就脸红,他很像嘛!” “那是光阳,不是我。” “认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交女朋友,所以……” “原来这年头不交女朋友,是会被怀疑性向的?”他气极了,却反而想笑。 “不是啦,诸多巧合,你也不能怪我,就这么刚好。”她干笑了几声,想掩饰自己的要白痴。 “真的太刚好,如果妳继续往下看,妳就会看到我把光阳一把推开,拚命揉自己的胸口。” “我吓傻了嘛,几乎是立刻缩进墙角,等到客厅都没动静时,才敢回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又变得莫测高深。 “妳那晚哭得死去活来,是因为我喜欢的是光阳?” 她嘴上倔强的否认:“才不是呢,只是刚好,真的刚好。” 不过她的否认一点力道都没有,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虚,只是他不想点破;点破了,又能证明什么?只是把她的心情赤裸裸的再挖出来一遍,然后呢? 他不知道然后要怎么办?这证明了她对他的感情仍然不变,才会哭得这么凄惨。 明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也想回应,只是,该用什么方式回应?他没把握,只能用顺其自然来当说服自己的理由。 “找妳一起来基隆也是想让妳心情好一点,顺便帮光阳壮壮胆,要他跟我姊单独约会,我怕他会退缩,要我一个人陪他们出游,又觉得怪怪的,喏……”他指着下方的豆腐岩上,王光阳正和孟萱并肩走在一起。“看来光阳和我姊有希望了。”他成功的转移话题。 “谁让你跟光阳故作神秘,也不告诉我是来相亲的,不然我一定在孟姐姐面前说尽光阳的好话。”她有些气恼。 “光阳脸皮薄,可能害羞吧。”原来今天在饭桌上她为光阳说话,全是为了他。想想真的很好笑,不过由此可见她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听着海涛声,她又气又开心,心情像阵阵扬起的海风,有时慢有时快。他不是同性恋,原来是误会一场。 她很想对着大海放声大叫,好抒发闷压在胸口多日的痛;那晚的眼泪算是白流了,害她哭了那么久。 至少,她不是输给光阳。只是,她的自卑又铺天盖地的袭来。他连绿水这样的青梅竹马都看不上眼了,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 哎,庸人自扰。 第六章 为了防止林士峰可能对崔幼晴做出非理性的举动,孟虎、王光阳、曾玛俐及俞宇堂研拟了一套保护方案,让林士峰再也没有接近崔幼晴的机会。 虽然崔幼晴一直坚持不需要他们护送,可是在四票对一票的情形下,她的抗议无效。 从上班日的星期一就开始实施作战计画。谁都不知道有动手前科的林士峰到底回台中了没?那种隐藏在背后的危机,让他们更加战战兢兢。 早上由孟虎送崔幼晴上班;幸好不用绕太远的路,因为他公司和她的公司之间只要十分钟车程。 晚上则由王光阳护送;要是王光阳有事,那就改由俞宇堂或者孟虎,谁有空谁就先溜班送她回家。 因为这样,所以崔幼晴被迫提早起床,以免耽误孟虎的上班时间。 “妳不是都睡到七点半的吗?”孟虎看看手表,也才七点而已。 “谁叫你坚持要送我上班,我怕太晚起床,会害你迟到。”虽然已经刷牙洗脸了,她仍显得精神不济。 “没关系,妳还是按照妳的起床时间,我八点出门就可以了。” “那你之前干什么七点半就出门?” 还不是为了让她躲他躲得顺理成章,怕天天跟她见面,反而会把她逼离这里,连室友都做不成。当然,他不可能这么告诉她。 “早去公司可以多做一些事情。”他快速吃完王光阳做的火腿蛋三明治。 王光阳通常在做完早餐后就出门了,之前是和孟虎一道,现在则换她和孟虎一道。 幸好有了星期六的练习,现在坐上他的车,她才不会慌了手脚,不过之前车上有王光阳在,现在她还是只能频频把玩自己的十指。 警广的路况报导,化解了车厢中过于安静的沉默。 “其实大白天的,林士峰真的不会对我怎么样。”她说。 “玛俐说妳上次差点被他欺负了。”其实是性侵,只是他用字含蓄了点。 “他没有成功呀。” “妳希望他成功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麻烦大家。” “我看妳怕麻烦的,只有我一个人吧?”她那种亟于远离他的态度,让他深深觉得无奈及反感。 她没有接话,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唉声叹气。他还是喜欢光阳比较好,至少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跟他聊天,把他当姐妹看待。 而现在,情况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她看着他会扭捏、会不自然,更会有遐想。 “这个星期六要不要再去基隆?” “还是帮光阳壮胆吗?” “嗯……对。你看光阳那个楞小子,到现在还不敢打电话给我姊,明明很喜欢我姊,却又不敢去约她,我们只好帮帮他。”他镜片下有着算计的眼神,只是没让她看见。 “没问题。我今天下班回家,就押着光阳打电话给孟姐姐;要是他不敢打电话,我就跟他切八断,不然就把他揍成猪头。”她夸张的说着。 想不到光阳还有利用价值。要不是为了光阳,她恐怕再也不肯跟他一起出游吧。“那就星期六。” 她有答应吗?算了,看在光阳对她那么好的份上,就帮他把孟姐姐追到手;成就别人的姻缘也算功德一件。 下班时,出现在她公司门口的不是预定的王光阳,而是孟虎。 当她看到那辆蓝色裕隆时,当场傻眼。 “怎么是你?光阳呢?”这是她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光阳临时有事。”事实上,是他让光阳不要来的。 “学长,你不用加班吗?” “要。送妳回去再回公司加班。” “你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妳若是不好意思,那就陪我一起吃晚餐,或者陪我到公司加班,反正我是不会让妳一个人回去的。” “只能二选一吗?”其实她根本无法抗拒他的要求,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 “对。”他难得霸道。 “那我请你吃饭,不过只能吃路边摊。” “好,让妳请客。”不让她请客的话,恐怕就没有下次了,他很了解她不想亏欠他的心思。 在碧潭的河岸边,两人吃着简易的快餐,看着粼粼波光,听着喧哗的吵闹声。 身旁的情侣对对,相偎相依;她实在不该同意他来这里吃晚饭,因为这样的情景实在太刺眼,无端惹人伤感。 两人光吃饭不说话也很奇怪,她只好找话题。 “学长,既然你对男人没兴趣,你为什么都不交女朋友?”话一出口,她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还没开口,她又连忙说:“当我没问,这是你个人的隐私!” 他笑了,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狡黠。“妳想知道?” “不想不想!我只是随口问问。” 她那张脸上明明写着很想,嘴上却依然逞强。 “等妳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妳。”发球权又丢回给她。 她是很想知道,但刚刚她已经把话吞了回去,再也问不出口。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过吊桥;看来他们是唯一没有手牵手的年轻男女。 碧潭的风呀,连吹起来的幅度都这么暧昧,看着她长发随风飘扬,他想牵她的手,却又怕这样的举动吓到她。 确认她回到楼顶公寓,交代她不要再出门,若要出门一定得找人陪,他才又回公司。 稍晚王光阳回来,崔幼晴劈头就问: “你怎么不来接我下班?” “我……我公司有事。”王光阳支吾其词。事实是,孟虎强迫他加班。 “你打电话给孟姐姐了没?” “没,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王光阳一脸为难。 “厚!没看过猪走路,至少也吃过猪肉!你没追过女人,至少也看过电视上怎么演嘛!”她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她处理感情的能力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那电视上到底是怎么演的?” “你就跟孟姐姐说,你那天玩得很开心,谢谢她的招待,然后就可以问她,今天小朋友乖不乖?中午吃了什么?晚饭吃了什么?你就把她当成是我,随便聊聊嘛!” “孟萱又不是妳,跟她说话我会紧张。” 崔幼晴单手抚上额头,做昏倒状。“反正你打就是了。”她将客厅的无线电话递给他。 “我不知道她的电话。” 此话一出,崔幼晴气得想抡起拳头打人。“先打给学长,问他孟姐姐的电话!” 她一个口令,王光阳一个动作;问到了电话之后,在她的逼视下,王光阳只好打电话。 “千万别说是我叫你打的。”在电话即将接通时,她连忙叮咛。 “哦。”王光阳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和孟萱讲话。 崔幼晴很满意的去冰箱拿了罐饮料,才走回王光阳身边,却见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孟姐姐不在吗?”她问。 “在。” “那怎么这么快就讲完了?” “才问三句话当然很快。” 她张大的双眸,表示她的“震惊”。“你真的只问那三句?” “她说小朋友很乖,她中午吃了排骨便当,晚上吃了孟妈妈煮的家常菜。” “王光阳,你真的很笨,你会讨不到老婆啦!”她指着王光阳的鼻子骂。 “真的讨不到也没办法。”王光阳倒是很看得开。这样的个性已经跟随他三十年了,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尤其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算了,这种事也勉强不来。”如果王光阳变得像俞宇堂那样油嘴滑舌,她才会受不了呢。 连续几天都是孟虎送她上班,下班有时是孟虎有时是光阳来接她,反正那个没良心的俞宇堂从来没出现过就是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为了一个林士峰,搞得大家人仰马翻。 于是她利用午休时间开始上网找房屋出租的资料,也放出风声给同事说她要找房子。她想搬离碧潭,林士峰的骚扰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内心的不安挣扎。 天天跟他一起吃早餐,然后他送她上班;如果他无法来接她下班,他还会打电话跟她报备,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忙到三更半夜,总是会在九点前回到家,然后找时间和她闲聊。 如果她不去细想的话,他们其实很像是一对同居中的男女朋友,甚至很多同事看见斯文英挺的孟虎后,都频频追问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个拒绝她感情的男人。 她也很想大声的说,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可惜他不是。 人是习惯性的动物,她却不想习惯,否则以后没有他的日子,她要怎么过? 他的温柔体贴是一种折磨,她不能喜欢他,感情愈压抑,她就愈痛苦。 她宁愿像过去的四年一样,不要见到他。 星期六,依旧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崔幼晴、王光阳再次来到孟虎的老家。 二老依旧热情的欢迎,王光阳老实、崔幼晴乖巧,孟爸爸和孟妈妈是愈看愈欢喜。 而王光阳也不再那么扭捏闭塞,至少已会主动找孟萱聊天。 吃完丰盛的午饭后,孟爸爸和孟妈妈自动回避,到各家各户去串门子,一方面联络里民的感情,一方面将空间留给年轻人,二老晚上还要携手一起去喝喜酒。 “光阳,待会你就带孟姐姐出去走走。”崔幼晴提议。 之前她卯足了劲,天天威逼王光阳打电话给孟萱。几天下来,成效慢慢显现,王光阳和孟萱的电话时间已一次比一次久。 “光阳,你和姊姊就开我的车子出去。”孟虎附议。 “那你和晴晴怎么办?”孟萱问。 “没关系啦,我们如果要出去的话可以骑机车。”崔幼晴很聪明的想到了解决之道,为的是要推王光阳一把。 “或者,我和晴晴留在家里听音乐也不错。”孟虎直接把车钥匙塞入王光阳手里。 “好吧,那我和光阳出门喽,家里就拜托你们了。”孟萱镜片下的眼神和孟虎如出一辙,都有着洞悉的清澈,更带有狡黠的聪颖。 空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才觉得隐隐的不对劲。 孟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被看得有些心慌,于是站了起来,来到大门口。 “学长,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帮笨光阳了,他也和孟姐姐出门了,那应该就没有我的事了,我出去走走,晚餐前我会回来。”她想溜,想去呼吸新鲜的空气。这一个礼拜以来,天天被他给盯着,她愈来愈无法负荷心窝处传来的压迫感。 “晴晴。” 才刚踏出的脚步因为他的叫声又缩了回来。“学长?” “我陪妳去,这地方小路很多,我怕妳到时候走不回来。” “学长,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放心,林士峰不会找来这里,我不会迷路的。” 她的眼神带着祈求,让他不忍拒绝。“好吧,妳小心点。” 看着她雀跃的跳出大门,他心里着实不怎么好受。难道就因为曾经拒绝过她,他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先前,与她保持距离,是希望她能住得自在,可是效果并不好,还让她误会他和光阳是同性恋。 现在,他制造与她相处的机会,是想拉近曾经疏远的关系,可是效果依然有限。 结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到底该怎么拿捏感情的分寸? 