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门]《爱人难为情》

作者：黄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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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台北某个闹区里的静巷内，一栋五层楼公寓的一楼，公寓的墙边竖立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左手家事管理有限公司。

这是一家由四个大学同班同学所组成的家事管理公司，其成立的宗旨是为忙碌的双薪小家庭解决居家杂事。

其服务项目包括：托婴、洗衣、收纳、煮饭、购物、杂事代办等等的居家管理；还有客厅、卧房、厨房、浴室、厕所等等的清洁服务。无论是单次服务、定期契约或专职管家，应有尽有，保证服务好，价钱又公道。

左手家事管理有限公司旗下员工清一色是婆婆妈妈，强调职前训练、品质保证服务、做事细腻可靠。

此刻，四个熟女正坐在大门入口处的访客区，热络地讨论着公司事务。

主掌业务的是邱水恩；她在客户面前可以弯低腰身、哈啦应承，可是一回到公司，她就会把在客户那里所受的气，全发泄在这群有着革命情感的老同学身上。

此刻的邱水恩，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立刻召来了另三个股东，准备要爆发满肚子的火气。

“那个雷家，说要我们找个人，一大早五点过去煮早餐。问题是，一天两天还没关系，有谁可以天天那么早起床去工作呀”邱水恩大声吼着，完全不想控制脾气。

“就是雷门企业的那个雷家吗？”管理旗下将近三十名员工的是吴佳珊，她的高，情绪管理佳，又擅长沟通，在面对这群个性截然不同的娘子军时，她依然能保持一贯的冷静。

“不是那个雷家还有哪个姓雷的！想到那个雷奶奶，我就觉得有气！”邱水恩喝了一口热茶，好降降心头的火气，不过，越喝心火似乎越旺。

“那个雷家是我们的大客户，千万不能得罪。”主掌财务的是崔晓雯；她精明能干、锱铢必较，在她眼皮底下，不能损失任何一分一毫。

邱水恩没好气地继续说：“雷家是大客户没错，可是也是最刁难的客户。雷家那个雷奶奶，她的霸道、挑剔、孤僻，已经让我们十二个同仁阵亡了，这雷家的钱呀，真的很难赚。”

邱水恩口中的雷家，是知名饮料雷门企业董事长的住宅，而雷门的董事长，就是大家口中的雷家奶奶。

那是一栋位于天母的三层楼透天别墅，“左手”包办了雷家所有的清洁打扫及洗衣、煮晚饭的工作。

“水恩，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我记得雷家的早餐不都是那个刚嫁进雷家的新娘子在煮吗？”高挂总经理头衔的是方绿尧，虽然她的官位最大，但事实上她只是挂名的，只要有人不愿意做的事，全都落在她的头上，她简直是校长兼工友，大小事都包办的总务人员。

“听阿桂姨说，那个叫葳葳的新娘子已经跟雷奶奶的孙子雷明离婚了。本来是她负责煮早餐，但现在没人煮了。”吴佳珊代邱水恩解释。

阿桂姨是“左手”目前派驻在雷家的员工，负责一周两次的打扫和平常洗衣煮晚餐的工作。如果遇到一个月一次的大扫除，公司还会增派一组人力去协助。

“离婚了？”几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露出很八卦的眼神。

吴佳珊点点头。“听说葳葳是被雷家奶奶逼走的。”

一个平凡女嫁入豪门，却被硬生生拆散的可怜故事，像极了八点档的苦情悲剧──恶奶奶欺凌孙媳妇，逼孙子离婚另娶豪门千金。当然，这些事都是去雷家打扫的婆婆妈妈说的。

雷奶奶的门第观念重，一定要雷明娶门当户对的女人，可惜葳葳只是个平凡女，终究得离开雷家大门。

“那找个家住天母附近的，这样不就可以方便过去煮早餐了？”崔晓雯算计着。“煮一餐早餐，一个月就多收雷家五千块。”

“问题是我们的那些婆婆妈妈，每天早上都要应付老公和小孩上班上学，没有人会有时间去煮早餐的！”邱水恩吼着这些还在状况外的同学。

“佳珊，你有没有什么意见？你底下有人可以调用吗？”方绿尧抚着太阳穴，只要是需要用到脑力的事她都不行。

“就算有人，我也不敢再调给雷家了。那个雷奶奶的脾气阴沉，常常说话损我们的员工，阿桂姨已经喊着不想去雷家做了。”吴佳珊难得的皱了皱细眉。

“雷家那个奶奶，自以为有钱就可以使鬼推磨。她嚣张个什么劲呀！我们是赚辛苦钱又不是下等人，没有我们的服务，她可以过着干净舒服的日子吗！”邱水恩骂着，在客户面前，她是卑微的“卒仔”，在公司里，她就是大姐大了。

“雷家奶奶再嚣张、再难搞、再怎么机车，我们还是得派个人过去。”崔晓雯一语说中了残酷事实。

方绿尧将长发俐落的绑成两条长辫子，活像个民初时代的小姑娘；她站了起来，甩动两条辫子。

“我们绝不能少掉雷家这个大客户，因为得罪了一个客户，可能会连带地少了十个客户；相对的，服务好一个客户，也会带给我们十个客户。”

“绿尧说得没错。光是雷门这块招牌，就替左手带来许多生意，就算雷家奶奶再怎么机车、再怎么难搞，我们也绝不能放弃。”崔晓雯露出精明的利眼。

会做上雷家的生意，是靠方绿尧大学同学牵的线，她大学同学的姊姊在雷门当秘书，她们才能在创业之初找到这么好的客户。

光是雷门这块招牌就替左手带来许多生意，她们也才能在短短的两年内在家事管理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水恩，雷家用不用二十四小时的管家？这样就可以去找一个整天待在雷家的员工。”方绿尧问。

“雷家奶奶不喜欢有外人住在家里，她很没安全感，可能是家里太有钱，怕有人会觊觎雷家的东西或者对她不利之类的。”邱水恩说得很不以为然。

“真要做偷鸡摸狗的事，白天也是可以做呀。”崔晓雯冷冷地说。

“所以，除非雷家奶奶在家，否则所有的卧室都上锁，不能进去打扫的。”吴佳珊很讨厌客户不信任她底下的员工。

方绿尧眯起眼眸，双手握拳。“我去。”

邱水恩、吴佳珊、崔晓雯一起看着她。“你去？”

“不就煮个早餐而已，我还来得及回来这里上班，就当作早起运动吧。”方绿尧说得信心满满。

她们最热血、心肠最好的总经理要亲自出马喽！

邱水恩、吴佳珊、崔晓雯眼中都燃起了光采。有了方绿尧上阵，就不怕雷家奶奶有多机车了。

清晨五点，顶着冷飕飕的寒风，缩着脖子，穿着厚厚的大风衣，方绿尧将机车停放在一栋三层楼豪宅前。

天空仍是漆黑一片，四周的街道冷冷清清，别说是人了，恐怕连野狗野猫都没有一只。

她虽然贵为左手的总经理，可是这职称只是摆着好看的，当缺少人手时，她甚至连刷马桶的工作都可以做。

她和其他三个好同学同甘共苦，好不容易才在大台北地区打下一片江山、闯出名声，她绝不容许自己砸了左手的招牌，无论雷家奶奶有多难应付，她绝对要把这个高龄七十四的老人家制服得服服贴贴。

虽然她没有高明的业务手腕，因为她这张脸实在长得有点饣肃，更说不出温柔的话语；她也没有管理员工的才能，因为她看不懂那些婆婆妈妈阿姨们的脸色，只能和她们哈啦成一片；她更没有记帐算钱的本事，因为她从小数学就不好，连鸡兔同笼都会算错。

不过，她有一颗真诚待人的心，可以为别人掏心挖肺，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和另外三个死党维持十年的超级友情。

她在雕花大铁门上按下门铃，心里仍在怀疑这么早真的会有人来帮她开门吗？

没多久，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哪位？”

“我是左手家事管理公司派来服务的。”她有礼的说，在对讲机前拉长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请进。”哔一声，大门开了。

她推开大门，第一次踏进这个传说中整死她旗下不少员工的豪宅。

庭院里的花草整理得很雅致，在这样的冷天里，至少还有五六种花在开放，看来是请了专业的园丁在照顾花草。

走过庭院，大门口已经站了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你好，我姓方。”方绿尧走到男人面前。

“方小姐你好，我是雷明，请进。”雷明看了方绿尧一眼，语气淡薄，没有多余的热络，转身又走进客厅。

方绿尧跟着他走进客厅。

这个男人就是离婚事件的男主角、雷奶奶的长孙，听说今年才二十九岁，只比她大一岁，是雷门最热门的接班人。

雷明直接把她带进厨房。方绿尧连多看客厅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听着雷明简单交代一些事情，然后将厨房留给她，就独自上楼了。

雷家奶奶喜欢中式早餐，而雷明和他弟弟雷伟喜欢西式早餐，口味不挑，随她发挥。

不过雷家奶奶习惯准时六点用早餐，稀饭不能太稀，也不能太浓，温度也要刚刚好，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还得现炒三样小菜配稀饭。

厨房采开放式设计，和餐厅连接着，有着不锈钢一体成型的厨具；方绿尧站在冷冰冰的厨房里，想着这么大的房子听说只住了三个人。

她快手快脚的掏米洗米煮稀饭，冰箱里的菜色还是她请阿桂姨事先准备好的。

她炒了个芦笋，煎了个菜脯蛋，再弄了个小鱼干。老人家吃得清淡，所以她弄的口味并不重，只用了提鲜的调味品。

接近六点，一个气质高雅的老太太出现在她面前。天呀！这个雷家奶奶还真跟传说中一模一样，走路的样子就像是在走台步的中国小姐。

雷家奶奶的一头银发挽成髻，身穿淡雅咖啡素面的旗袍，披着皮毛披肩，脚上有双古典的绣花鞋，薄施脂粉，那有力的步伐，一点都不像是已七十四高龄。

“您早。”方绿尧赶紧打招呼，她可不敢怠慢了传说中最难缠的大人物。“我是家事公司派来为您准备早餐的。”

“嗯。”雷奶奶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色，然后端正的坐下来。

“雷夫人，您尝看看，如果不合您的胃口，请您告诉我。”方绿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深怕这个雷家大家长一不开心就会翻桌子。

雷奶奶点点头，露出淡淡的笑意。“你忙你的去吧。”

“是、是。”方绿尧转身面向流理台，忍不住想揉眼睛。是她眼花吗？这个雷家奶奶竟然对她笑？传说中雷奶奶是不会笑的，脸皮像是硬纸板，个性孤僻，观念老旧，就像是旧时代的传统妇女。