平常忙到连喝茶时间都没有的他,这下竟沦落到没事可做? 他只好走回自己房间,随便拿起一本关于生物科技的杂志翻看。 平常很能吸引他的基因重组、复制动物、药物开发等技术讨论的专业书刊,现在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走到阳台,海还是海、船还是船,这样一成不变的景色真是乏味到极点。 他只好又定回房间,将丢到书桌上的杂志改拿到床上看。 窝在床上看书的他,由于长期的工作疲惫,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刻,因而睡意渐深渐浓…… 直到他房间的电话响起。 是孟萱打电话回来,说她和王光阳要在外面吃饭不回来了。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这一觉他睡得可真久,夕阳只残留余红,很快天色就要大黑,晴晴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下楼来到客厅,屋里空无一人,难道晴晴真的迷路了? 山上说大下大,但棋盘似的巷弄却足以让一个不熟悉地理环境的人昏头转向。 他该陪她去的。 这时,被他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晴晴。”这电话还是之前为了接送她,他强迫将她和自己的号码都输入对方的手机里。 “学长,你怎么都不接电话?”崔幼晴劈头直问。 “我在楼上,手机忘在楼下的客厅。妳怎么了?” “我迷路了,我走不出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带着惊慌。 “妳别慌,妳看看妳身边有什么招牌或者特殊的景物?”他安抚着她。 “这里有一片树林,前面可以看见基隆港口,往下走可以看到炮台,很像是日据时代的营区;我绕了好几次都绕不出这里,虽然有路标指示,可是怎么这里也可以通到古炮台?那里也可以通到古炮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到原来的大马路。” “我知道妳在哪,妳站在那不要动,我十分钟就到。” “你真的知道?”她略略怀疑。 “当然!这里是我的地盘。妳放心,我会找妳的,妳等我。” “好,我等你。” 她将手机收回斜背的包包里。 蓊蓊郁郁的林木将天空遮掩了大半,海风吹来,增加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刚刚明明还有阳光的,怎么一下子天色就暗了下来?她记得刚刚还有一票游客在东看西瞧,但,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她愈站心里愈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吧,她就是爱逞强,一走出孟虎的家,就往更高的山坡上爬,一直来到连外的大马路。 原以为直直的路很好认,结果,一路往上爬当然是直通山顶,但等她一回过头来想下山时,才知道分岔的小路这么多,根本不知道要走哪条路回去。 既然找不到原路,她就沿着大马路直走,心想如果再找不到路,大不了拦计程车,幸好她临出门前记住了他家的门牌号码。 走过一处大型的公园,看见许多的日本光观客,原来这山顶还挺热闹的。抱着探险的心情,再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小时,路边突然出现战车、飞机模型的展示场,许多小朋友在父母的带领下,爬上爬下玩得很开心。 再往前走,就是一条有着林木围绕的小径,她看见很多游客往里走,她也就跟着走,结果,就这样被困住了。 她在这里起码转了两圈,两次都又回到先前经过的地方,她一慌,才想到要打电话给他,没想到他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眼看天就快要黑了,她才终于听见他的声音。 等人的时间特别漫长,他说十分钟就到,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天色已经呈现灰蒙蒙的昏暗状态,她左顾右盼、紧张兮兮,就怕林间突然冒出什么牛头马面之类的。 这时,孟虎小跑步朝她跑来,而她一眼就看见那颀长的身影。 “学长!”她边喊边迎向前去。“你怎么这久?” 他看见了她眼眶中滚动的泪水。“妳没事吧?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心急之下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骑机车赶来,但他还是接受她撒娇似的指控。 “没事,只是有些吓到。”她强忍住泪水。 “没事就好。山上的小路天黑不好走,我们快出去吧。”他没放开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大马路的方向走去。 因为四周逐渐暗黑下来,让她不但没有拒绝他的牵手,反而紧紧握住他的掌心,他给了她稳定安心的力量。 来到大马路上,一盏盏的路灯全亮了。 、她这才重重的吁了口气。“原来是这条路。我怎么这么笨呢。”她自嘲的笑着,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愈紧张的时候通常就会愈找不到路,跟笨不笨是没关系的。”他安慰她。 “学长,谢谢你,还要麻烦你跑一趟。”这时她才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脸上悄悄热了起来。 “我应该陪妳出来散步的,妳对这里又不熟,我不该放妳一个人。”他将她带到一辆停在路口的机车前。 “是我自己坚持的。” “光阳和我姊要在外面吃,我爸和我妈去喝喜酒了,就只剩我们两人。妳想吃什么?去基隆庙口好了,我看妳需要吃猪脚面线来压压惊。”他终于松开她的手,将机车座垫下的安全帽拿出来,然后替她戴上。 听到可以去名闻遐迩的基隆庙口,刚刚被吓到有些委靡的精神突然一振!没办法,她就是爱吃,愈难过、愈伤心就吃得愈多。 “好好!去吃猪脚面线,还要吃天妇罗、八宝冬粉!”她双眼闪闪发亮。 “嗯,妳尽量吃。”他跨上机车,催动油门。“上车。” 她依言跨上机车,双手还在犹豫该摆哪儿好时,他的双手已经绕到背后握住她的双手,然后环上他的腰。 “抱好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油门一加,开始在山上奔驰。 看着自己的身体与他那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双手还紧紧扣在他的腰上……她……可以幻想一下吗? 幻想他这样的动作是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幻想她的爱恋终于得到他正面的回应。 幻相i她和他…… 她甜蜜的笑了。 一到周末,基隆庙口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不仅行走困难,一不小心还可能会被拥挤的人群给挤到走一步退三步。 像崔幼晴,小手挥呀挥,不仅要拨开挡路的人墙,还要跟上孟虎的脚程,加上她对每一个摊位都有强烈的好奇心,左看右看、东张西望,再一回头,孟虎人呢? 她想从万头钻动中找到孟虎,无奈她的个子实在太小,只能慢慢往前移动。 如果在庙口都能迷路的话,回去后一定会被玛俐给耻笑一辈子。 这种地方还是跟同性来逛比较好,至少能手牵手一起走。 咦!才这么想着,她的手就突然被人给牵住,以为是利用人潮拥挤,想要占她便宜的色狼,正当她想开口骂人时,才发现身边站的竟是孟虎。 “学长,我以为我又走丢了。” 当孟虎发现崔幼晴不见了时,立刻停下脚步,像一支电线杆般的杵在路中央。 他朝四周寻找那抹绑着马尾的身影。人高就有这个好处,他并没有费太多时间和力气,就看见了露出圆润耳垂的她。 他朝她走去,在她又差点被人群给挤开时,握住了她的手。 “怕走丢,那就牵牢我的手。” 他已经忘了跟女人手牵手走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那小小的掌心,柔柔嫩嫩的,奇Qīsuū.сom书握起来很舒服,感觉很幸福。 “哦,可是……”这样好吗?心里这样想,她还是舍不得拒绝他大掌给她的安全感。 “妳想要先吃什么?”他配合她的速度,慢慢的逛起大街,虽然那些夜市上的东西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猪脚面线。”赶快坐下来吃东西,就能摆脱这样的暧昧。 “人真的很多。这些人怎么都那么有空?”他没有不耐烦,只不过他很难想象,自己竟然也会有牵着女人的手来逛庙口的一天,而这个庙口还是他最讨厌的地方,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她以为他是在抱怨。“学长,不好意思,那我们不要逛了,我们到外面随便吃个麦当劳就好。” 他的生活范围向来都在学术圈里,也许他很不喜欢这样的市井文化,但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即使不开心,也不会表现出来,不像她,老是隐藏不了情绪。 “我没那个意思,妳不要多想了。喏,猪脚面线到了。” 一看到美食,她就忘了所有的不愉快,虽然身材已经够圆了,虽然她天天喊着要减肥,但再大的坚持,最后还是被香喷喷的面线给打败了。 她一摊吃过一摊,他也一路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路吃到底,直到小小肚子再也装不下任何食物,她才心满意足的坐上他的机车。 他还是体贴的为她扣好安全帽,还是将她的手环上他的腰。 这一夜,是奇妙的夜,像是被仙女棒给点中,两人之间闪烁点点金芒。 她和他的关系似乎在手牵手中跨进了一大步。 只是,仙女棒的火光消失得很快,等回到孟虎位于半山腰的家时,一切又回到现实中,她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光芒,偏偏短暂的幸福已从指缝间悄悄流逝。 第七章 时间往前推进,崔幼晴不再抗拒孟虎的接送,反而还很期待下班时间快点来到。 如果是孟虎来接她,那他们就会一起去吃晚餐,然后他再送她回家:如果是王光阳,那她会拎着两个便当,和王光阳回家一起吃。 下班时刻,当她看到来的是黑色福特时,心里微微起了失落感。 孟虎今天没有打电话给她,她还以为他会来接她,结果…… “看到是我,就垮了一张脸?下次我不来接妳了。”在崔幼晴面前,王光阳不但不再害羞,反而能取笑她,真的把她当成哥儿们。 “我哪有呀!你可别冤枉我。”下次她一定得学学孟虎,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不过这种深藏不露的功夫实在太难练,她恐怕练不来。 她照惯例买了两个便当回家,然后再把一半的饭分给王光阳。 就在两人用餐时,她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星期不见的曾玛俐。 “玛俐?”电话里传来曾玛俐的哭泣声。“妳不是在上班吗?妳怎么了?别哭呀!” “晴晴,我不要活了啦,那个俞宇堂有够过分的……” 骂人的话夹带着哭音,崔幼晴听得不是很清楚。 “妳在哪里?我去找妳,妳千万不要想不开!” “在家里。” “妳等我,我马上就过去,我们见面再谈。” “妳快来,妳一定要帮我对付俞宇堂,那个俞宇堂……” 剩下的话又自动被哭声给掩盖。 “我马上到。”崔幼晴挂上电话,丢下吃到一半的便当。 “玛俐怎么了?”王光阳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就是一直哭一直哭,可能跟俞宇堂吵架了,我过去看看。”她跑回房间换件衣服才又跑出来。 “晴晴,我送妳去。” “不用了,我搭捷运比你开车快。”不等王光阳反应,她用跑百米的速度冲到楼下。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她没带伞,也懒得拿伞。 她本想一路跑进捷运站,却被桥下的一对人影给吸引住。 是孟虎,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好面熟……她想了想,终于想起她是权威生技的人事部经理,当初面试她的女人。 她放慢脚步,来到距离他们一公尺远的地方。 由于他们是面向河岸,所以并没有发现站在背后的她。 她绝对没有要偷听他们的谈话,因为四周实在太吵杂,就算她想听也听不到。她以为他该在公司加班,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他。 那女人有着成熟的风韵,一身俐落的套装打扮;而孟虎一身西装笔挺,是精英中的精英。 孟虎细心的为那女人撑伞,大半的伞面都在那女人身上,他自己右边的衣袖已经半湿了。 两人看起来是如此的登对又相配。 那女人踮起脚尖,附在孟虎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崔幼晴只见孟虎浅笑的回话。 更令崔幼晴吃惊的是,那女人竟然双手抱住孟虎的腰,脸颊还顺势枕在他的胸口上。 崔幼晴猛吞着口水,正不知该做何反应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追过来的王光阳。 她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王光阳不要出声。 王光阳会意的点点头。其实以他这么害羞的人,大概也做不出打断别人恩爱的事。 孟虎并没有推开那女人,这让崔幼晴的心碎了一地。她没忘记曾玛俐还在等她,她转过身朝捷运的方向走去。 王光阳见状快步跟上。 “光阳,你回去吧,别告诉学长我有看到他的事。” “我陪妳去找玛俐。” “不用了。搭捷运很安全,况且有你在,玛俐也不好意思把心事说出来。” “那妳要回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去捷运站接妳。” “嗯,谢谢你。”崔幼晴本想给王光阳一个感激的笑容,没想到笑出来的样子却很难看。 