那……雷奶奶那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奸笑还是开心的笑？不管了，反正她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

她将厨房收拾干净，站在流理台边看着雷奶奶细嚼慢咽的吃相，那简直只能用优雅两字来形容。这种大门大户的规矩，果然不是她这种平凡小老百姓能够想像的。

看来雷奶奶的胃口不错，把她作的饭菜吃掉了八成，这让她有很大的成就感。

方绿尧看到雷奶奶吃完了之后，连忙上前。“雷夫人，不知道合您的胃口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这样就可以了。”雷奶奶微扬鼻息，音调和这波寒流的低温有得比。

“谢谢。那我就放心了。您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我明天为您准备。”方绿尧才不管雷奶奶的表情如何，只用她最热诚的心去对待。

“没关系，你就照你的方式来准备饭菜。”雷奶奶没有多余的挑剔。

哇！没想到雷奶奶这么好说话。难道是她底下的人在造雷奶奶的谣吗？不可能呀，接下雷家家事服务两年来，总共有十几个员工都是这样评断雷奶奶的。

“那明天我还是一样五点来按门铃吗？会不会吵到雷先生？”方绿尧小心翼翼的问。刚刚来开门的雷明，大概又回房去补眠了。

“我会让雷先生给你一把钥匙，以后你就自己开门进来。”这两年来，雷奶奶已经很信任左手派来的家事服务员了。

“谢谢雷夫人。这样做事就方便多了，不然吵到你们睡觉，我也很不好意思。”方绿尧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被雷奶奶的冷脸打败。

雷奶奶用完餐之后就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着方绿尧收拾了桌面，开始准备雷家两个孙子要吃的三明治，再泡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奶茶，大功告成之后才离开雷家，时间刚好是七点。

就这样，她通过了雷奶奶饣厉的第一关，正式进驻雷家煮早餐，这一煮，一个月就过去了。

她买了许多食谱，期望在兼顾健康的情况下，为雷家奶奶煮出奇Qisuu.сom书一餐又一餐营养的早餐。

这一个月的早起，让她饣重睡眠不足，眼下都生出了黑眼圈。谁让她一向是夜猫子，不超过深夜十二点是不会睡的。

“绿尧呀，我看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就不用天天那么早起了。”雷奶奶突然语出惊人的说出这话。

“雷奶奶，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方绿尧一脸的惊吓。

这一个月来，利用煮早餐的短短一小时时间，她和雷奶奶相处得还算不错。就算雷奶奶不言不笑，她还是很能自得其乐，所以雷奶奶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口叫她的名字，而她也改口叫雷夫人雷奶奶。

“你天天得四点起床来我这里弄早餐，还得去别的地方工作，如果住在我这里，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雷奶奶的话犭爫有力，根本不像是七十四高龄的老太太。

方绿尧有些受宠若惊。雷奶奶并不知道她是左手的总经理，因为雷奶奶没问，所以她也就一直没有机会说明，只说公司另有事情派给她做。

“雷奶奶，不好吧，你不是不喜欢有外人在？”方绿尧客气地推拒。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跟你特别投缘，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

“啊？”方绿尧这才细看了雷奶奶那仍保养得白皙柔嫩的脸孔，因为以她的粗心，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雷奶奶有种古典的东方美，因为她有一双深具特色的丹凤眼，只不过当她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显得高傲又难以亲近。

是呀，那不正像是自己吗？方绿尧心里猛然一跳。

她有张瓜子脸、单眼皮的斜长眼形、薄薄的嘴唇，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冷冷的。

而被雷奶奶这么一说，她才有种恍然大悟。她想，她第一天来到雷家时，雷奶奶就对她笑，以及这些日子以来雷奶奶从没挑剔过她煮的早餐，大概都是为了这个原因。

“雷奶奶，你的气质这么好，我怎么跟你比嘛。顶多我的眼睛跟你有些像。”方绿尧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跟我年轻时还真是一个样。”雷奶奶霎时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一向冷情的眼眸，忽然间变得柔和。

“雷奶奶，您年轻时是大美人，而我却是很没人缘的，您这么说，我真的会不好意思啦。”

方绿尧说得没错。虽然她们的脸形有几分像，不过雷奶奶的五官组合起来，仍可见当年美人的模样。

而她的五官组合起来，顶多只能称之为清秀，所以她才会习惯性的绑上两条辫子，用装可爱来柔化自己脸上过于单薄的线条。

“你不是租房子住吗？既然这样，就搬进来住。”雷奶奶口气中有着命令似的威仪，而这已算是她对晚辈的最大极限了。

“好。”方绿尧浅浅笑了两声。她想还是回去跟那群死党商量一下比较保险，不然以她直线条的思考模式，大概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能住进雷家、住进这么大的房子、过过豪门的生活，想来应该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桃园国际机场的入境大厅中，等待接机的人潮闹烘烘成一片。

方绿尧也挤在人潮中，她手里拿着一张约大小的纸牌，纸牌上写着“欢迎雷阳归国”六个大字。

雷阳，是何许人物？雷奶奶的小儿子是也。那她为什么会来接机呢？唉，还不是受了雷奶奶之托。

雷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也就是雷明的父亲，早在雷明年幼时就和雷明的母亲死于一场空难；雷明和雷伟两兄弟，是雷奶奶一手拉拔长大的。

二儿子雷天，一家四口早早就自立门户，搬出了雷家别墅。

而她的这个小儿子据说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国。因为雷明忙着处理离婚的事，雷明的弟弟雷伟天天在外吃喝玩乐，根本没有人有空来接机。

雷奶奶的小儿子，想必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岁了吧？方绿尧专注地看着从大厅内陆续往外走的旅客，中年男人是她首要注意的目标。

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她越等越心急！怎么都没人来认她呢？就在她纳闷着为何等不到人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很不识相地挡在她面前，阻隔了她找人的视线。

她往左走，男人便往左；她往右走，男人也往右；她干脆站着不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先生，你到底要走哪一边？”她没把男人的美色看在眼里，因为她早就对帅哥免疫了。

男人唇角微勾起，冷哼了一声，睥睨着娇小的她。“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种白痴的女人？”

方绿尧再笨也听得出是在骂她。“先生，你怎么开口就骂人白痴？我跟你不认识吧？”她一边回嘴，一边盯着四周看，就怕错过雷阳的身影。

“你不认识我还敢来接机，不是白痴是什么？”音调冷中偏高的男人，正是雷阳。

“啊？”她双眼张得大大的。“你是雷阳？”

雷阳眉尾挑高，一脸的阴森，用力戳着她手上的纸牌。“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不会吧？你怎么这么年轻？你怎么可能是雷奶奶的儿子。”方绿尧还是不太相信。她记得雷奶奶已经七十四岁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儿子？

这个雷阳，活像是从时装杂志走出来的男模，看起来顶多三十岁，深邃的五官、不笑的表情，是现在最流行的酷男模样。身着白衬衫、牛仔裤，简简单单的衣服，展现他天生衣架子的身材。

“你不知道我的样子，还来接什么机？”长途飞行让雷阳的口气越来越差。

“雷奶奶说她没有你最近的相片呀。”方绿尧一脸的无辜。“你是人妖吗？你到底几岁？”

雷阳将手中的行李推车推到她面前。“人妖”他脸上的青筋在暴跳。

“对不起，我只是做合理的怀疑，我不想接错人，否则会显得我更白痴。”她说了声对不起，显然没察觉自己已经得罪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雷阳从口袋里拿出他刚收好的护照，递到她面前。“我从不知道我还要被接机的员工检查身份。”他的音量不大，可是那偏冷的口气却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方绿尧接过护照，打开到有大头照的那一页一看，然后觉得她被骂白痴是应该的，他真的是雷阳，雷家的小少爷，护照上显示他三十一岁，只比自己大三岁而已。

“对不起，雷先生，真不好意思。”她连连弯腰道歉，双手奉还护照。

雷阳用力抽回自己的护照。“走吧，别耽搁我的时间。”他丢下那一整台车的行李，自顾自地往前走，懒得跟这个女人多说一句废话。

看着推车上的三大件行李，方绿尧没想到这个雷门小少爷竟然就这样把行李丢给她。好吧，谁让她是拿人薪水的，而且她刚刚又很白痴的得罪了他。

她推着推车往前走，心里庆幸着还好她抓了邱水恩一起来接机，否则她就死定了。

走出机场大门，方绿尧来到邱水恩的轿车边。

“雷先生呢？”邱水恩见状，连忙下车。

方绿尧用下巴比了比站在一旁、气成一张黑脸的雷阳。

“哇！”邱水恩活生生被电到。“这么年轻？”而且还是超级有型的酷男。

“快来帮忙啦！”方绿尧即使用尽了吃奶力气还是提不动这么大型的行李箱。

邱水恩赶紧过来帮忙提，跟方绿尧一人一边，费尽力气才把两件大行李搬进后车箱，还有一件放不下的，只好塞到后座去。

“他很难搞吗？”邱水恩偷偷咬着方绿尧的耳朵问。

“回去再说啦。”方绿尧一脸苦瓜。

“雷先生，请上车。”邱水恩笑得很甜。“不好意思，车子太小，行李放不下，只好放到后座。”

雷阳没什么表情，打开车门迳自坐上后座那仅剩一个座位的空间。

邱水恩被泼了一身的冷水，不过她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没办法，这是她的专业和职责。

车子一路驶上高速公路，雷阳始终紧闭双眼，不知是真的在休息还是不愿意和她们说话？所以方绿尧连音乐都不敢放，甚至连和邱水恩交谈都尽量避免。

邱水恩不时从后照忄中偷瞄雷阳。哼，长得帅有什么用！看来古怪的脾气和雷家奶奶不分上下。

方绿尧皱着一张脸，心里哀怨地想着，得罪了雷家的小少爷，她还能继续住在雷家吗？

当时雷奶奶要她下班后直接回到雷家住，她和众姐妹商量过后，邱水恩和吴佳珊持反对意见，认为雷奶奶人那么机车，不知道会不会暗中使出什么手段；而崔晓雯认为可以省下一笔房租也是不错的事，最好还能与雷家奶奶建立起好交情，这样豪门的生意就能源源不绝。

方绿尧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住进雷家。一方面这样她就能快速存钱，又不用摸黑早起；二方面，万一拒绝了雷奶奶，她老人家要是恼羞成怒就不好了；三方面，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住进这种别墅豪宅的机会，不住白不住。