王光阳没说什么,看着她进入捷运站才放心的回家。 她坐上捷运,眼睛酸酸的,很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她根本是自作多情。 从基隆回来之后,她心里一直期盼着该有什么事会发生,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有说过,甚至连稍微亲密的碰触也不曾有。 她真的不该再沉迷下去,她只是个胖又穷的女人,凭什么让孟虎来喜欢她? 找个时间搬离吧!她早该下定决心的。 来到曾玛俐的小套房,看到哭花了一张脸的她,崔幼晴没有急着问发生什么事,只是一直重复递面纸的动作。 “等妳哭够了,我们再来谈。” “晴晴!”哇的一声,曾玛俐又狂哭了起来。 “难怪男人都说女人的眼泪不值钱,妳在这里哭得死去活来,俞宇堂知道吗?” “我才不想让他知道,我打算跟他分手。”曾玛俐抽抽噎噎的说着。 “要哭也要在他面前哭,这样他才会知道妳在伤心。”女人呀,一旦遇到感情的事,脑筋就自动短路。 “他根本就不重视我,哭给他看也没用。” “怎么说?” “他根本把我这里当成睡觉的旅馆,我睡着了他才回来,我还没起床他已经出门了,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曾玛俐擦干眼泪,气愤难平。 “妳不是说他半夜还要看美股开盘?他这么忙也是在为你们的未来在打拚嘛!”崔幼晴劝着。 “忙也要有限度呀!上个星期我约他回我家看我爸爸妈妈,他借故不肯;这个星期我跟他提结婚的事,他又推拖拉的,妳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根本不想娶我?” “那妳有跟俞宇堂沟通吗?”情侣问的事,怎么说都不对,崔幼晴不会因为曾玛俐是自己的死党,就将炮口对准俞宇堂。 “当然沟通过,但他死不承认,还说了一堆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话。可是话讲得再好听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要行动,他光说不练,我早就受够了。” “女孩子总爱听好听的话,我想听都没得听呢,妳当初不就是因为他能言善道而喜欢上他?”崔幼晴终于明白,女人真的是很难伺候的动物。 “六年了,我跟他在一起六年了,今天是我们认识六周年的纪念日,我早就跟他约好了要一起庆祝,昨天还提醒他千万不要加班,今天我还特地跟安亲班请了假,还订了餐厅,结果他竟然忘了!” “这才是妳气到不想活的原因吧?”然后再将过往的所有委屈全爆发出来。 “妳说我怎么不气呢?他如果有把我放在心上,就不会忘记了。” “那他人呢?” “不知道。我在餐厅打电话给他,他根本忘了这回事,我一气之下,就跑回家了。”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俞宇堂?” 崔幼晴只能听玛俐说,然后再适时开导她,并无法给她任何建议,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也处理得一场糊涂,她根本无力开解别人。 “不要!我再也不让他踏进我这里一步!” “玛俐,妳总得给他解释的机会,听听看他是为了什么事情而耽搁嘛!” “晴晴,妳搬回来跟我住好不好?我再也不要跟俞宇堂住在一起,好像我倒贴他似的,他根本一点都不珍惜我!” “妳确定吗?会不会明天你们和好了,又拿扫把把我赶出去?” “这……”曾玛俐脸红了,代表这是很有可能的。 “人家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虽然你们不是夫妻,但是不能一吵架就把六年的感情抹煞。” “以前不常见面,他把我当成宝贝呵护,现在天天见面,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我。” “不会啦,妳别想太多。” “晴晴,我好烦哦,我该怎么办?要我跟他分手我又不甘心,可是要我跟他这样耗下去,我又很没安全感。还没结婚他就这个样子,万一结了婚……” “玛俐,俞宇堂或许是想等没有经济压力再来结婚,我希望妳能跟他好好谈一谈,把妳的感受通通说给他听,不要因为一时的气愤而口不择言。” 情绪得到发泄,曾玛俐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妳认为谈有用吗?” “当然有用。相爱容易相处难,如果谈过之后,妳还是认为两人不适合在一起,那就不要勉强,早早分手。可是,妳得给自己和俞宇堂一个机会,不然妳以后要是后悔,可千万别叫我帮妳追回俞宇堂。” “晴晴,妳也知道当初是我先向他告白的,他爱我本来就没有我爱他的深,他会不会已经对我腻了?” “不会的。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妳,也许你们只是一时的适应不良。”难道女人一旦向男人告白,男人就不会珍惜这份感情吗? 崔幼晴的头也很痛,却没有人可以分担她的心事。 两个好姐妹又谈了许多贴心话,直到俞宇堂回来。 “玛俐,我跑去餐厅找妳,却没见到妳,妳的手机又不开,妳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俞宇堂不管房里还有个大电灯泡在,就紧紧将曾玛俐抱在怀里。 “放开我啦!”曾玛俐叫嚷着。 “妳哭过了对不对?还哭得很伤心?看妳眼睛都肿起来了,妳是为了今晚我失约是不是?” 曾玛俐还没开口,崔幼晴就说话了:“俞宇堂,我希望你和玛俐好好谈谈,她现在很不安,她说你不愿意回她家拜访她爸妈,也不愿娶她,更忘了今晚六周年纪念的约会,她本来是打算把你关在门外的,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你进来的。你就好好说清楚,别再把她气哭了,否则我不会饶你的。”她适时帮玛俐呛声。 “玛俐,妳怎能这样误会我?我们都已经在一起六年了,妳难道还不相信我对妳的心意?我不是不去妳家,而是想拿点成绩给妳爸妈看,希望他们第一眼就喜欢上我这个女婿。我很想娶妳,但不能让妳跟着我吃苦受罪,我希望能买下一栋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俞宇堂说得情深意重,崔幼晴知道他有办法安抚玛俐的心,于是就俏悄退出了小套房。 来到楼下,原本的毛毛细雨已经变成直直落的大雨滴。 走在宽广的人行道上,看着夜里的霓虹闪烁,让她突然觉得好寂寞。 她不想躲雨,只想享受淋雨的快感。 为了一个男人,她竟然可以耗费掉八年的青春!想想,她可能是最笨的女人吧,而且笨到无可救药。 她很羡慕玛俐。玛俐当年的告白,得到了俞宇堂全心全意的爱,就算玛俐最后离开俞宇堂,至少曾经轰轰烈烈的爱过,而她…… 她嗤笑了一声,在雨中慢步。 直到累了倦了,她才拿出手机拨打给王光阳。虽然她很不想回去,很不想面对孟虎,但她还是得回去。她只能加快找房子的速度。 电话里王光阳答应到捷运站等她。 坐上捷运,看着黑压压的车箱外。她想:她能开导别人的感情,那她自己的呢? 走出捷运站,冷风灌吹而来。来接她的人不是王光阳,而是孟虎。 孟虎难得阴郁着一张脸,跟这场秋雨有得比。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反而打给光阳?”一遇上感情的事,他难得失去了理智和分寸。 崔幼晴愣了三秒后,才扬起大大的笑脸。“你在忙嘛。况且光阳叫我打电话给他的。”她走过他身边,朝回家的路走去。 由于公寓离捷运站只要十分钟路程,所以她往来捷运站之间都习惯步行。 他走到她身边,为她撑起伞。“妳为什么不问?” “要问什么?”她专心看着眼前的路,没让自己停下脚步。 “妳在碧潭桥边看见了我和甘梅君。”他紧紧跟在她身边。 对呀,那个人事经理姓甘,她想起来了。“我交代光阳不要说,没想到光阳的嘴巴还真大。” “为什么不叫我?” “你有朋友在,何况,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要去玛俐那边。”她故作轻松。 她走得很快,深怕一停下来,他就会看穿她不自在的表情。 “晴晴。”他牵住她的手,固执的不让她继续走。 小小的伞下,他将大半伞面罩住她。 “什么事?”她头微低,没敢看他。 “我跟甘梅君没什么。”明明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跟她也进展到手牵手了,她为何还是客气的把他当学长看待? “我知道,你说过的嘛,亲眼所见不一定是事实。” “可是,妳却认定那是事实。”他很生气。她怎么可以摆出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认不认定又有什么差别呢?学长,我只是你的学妹,我只是你的室友,我最多只能算是你的朋友,我无权去过问你的稳私。”为了断了自己的念头,她想逼他,也想逼自己。 如果他肯再多给她一点明示、甚至是暗示,她的心就会更笃定,也就不会再那么没信心的要自卑了。 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继续喜欢他的理由。 可是,他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完全摸不着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需要一个肯定说法,无论他喜不喜欢她。 “妳认为我只是学长?只是妳的室友?只是妳的朋友?”他反问。 “不是吗?”她哈哈大笑三声,再也没有告白的勇气:心被伤一次就够了,她可不想那伤永远都缝合不起来。 快说不是啊!她在心里祈求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否定她的说法,希望他能说出喜欢她的话。 “如果妳是这样认为,那就是这样了。”他的目光深沉而黯淡。 她见到甘梅君抱着他,为何不生气?也不质问他?也许他在她心里一点份量都没有?也许他高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 她从他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这次他顺势松开了她的小手。 她低着头,快速的往前走去,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他跟在她后头,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将雨伞遮住已经全湿的她。 回到顶楼公寓,王光阳还等在客厅里。 看着两人郁结的脸色,王光阳就知道大事不妙,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路忍着泪水,直到房门关上的剎那,她才让无声的眼泪掉下来。 她劝玛俐要跟俞宇堂谈清楚,可她自己却无法和孟虎谈清楚。 这里的隔间设备是多么的差,她再也不敢放声大哭,只是哭不出声的眼泪,让她的心好痛好痛! 隔天。 孟虎准时七点起床,脸上不见光采,青色的胡渣已经微微冒出,可见他昨晚并没有睡好。 “晴晴已经出门了。”正在厨房弄早餐的王光阳,一早就投了颗炸弹给他。 “你怎么不叫我呢?”孟虎抱怨。 “叫你干什么?” “万一那个林士峰阴魂不散……” “我看你不是怕林士峰,你是怕晴晴从此不理你。”感情的事往往是局外人看得最清楚。王光阳虽然看到女人就会害羞,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得观察。 孟虎心里很烦,挪了挪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虎,之前你告诉我,若是喜欢孟萱,就要放大胆去追求,即使无法大胆去做,也要让孟萱感受到我的心意。”王光阳将三明治拿到客厅的茶几上,孟虎也跟着在沙发上坐下。 王光阳继续说:“可是,没想到你比我还要龟毛,明明那么喜欢晴晴,却还矜持在那里,你就干脆明白的告诉晴晴你喜欢她嘛。我真搞不懂你为何说不出口?” “连你都看得出来我喜欢晴晴,偏偏就只有她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急着把我介绍给孟萱,不就是怕晴晴会喜欢我?或者怕我会喜欢晴晴吗?” “我以为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是他的私心,看见她和光阳处得这么好,他真怕老实的光阳会被她给吸引,所以只有先成就光阳和姊姊的好姻缘了。 “我早就看出晴晴是在乎你的,我才不可能去蹚这种浑水,我对感情的事很没胆的。” “她在乎我吗?有时我还真怀疑。” “孟萱说,女孩的心思细腻,不能用男人的想法来看待。也许你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所以她也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再加上昨晚她看见你抱着一个女人。” “我没有抱着甘梅君,是甘梅君抱我。甘梅君向我告白,我拒绝了。可是她不死心,继续缠着我。”孟虎心烦意乱,他是招谁惹谁了?! “那你跟晴晴说清楚了没?” “她没有问。” “阿虎,你怎么比我还要笨!她没问,你就主动解释给她听,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从你嘴里听到事情的真相。” “我是没想到。”昨晚他在气头上,哪想得了那么多,他原以为自己的自持力很好,没想到在昨晚全破了功。 “其实我也不懂感情,对女人也很没辙,更没办法告诉你什么,只是想说,你怎么教我追孟萱,你自己就怎么去追晴晴,晴晴真的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把握。” “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孟虎连早餐都没吃,就开车出门。 他应该要直接去上班的,却来到兰芳化妆品公司的楼下。 想打电话给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来他比光阳还糟糕,至少光阳在姊姊面前表现得很好,而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的问题。 看来只能下班再来接她了。 下班时,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他却没等到她出现,拨电话到她公司,同事说她已经下班了。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幸好他的新助理已经上手了,工作上的事也渐入佳境,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拚命到三更半夜。 他应该挪出更多时间来处理他和晴晴之间的事。 方向盘一转,他往回家的路开去。 回到顶楼公寓,她却还没有回来。 他连晚饭都没吃,就这样在客厅里干等。 今晚王光阳胞去基隆和孟萱约会,他顿时觉得,他应该留在公司加班,而不是心力交瘁的坐在这里等人。 难道她忘了还有个躲在暗处的林士峰吗?愈想愈不放心,正打算到楼下等她,才推开阳台的门,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站到阳台边,故意假装成在欣赏碧潭桥边的夜景。 晴晴一踏进阳台,没料到他会在家,愣了一下,才说:“学长,今天这么早?” 他回过头,看着她客气中隔出的冷淡,酝酿了一整晚的话,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嗯。” “我先回房了。”她快速进入客厅,回到自己房里。 看着她的身影,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第八章 除了躲开孟虎之外,她实在别无它法。 敲着电脑的手,好像怎么敲都不顺,频频出错。 “幼晴,网路订购的出货单全列印出来了吗?”经理站在她身边问。 “还没,我马上印。”她也想专心做事,无奈心却怎么都静下下来。 “生病了吗?看妳一脸没精打采。”经理担心地问。 “嗯,女人嘛!”她随口编了个借口。 经理会意的点点头。“让妳男朋友好好照顾妳,替妳补一下。” 孟虎的天天接送,让全公司上下都误以为他是她男朋友;她曾经否认过,不过没有人相信,认为她过度矫情。 她不想再否认,否则经理一定会继续绕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她害怕想到他,一想到他,她的心就痛。 一连三天,她都提早出门,也都故意错过孟虎来接她下班的时间。 见到他,她还是会点头打招呼,只不过两人之间再没有多余的交谈,陌生到比单纯的室友还要陌生。 只要她搬走,一切就成了过往云烟,她就能重新生活。 而另一头的孟虎则焦躁到极点,他讨厌这样不明不白的冷战。 他根本没心情上班,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跟她说清楚。 他提早两个小时下班,想要来个守株待兔,就不信等不到她。 结果,打电话到她公司找她,得到的答案竟是她今天下午请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想起她的小圆脸上藏不住的喜怒哀乐;想起她说话时声音清脆的飞扬;想起她抱着他时哭泣可怜的模样:更想起她柔嫩的小手,握起来有幸福的感觉。 既然没心情上班,明知她不可能回公寓,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回到顶楼公寓,才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崔幼晴拉着一个登机箱,身上背着一个特大的背包。 显然她也对于孟虎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就是不想遇见他或者光阳,才请假偷偷回家搬东西。 “我去妳公司接妳,结果等不到妳,所以就回来看看。”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登机箱。“妳要去哪?” 她先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化解自己的心虚。 “为了林士峰,我每天都过得心惊胆跳,也害得大家鸡飞狗跳,所以只要我搬了家,林士峰就找不到我,那大家就可以放松了。”这当然是借口之一。她再也受不了那笼罩在他跟她之间的低气压。 “搬家?妳怎么没告诉我?”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她。经过这几天的沈淀及思考,他又恢复了惯有的理智。 光阳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他认真的思考及反省。 加上这几天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他才明白自己喜欢她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浓。 “之前还没找到房子嘛,今天才找到的,本来想晚上再告诉你和光阳的。”她低垂眼帘,不敢看他。 “是吗?我怎么觉得妳像是要偷偷摸摸的搬走?”语意里饱含笑意的嘲讽。 “我又没欠债,干什么要偷偷摸摸?我是想等安定之后,再来告诉你们。”她愈说愈小声,心虚得不得了。 “在哪?我送妳过去。” 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质问,还要送她过去,这……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用了,我的东西很少。”她还是想哭。事实上在他心里,她仍是一点份量都没有。 “怕我知道妳住在哪里吗?”他略带讽刺的说。 “怎么会!” “那就走吧。”他拿过她手里的登机箱,率先下楼。 她只好默默跟在他背后;其实他看似温和,事实上却是霸道得很。 他将她的登机箱、大背包放进后车箱,然后才坐上驾驶座,等她也坐进前座、扣好安全带时,他才问: “在哪?” “永和。” 一路上,除了要指点方向外,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侧头看着一旁的景物,他则专心开车。 来到目的地后,由于车子开不进巷弄里,她示意他在大马路边找停车格停车。 “学长,麻烦你开一下后车箱。” 他并没有打开后车箱。“等我看过房子,如果还可以,再来拿行李。” “我下午已经来看过了。” “我得再看一次才能放心。” 她只好顺着他。她跟房东约八点交钥匙及签约,她可不想迟到。 她带着他走进只有一辆车宽度的巷弄,路灯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昏暗不明。 来到一栋陈旧的公寓楼下,那公寓不仅外墙斑驳,门口还堆置了许多的资源回收物,整体环境看起来糟透了。 当走进没有上锁的大门内时,他的眉头深深纠结在一块。 “这种环境不适合妳住。” “我只住得起这里。”她率先往上走,来到四楼。 房东先生已经等在那里。“崔小姐,妳来了哦,他是妳男朋友吗?”房东先生一张肥脸笑得很暧昧。 “房东先生,我要住的房间清理干净了吗?”崔幼晴并不想回答房东先生的问题。 公寓内除了原先的三个房间,还把客厅及饭厅的部分用木板隔出两个空间,因此三十坪大的公寓,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走道空间。 “好了,妳看看。”房东先生打开第一个房门,也就是原先客厅的位置。 “不用看了,我们不租了。”孟虎开口了。 “不租?那定金可要没收。”房东先生不悦的嚷着。 被他突然说出的话吓到的崔幼晴连忙说:“租!我要租!” “没收就没收。”孟虎牵着她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喂!你不可以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便宜的房子。”她被他拉着走,无奈她人小力气也小,怎可能比得过他。 “这里不安全,那木板门随便一踢就破,妳还敢住吗?” “可是,我的订金……”他说的确实没错,她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我双倍赔给妳。” “你不可以这么无理取闹,以我的经济能力,只住得起这里。” “我就是要无理取闹。那个房东先生一脸色迷迷,妳不怕他在浴室里装针孔吗?” 一直将她带到楼下,她的双脚死命抵在地上,不肯再前进,他才停下脚步。 她当然怕被装针孔,可是她不能承认。“学长……”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霸道的人。 他终于缓下脚步。“妳不能住那里。” “我知道那个房子看起来是旧了一点、脏了一点,可是租金真的很便宜,一个月才四千块。”她看了看被他牵住的手,想要抽出来,无奈他牵得更紧。 小手一旦被他牵住,他哪有再放的道理。 “妳明知道那里不适合住人,还偏要去住,如果妳真想搬走,我负责帮妳找房子,反正就是不准搬进那种鬼地方。” 她一向爱笑的小圆脸此时气鼓鼓的。“你凭什么不准我搬走?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妳男朋友。”他看着她的怒火,唇瓣扬起愉悦的笑。 “你明知道不是的。” “刚刚房东先生在问,妳也没否认不是?” “那只是一时权宜。” “我不管。我说过了,如果妳执意要搬走,我奇Qīsuū.сom书会帮妳找到适合的地方。”他竟耍起了无赖。 也许这是对付她的唯一好方法,来软的不行,那他就来硬的;好好先生无法让她感动,那他就当个霸道的男人。 她不曾跟这样的他相处过,他一向是温文讲理的,她只能负气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来到他的蓝色裕隆,他不得已才松开手中柔嫩的掌心。 他坐上驾驶座,她很不想上车,偏偏她的行李还在他车中,她只好坐进前座。 他发动车子,却下急着开车,右手又握住了她的左手,她想闪,却没能闪开。 “那天我很忙,从早上到下午一连开了四个会,所以我才让光阳去接妳。正想打电话给妳时,又突然被老总叫进去。” 她听到这里,才明白他是在跟她解释。 “甘悔君说下班后要到碧潭拜访朋友,要搭我的便车,我就顺路送她过来;她又说对碧潭不熟,要我陪她到处逛逛。”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挡风玻璃。 他主动跟她解释,那代表他知道她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吗?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向我告白,我跟她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她还是不死心,然后就是妳看到的,她突然抱住我。”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会是谁?她吃惊的看着他。 他噙着笑看着她。她有种被看穿想法的心慌,连忙头一撇,却看到被他握住的手。 “妳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你喜欢的人是谁?”她只是顺口问,并没有想要他的回答。 “晴晴……” 她以为他是在叫她。 “有!” 他笑了。“我是说,我喜欢的人是晴晴。” 崔幼晴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牛肉面店的,因为一路上她都处在恍惚之中。 “妳怎么不吃?我记得妳最爱吃这家的牛肉面。”他的话有这么让她难以消化吗? 从他说他喜欢她到现在,她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原来告白不只需要勇气,还要天时地利人和,因为有着失去她的恐惧,所以喜欢她的话就这么顺的说出了口。 果然人要有压力才能成长。 她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只吃了一口面,随即又搁下筷子。 “看来妳真的很开心。”他镜片下闪动的是笑瞇的眼。 “咦!”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她明明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六年前,妳向我告白的时候,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才说妳吃饱了。现在换我向妳告白,我能体会妳快乐的心情。”他愉悦的解答她的疑惑。 “你向我告白?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没有喜欢我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站了起来。“我得想想。”话落,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出牛肉面店。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跑走,有些傻眼,想要追出去时,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 他向她告白,她需要吓成这个样子吗? 这代表什么意思?她到底接不接受?她还想要什么? 常常有女人向他告白,所以已懂得如何婉拒。可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告白,得到的答案竟是--没有答案? 她得想想,可是她的脑子像被浆糊糊过般,愈想脑袋愈乱。 灯火辉煌的碧潭桥下人声鼎沸,她心情愈不好,就愈需要吵杂的环境来让自己沉静。因为听见人声,她才不会心慌,才不会让寂寞啃噬自己。 曾经想过,他若对自己说出喜欢的话,她一定会欣喜若狂,然后不顾矜持的飞奔到他怀里。 果然用想的比较美。