所以，就算雷奶奶的为人再怎么机车，除非是挑明的讲，否则以她的迟钝也很难感觉到；于是，她就这样搬进了雷家三楼的客房里。

可是雷阳回来了，据说他是雷奶奶最疼爱的小儿子，那她以后还有平静的日子可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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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大件行李摆放在雷家大门口。邱水恩在达成任务之后，道了声再见，就将车子开走，因为她还得赶去拜访下一个客户。

“你怎么还没走？”雷阳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女人，不悦口气中还有着嫌恶。

一件过大的T恤，让她的体型看起来又圆又矮，完全看不出她的身材；已退流行的七分休闲裤，像是欧巴桑才会穿的；还有那个挂在她身上、大到跟书包没两样的帆布包，根本就跟乞丐没两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台北这样的大都会里竟还有这种完全没有穿衣品味的女人！还有，那两条长辫子，看起来简直蠢到爆！

方绿尧从皮包里拿出钥匙，轻易就打开雷家的大门。“我住在这里。”

雷阳浓眉微挑。“你是家里的佣人？”

方绿尧点点头。他要以佣人来称呼她，她也没意见啦。“雷先生，你可以帮忙提一件行李吗？”她一手拉一个行李箱已经感觉很吃力了。

雷阳这才不情愿的提起一只大的旅行袋，率先走进家门。

家里的装潢仍然高雅有品味，每一件摆饰都价值不菲，可是他却连看都不想看。这个家还是如此空洞，丝毫感觉不到属于家的温度。

方绿尧将行李箱拖到客厅。“雷先生，雷奶奶去公司了，家里应该都没人在。”

“你喊我妈雷奶奶？你还住我家？”他记得母亲大人一向不喜欢有外人住在家里，连帮佣的都不行，难道这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是呀，我比雷明先生小一岁，当然是喊她雷奶奶。会住在这里是因为早起煮早餐比较方便。”方绿尧笑笑的回答。

“你喊我妈妈雷奶奶，那你该喊我什么？”雷阳挑眉，恶质地问。

方绿尧完全没思考就说：“当然是雷先生呀。还是你怕跟雷明先生搞混？”

“把行李提上楼吧。”雷阳不耐地下命令。这个女人根本听不懂他话里故意占她便宜的意思。

方绿尧认命地拖着一只行李箱，仰头看着那高高的楼梯，心里在叹：这件行李起码有十几公斤重，她怎么可能搬得上三楼！

她使尽吃奶力气，用两手拉着把手，不敢再麻烦雷阳；只是，才拖到第一阶，手中的行李箱就被抢走了。

雷阳很轻易地便提起行李往楼上走，他可不想让人误会他在虐待佣人。

“雷先生，你真是好人。你要自己搬行李吗？”他果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刚刚还骂她是白痴，这会却又主动帮她忙了。

“好人？”雷阳在楼梯的回转处停下脚步。

她浑然不觉雷阳已经气到快内伤了，还说得理所当然。“对呀，你人真好。那我去上班了。”现在才下午三点，她还可以进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雷阳额上的青筋一起一伏，居高临下，傲视的气息更重。“你出门上什么班？”

“去公司呀。我还有好多事要忙。你好好休息，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方绿尧还是笑着，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完全没注意到雷阳咬牙切齿的模样。

来雷家服务的婆婆妈妈们都说雷奶奶难搞又机车，可是以她这段时间和雷奶奶相处的心得，雷奶奶虽不算健谈，但人其实还不错。大概是她的神经够粗，只要不是口出恶言，她都会觉得对方不错吧。

死党们都说，厉害的雷奶奶遇到迟钝的她，根本就是遇到了克星，完全没辙。

雷阳看着那抹离去的身影，真的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才两年没回来，并不是二十年，为什么这个家全变了样？一向用人饣苛的母亲大人，怎么会让这种白痴女人住进家里？

“没有。”雷阳吞下满口的疑问，转身离开厨房。那个女人究竟跑去哪了？她不是家里的佣人吗？

因为雷奶奶的交代，阿桂姨今天特地加了菜，手脚俐落的洗菜煮饭，心里同时不免嘀咕。

在雷家，唯一会笑脸迎人、会说好听话的就是雷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回家了；雷明虽然不会责骂她，但还是存着上对下的距离。

阿桂姨很想念雷明的太太田葳葳，那是个好女孩，有礼貌又勤快，常常会窝在她身边讲笑话，可惜已经被赶出门了。听说她开了间咖啡厅，改天有时间应该去看看她。

这种豪门人家，看似令人羡慕，其实就像深宫大院般，简直不是人待的。阿桂姨常常警告她的那些老板们，千万不要妄想雷家的任何一个男人，否则下场就会跟被扫地出门的田葳葳一样惨。

雷奶奶的势利眼呀，只看得上千金大小姐。

晚餐时，雷奶奶难得激动，毕竟雷阳是她四十三岁时才生下的，且雷阳还是个遗腹子；如果没有奇Qisuu.сom书因为意外怀孕，她恐怕走不过丧夫之痛。

大儿子足足比雷阳大了二十三岁，二儿子也大了雷阳二十岁，这个她生命中意外的小生命，陪着她走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让她对他是既饣格又宠溺，又是喜欢又是憎恨。

她高傲的自尊、强势的个性，让她和雷阳之间筑起了一道厚实的高墙，也因此造就了雷阳那阴晴不定、时喜时怒的个性。

虽是母子，却比她和雷明还不亲近，两人始终无法说上贴心话，更别提会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了。

“你终于肯回家了？”二年了，除了去年过年时雷阳曾回来几天外，雷奶奶始终没能和小儿子见到面。

“也许待不久。”雷阳仍是不肯说好听的话，单单一句就让雷奶奶变了脸色。

“我们是母子，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雷奶奶说得很淡，表情却是难得的哀伤。

“我哪有冷淡？”口气明明就很冷调，雷阳嘴上却仍否认。

他看到了母亲眼里的哀伤，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或许母亲的年纪真的大了，才会在无意间露出这样的脆弱，不过他还是不为所动。他眼里的母亲，简直是个六亲不认的超级女强人。

“你都已经三十一了，有没有适合的对象？”雷奶奶适时转移了话题。

“妈，你千万别给我搞相亲那一套，我不是雷明，我不会乖乖听你的安排。”雷阳把狠话说在前头。

“你……你这个孽子！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雷奶奶拉长脸，不知道他们亲子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有了雷明的前车之鉴，我不可能把女人娶进门的。”雷阳唇瓣微勾，冷冷笑起。

“我们雷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媳妇，你别不当一回事。你要是敢娶一个像田葳葳那样的女人，我是绝不会让她进门的。”雷奶奶也撂下狠话。

这几年，母子之间的气氛很紧绷，通常说不到几句话就会怒目相向。

雷阳耸肩，不再回应这个话题，搁下吃到一半的饭菜，不在乎妈妈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开餐厅。

雷阳踩着愉快的步伐，在街头悠闲的散起步来。放眼四周，商家的变化不大，老店依旧存在。

此刻，大半的店都打烊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因为不是主干线上的大马路，只是大马路边的小街巷，所以街头巷尾并没什么人在走动，只有柔和的路灯映着他孤独的身影。

突然间，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微眯起眼，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停下脚步，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静静看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

一辆机车在寂静的巷弄里高速行驶，擦撞到了正窝坐在路边歇息的小野狗，狗儿瞬时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在夜里听来显得特别凄厉。

机车骑士紧急煞住机车后，并没有下车，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躺在地上的小狗，完全没有抢救的动作，反而催紧油门想要离开事故现场。

就在骑士的机车刚启动之时，一辆小绵羊机车突然不顾危险地横在骑士面前，骑士显然吓了一大跳，千钧一发之际，又紧急煞住机车。

“你找死呀！他××的！”骑士先声夺人，大骂三字经。

“撞到小狗就想跑吗！”女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要你管！快滚开！”骑士继续凶狠发飙。

“我会记下你的车牌，然后去报案，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应该要被抓去关！”

这女人的胆子不小嘛，雷阳在心里耻笑着，深更半夜的，难道不怕遭来横祸吗？

“就算记下了我的车牌，你又要怎么证明小狗是我撞的！？”骑士的声音更狠更大声了。

“我是目击证人！”女人不甘示弱地回嘴。

“让开！否则我也记下你的车牌号码，然后天天扰得你不得安宁，你得小心你家人的安全。”骑士口出威胁，将机车倒退一些，不顾女人的挡路，绕到另一边骑走了。

小狗的呜咽声显得可怜又痛楚，看着远去的机车，女人跺了跺脚，又无法去追人，只能先把机车停妥。

女人拿下安全帽，将安全帽挂在机车把手上，然后转身来到小狗躺着的地方。

是她！那个绑着两条长辫子、在家里帮佣的女人。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街头管起这样的闲事？

回国这几天，他忙着到雷门去熟悉工作。雷明几乎把大半的工作都丢给他处理，也不管他能不能接上手；早出晚归的他，从没在家里遇见她，让他一度以为她根本不住在雷家。

只是天天吃着她准备的早餐，才稍稍感觉到她的存在感。听母亲说她也住在三楼，却安静到似乎连脚步声都没有。

今晚，他难得兴起了散步的念头，没想到却让他遇见这等新鲜事。

这个怪女人果真怪到无法用常理来推断。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这种少有路人经过的夜里、在明哲保身的前提之下，应该没有人会傻到去拦肇事者，而是暗中记下车牌号码，然后报警处理。

否则多管闲事的下场，不但救不了小狗，恐怕连自己都会受到伤害。他向来对这种自不量力的人很嗤之以鼻，更厌恶这种莽撞行为。

方绿尧蹲下身仔细看着小狗的动静；小狗是小型狗，她分辨不出品种，只见小狗眨着痛苦的大眼，眼中还有湿意，拚命挣动两只后腿想要站起来。

看来小狗的神智还算清楚，应该只是断了腿，因为她看到它左前腿正泌出血来。

雷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蹲在小狗身边很久，似乎在考量什么。这女人该不会是想把小狗带回家吧？

方绿尧将自己的薄外套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小狗包在外套里，小狗还是不停发出凄厉的叫声，小小身体仍抖得不停的。

“狗狗，你别乱动，我不是坏人，我带你去看医生。”她将小狗抱在怀里。

雷阳终于从转角处走上前，来到她的身边，冷冷地问：“你在干什么？”

“啊……”方绿尧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当她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谁时，不觉露出笑容。“雷先生，是你。”

“不然呢？你以为是刚刚那个人吗？”很明显的嘲讽口气。

“原来你都看见了呀。”怀里的小狗仍在呜呜叫着，她的眉头也一直深锁着。

“你该不会是想把小狗带回家吧？”他的话里充满了不悦。

“现在还不行。我得赶紧带小狗去看医生，或许看完医生后就可以带回家了。”她当然听出了他的口气很不好，应该是在关心她吧？

“这么晚了，哪还有医生！”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在三言两语之间惹毛他。

“找找看嘛。我想一定还有动物诊所还没关门。”她轻轻地将包着小狗的外套放到小绵羊机车前的篮子里。

她跨坐上机车，戴上安全帽之后，看见雷阳一脸阴郁的站在路边。“雷先生，我看你也很担心小狗，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医生？”

听到她这么说，雷阳挑高眉头，简直不敢置信！她是哪只眼睛看见他流露出担心的模样了？他一向对这种小猫小狗没兴趣，如果是在他眼前发生车祸，他也绝对不会挺身而出的。

而且，只要他表情一僵，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他是在生气，为什么她却能解读成他是在担心？

“你要我跟你去找医生？”他扬高音调。

“对呀。小狗没有家已经很可怜了，还被撞成这样。我看你也很紧张的样子，那上车吧，我载你。”她说得很热血，还用手掌拍拍机车后座。

她是真的看不懂他的脸色，还是故意耍弄他？有哪个佣人敢这样跟老板说话？！她的胆子果然很大，他被她挑起了兴趣。

真会被这个女人气死！“我还没有到达丧失记忆的地步，你只要告诉我哪里有兽医！”

她只好下车，将机车交给他。虽然他没有安全帽，不过，反正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警察才对。等他坐上了机车之后，这台小绵羊就被他高大的身材给占去了大半个座位，只剩下一小块空间。

“雷先生，你可以往前挪一下吗？这样我没办法坐。”真是个好男人呀，这么晚了还肯陪她去找兽医。

“机车那么小，我已经坐很前面了。”雷阳完全不肯移动。

她硬着头皮跨坐上机车，屁股几乎要掉出机车座外，他一催油门，她的胸部立刻贴上他的背。

“哦……”她闷叫了声，随着风速，他清楚听见，微勾的唇瓣证明他的好心情。

“往哪走？”

“直走，前面红绿灯右转。”她边说，双手自动紧紧抓住他的皮带，就怕一不小心被甩出车外。

“你是打算把我的皮带扯坏吗？！”

随着风声传来他闷吼的声音，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只好放开皮带，改抓着他的腰。

小小掌心抓紧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这个夜很奇妙，她和他为了一只受伤的小狗而共骑一台小机车，两人是这么的贴近，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张臭脸，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太担心小狗的关系。

雷阳和方绿尧足足在街头绕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间铁门已经半拉下来的动物诊所。

在方绿尧的恳求下，医生连忙为小狗看诊。幸好只是腿骨折，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小狗必须住院七天，因为得为小狗做健康检查及传染病预防注射，还要全身消毒及驱虫，最后还得做结扎的工作。

“小姐，包括所有费用，一共五千元。”年轻医生将小狗包扎完成、放到舒适的狗窝里休息后，这样跟方绿尧说。

方绿尧张大了眼。“五千？”唉，这就是冲动的下场，往往没衡量自身的能力。

“小姐，光结扎就要二千，因为是流浪狗，也看在你有爱心的份上，我并没有收小狗每天的住院费，还帮你打了八折，五千块真的只是成本价而已。”年轻医生笑着解释。

方绿尧看着从走进诊所就像尊雕像般杵在门边没有说一句话的雷阳。

“雷先生，你身上有钱吗？”她扯出笑脸，问得很尴尬。月底了，她存摺里只剩下一千元，口袋里也只有一些零钱而已。

“没钱你也敢带小狗来看病？”雷阳说得很讽刺。

“救命第一，就算没钱也得先带来，反正钱的事可以事后想办法嘛。”她讨好的笑着。“你先借我，过几天我领薪水时，一定会还给你的。”

虽然她身为左手的总经理，却背了一身债务，她都已经勒紧裤带在过日子了，生活里还是不时会发生这种意外下的多余支出。

他当然没那么小气，只是这个女人热血的模样让他觉得很碍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不舒服。这种为了小狗小猫而跟别人低头弯腰借钱的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借你？”他的口气有些鄙夷。

“因为你也参与了救小狗的事呀。”听她的口气，似乎已经把他视为一伙。

他掏出口袋里的皮夹，拿出五张千元大钞，递到医生手里。“我没有要救小狗，是你拉着我来的，我应该把你卖给老板。”他告诉自己，会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是因为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先生，我不需要女人的。”年轻医生开着玩笑，接过雷阳手里的大钞。

“雷先生，谢谢你啦，我值不了什么钱的。”笑容里充满了对雷阳的感激。

之后她跟医生又聊了几句，请他一定要细心照顾小狗，这才安心离开诊所。

来到小绵羊机车旁时，她真心地对着身边的雷阳说：“雷先生，你真是个好人，还陪我到这么晚。”

“我不是好人。”看她热络的模样，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这么的天真，一再认定他是个好人。

“好啦好啦。”她笑着妥协。

他发动机车，她坐上后座，胸部仍是贴着他的背，还是紧紧抓住他的腰。

他无法忽视腰侧传来的掌心温度，还有那柔软的触感，那种碰触，像是蝼蚁在啃噬他的心。

是他太久没骑机车了吧，他记得当完兵之后，他就以轿车或计程车代步了，机车这种交通工具是年少时叛逆的象征。

“雷先生，你要骑去哪？”她发现这条路不是回雷家的路。

“怕了吗？”此刻凉风拂面，视野变得很宽大，他爱上了这样驭风的感觉，尤其现在已近深夜一点。

“要怕什么？”她不懂。

“不怕我是坏人吗？”

“哈哈哈！”她爽朗的大笑出声，一点都没有女人该有矜持和顾忌。

“笑什么？”不知不觉中，他似乎被她的笑声给感染，唇角也有了浅浅的笑痕。

“你是雷家小少爷，怎么可能是坏人。你应该要担心我是坏人才对。”云泥之别呀，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还懂得这浅薄的道理。

“小少爷就不会是坏人了吗？”他越骑越快，小绵羊一路往没人的山区飙去；风的速度，真的可以让人的心情亢奋。

“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坏人。”她说得笃定。

“你真的很白痴。”他说得轻蔑。

这女人有张令人讨厌的脸，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会巴结型的，更不会说好听的话来奉承他、捧高他。以他从小到大阅人无数的经验，实在看多了那些因为他是雷家人而紧紧黏贴住他的狗腿小人。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是头脑简单、没有思考能力的蠢女人！他怎么会和这样的女人同坐一台机车？

“是呀，我真的不聪明，否则……”怎么会一再被卝。不过，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强自吞下那股淡淡的心酸。

初认识她的人都会以为她是那种很冷情、也很会算计的人，所以她爱以实际的热心行动来淡化自己这张“很刻薄”的脸型。

事实上，别说是算计了，她甚至连防人的心思都没有，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卝。

无奈她老记不住教训。她识人的能力实在太差，才会一再被亲戚倒会、替朋友作保，朋友却下落不明。就这样，她莫名其妙背了将近三百万的债务。

死党们都知道她的困境，所以来雷家煮早餐的收入她们并没有列入公司帐面，让她私得这笔钱。

这算是憨人有憨福吧，生命中的每个转弯似乎都有其用意，虽然她的物质生活过得很苦，心灵上却有着饱足的精神享受。对她而言，人生还是这么美好，她还是宁愿去相信人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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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雷阳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一步步在雷奶奶的安排下享受着最好、也最优质的生活，然而，充裕的物质生活却让他更感空虚。

年幼时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妈妈要那么饣肃，他真的很想像别的小孩那样跟妈妈搂搂抱抱、撒撒娇、说说贴心话，可是，那无疑是一种奢求，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少年时他以无言作为抗议，抗议他必须按照妈妈的愿望过日子；而他也终于明白，那是因为妈妈将她对爸爸的思念全投射在他身上。

青年时他以叛逆当作筹码，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听妈妈的话，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情绪，但在逞强的背后，却是心灵的寂寞与苦痛。

他的交友、学习过程，妈妈干涉得非常彻底，几乎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因而造就了他孤僻、冷漠、强硬、阴沉的个性。

跟他交朋友，男生是看上他的钱，女生是看上他的人。他鄙视、冷酷、毫不留情面的态度，让他在同性之间的人缘很差，而他也几乎不与同学来往。

幸好，他的冷、他的酷，对某些女人来说却是种致命的吸引力，只要他勾勾手，从国中开始就有一群女生自动扑进他怀里。

而就算他的脾气阴情不定，变脸的速度跟翻书一样快；就算他高傲得从不肯说好听的话哄女人，女人还是爱死了他。

尤其他的身份还是豪门小开，这更让他的身价镀上一层金。

虽然他从不为女人浪费任何金钱，也从不送珍贵的礼物给女人，但是女人还是前仆后继的扑向他，希望能麻雀变凤凰，当上雷家少奶奶，坐享天天逛百货公司、喝下午茶的美梦。

雷伟留下一封信后就不告而别，信里说他已是胃癌末期，只剩下三个月可活，而他想四处流浪，要家人不用费心找他。

雷明为了雷伟的事，更为了要挽回心爱的妻子，根本是蜡烛两头烧，渐渐萌生放弃雷门总经理位置的想法，硬是把雷阳从美国叫了回来。

雷明和雷阳表面上是叔侄，事实上他们只差了两岁，不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至比兄弟还要好。

雷门企业是以雷爷爷的名字为名，创立于民国五○年代，以生产各种饮料扬名商界。早年的雷门确曾叱吒风云，只是随着雷爷爷的英年早逝，雷奶奶独力撑起雷门，但因为雷奶奶的固执及不思变通，雷门的经营逐渐走入死胡同。

两年前的雷门非但没有了当年的气势，更在新产业、新技术的冲击下，变成岌岌可危的老旧产业；雷家空有豪门之名，实际上却只剩下一个空壳。

雷奶奶掌握大权三十年，深知自己年纪已老，是该到了将权力转移给年轻人的时候。她深思谋略，在算计一切过后，终于将野心勃勃的二儿子的势力给铲除，力挺雷明出任总经理。

雷明努力挽救雷门，付出一天十八个小时的精力，不但要对外拓展版图，对内还得应付有心人士的虎视眈眈。

雷明终不负雷奶奶的期望，这两年来将雷门经营得有声有色，让它重新挤进台湾饮料市场前十大，不过却也让他付出了惨痛代价。

“你真的要搬出去？”雷阳眉头紧皱，看来他是暂时脱不了身了。

要不是看雷明可怜，他才不会回台北受母亲荼毒呢。这么多年来，雷明对母亲的孝顺简直到了愚孝的地步，母亲说一句，雷明听一句，完全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和自我主见。