现在她怎么半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才短短几天,是什么让他改变这么大? 他之前的态度,明明就是把她当普通朋友看待。 她既没有减肥成功,也没有变得比较聪明,他是喜欢上她哪一点? 可恶!她的行李还在他的后车箱中,让她连去投靠玛俐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人声渐渐淡去,她才惊觉已经十一点了。 才刚远离热闹的河岸边,崔幼晴想慢慢踱回公寓,却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跟踪她的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林士峰。 她占了地利之便,左拐右弯地闪进一家超商里,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直接打手机给孟虎。 那是一种信赖及安心,在这危急的时候,她想到的人还是只有他。 “学长,我被林士峰跟上了。” “妳人在哪?” 她听得出来他扬高的嗓音,略带着紧张。 “在超商里,你让光阳跟你一起来。” “妳别走出超商,我马上到!” 才切断电话,林士峰就走了进来。她狠狠的看着他,只要她不离开超商,他就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小声的对着超商店员说:“那个男人在跟踪我,如果有什么状况,麻烦你报警。” 年轻的店员明显吓了一跳。“我……我会的。”然后,年轻店员紧盯着林士峰瞧,没带西瓜刀,也没带安全帽,应该不是来抢劫的。 林士峰走到了崔幼晴身边,脸上净是落寞的神情。“晴晴,我好想妳,妳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跟你说了几百次,当朋友可以,当情人免谈,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处理!”她撂下狠话。 “我把台中的工作辞了,也在附近租了房子,我想要跟妳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林士峰说得深情,她却只觉得恶心。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她用力重申。 “我知道我以前对妳做了些不规矩的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请妳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走出了超商,然后站在大门边,免得愈说愈大声而妨碍超商作生意。 林士峰也跟着走出来,他怕崔幼晴跑走,情急之下拉扯住她的手臂。 前一秒才信誓旦旦说不会不规矩,后一秒又动起手来。 “你放手!否则我就大喊救命!” 正好孟虎的蓝色裕隆从街的那头开过来,她用力甩开林士峰的手,连忙快跑向前。 蓝色裕隆在她面前急停而下,孟虎和王光阳同时跳下车。 当孟虎看到她安全无恙时,悬吊到喉咙口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她来到孟虎面前。“我们快走吧!”她不想再多耽误一分一秒。 “别怕,有我和光阳在。”孟虎没有走,反而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朝林士峰走过去。 他在林士峰面前停下来,怒眼凝看着双手环胸的林士峰。 “林士峰,你何苦呢?感情要两情相悦才会甜美,别再跟踪我女朋友,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会让你在台湾混不下去。” 孟虎该是斯文人,可是眉宇之间透露的狠劲,却让林士峰心惊胆跳。 “你少威胁我。我爱幼晴,我才不会怕你。”林士峰不甘示弱的回嘴。 “你上星期才被公司开除,这星期离开台中跑到碧潭租房子,而你现在正在找工作,我说对了吗?”孟虎不疾不徐,却句句击中他的要害。 “你……你怎么知道?!”林士峰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崔幼晴还没有机会告诉孟虎这些事。 崔幼晴讶异的看着孟虎。她跟林士峰有着同样的疑问,这些事她还是刚刚才听林士峰说的。 “我有朋友是混黑道的,我还有朋友刚好认识你前公司的总经理。你好自为之,因为我还有朋友是警察。出门靠朋友,偏偏我这个人最喜欢广结善缘,所以朋友很多。你最好离台北远一点、离晴晴远一点,否则别怪我没警告你。” 林士峰吓得冷汗直冒,没想到眼前的斯文男人竟是个厉害人物,他只是一个小市民,可惹不起什么黑道人物。 林士峰接着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壮硕男人,那样的身材和体格,恐怕一拳就能把他打倒。 “对了,你被开除时,你们公司的总经理还握有你私吞公款的证据。我还知道你现在住在碧潭路上,以后走路时千万要注意四周,小心别被跟踪了。”孟虎又适时补上一句。 “我不会再来找幼晴的!”林士峰边说边退,然后发足狂奔。 果然恶人无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最好的方式,孟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我们回去吧,林士峰应该不敢再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急着问。 “回去再说吧。”孟虎卖着关子。 王光阳则什么都不用做,光站在那里,就很有门神的威吓作用。 王光阳想把客厅留给孟虎和崔幼晴用,然而孟虎不领情,直接把崔幼晴带到他房门口。 崔幼晴单手抵在房门边的墙上。“我们在客厅聊就好。” “客厅有人会走来走去的。”孟虎说。 王光阳一愣!这是在说他吗?“我进房间以后就不会再出来了。”他连忙表态。 孟虎给王光阳一个大白眼。这家伙还真不懂得配合他。 “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林士峰的?” “当然想。”她好奇得要命。 “那就进来。”关于内心感情的表达,经过这些日子来的跌跌撞撞之后,他已经慢慢摸索出一种可以增进感情的方式。 她只好乖乖跟他进房,然后选择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看她故意挑最远的距离,只能无奈的浅笑,然后在床沿坐下。 “你怎么知道林士峰已经离职了?”她急问。 “他不是离职,而是被开除。” “怎么回事?” “对付林士峰这种人,我们不能懦弱、躲避,那反而会助长他嚣张的气焰。他看妳害怕紧张,就会食髓知味的为所欲为。” “所以,你真的有黑道的朋友?”她有些羞愧,毕竟她就是那个想逃跑的人。 “没有。我只有一个全国武术冠军的朋友。” “那你真的有朋友是警察?” “光阳的爸爸是警察,不过,不知道王伯伯算不算是我的朋友?”他浅浅的笑着。 “你只是在吓唬林士峰?”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实话里夹带着假话,那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她还是有听没有懂。他干什么说得这么玄? “不对呀,那你怎么知道他被开除了?” “上次他来找妳麻烦之后,我从玛俐那里问到妳之前工作的公司和地址,然后托谷青山去调查。” 谷青山是沈绿水的先生,长得又高又壮,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她跟谷青山有一面之缘,只记得谷青山跟学长说话都是用吼的,好像很讨厌学长的样子,那……他怎么会帮学长的忙? “我记得他是室内设计师。”这样的人能帮上什么忙? “妳别看他和绿水住在那样的半山腰,落魄得像贫民窟似的,事实上,谷青山大有来头,他的家族在新加坡和台湾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财团,他可是第三代的长孙,还挂名好几家公司的负责人。” 崔幼晴愈听眼睛睁得愈大。“他一点都不像。”不只脾气不好,连穿着打扮都很随性。 “听过名威建设吗?”见她点头,他又继续说:“那也是谷青山家族的一部分产业,现在由他的堂弟在当家,刚好他堂弟认识林士峰的上司,像林士峰这种人渣,当然要让他走人,不然损失的可是企业的名誉。” “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知道他跑来碧潭租房子?” “让征信社调查的。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能一直处在挨打的位置,总要搜集多一些有利于我们的证据以防万一。” “你怎么都没说?!”原来他一直把她的事情放在心里,暗地里帮她做了这么多事,而她却只想躲,从台中一路躲到台北,完全没有拿出具体的办法来对付林士峰这种烂人。 她的眼眶湿湿的,为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这些事只是有备无患,我只想让妳平安过日子。如果林士峰今晚没出现,我也不会告诉妳这些事。” “既然你都已经掌握了林士峰的行踪,那为什么还要天天接我上下班?” “这……”他一向沈稳,难得也有脸红的时候。“如果我说我别有用心呢?” 她这才知道自己问了多么白痴的问题,咬着下唇瓣,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回房去了。”她匆匆站起来,要往房门口走去,偏偏一定得经过他面前。 “晴晴……”他柔柔地喊着她。 “有。”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的手又被他给牵住了,她只觉得双脚发软,有点支撑不住自己被他迷惑的身体。 他拉着她在他身边坐下。“也许我跟笨光阳差不多,当面对女人时就是没辙,也不大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请妳给我时间,我会努力的。” “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她不愿再会错意了。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都这样牵她的手了,还表达得不够清楚吗? 他之前说他喜欢的人是她,还说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是认真的吗? 也许被拒绝过一次之后,她对自己便没了信心。 要不要干脆再豁出去一次?梗在心头下上不下、不明不白,是很难受的。 既然他都说他跟笨光阳没两样,那她就大起胆子问。 她的视线从他俊朗的脸上掉开,看着与他交握的双手,深深地呼吸再呼吸-- “学长,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交往吗?” 他笑了,浅浅低低的。“看来妳比我和光阳还要笨。” 她抬头,有种被耍的难堪。 他继续说:“我以为我早就在和妳交往了,妳怎么还问这种问题?”他真的这样以为,以为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原来,都是他在一厢情愿和自以为是。 也因此当听到她说,她只把他当学长、当室友、当朋友时,才会那么生气。 “我什么时候跟你交往了?”听他这么说,她的表情又变了,变得如坠入五里雾中。 “喂,妳可别不认帐。” “我哪有不认帐?” “要说清楚是吗?那我们就一条一条来算。” “好呀!” “第一次林七峰来找妳麻烦时,妳有没有对林士峰说我是妳的男朋友?” “有呀,可是……” “那就对了。后来妳跟我一起回基隆,我妈和我姊都认定妳是我的女朋友,妳也没有否认呀。” “那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我们不是在交往,我为何要天天送妳上下班,还要打电话跟妳报备?” “……” “骑车时,妳愿意抱着我的腰;我牵妳的手,妳也没有反对。难道妳对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也会做如此亲密的动作吗?” “不会,当然不会。” “那就对了,妳有哪点认为我们不是正在交往?” 他的话一句一句把她给堵死,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他说的都有理,是她一直在自己曾经告白失败过的这件事上钻牛角尖,才会忽略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我以为男女交往都是要先说清楚才开始交往的,我怎么知道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也算是交往。” “我以为不用说,妳就会懂我的心意。”他是真的这样以为。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有些无辜。 “我以为我做得很明显了,原来我们两人的想法差异这么大。” “你哪里做得明显了?起码我都没感受到。”她有些怨怼。亏她这些日子以来暗自悲伤,还频频猜测他对她的态度。 这句话严重刺伤他的男性自尊,他看着她,眼里是对她赤裸裸的深情。 她感受到四周氛围正悄悄的改变。 他努力把光阳介绍给姊姊,就是怕光阳会喜欢上她,或者她喜欢上光阳,结果机关算尽,就是没算到她喜欢明明白白。 “那我以后就多说多做。” 他的双手轻搂住她的腰,让她能更贴近自己一些。 他轻轻侧着脸,迷蒙的眼神半瞇。 热烫的男人体温,在这深秋的夜里,让她全身燥热。 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脸上,她闭上双眼,感受他唇瓣舔舐的温度。 她没有闪躲,开心迎接她与他的初吻。 他的吻因为她的甜美而大胆起来,但,不知道是自己的吻技太青涩还是鼻梁上的眼镜在碍事? 当他想再加深这个吻时,不管如何移动角度,眼镜就是会碰撞上她的鼻头。 