他很高兴雷明终于懂得要反抗母亲，为了这反抗的力道，为了让母亲心里永远第一名的孙子欠他恩情，他才会回台湾来。

“嗯，我已经买了房子，葳葳也同意搬去跟我住。”谈到心爱的女人，雷明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跟你老婆和好了？”

“应该算是吧。”雷明其实也不是很有保握。对这份爱，他变得很没信心。

“既然你已经得到幸福美满的生活，那等雷伟那小子回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当总经理了？”雷阳对这种会让人未老先衰、操劳过度的位置才没兴趣。

表面上是雷阳跟母亲威胁要到了代理总经理的位置，事实上是，坏人他来做，替雷明找个可以顺理成章暂时离开雷门的方法。

“小叔叔，恐怕不行。这么多年来，你都坐享其成，我想该是你要付出的时候了。况且，我想弥补葳葳，想要多一些时间来陪伴她。”雷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忄，斯文的模样和雷阳的乖张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别喊我小叔叔，我不习惯你这么有礼貌。要不是有我替你顶着，你老早就被我妈你奶奶给逼着去和亲了。”雷阳逼视他，身体微往前倾，唇角有股邪笑。

他不懂，雷明也不懂，明明两人是被同一个女人带大的，个性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难道是因为儿子和孙子辈分不同？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虽然对奶奶唯命是从，但婚姻大事，我却有我的坚持。”雷明反驳。

“是呀，坚持到跟老婆离婚了。”雷阳嘲弄。

“小叔叔，等你哪天遇到心爱的女人，我就看你怎么把她娶进雷家门。”雷明不甘示弱的回了一记。

“你不知道我抱持不婚主义吗？就算是再怎么爱的女人，我也绝不会动结婚的念头。”雷阳轻易挡了回去。

“是吗？我以为你应该会在娶了老婆后就搬离奶奶身边的。”雷明谈吐斯文，面对雷阳的脾气，他仍是一贯的沉稳。

“连你这个乖乖牌都要离开我妈了，我若再搬出去，那么大的房子，岂不是空着养蚊子？除非你搬回来，那我就会结婚娶老婆。”

“你想打光棍一辈子，也不关我的事。”雷明口气很淡，像不把它当一回事。

“是吗？”雷阳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以我们的交情，加上你欠我的人情，我想你不会狠心看我孤独一辈子的。”

这真真是掐住了雷明的弱点。表面上他们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认输，实际上，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新产品的广告，你打算怎么做？”雷明话锋一转，转到了公事上。“你是念媒体设计的，跟广告商聊概念，督促公关部门进度，应该没问题吧？”雷明打算把新产品的广告全权交给雷阳，让雷阳这个代理总经理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总经理。

“如果你不怕你的员工及客户都被我得罪光，我当然没问题。”雷阳嗤笑了声。

“我相信你自有分寸。”雷明算是跟雷阳达成了某种共识。

雷明太了解雷阳的个性，只要不去犯了雷阳的大忌，一切都好谈。

雷阳最讨厌别人巴结他、奉承他、说些言不由衷的恶心话。面对他时最好的态度就是不卑不亢，还可以适时提点他、指正他。

所以，雷明早在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了他亲近的下属，相信他们一定能尽本分的协助雷阳，绝对会以雷阳能接受的方式来面对雷阳。

“分寸？那是什么玩意？我雷阳是有分寸的人吗？”雷阳双手环胸，始终不愿意在口头上认输。

雷明笑了，明白雷阳的死个性；越逼雷阳，雷阳就越会唱反调。肯回台湾来，就代表雷阳让步了，那么就让事情顺着雷阳的意思去发展吧。

一大早，天才濛濛亮，方绿尧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她先煮了中式早餐，然后雷奶奶起床来用餐，接着她陪用餐中的雷奶奶聊了几句，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

“绿尧，辛苦你了。”雷奶奶每天都要说上这一句。

“哪里。我应该做的。”她也都笑笑地回应。

“住得还习惯吗？”雷奶奶吃了一口瓜子凉拌青菜。天气越热，方绿尧准备的菜就越清淡。

“习惯呀。我都已经住三个月了。”方绿尧不明白雷奶奶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是说雷阳住进来之后，有没有让你感到不习惯。”雷奶奶的眼神精锐，虽然她很喜欢方绿尧的乖巧，喜欢到破例让佣人住进雷家，但她仍是不会有多余的热络，口气还是有着上对下的威仪，并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打破那种上下该有的规矩。

“没有不习惯。我几乎没遇见过雷先生。”她站在一旁，从来不敢大胆到跟雷奶奶平起平坐。

“雷阳跟我差了四十几岁，我们母子之间有很深的代沟……”雷奶奶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不明白自己怎会跟一个佣人说这些。

她太寂寞了，以她的强势个性根本没有贴心好友，有的也仅是点头之交，或者有利益相关的贵妇们。况且，以她的强悍，她也不善于把心事说出来，因为她从不在人前示弱。

方绿尧没感觉到雷奶奶的心情转折，还以为雷奶奶在等她接话，于是她说：“其实年龄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肯不肯说出自己的内心话，你们是母子，只要多关心对方，就应该不成问题。雷奶奶，你别担心啦。”

“最难的就是说不出内心话。”雷奶奶垮了脸。最近她的心境变得很沧桑，大概是年纪大了，外表可以演戏强装无所谓，内心的寂寞却不断啃噬着她长年的霸气。

“不会呀，我看雷先生应该满好相处的。”

雷奶奶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因为知道她不是个会故意说奉承话的人。“是吗？你跟他相处过？”

“也没有啦，只是感觉他应该是个好人。”不知怎么地，她就是没有说出那天和雷阳一同营救小狗的事。

自从那天之后，她已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的人，想起那晚他们夜游到三点才回到雷家，她奇Qisuu.сom书心里就溢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的脾气呀，也不能说不好，只是跟和我很像，所以……”雷奶奶在心里叹了口气，话仍只说了一半。雷阳的脾气像她，长相却像极了她的另一半雷门。

“雷明先生已经搬出去了，雷先生回来刚好跟你作伴，我想，你就不会无聊了。”

今天的话题，对雷奶奶来说可能已经超越了那条上下的界线，于是她不再多说，专心吃着饭，心里还是有无限感慨──连她最疼爱的长孙都可以拂逆她的意思，不愿照着她安排的路走，想来她是越老越没用了。

雷奶奶吃完饭之后，方绿尧回房稍事休息了一个小时，因为雷阳没有那么早起；等到七点，她才又下楼准备雷阳的早餐。

将一份熏鸡生菜三明治和热茶放在餐桌上，她换下围裙，打算回楼上换衣服出门上班。

才上楼，就看见雷阳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往常出门的时候，雷阳都还没下楼用早餐，可是今天……

雷阳的房间位于整层楼的最前面，有个面向庭院的大阳台，房间起码有十坪，而她住的客房位于整层楼最后面的角落，只有约四坪大小。

“雷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扬起笑容。

“我要去高雄出差。”他没想到自己竟顺口说了出来。

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很刺眼，明明他对她就很冷淡，她却还能这样毫不介意，而且她一点都没有佣人该有的恭敬和拘谨。

他从她那双细长的眼睛中清楚看见那清澈无波的眼神，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更别说有任何激情的火花了。

他太明白女人看到他时会出现哪种痴迷目光，那是闪着水漾的迷人氤氲，故意挑动眼尾的风情。

“那你要赶飞机吗？早餐我都帮你弄好了。”她说。

“嗯。”他应了声。

“对了，我还欠你五千元，这几天一直没遇到你，所以没机会还给你，我待会拿到楼下给你。”

他点头，表示听见了。“那只小狗呢？”他没想到自己会问起，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我把它带回我公司了。我知道这里并不适合收养小狗。”她以为他皱眉是因为担心小狗。

见她谈到小狗时的那种闪亮眼神，比看着他时还要热切十倍，看来他在她眼里是连狗都不如了。

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那么专注，她心里突然怦怦跳了起来。怪了，她对男人一向免疫，不论是帅哥还是好男人，她已经不会再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怎么现在却好像被他给电到了？

对，那是触电的感觉，就像生平第一次暗恋时的情怀。她连忙挥开那种异样的感觉，见他不说话，她只好继续说：

“小狗恢复得很好，是只母狗哦，她结了扎、打了预防针，只是还没办法走路。”以为他关心的是小狗的事，于是她又补充说明。

“你老板人还不错嘛，愿意让你把小狗养在公司里。”他明显的嘲讽。

只不过，方绿尧并没有听出他揶揄的口气。“是啊，我公司里有一群女人可以帮忙照顾小狗，所以你放心，小狗过得很好，要是你想看小狗，随时可以到我公司来。”

他一愣，这才惊觉自己的话变多了，于是转身就往楼下走。他该是讨厌她的，尤其她有一张令他时时会生气的脸。

看着他走下楼的身影，方绿尧用右手抚着自己的心窝。怪了，她会不会是心脏有毛病啊？不然心跳怎么那么快？

她用力摇头，快速走回房间，看见忄子里的自己，嫩白的颊上意外有了热气和红晕。

她不是个容易脸红的人，而且由于感觉太迟钝，以至于常常反应过慢，除非是明显的情绪表现，像大笑大哭大闹大吵，或把话讲得清清楚楚，否则她无法单从谈话的声调或眼神的波动及细微表情，就能察觉对方的喜怒哀乐。

只是雷阳呀……

雷阳对她，好像真的很不错呢。

她拿不动行李，他主动帮忙；从来也没挑剔过她煮的早餐，还见义勇为跟她一起营救小狗，甚至还借她五千块。

啊……她的眼神有着痴醉，心窝有股暖流。

像他这种高人一等的雷家小少爷，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来作早餐的家事服务员，也就是俗称的佣人，但他却对她这么好，真的会让她想入非非耶。

不过，她可千万不要会错意，人家雷阳是大人大量，她不该痴心妄想。

做了一场短短的白日梦之后，方绿尧立刻回到现实。她还得赶着去上班，努力赚钱比较实在啦。于是，拿了自己的背包，然后小跑步地下楼。

“喂……我是呀……美淑吗？……什么……你在医院……要两万块……哦……直接帮你汇过去吗？……可是……好吧，我想想办法……你等等……”她走到餐桌边，先将手机搁在餐桌上，再从皮包里捞出了一本小笔记本和一支笔，接着再拿起手机。“帐号几号？”她在小笔记本上记下一连串数字。“好，我待会就去ATM转帐给你……不客气啦，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之后，她尴尬的看着雷阳。“雷先生，很抱歉，我朋友出了一点事，恐怕没办法还你五千元了，你可不可以让我缓一缓？”

雷阳的眼底有着不以为然。天底下最笨的女人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了。

“你确定打电话来的，真的是你朋友？”虽然他离开台湾两年了，但他从来没有与台湾的新闻脱离，这么简单的诈卝伎俩，媒体上还时常耳提面命，为什么她还是会上当呢？

“是啊，她说她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急需要用钱。”她一脸的着急。

“她有说她叫美淑吗？还是你自己认出声音的？”虽然她躲到角落说话，但在这么清冷的厨房里，字字句句还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方绿尧回想刚刚的谈话内容。“她一开口就问是绿尧吗，我就说我是。她又说你猜猜我是谁，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美淑呀。”

雷阳用力闭了一下眼，现出很无奈又很生气的表情。“那是卝人的！你不知道有诈卝集团这种东西吗！”

“美淑不会卝我的。”方绿尧说得很用力，像是要他不要怀疑。

雷阳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花力气来阻止这个女人做蠢事。“美淑当然不会卝你，会卝你的是诡计多端的诈卝集团！”他重重搁下手中的三明治。果真没说几句话，这女人又惹得他生气。

“可是，声音很像呀……”她还是不相信。

“刚刚有来电显示吗？”

“没有。”

他哼了声，简直是从鼻子喷出气息。“你不会打个电话给那个叫美淑的吗？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医院里！”口气是不耐加上闷气。

虽然她觉得这么做多此一举，她相信自己还没有笨到听不出美淑的声音，但她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她掏出手机，从手机里找出美淑的电话，按下拨号键，在响了很多声之后，终于被接起。

“绿尧，你搞什么鬼？七早八早打电话给我。你自己要早起也不要叫我起床呀。”电话那头传来浓重的困音。

方绿尧皱起了五官。这下真的糗大了！没想到她在经历了被倒会、被朋友弃保之后，现在又差点被诈卝集团给卝了。

这下她真的是白痴加三级，无脸见江东父老了。

左手家事管理公司里，四个女人中只剩邱水恩和方绿尧在窃窃私语。

吴佳珊带领一组员工去替一栋占地百坪的豪宅做大扫除工作；崔晓雯上银行去办事；所以那两个不在公司的女人听不到方绿尧诉说自己的糗事笨事。

邱水恩在听了方绿尧说了早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忍不住发出一串的吼骂──

“厚！方绿尧，你真的把公司的脸都丢光了！不是跟你说过要小心各种诈卝电话，你怎么还会被卝？！”

“又不是什么电话费逾期没缴，也不是什么地方法院的语音留言，更不是被绑架的电话，我怎么知道嘛。况且，那个声音真的很像美淑嘛。”方绿尧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早知道就不该告诉邱水恩这件事，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说。那是种蠢蠢欲动的心思，急于找个人分享她跟雷阳之间的点点滴滴，还有自己厘不清的心思。

“你别这么热心好不好？之前救了一只流浪狗，然后丢到公司里，这笔帐都还没跟你算，你现在还在雷阳面前做出这种傻事，雷阳会不会以为我们左手的总经理怎么这么没脑袋呀！”邱水恩劈哩叭啦叫了一大串。

“这个你放心。雷先生和雷奶奶都不知道我是左手的总经理。”幸好她有自知之明，什么口风都没露，就怕自己有耍笨的一天。

“你没说吗？”邱水恩很怀疑。

“反正只是去煮早餐。幸好没说，不然这下真的丢脸透了。”方绿尧吐了吐舌。

“看来这个雷阳还不错嘛。接机那天他之所以会阴阳怪气，摆个超级臭的臭脸，一定是因为你惹他生气的关系。”邱水恩的双眸泛出一抹光采，那是她寻觅到猎物时的兴奋。

“我真的以为他应该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嘛。”想起接机那天发生的事，雷阳生气归生气，却没有把她辞退，也没有找她麻烦，还是让她继续在雷家住下去。方绿尧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很感动。

“谁让你没问清楚，老是这么冲动莽撞。”邱水恩指责。

方绿尧笑着，有种她自己才感觉得到的幸福。

“雷阳没有开除你，也没有跟公司申诉理论，更没有要求换人去煮早餐？”邱水恩陷入思考。“说难听点，你在雷家只是个佣人，他还会陪你带小狗去诊所，又借你钱，还会好心阻止你被卝……”

“然后呢？”方绿尧眼睛眨巴眨巴的等着邱水恩接下来的分析。

“我决定了！”邱水恩用力握紧双拳。

“决定什么？”方绿尧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邱水恩有着跟她相同的看法呢──说不定雷阳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邱水恩上下瞟看着方绿尧。“看来改天我应该去会会雷阳才对。”

“你为什么要去会会雷先生？”方绿尧虽然迟钝，但邱水恩每次相中男人时就是这副很用力的表情。难道邱水恩这次的目标是雷阳？

“雷阳现在是雷门的代理总经理，关于雷家打扫清洁及签定下年度合约的事，雷明已经要我直接去找雷阳谈了。”

“合约快到了吗？”

“一年签订一次，六月到期。”

“那雷家要是不续约怎么办？”那她不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生意到我手上，怎么可能会让它不见。况且，我都还没探到雷阳的底，怎么可能让他给跑了。”邱水恩嗤了一声。

“水恩，你是不是对雷先生有意思呀？”方绿尧试着问。

“绿尧，这次你的脑袋怎么变灵光了？”邱水恩是那种恋爱至上的女人，一旦看到理想中的男人，是不会轻言放过的。

“你真的……”方绿尧从一早就雀跃的心，慢慢的沉下去了。

“女人的幸福是要靠自己去追求的，而不是坐在家里等，就会有好男人自动送上门。像你这个样子，成天呆呆笨笨的，这样你怎么嫁得出去！”邱水恩又骂了不成材的方绿尧一顿。

“我知道呀……”方绿尧只能乖乖挨骂。

其实她也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是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个丑小鸭，很多男人光看到她的外表就不会喜欢她，她甚至相过几次亲，可是都没有下文。更何况，她现在只是雷家的家事服务员，凭什么得到雷家小少爷的青睐？

邱水恩又将话题绕回自己身上。“老实说，我最恨目中无人、自大无礼的大男人。第一眼看到雷阳时，他就给我这种感觉。尽管他长得再帅，我是连用都懒得甩他的，可是听你这么一说之后，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过两天我会约他签约，再好好探探他。”

方绿尧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知道、她明白，大概没有男人逃得过明亮动人、能干大方的邱水恩。

十年来她的芳心才这么动过一次，没想到立刻就被浇盆冷水；看来她的爱情缘分还没到，改天应该去向霞海城隍庙里的月老求一条姻缘红线。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也好想能有个好男人在身边陪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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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雷门企业总经理办公室里，雷阳坐在高背牛皮旋转椅上，那正是总经理的大位；而年长他二十岁的二哥雷天正和他隔着一张红木大办公桌面对石区。

雷天微笑的模样实在很奸巧，而且似乎一点也不想隐藏这种形于外的意图。

“小弟，没想到妈妈竟然让你代理总经理。”

“二哥，好玩嘛。”雷阳十指在胸前拱成金字塔状，一派惬意的模样。

“妈妈真的很偏心。我在雷门奋斗时，你和雷明都还没出生，你们凭什么坐上总经理的位置？”雷天一脸的怨气和怒气。

雷天最高的职务也只到厂长，他一心想要总经理的大位，偏偏资质和才学都此不上雷明；而他也只会在暗中耍小手段，搞派系斗争，用以牵制雷明。

雷奶奶毕竟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女强人，她知道为了雷门的永久经营，只好舍弃自己的二儿子，在上一次的董事会上，联合其他的大股东力推雷明坐上总经理位置。

雷天不甘心那几乎要到手的总经理位置竟被小他一辈的雷明给夺走，怎么说他也是雷家第二代，更为雷门工作了三十年，这口气他怎么都吞不下去。

“小弟，如果你肯支持二哥，二哥绝对会给你好处的。”雷天决定先来探探雷阳的底。

“二哥，我不缺钱的。”

雷阳小时候，母亲就在他名下存了大笔的存款、基金、美金，就怕自己无法养育小儿子长大成人，更怕家产都被雷天夫妇给夺去，于是她每年以赠与的方式，一年一年地转移财产给雷阳。

况且，雷阳也不是游手好闲之徒。他大学时先念广播电视，后来转系念多媒体设计，虽然他很孤僻，也很傲气，更是难与同侪相处，但凭他的美学概念与艺术涵养，就有源源不绝的工作找上门来。

在美国那两年，他除了替电脑公司设计网页外，还替旅游杂志拍摄一系列的山川大地照片。

重点是，这样的工作性质让他不用去当上班族、不需听上司使唤，他可以凭着几台电脑、几部相机，就能完成工作，且可以随心所欲，非常符合他不安定的个性。

“小弟，除了钱以外，还有名呀。你现在只是代理，等雷明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还会被一脚踢开。”雷天继续游说兼挑拨。

“二哥，别来惹我，否则我会反将你一军。”雷阳拉下脸，他何必跟眼前这个和他一点兄弟之情都没有的男人说那么多废话！

“雷阳，难道你对总经理这位置也有企图心？”雷天见离间不成，只好开口问清楚。

“我懒得跟你说废话，有本事你就把总经理位置抢过去。”雷阳根本不想留什么情面，也不想迂回回绝，阴冷的口气中更多的是他优等生的傲气。

“你──”雷天正要发脾气，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请进。”雷阳眼神锐利地看着雷天，对这个只会耍下流手段的二哥很是轻视。

进门的是秘书。“雷先生，左手公司的邱经理已经在会客室了。”