五秒之后,浓情蜜意完全消散,呵呵的浅笑从她唇中逸出,她的初吻,竟然以爆笑的局面收场。 本想赢回男性自尊,没想到他的男性自尊更加荡然无存。 下次,他一定要记得先拿下这副碍事的眼镜。 第九章 砰砰的敲门声吵得正在作美梦的崔幼晴皱酸了眉头,就算声音再吵,她的眼睛就是拒绝张开,也拒绝清醒。 “晴晴,八点了,妳上班快迟到了!”门外是孟虎的喊声。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是大事小事全解决,不但解决了林士峰,也让自己的感情明朗化。 连着几天因为郁结的心情而睡不好,在烦恼一扫而空的情形下,她虽然兴奋,但还是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梦乡。 “晴晴,妳怎么了?再不起来,我可要进去了。”她从来没有赖床的情形,这让孟虎不免神经紧张。 不要吵嘛!她正梦到她和孟虎在…… 美梦不要醒,千万不要醒,她很怕关于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幻想而来的。 房门把手被孟虎轻轻扭动。她竟然连房门都没锁?她是太相信他和光阳?还是神经太大条? 来到床边,看她嘴角微微勾起,是作了什么美梦吗? 昨晚,在那个失败的吻之后,她就以极快的速度落跑回自己的房间,害他懊悔不已;不过,关系能前进这么一大步,看来还得感谢跑出来闹场的林士峰。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晴晴,起床喽。” 他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脸色潮红,难道她连作梦都会害羞?拨开她覆在额前的刘海,他用手背一触。 她发烧了,额头烫得吓人,难道是前几天淋雨的后果? 感觉到有人在碰触她,她的眼睛以慢动作睁开,再以手背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逐渐清晰。 “哇!”她吓了一跳,连忙想坐起来,无奈身体软绵绵的。“你……” 她的反应需要这么激烈吗? “我吓到妳了吗?妳房门没锁,又叫不醒妳,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她拍抚着胸口,意识慢慢回复,视线游移着,不确定的开口:“我……我刚刚有对你做什么不规矩的事吗?” “不规矩?”他不懂,一脸疑惑。 “没事没事,我刚作了梦。”昨晚因为太兴奋了,所以忘了要按闹钟。 “作梦?妳梦到我了吗?” “没有!”她猛摇头,绝不承认她刚刚作了属于一场春天的美梦。 他狐疑的打量她,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妳发烧了,我带妳去看医生,今天妳就请假一天。” “发烧?不会吧,昨晚还好好的。”她用手背去触自己的额头,好像有那么一点烫。“难怪我觉得头有点痛,四肢也酸酸的。” “妳呀,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双手遮在脸上。“你先出去啦,我刚睡醒很丑的。”对于昨夜才发展出的新关系,她还有些不自在。 他笑了。“哪会丑,我觉得很可爱。”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从脸上移开。 他坐在床沿,而她则躺着,这样的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学长,你别闹了,人家还没洗脸,头发也还没梳。”她的小圆脸羞红到快爆了。 “叫我阿虎,妳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她笑了,这下更确定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阿虎。” 他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妳可以自己起来吗?要不要我帮妳?” “我只是发烧,又不是生什么大病,没问题啦,你先出去。”开玩笑!他要怎么帮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知道她害羞,也就不再为难她。两人的确得适应这种新关系。 “嗯,我等妳吃早餐,然后再带妳去看医生。” 看着他要走出房门,她又喊了他:“阿虎……” “嗯?”他回过头来。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又走回她的床边坐下。“那妳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笑了,很多事是无需言语说明的。“我懂了。” “别想太多,我先出去了。” “嗯。”看着的背影,天呀!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好爱他。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禁要怀疑:是真的发烧?还是因为作了春梦? 她开心的想跳起来,无奈全身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挣扎的起来,将身上的运动服换下,穿上薄毛衣和牛仔裤。 多年美梦终成真,铁定是她时来运转了。 就算是发烧生病,她也觉得这场病来得真是时候。 原来当一切说清楚之后,爱情就可以这么简单明了。 日子在甜蜜中悄悄过去。即使天气愈来愈冷,热恋中的男女,心里却是热呼呼的,就像现在下起了倾盆大雨,孟虎还是不畏寒冷的站在兰芳大楼底下。 崔幼晴晚了二十分钟才下楼,因为长舌经理还在交代一些琐事。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廊下的孟虎。 “怎么不在车子里等?”寒风吹刮而来,孟虎半长的发丝都已经湿透了。 “怕妳没带伞。” “我是真的没带伞。”她伸长手,拨了拨他掉在额前的湿发。“你的头发都湿了。” “没关系,我们快上车吧。”他一手拥住她的肩,一手撑开雨伞。 她也将手环上他的腰,小鸟依人般的偎靠着他。 “你想吃什么?” “妳比较挑嘴,妳决定就好。”在吃的方面,他全依她。 “那就去吃牛肉面。”那是他向她告白的地方,所以她三不五时就想去回味当时的情景。 “妳还吃不腻啊?”他笑说着。 “永远都不腻。”她可是要吃上一辈子的。 吃完晚餐,他们回到顶楼公寓。 一踏进阳台,就听见俞宇堂和王光阳的说话声。 玻璃门一开,刺鼻的酒味迎面而来,崔幼晴环视四周一眼,并没有看到曾玛俐。 “玛俐呢?她没来吗?” 俞宇堂垂头丧气。“她没来。” 茶几上一堆空的啤酒罐,再对照俞宇堂的满脸通红、满眼血丝,显见他已经喝了不少酒。 “怎么回事?”孟虎指着沙发边那一大堆属于俞宇堂的家当。 “我被玛俐赶出来了,她不要我了。”俞宇堂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哭音。 “为什么?你跟玛俐又吵架了?玛俐怎么没打电话给我?”几天前她和玛俐还一起出去吃过饭,玛俐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呀! “她昨晚把我赶出来之后,就跑回她家去了。”俞宇堂双手捧着头,说出来的话全是酒味。 “光阳,你怎么让他喝这么多?”孟虎说。 “不关我的事。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喝下一打了。”王光阳连忙撇清,谁让俞宇堂还有这间公寓的钥匙。 “我打电话给玛俐。”崔幼晴放心不下好同学,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免得他们的讲话声太吵人。 结果,玛俐的手机关机中,她只好再走进客厅。 “这不是我的错呀,她的脾气这么硬,说什么都要以她为主,我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但她完全无法沟通。”俞宇堂拿起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又是一大口。 崔幼晴想去阻止俞宇堂灌酒,却被孟虎拦下来。 “让他喝,妳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没用,等明天他酒醒了,我们再跟他谈。”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担心玛俐。” “玛俐的家在哪里?”孟虎问。 “桃园。不过我没她家里的电话。” “只能等他明天酒醒再问他了。” “阿虎,你明天要去基隆吗?孟萱刚刚打电话来问,说你和晴晴要回去的话,你妈妈要去多买一些菜。”王光阳趁俞宇堂在猛灌酒时问。 “我不要去。”崔幼晴先抢话。 她和孟虎的关系不同了,之前她只是他的室友和学妹,可以很坦然的面对孟虎的家人,而现在她跟他刚开始在交往,她怎么好意思就这么大方的跟他回家。 “晴晴,我是在问阿虎,又不是在问妳。”王光阳故意开她玩笑。 “我……”她有种被王光阳透视的难堪。“我只是先说明,别把我算进去。” “光阳,麻烦你告诉我姊,我就不回去了。”孟虎饱含笑意的为她解围。 “那我怎么办?要我一个人去基隆吗?”王光阳抗议。 “你怎么办?我怎么办?”俞宇堂的话带着懊恼。“没了玛俐我怎么办?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啤酒罐一放,突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宇堂,你想做什么?”孟虎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上厕所啦!”俞宇堂酒喝多了猛打酒嗝,他推开孟虎的扶持。“放心啦,我俞宇堂哪是为了女人就倒下的男人。”喝醉酒发酒疯的俞宇堂就这么一拐一跌的走进浴室。 “他们感情这么好,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怎么会变成这样?”崔幼晴担心的是脾气倔强的玛俐。 “这是他们个性上的问题,我们可能帮不上忙,得他们自己去解决。”孟虎看着一屋子的空酒瓶,不免皱眉。 “我知道我帮不上忙,所以上次玛俐找我,我也只能看着她哭,却什么都无法做。只是,看他们这个样子,害我对感情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她觉得有些气馁。 “妳不能对我没信心,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孟虎紧张了。 他好不容易才克服心理障碍再次谈恋爱,也好不容易让他和她的感情明朗化,可不能被俞宇堂这么一闹而前功尽弃。 “我知道,只是……”她只是有说不出口的愁怅。 “等宇堂酒醒了之后,我非找他算帐不可,没事来这里闹什么酒疯。” “阿虎,宇堂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醉倒在浴室?”王光阳说。 “我们去看看。”孟虎往浴室走去,一看,里面别说是人,连蚊子都没有。 “人呢?”王光阳问。 这一问,连崔幼晴也走过来了。“他不会是跌进马桶里了吧?”她当然是在说笑的。 孟虎看见崔幼晴的房门是打开的,走近门边一看,俞宇堂脸朝下,呈现大字型的趴在那张单人床上。 “俞宇堂,你起来,你不能睡这里。”孟虎拉着俞宇堂的手臂。 “宇堂可能是太习惯了,这以前就是他的房间嘛。”看着自己的床铺上、枕头上都染了啤酒液,还有俞宇堂的口水,崔幼晴的头就好痛,忍不住抚着太阳穴。 “不要吵啦,让我睡一下。”俞宇堂躺在床上,不安分的拳打脚踢,根本下让人接近。 “阿虎,你小心一点,宇堂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担心的叮咛。 “我看干脆让他睡这里,免得他又弄脏另一张床。”王光阳说。 孟虎真想一拳把俞宇堂打醒!那可是晴晴的床,他都还没机会躺上去过,就被俞宇堂占尽便宜。 “让他睡吧,睡了他就不会吵了。”崔幼晴无奈的说。 “那妳怎么办?今晚妳要睡哪?”孟虎看着俞宇堂,愈想愈气。 “玛俐,玛俐,妳知不知道我好爱妳?妳不要走,妳回来嘛!”俞宇堂又哭了起来。 “我去倒杯茶给他醒醒酒。”王光阳说着,就走去厨房。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睡客厅的,不然光阳去跟你睡,我去睡光阳那里。”因为只有他的房间是双人床。 “不行,妳不能去睡光阳的房间。”孟虎反对。 “为什么不行?我的房间很干净。”端着热茶走进来的王光阳不明白的问。 孟虎给了不解风情的王光阳一个大白眼。“如果让孟萱睡别的男人的床,你会愿意吗?” “这……要看情形,现在是非常状况。”王光阳想拉起俞宇堂,好让他喝下热茶,无奈俞宇堂根本不领情。 “不要动我,我好累,真的好累……”俞宇堂又喊了几声。 崔幼晴懂了,懂了当她这样提议时,为何孟虎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原来他是在吃醋。 “怎么办?他不喝茶。”王光阳说。 “让他睡,我们出去吧。”孟虎替俞宇堂盖上棉被,然后才走出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她问着孟虎。 “我去睡沙发,妳去睡我的房间。”也只能这样了。 “不行啦!天气很冷,你睡沙发万一着凉怎么办?”她不同意。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睡在一起?我会当作没看见的,也不会去跟孟萱打小报告。”王光阳这次变聪明了,适时说中了孟虎的心声。 孟虎很赞赏的看着王光阳,这个笨光阳总算开窍了。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以前我去登山露营的时候也常常和一堆男生睡大通铺,你的床这么大,那就只好委屈你了。”崔幼晴心无城府的附议。 “以前妳去登山露营常常跟男生睡在一起?”