秘书是雷门的老人，曾是雷奶奶的重要幕僚，更辅佐过雷明，现在继续协助雷阳，让他更快熟悉公司的业务。

没多久，秘书带来了邱水恩。邱水恩一身水亮米黄丝质套装，俐落的短发以造型胶做出优美线条，优雅中不失精明。

“雷先生，您好。”邱水恩优雅的点头微笑。

雷阳不准员工称呼他总经理，所以大家都叫他雷先生，邱水恩已经事先向秘书打听过了，因此也就入境随俗了。

“是你。”雷阳记得她是接机那天的司机。“请坐。”他比了比桌前的位置，雷天刚刚坐过的地方。

“雷先生，你真是好记性。”邱水恩浅浅一笑，扯了扯裙摆，在雷阳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合约呢？”雷阳一开口就公事公办，无视邱水恩的美丽。

邱水恩从公事包里拿出草拟好的合约，递到雷阳面前。

“雷先生，目前左手负责贵府一周两次的打扫和日常洗衣、煮饭的工作，另外还有一个月一次的彻底大扫除，不知道有没有需要更改服务项目的地方？”

雷阳快速浏览过合约，一面听着邱水恩的说明。“什么是彻底大扫除？”

“雷先生，合约里都有载明，就是包括厨房重垢除油污、室内的窗户清洗、地板的亮光晶化、沙发的干式清洗──”

雷阳举手打断邱水恩的说明。对于家务，他实在没兴趣；可是这种属于私人的居家合约，他也无法公器私用的交给别人处理，只能亲自谈定。

“来服务的人员会变动吗？”雷阳放下手中的合约。既然雷明已经和左手签订了两年合约，也就表示一切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他要做的只是一些例行性的询问。

“雷先生，你对服务人员有意见吗？”邱水恩客气地问。

“还是方绿尧来煮早餐吗？”在送小狗去诊所看病时，他无意间看见了方绿尧填写的资料，那时他才知道那个笨女人竟然有个既古典又很美的名字。

“你对绿尧不满意吗？要是绿尧做得不好，我会要求她改进的。”邱水恩不敢提方绿尧是左手的总经理，怕她们辛苦经营的商誉不保。

“你觉得她会做不好吗？”雷阳想起方绿尧那张单薄的脸，心湖缓缓骚动起来。

“雷先生，你别看绿尧长得那副样子，其实她很粗神经也很莽撞的，套一句成语，就是有勇无谋；所以，要是她有得罪你的地方，希望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邱水恩挤满笑脸，在心里圈圈叉叉骂了方绿尧不知有几百次。什么人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雷家的小少爷。

“呵。”雷阳突然轻笑出声，有勇无谋这四个字真的很适合拿来形容那个没脑袋的女人。

邱水恩有些傻眼，不知道雷阳究竟在笑什么。“雷先生？”

雷阳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绷紧脸上的线条，恢复一贯的冷肃。“她做过很多莽撞的事吗？”

邱水恩点点头。“她那个人其实是个滥好人。朋友有难，她一定跑第一，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救人的能力，才会被卝得那么惨。”她当然不希望绿尧丢了那份工作，毕竟那份工作的收入对绿尧来说很重要。

“嗯。”雷阳点点头。

看得出雷阳对这个话题好像很感兴趣，邱水恩只好继续说下去：

“绿尧很热心助人，偏偏又识人不清。之前她被亲戚倒会，后来又帮朋友作保，朋友却弃保逃走，加上大大小小有借无还的钱，她身上就这么背负了三百万债务。但尽管背了债，她仍不肯认分，自己过得苦哈哈，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爱心还是继续泛滥。”

雷阳的眼神由好奇转为阴鸷。“果真是笨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啊……”邱水恩被雷阳的突出之语给愣住。“雷先生，你真的很讨厌绿尧吗？”

雷阳点点头。

他不喜欢方绿尧那种自不量力、不经过思考衡量就做出自身没办法负荷的事的行为。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他不仅不善与人相处，更讨厌这种热心过度到没有节制的人。

“雷先生，那我换掉绿尧好了，这个合约……”邱水恩闪着亮眸，看能不能让她的美色起一些作用。

“我有说要换掉方绿尧吗？”雷阳明显不悦。

“那不知道雷先生的意思是？”邱水恩不敢再妄自猜测。这个男人明明有一张扑克牌脸，跟方绿尧形容的热心热血好男人形象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煮饭不用靠脑袋吧？她虽然很笨，但我母亲非常喜欢她的手艺，叫她连晚餐也一起煮吧。”事实上，她准备的早餐比他在美国吃的那些垃圾食物不知要好上几百倍。

“可是她并不是专职的家事管理员，她只能弄弄简单的稀饭和三明治，她的手艺和阿桂姨不能比的。”邱水恩很怕砸了左手的招牌。

“邱经理，饭是我要吃，还是你要吃？”雷阳挑眉反问。

“可是雷奶奶──”

雷阳扬手打断邱水恩的话。“你还想不想签合约？看来你比方绿尧还没脑袋！”

雷阳骂超人来丝毫不留情面，邱水恩忍下委屈，脸皮抽了抽，想微笑，却又不敢有表情。

“签，当然签。雷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邱水恩这下可是连骨髓都发毛了。

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除了那张脸皮，还有那副身材能看之外，根本连好男人的边都沾不上！

以前和雷明谈合约时，她的心情是既轻松又愉快：雷明很有绅士风度，是个长相儒雅的斯文男，对她更是客气有礼，哪像雷阳这样当面骂她笨。

一个霸道难缠的雷奶奶，再加上这么阴冷的雷阳，大概没有人受得了，这下最开心的莫过于阿桂姨了。

因为阿桂姨再也不用看雷家人的脸色了。

时值深夜，雷阳的房门口外，方绿尧走过来晃过去，举起手想敲门，手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来雷家已经好几个月了，她已经习惯在外头吃完晚餐才回到雷家，避免在用餐时间撞见雷奶奶而生尴尬。

一回到雷家，她会去跟雷奶奶打声招呼，然后躲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整天工作下来，让她常常撑不过夜里十一点就呼呼大睡。

而雷阳几乎比她更晚回家，所以两人少有碰面的机会。

今晚，她特别留意他的动静，看见他回房之后，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该怎么开这个口？雷阳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邱水恩跟雷阳签完合约回公司后，足足骂了雷阳三十分钟。看到邱水恩对雷阳那么不满，其实她心里有这么一丝丝暗爽，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好。

可是，当邱水恩告诉她雷阳要求她煮晚餐时，她很是错愕，根本无法接受。她的手艺其实并不怎么样，煮早餐的工作其实是她硬着头皮接下的。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乳香味，简单的短T恤和短裤，今晚的她，有某种程度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房门口？”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对他的逼视，她的呼吸霎时停住。

“要做坏事也要有技巧点。”他比了比她脚下的那双大拖鞋。

刚刚一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竟穿了双会发出啪啦啪啦声的大拖鞋，她尴尬的堆起笑意。“雷先生……我……”

“找我？”他挑眉，显然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回家好几个月了，这女人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来。

“嗯。”她连连点头。

“进来吧。”他打开房门，高大的身体就这么靠站在门边。

“不好吧。”她猛摇头。“我们可不可以到那边谈谈？”她比了比三楼客厅的方向。

“你怕我？”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她那惊慌中带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猛然退后一步，天呀！她的心窝又纠结成一团了。

“我是觉得不太好，毕竟你是老板。”她说得有些心虚。自从发现自己对雷阳好像有那么一丝歪念之后，她根本不敢正视雷阳，就怕被他的眼神电到，更担心他会发现自己的心思。

“我累了，懒得再走出去。不进来，那就不要谈。”

这女人的心思简单，而且不只是没神经，恐怕连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都不会；以他对女人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方绿尧的春心动了。

方绿尧这时才注意到他那冷酷中带着颓废的模样。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松开，原本的西装长裤也被运动短裤所取代，不只露出一片胸肌，更露出了一双结实的大腿，看来他正准备换衣服，却被她的脚步声给吵到了。

“哦。”她只能低着头，缓缓走进他的房间。

由于她并不负责房间的打扫，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踏进雷阳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却也很简单，除了床、衣橱、书桌之外，只有必备的家电用品，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随时会打包走人似的。

“雷先生，听水恩说，你要我连晚餐都煮？”真要命！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她想入非非耶。

“水恩是谁？”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邱经理呀，今天早上去雷门跟你签约的那个小姐。”她很讶异雷阳竟然没有记住水恩的名字，水恩向来是令人垂涎的美女。

“哦。你是想感谢我吗？给你多一个赚钱的机会。”忙碌了一整天，在床上半躺下之后，疲倦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他累了，神智有些游移，眼神也不再锐利。

“不是。”她猛摇头。“我的手艺跟阿桂姨根本没得比，我怕你和雷奶奶会吃不惯我煮的。”

“叫你煮你就煮。你的早餐明明做得很好。”

“可是早餐很简单呀，但晚餐得准备很多食材，我没有做过，我没有那种手艺啦。”

“啰嗦！”他嚷叫了一声。

“我不是啰嗦，我是在跟你说明。万一煮出来的菜不合你和雷奶奶的胃口，那不是很糟糕吗？”

“如果不合胃口，我会告诉你的。”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但还是努力撑住。

看他很疲累的样子，果然她找错了时间跟他谈事情。“你睡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谈。”她站了起来，打算离开，手却突然被他扣住。

他半起身，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继续说，你的声音很有催眠的效果。”

她还没从他话里回过神来，他就又往后躺回床上，握住她手腕的力道连带地将她往他身上拉，就这样，她莫名其妙跌坐在床上，还不小心压到了他的腿。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不痛不痒，唇角还有淡淡的笑意。

啊……她没叫出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他的大掌给把住，身体与身体的距离是那么近……

她想站起来，毕竟这样的姿势真的很怪。“雷先生，你──”

“别动，就这样。你继续说，我有在听。”他的眼睫已经合上，感受着手掌底下那纤细的手腕。她都没吃饭吗？为什么这么轻？

“要说什么？”她只好稍微挪动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在床铺上，避开他的长腿。

“随便什么都好。”他说得很慢，声音中有种不自觉的疲惫。

自从接下代理总经理的职位之后，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心情不佳，纵使已经很累了，却还是无法一沾床就睡，总是要看着天花板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入睡。

“水恩说，你骂她笨蛋，害她气得半死。可是你也骂过我白痴和笨蛋，我就从没有生气过。”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头歪了，大概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你本来就笨，被骂是应该的。”他慢慢滑睡到床上，仍旧没放开她的手腕。

就说瞌睡是会传染的，看他那个样子，害她也好想睡。她没有时间去欣赏他的睡相，更没有心思继续想入非非，她内心的蠢动早被瞌睡虫给打败了。

她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你可不可以放手？你累了，我也累了，我想回房去睡了。”