不是孟虎要小心眼,而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 “你忘了吗?我们每次去爬山时,都会住进救国团山庄或者山屋。尤其你当领队时,为了省钱,大多住那种八人房的通铺。”跟男生睡在一起她早就习惯了,反正一个人一个睡袋,窝进睡袋就能睡。学生时代,每个人都很穷,这是最经济的方式。 “我记得只要是我当领队,可都是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的分开来睡。” “哦,我想起来了,那是你毕业之后,有次有个色狼偷偷摸进女生的通铺,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就变成男生女生睡在同一间。”这也没什么,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方便第二。 “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任社长改的?根本是便宜了那些学弟。 “你那时已经毕业了,当然不知道。”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年就接受她的告白。孟虎觉得心里有着微微的懊悔。 王光阳边收拾着俞宇堂所造成的混乱,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晴晴,妳就跟阿虎挤一晚。” “没问题。”她也着手帮忙将垃圾分类。 孟虎看着她。该说她胆子大?还是玛俐形容的脸皮厚?他唇边是满足的笑意。其实她是太单纯了,脑子里根本没有想太多。 只是她好像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可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她男朋友,她怎能一点遐想都没有呢? 崔幼晴蹑手蹑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打算拿换洗衣物。 走到床边,俞宇堂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为情苦恼的人,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不知道玛俐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躲起来偷偷的哭? 她背对着床,打算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不料俞宇堂突然从背后狠狠抱住她的腰。 “玛俐,玛俐,妳不要生气……” “啊!放开我,我不是玛俐!”她被俞宇堂的动作吓到尖叫出声。 她的喊叫惊天动地,孟虎连忙冲了进来,因为房间实在太小,王光阳只能站在门口。 “俞宇堂,放开她!她是晴晴,不是玛俐!”孟虎想要扳开俞宇堂的手,无奈俞宇堂神智不清,根本不愿松手。 “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不然玛俐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俞宇堂充满哭音的声调,听来格外悲伤。 “她不是玛俐。”孟虎愈想阻止,俞宇堂就愈抱愈紧。 “她是我的玛俐。” “阿虎,怎么办?”崔幼晴的背紧靠着俞宇堂的胸,肚子被俞宇堂的蛮力紧抱到隐隐发疼。她苦着一张脸向孟虎求救。 不得已,孟虎一拳挥向俞宇堂的下巴。 俞宇堂脸上吃了一拳,才痛到松开手里的崔幼晴。 崔幼晴得到自由,马上往孟虎的背后躲。 “宇堂,你清醒一点!”孟虎大声叫着。 俞宇堂像个没事人般往床上重重一躺,又昏睡过去。 “光阳,你帮我看着宇堂。”孟虎转身抱住被吓坏了的崔幼晴,将她带往自己的房间。“没事了,没事了。” “平常他很温和的呀,怎么一发起酒疯这么恐怖!”她的声音在抖,害怕的缩进他怀里。 他让她坐到床上,双手放在她肩头,仔细凝看着她。“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了。”只是肚子有点痛,不过她不想让他知道。 “别再进去妳房间了,宇堂已经醉到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虽然俞宇堂是无意识的,但他借着酒意来伤害晴晴,孟虎还是不打算原谅他。 “可是我要拿换洗的衣服。” “我帮妳拿,妳放在哪?” “这……”她红了脸,那是女人的贴身衣物,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忽然明白她的羞涩。“那……我陪妳进去拿。” “嗯。” 俞宇堂又睡着了,安静得像刚刚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她拿了衣物,打算定进浴室,孟虎却说: “到我房里洗吧,万一宇堂醒来,急着要用浴室,那就麻烦了。” “嗯。” 她来到套房里的浴室,第一次走进属于他个人的地方。 干净整洁,窗明几净,不晓得是他本身爱干净?还是光阳帮他打扫的? 她将长发高高绾起,放了一缸的热水,轻轻推柔小腹上的瘀青。她担心玛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感情的事,虽然没有谁是谁非,但看到玛俐和俞宇堂这样,她难免也会害怕,怕到最后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洗好澡,仔细的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收进塑胶袋里,再将浴室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落任何东西,才放心的走出浴室。 孟虎坐在书桌前看书,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洗好了?” “嗯。”她这才惊觉不妥。她干什么那么白痴,没仔细想过就答应要睡在孟虎这里,这下可好-- 他看尽她眼神里的局促不安。“妳先睡,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嗯,你别太累了。” “放心,明天是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 看着床上只有一条棉被,再加上他这句睡到自然醒,她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有没有多余的被?” “没有,只有这一条。怎么了?”他故作不解。 “没什么啦,我怕一条棉被不够我们两个人盖,到时候两个人都感冒就惨了。” “妳现在才来担心,来不及了吧?”他来到床边,挨近她。 “我的脸皮厚得像城墙,我怎么会担心呢?”她强装镇定,其实心窝已经怦怦乱跳了。 绾起的发,让她露出白皙的颈及圆润的耳珠子,身上有着淡淡的沐浴香,他从来不知道他用的沐浴乳闻起来是这种清香。 “抱紧一点,就不怕着凉了。”他的话是呢喃似的低语。 她全身一震,呵呵干笑了两声。“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他问得故意。 “你不是那种人,不会对我……”她说不下去了,话语自动切断。 “不是哪种人?”他又问。 她那张不懂掩饰情绪的小圆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偏偏她还在逞强的哈拉。 “唉呀!我要睡了啦。”她双手推着他胸口。“你快去工作啦!” 他的眼神饱含着笑意。“小心,我就是妳奇Qīsuū.сom书心里想的那种人。”他很满意的看到她露出了慌张,这下她总算想起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了。 她转身缩进了棉被里,背对着他侧躺而下。 欢喜大过于紧张,从来没想过跟他会有这样的一天,八年的暗恋总算有了成果。虽然玛俐惨痛的经验正在眼前上演,但她宁愿爱过痛过,也不要从来不知道爱情的滋味。 第十章 天光照亮一室。 崔幼晴辗转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孟虎好看的下巴。 虽然同盖一条棉被,但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君子的与她保持距离,在两人之间隔起一条楚河汉界。 几乎是他一躺下,她就知道了。 一开始她还在小小的期待着,期待他会对她抱抱或者亲亲,结果,背后的他什么动静都没有,害她频频想转身,却又不敢。 不知僵持了多久,才在疲惫的轰炸下沉沉睡去。 夜里几次不小心碰到他,她都会神经质的醒来,看他有没有任何异样,结果,他还是照睡他的,丝毫没受影响。 好几次睁着眼看他,直到累了才又闭眼睡去。 就像现在,她舍不得离开他那好看的眉眼,没戴眼镜的他,似乎少了那种斯文,多了分帅气。 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渴望,渴望他的男色,渴望他对她碰触,那怕只是一个轻吻就可以满足她。 看来她的吸引力还不够,还不足以撩拨他的情欲。或许该认真考虑把小肚子上那圈肥油给减掉。 夜里半睡半醒也够她累的,挡不住的睡意,让她闭上眼睛再度睡去。 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吹拂着,他才睁开眼睛。 这一夜,他根本是自讨苦吃。 她的长发不时在他颊边、手臂上骚扰,让他无时无刻感受到她那纯女性的柔软,尤其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体香,害他的定力频频濒临破功边缘。 他不是不想碰她,而是不敢;怕这么相信他的她,万一被他稍微亲热的举止给吓到,那他不就得不偿失了。 只不过,他忍了一个晚上,再也无法克制下去,如果只是抱抱她,她应该不会吓得夺门而出吧? 他的左手轻轻搁在她的腰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挪,他的右手再小心翼翼的穿过她颈下的长发,好让她的小圆脸能枕靠在他肩上。 他不求多,只要能这样抱着她,他就满足了。 手机声划破相拥而眠的两人,让贪眠的两人同时惊醒。 崔幼晴恍惚中急着找寻声音的来源。 “我来接。”孟虎挪出左手,眼明手快的接起搁在床头柜的手机。 “喂。”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爱困。 “……”对方没说话。 “请问找哪一位?”他的右手仍搂住她肩头,示意她继续睡。 是谁这么杀风景,竟在这时打断他和她难得的美梦!再不说话,他可就要挂断电话了。 崔幼晴清醒了,她明明记得和他还保持着距离,怎么一下子就窝进了他怀里?对于这样暧昧的姿势,她除了有些惊喜外,更多的是忸怩及害羞。 “阿虎,你怎么会接晴晴的手机?而且还一副没睡饱的声音?”电话那头是曾玛俐质疑的声音。 “玛俐,晴晴睡在我旁边,当然是我帮她接手机。”孟虎说得很大方,崔幼晴却是听得脸红心跳。 “什么?!她怎么会睡在你旁边?!”玛俐吃惊的大呼小叫。 崔幼晴连忙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因为玛俐的声量实在太大,她已经清楚的听见玛俐的吼声了。 “我来听。”崔幼晴把手机拿过来。玛俐根本还不知道她和孟虎在交往,也难怪会吓成这个样子。 “玛俐,妳在哪?”崔幼晴急问。 本来躺着的孟虎只好坐起来,只不过手臂还是搂住她肩头,让她靠在他怀里讲电话。 “妳怎么会跟阿虎睡在一起?你们是怎么回事?”曾玛俐不答反问。 “玛俐,妳跟俞宇堂到底怎么了?他昨晚醉倒在这里,发了一个晚上的酒疯,我看他很难过很痛苦。” 崔幼晴适时的转移话题,果然曾玛俐不再追问她和孟虎的事。 “我们吵架了。他在你们那里就好,我只是打电话问问。” “妳还是很关心俞宇堂嘛,妳是不是怕他露宿街头?一去不回头?” “谁关心他呀!他被野狗咬走也不关我的事。”曾玛俐逞强下,还是有着明显的哭音。 “妳人在哪?我过去找妳好不好?”崔幼晴问。 “在小套房里,妳千万不要跟俞宇堂说。” “那俞宇堂怎么说妳回妳家去了?” “我骗他的,我这个样子怎么敢回家,我爸妈看了一定心疼死了。” “那我现在就过去找妳。妳想吃什么?我带早餐给妳。” “我什么都不想吃。” “妳别想太多。妳等我,我马上过去。” 她跟玛俐确认后,才切断手机。 “我去找玛……”她一个侧身,想跟他说话,不料她的唇却不小心刷过他颊边。 搁在她肩上的大手一紧,顺着姿势,轻轻的将吻落在她唇上。 “我送妳过去。” 吻很轻,情意却十足。 两人的眼神交缠着,却都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 她先跳下床。“我去洗脸刷牙,玛俐还在等我。” “嗯。”或许他还得感谢俞宇堂呢,若没有宇堂的大吵大闹,他和晴晴的感情可能无法进展得这么快,一下子就跳到了相拥而眠的程度。 看来俞宇堂是可以功过相抵了。 曾玛俐的情形并不比俞宇堂好;眼皮浮肿成小笼包,眼眶却塌陷,眼下青影浮现,那糟糕的模样,根本就不像平时爱美的她。 尽管有孟虎在场,曾玛俐还是劈哩啪啦迭声抱怨俞宇堂的不是。不过当听到俞宇堂为她喝得烂醉,还酒后吐真言的讲了一堆爱她的话后,曾玛俐才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没多久,俞宇堂在孟虎的通风报信下,带着行李、厚着脸皮,回到了小套房。 经过这么一闹,小两口很多事都谈开来了。吵架也要吵出个眉目;两人从吵架中慢慢误会冰释,找到了相处的平衡点。 毕竟六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两人还是很珍惜这段感情。 俞宇堂拿出口袋里的心型戒指盒,突然单膝跪下。 “玛俐,嫁给我吧,这个戒指我已经买很久了,本来想找个花前月下,来个烛光晚餐,才正式向妳求婚,没想到昨晚又不小心惹妳生气,现在当着阿虎和晴晴的面,我希望妳给我机会,嫁给我吧!”俞宇堂说得情深意重。 明明是曾玛俐提议要结婚,但现在俞宇堂好话说尽,作足了面子给她,曾玛俐感动得又哭又笑。 “哪有这么简单就嫁给你。”曾玛俐还故意刁难一下俞宇堂。 “那妳说,妳要我怎么样,我都答应妳。”昨晚这么一吵,俞宇堂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曾玛俐,真的很怕曾玛俐就此离他而去。 “我要和晴晴一起步入礼堂。”曾玛俐说出了惊人之语,当场吓傻了三双眼睛。 “玛俐,妳这是什么意思?”俞宇堂紧张的问。 “玛俐,是俞宇堂在跟妳求婚,关我什么事呀?”崔幼晴不依的拉着玛俐的手臂。 “我不管!我本来是很想嫁给他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安全感,同居都已经吵成这个样子了,万一结婚后适应不良,那怎么办?我总要拉一个人来作伴、来壮胆,如果妳和阿虎也结婚了,到时有什么问题,我们才可以一起讨论一起商量嘛!”曾玛俐说得头头是道。 “玛俐,我跟阿虎才刚交往,未来怎么样都还不知道,妳跟俞宇堂在一起六年才谈论婚事,妳如果要等我的话,到时俞宇堂跑掉妳可别怪我。”崔幼晴很郑重的声明。 “刚交往妳就睡到阿虎床上?厚!妳骗我是三岁小孩呀!”曾玛俐不甘示弱的回嘴。 孟虎只是一径的笑,镜片下的眼神紧盯着崔幼晴看。 “喂!还不是俞宇堂害的,谁让他占了我的床。”崔幼晴不依的抗议。 “我就不信你们盖棉被纯聊天。”曾玛俐眼尾挑高,一副逼供的模样。 “我……妳……”崔幼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管妳啦!” “阿虎,你说话呀,你干脆也跟晴晴求婚,那玛俐就会嫁给我了。”俞宇堂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了起来。 “这是你跟玛俐的事,最好不要混为一谈。”崔幼晴抢着说话,无论孟虎答不答应,她都觉得难堪。 答应了,表示他是被逼的;不答应,表示他对她的感情还没那么深。 “这样啦,如果玛俐愿意等晴晴,我是没意见,只是要等多久,我和晴晴也没把握。”孟虎四两拨千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阿虎,你可别吃了晴晴不认帐,就跟那个没良心的俞宇堂一样。”曾玛俐很够义气的挺崔幼晴。 谁让崔幼晴好不容易才交了个男朋友,对象还是这么优这么好的孟虎,说什么她也要助好同学一臂之力,让崔幼晴的爱情修成正果。 “我哪没有良心了?玛俐,妳可别冤枉我。”俞宇堂又苦了一张脸。 “如果我吃了晴晴,我一定会负起责任的。”孟虎还是一派沈稳,倒是崔幼晴气呼呼的,小圆脸已经胀成了红苹果。 这种私密的事搬上台面来说,让崔幼晴觉得很难堪。 “玛俐!”崔幼晴一跺脚。“我不理妳了啦!”说着就往小套房走出去。 “玛俐,那我们先走了。宇堂,你慢慢求婚吧。”孟虎也跟着要走出去。 “阿虎,你别走呀!”俞宇堂拉着孟虎的手。 “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孟虎拨开俞宇堂的手,快步追着已经跑下楼的崔幼晴。 人行道边,孟虎牵住崔幼晴的手。 她一回头,看见他的笑容,有些尴尬。“玛俐那张嘴就是爱随便乱说。” “她也是把妳当好姐妹看,才会口无遮拦。”来到蓝色裕隆边,他替她打开前座车门。 “可是她误会了。” “妳很在乎她的误会吗?”他的手臂横过她的上半身,替她扣好安全带。 老实说,她不在乎,而且还算喜欢这个美丽的误会。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你明明没有对我怎么样。” “我是很想对妳怎么样,所以别太相信我。”他一个掉头,车子驶入车潮里。 “你不敢的啦!”她打哈哈带过。 趁停红灯时,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勾动的唇瓣像在否定她的说法。 她眼珠子转了转,赶紧说:“我们待会去哪?” “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配合她的改变话题,眼神专注在前方的路况。 “去哪?” “看房子。” “看房子?” “我答应过妳,要负责帮妳找到房子。” 他说得很轻,她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一枚炸药。 她先前是为了躲他才要搬家,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搬离他。 “在哪?”心里沉沉的,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吃了他,好让他可以负责。想是这么想啦,她其实没那个胆啦! “也在碧潭。那附近有新盖好的大楼,我们去看看。” “可是,那种新盖好的大楼,会有人要出租吗?” 他笑了笑。“不是租,是要买。” “你要买房子?” “之前跟光阳和宇堂住在一起,大家互相照顾也有个伴,所以我一直没有考虑买房子的事。现在宇堂和玛俐住在一起,光阳如果和我姊姊发展得不错的话,也可能要搬离公寓。既然大家成家的年纪都到了,我想我是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你的新房子舍得租给我?”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心情从不安到忐忑。 “嗯,租给妳,我当房东。”他笑着说,还是不肯轻易露口风,说出任何暧昧的话。 蓝色裕隆在一处社区型的大楼停下。 社区里只有三栋七层楼高的建筑物,跟其它动辄上百户的大型社区比起来,显得宁静单纯许多。 大楼还未全部完工,只见工人来来去去的在做树木花草的种植工作。 一楼展示中心的售屋先生一看到贵客临门,连忙迎了出来。 “孟先生,欢迎。” “你已经来看过了吗?”崔幼晴问。 “嗯,感觉很不错,所以今天再带妳来看一次。” “该怎么称呼这位小姐?”售屋先生客气的问。 “我姓崔。” “她是我女朋友,我特地带她来看房子,要她喜欢,我才会考虑买下来。”孟虎把决定权交给崔幼晴,显示她身分上的特别及重要。 听他这么说,她兴奋得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个男人总是先做了再说,暗地里默默替她打点一切,她心里有着太多的感动和惊喜。 “崔小姐,请坐。”售屋先生在一组招待贵客的沙发上请他们入座。“想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给我咖啡,给我女朋友红茶。” 售屋先生离开后她才说: “看这种气派,这里的房子好像很贵?” “放心,我还有房租可以收,对于房贷不无小补。”如果不收她房租,她一定不会搬进来和他一起住,只能用租房子的名义,先拐她进门再说。 “你打算收我多少房租?” “老行情,四千,不过还是可以商量的。” 见售屋先生回来,两人暂时停止聊天。 售屋先生先对崔幼晴做环境及平面的介绍,然后再带他们实际去看孟虎看中的那间位于六楼的房子。。 售屋先生口沫横飞的介绍这间房子的优点: “这里总共只有四十二户,住户单纯,还有五百坪的中庭花园,以后小孩子可以在这里骑脚踏车及打球。” 穿过中庭,崔幼晴幻想着小孩子在这里奔跑的情形。 来到六楼,售屋先生又说: “铜制雕花大门,两道防盗装置,双拼的格局,权状四十五坪,室内就有三十五坪,低公设,三房两厅两卫浴,正好适合像你们这样的小家庭。” 凭着售屋先生的好口才,崔幼晴真的心动了。 加上售屋先生以为他们是为了结婚而打算买房子,更加卯足火力的以小家庭为游说重点,害得崔幼晴不时红着一张脸。 “这房子坐北朝南,面对着碧潭河岸的好风景,阳台足足有三坪大,不管是要赏落日还是看夜景,在自家的阳台上就可以了,这天然的美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崔幼晴频频点头,对这间房子实在满意极了。 “妳觉得怎么样?”孟虎咬着她的耳朵问。 “很好。你确定只收我四千块房租?”她踮高脚尖,将头微抬十五度角,配合着他的低头,也附在他耳边问。 “当然。还让妳住主卧室那间。” “这么好?那你不就吃亏了?”她眼睛闪闪发亮,开始幻想跟他在这里的生活。 “古有明训,吃亏就是占便宜。”他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孟先生,崔小姐,你们商量一下,现在空屋所剩不多,我建议你们可以先付订金,多少都没关系,做个保留的动作,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孟虎看得出来晴晴很喜欢这里,因为那张小圆脸一向藏不住情绪。 “嗯,那我们就先谈价钱吧。” 屋价之高,令崔幼晴咋舌,不过在经过一番杀价之后,孟虎拿出信用卡爽快的预付了订金。 直到回到孟虎的车上,崔幼晴还是无法相信,他就这么买下房子了。 “你买房子了,天呀!”她大叫着,还在适应心脏跳动的速度。 “妳后悔了?不当我的房客?”他笑说着。 “你才看过这间房子两次,你不用货比三家吗?” “这附近的房子都已经被我看遍了,况且,这房子我已经来看过五次了,不是两次,就等着妳点头而已。” “五次?你什么时候来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这段日子来,只要一有空,她和他几乎都腻在一块。 “大部分都利用上班时间。天气好看一次,下大雨看一次,晚上来看一次,大白天再看一次,喏,再加上带妳来看这一次。” “一千多万的房子,你真的有钱吗?”不是她瞧不起他,只是他才刚从国外念书回来一年多,就可以存这么多钱吗? “放心,我还有房租收入。”他眨动眼睛,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其实她根本不会担心,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是要跟他一起奋斗吃苦,她也甘之如饴。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买了房子,让她来当房客,还要把主卧房让给她住,这代表什么? 想了想,这男人一向拐弯抹角的,他该不会准备把这个房子当成新房吧? 她笑了,这次笑容如太阳花般亮丽。 尾声 春暖花开的四月天,阳光映照得一室光亮。 孟虎和崔幼晴站在新家的阳台上,面对着碧潭河岸的船影点点。 阳台上有流水及翠竹的造景,室内走温馨的南欧风,由谷青山这位得过全亚洲室内设计新人奖的大师一手包办。 “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搬进来了。”孟虎很满意这个自己一手打造的家。 虽说是由谷青山全权负责,但事先的沟通及规画,也让他费尽了心思。 崔幼晴深深呼吸那清新中夹带湿湿的河水味。 “说好的,主卧室我睡,你睡客房。” “我是说主卧室让妳睡,我可没说我要去睡客房。”孟虎的眼神有种诡计得逞的狡黠。 “那你要睡哪?” “当然也是睡主卧室。” “这怎么可以?!”崔幼晴的额际泌出汗水,天气明明不热,河岸的风也很清凉,她怎么会这么紧张?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 “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那当我的房客别人就不会说闲话?”他继续笑着反问。 “至少我们一人睡一间嘛!”她微微脸红了。 “晴晴……我们……”前一秒还很沈稳的他,此刻竟变得有些扭捏。 交往这半年多来,除了俞宇堂喝醉酒那一夜,让他们有机会同床共枕外,之后,他和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你想说什么?”她耐心等着他的话。 他牵起她手,将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唔……天气很好,风景也很漂亮,谷青山把我们的房子弄得很舒适。” 她疑惑的看着他。“就这样?” 孟虎用力的呼吸再呼吸。 “晴晴,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九年了。” “既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可是我们真正在一起只有半年。” “晴晴……我……” “你今天怎么了?我还以为我看见了光阳。”她看着他的腼腆,故意说笑。 “我有告诉过妳,我很喜欢妳吗?”挪出右手,将她被风吹散的发丝顺至她耳后。 “你说过很多次了。”她这才感觉到他的紧张。 “那我有告诉过妳,我很爱妳吗?” 她轻轻摇头,因为他的这句话,她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我现在告诉妳……”要再重新爱上一个人并不容易。这段日子来他克服心里障碍,勇敢的、努力的爱上她。“我爱妳。” “阿虎……”她眨动的眼睫上有盈盈的泪珠。 后来,她才从孟萱口中知道了关于孟虎大二那年的情伤,才明白他为何会拒绝所有女生的告白,总是孤单一个人。 他总是默默的付出,就怕说出口的承诺无法实现。 原来,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比她更怕受到伤害。 就像他带她来看这间房子,他事先不明说,就是怕她会拒绝。等到她的心意明朗,他才愿意试探她的反应。 如果她不喜欢,他可以假装是第一次来看房子,既不会表达得太明显,又有被拒绝的空间。 “那妳呢?”深情的眸,凝望着她。 “我早就爱上你了,比你爱上我还要久、还要深。”她心疼他,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爱他,让他不再为情所伤。 他的心笃定了,吻轻轻落下。“所以,妳会嫁给我;所以,我们可以同住一个房间。” 这不是疑问句。 她应允。“嗯。” 爱上这个男人,就算受尽了告白的委屈,也吃过暧昧不明的苦,如今想来,她仍不后悔当初的告白,更是心甘情愿的爱他这么多年。 他将她高高抱起,轻轻在半空中旋转出一圈又一圈的花朵。 “晴晴,我会爱妳一辈子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