“不行。”他连睡着了都还是这么霸道、这么傲气，不是他想放手的，他绝不会放手。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还是硬撑着，也没有做出任何大动作，大概是她太惯于听话了，尤其是客户的话。

她只好乖乖坐在床上，尽管双眼慢慢闭上了，方绿尧还是惦记着那件事。“我没法煮晚餐，我真的会搞砸，万一我又做了蠢事……”

生理时钟是种很奇妙的自然反应，方绿尧的双眼像是安装了定时开关，尽管她昨晚没睡好，好像怎么翻身怎么不舒服，但在清晨五点的这一刻，她还是准时张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她习惯性地瞄向枕头后方的床头柜，那里摆放了一个小闹钟，万一她没自动醒来，还有闹钟可以叫醒她。

只是一股怪异的感觉瞬时笼罩上了心头。别说闹钟了，连床头柜都不见了！

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什么时候她的床头柜不见了？却变成一片半圆形的雕花木板？

视线从床头柜移到正前方。她房间里的大灯几时变成了吊灯？难道她还在作梦？

眼睛往下瞄，她的胸前竟搁了一只手。

“啊！”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叫出声，用力推开胸前的大手，然后滚下床。

“吵什么啦！”不悦的男声，因为怀里落了空，更因睡眠被打断。

方绿尧坐在地板上看着正怒瞪一双大眼的雷阳。

“雷先生，我……你……”她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脑袋饣重当机。

“我什么？你什么？”雷阳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耙梳着头发，脸色阴暗到像是雷雨前的天空。

方绿尧想了想，记忆慢慢回笼，想起了昨晚的事。难道她真的做了蠢事，竟不知不觉睡到他床上去？

回想起刚刚的姿势，好像是她躺在他身边……天呀！她用双手捂住脸，真的是没脸见人了啦！

她的睡相一向不雅，总喜欢摊成大字型，难怪她昨晚总觉得四肢怎么都伸展不开来。

“就算我睡着了，也该是睡到地上去，怎么会睡到床上……”她的声音从指缝中传了出来。

“你干什么把脸藏起来？上来！”他的口气还是很恼怒。

“很丢脸呀。”她根本没脸见人了。

他真的被她打败了！浓浓的睡意消去了一大半。别的女人在他身边醒来，不是柔情似水的撒娇，就是跟他摸摸亲亲，就只有这个方绿尧是这种怪到不行的反应。

他忍住气。“你上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会睡到我的床上。”

方绿尧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神游移，根本不敢看他。“不好吧。”

“方绿尧，你知不知道你已经饣重打扰了我的睡眠？睡觉就睡觉，干什么又叫又吵的！”难得好睡，却这么早被吵醒，他的起床气很大。

“对不起嘛。”她站起来，并没有笨到真的听他的话又上床去。

“那还不过来！”他低吼着。

“我得去煮早餐了。你继续睡，我不吵你了。”她不管他那阴森到想杀人的表情，就这么想逃出他的房间。

“方、绿、尧！”他吼着。

她在门口定住脚步。他一定是在气她不懂礼貌和规矩，口气才会这么凶恶，这都该怪自己，她怎能睡到了雷家小少爷的床上去！

“转过身来。你不会想要我下床抓你吧？”他气，气她一副像是被魔鬼追杀的模样。

方绿尧缓缓转过身，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般，头垂得低低的，乖乖等着被骂。

“你干什么要跑？”

“我没脸见你呀。你不会认为我是有企图的吧？明明是你先睡着的，照理说我应该要回自己的房间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到你床上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有任何企图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的。”她说了一大串，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不过好像越解释越糟糕。

看着她那张懊悔不已的脸，雷阳是又气又好笑。

当他半夜醒来发现她坐在地上、靠在床边睡着了之后，他连想都没多想的就把她抱上床。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在发什么神经，好像这样捉弄她可以让他感到很快乐似。

“没错。我确实得怀疑你的动机。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个好男人？难道你喜欢上我了？”戏弄她，会让他有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听他这么说，方绿尧吓得抬起头，并且猛摇头。“我……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你……”她虽极力否认，然脸上的表情却很薄弱：事实上，她根本不善说谎，明明心里已经偷偷喑恋着他，但她知道绝不能承认。

她再也不要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堪，那是场永远的恶梦。

“没有？那你怎么会睡到我床上？是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听她否认，他心里颇为不快。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她转身，拒绝再听进任何嘲弄，她以百米竞速的速度冲出雷阳的房间。

雷阳阴暗着一张脸，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也不打算追上去。

他还不想闹到让母亲发现，更不想有失男性尊饣。女人对他来说，应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爱慕虚荣的女人太多，妄想进雷家门、成为雷家少奶奶的女人更多。他讨厌有条件的爱情，更恨雷家小少爷的身份光环。

他要的是能看见他内心的女人。

他这颗因傲气而致寂寞的心房，有哪个女人能真正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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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方绿尧，你是不是喜欢我？”

阳光正烈，树影婆娑，下课后的教室，三三两两的同学围聚在各个角落，充分利用下课的短暂十分钟。

江志维来到方绿尧的桌前，不顾在场的同学，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就这么大剌剌地问着。

同学们全暂停了手边的事，竖起耳朵，教室由吵闹的菜市场变成了安静无声状态。

方绿尧抬起头，虽然有着难为情的羞怯，但还是直视着眼前的江志维。

江志维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开学至今已经两个月了，也就是说两人已经认识了两个月的时间。

刚开学时，她对大学新生活完全没概念，选课、找教室弄得她手忙脚乱，幸好有江志维从旁协助。

两个月来，江志维的体贴温和，渐渐占据了她的心房，那是她摆脱高中三年课业压力之后，第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

“嗯。”方绿尧轻轻点了头。

他是来向她告白的吗？他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给她个惊喜吗？她眼神热切地期待着江志维的告白。

“果然！”江志维嫌恶的嘴脸。

她实在无法从江志维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以为他那句“果然”跟她是心有灵犀，于是，她愣愣地问：“那你也喜欢我吗？”

邱水恩、吴佳珊和崔晓雯终于忍不住从一旁的座位站了起来，心里都在无言哀号。从没见过这么笨的女生，竟当面问男生这种问题！

“拜托！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幸好有同学提醒我要小心你，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江志维口气很重，俊逸的五官全皱在一起。

缓缓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难道她爱错人了吗？

“你长得这么难看，又常常耍笨，老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我要不是可怜你，怎么可能让你跟我同一组。你可不可以用人脑想一想，有哪个男生会喜欢你这种女生？你可不可以不要继续缠着我？”江志维口气鄙夷、目光轻蔑。

“够了！你这又算是什么男人？！讲那个什么屁话！你要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叫人来把你扁成猪头！”邱水恩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开骂。

“江志维，方绿尧喜欢你，那可是你的福气！你讲话这么刻薄，当心遭到报应！”吴佳珊搂住方绿尧抖颤的肩膀。

“方绿尧哪里难看了？她是标准的古典美，只有你这种没有审美观的人才不懂得欣赏。况且，她是心思单纯，哪像你这么攻于心计，就像只邪恶的狐狸！”崔晓雯也义气相挺。

江志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总之我不想被这种女生喜欢行不行？！”

方绿尧推开吴佳珊的扶持，摆脱一室的喧哗，快步跑出去。

风在吹、云在飘，她耳边始终回荡着江忘维的话。她无法承受生平第奇+shu$网收集整理一次爱恋就遭到那样难堪的下场……

“啊……”方绿尧从恶梦中清醒。

都十年前的往事了，为什么还会梦见？瞄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四点而已，今天她醒来得太早了。

爱慕一个人，最后竟落得被嘲笑和嫌恶，让她这么多年来再也不敢谈恋爱。

经历过那件事后，从此只要发觉学长或学弟对她好，她就会小心翼翼地与他们保持淡淡的友谊；碰到明确表白的，她会假装听不懂，并以最委婉、最不伤人的方式拒绝关心和情意。

她关起耳朵、闭起眼睛、紧锁心扉，青春的岁月呀，就这么蹉跎了。

进入社会后，遇到适合对象的机会是越来越少，加上她从不主动，妈妈安排下的几次相亲，也都被她内心那深沉的惧意给搞砸。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结难解，爱情对她来说仍是遥遥无望。

虽然明知爱情离她越来越远，但她还是渴望有真爱降临，能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共组小家庭，生下一对儿女，这是她最衷心的梦想。

她宁愿让小孩吵翻天，也不想再寂寞过日子。

自从两天前在雷阳的床上莫名其妙睡了一夜之后，她的心像是那沉寂已久的活火山，慢慢地又复活了。

可是……

她不该痴心妄想的；雷阳的外表、家世，都是她匹配不起的。况且，雷奶奶的门第观念那么深，又有田葳葳这个前车之鉴。她永远记得田葳葳是如何被雷奶奶赶出雷家门的。

不过……

好歹她也是个总经理，工作上也算是有一定的成就，应该能与雷阳平起平坐了吧？

只是……

当初四人合伙时，她拿老妈的退休金出资了一百万，现在她身上又背了三百万债务，算来她的负债还是高达两百万，每个月光要付给银行的钱就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唉……

作作梦就好。至少她和他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次她一定要好好隐藏自己的感情，绝不能让雷阳发现，否则，铁定会被赶离雷家的。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干脆起来走走吧。

方绿尧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那是跟雷阳的房间同一面向的小客厅，以往是她一个人的天地。

雷奶奶住一楼，雷伟和雷明住二楼，现在这层楼里多了一个男人的呼吸、男人的脚步声，而且还是个能勾引她感情心思的男人。

“你在干什么？又鬼鬼祟祟的！”偏高的音调从前头的阳台传了过来。

“是谁？！”方绿尧吓得立刻倒退三大步。

屋外仍是漆黑一片，没有拉上窗帘的阳台，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又变胆小了？”

高大的身影从阳台外走进来，方绿尧揉揉眼，待看清楚是谁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你呀。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看你这副披头散发的鬼样子，到底是谁吓谁！”雷阳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瞪着她看。

两天前的清晨，这个女人从他房间落跑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他不想特意去找她，等着看她会不会自动来找他，结果他等了两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方绿尧看看自己身上皱成一团的运动服，不难想像自己那一头乱发的模样。

她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果真是彻底破坏了形象。不过，在他面前，她好像从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干什么那么早起？又想做坏事？”言下之意是指那天晚上。

“才没有！我哪有要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没想到客厅里会有人，而你又为什么这么早起？”她总算感觉到了雷阳那不悦的口气。他应该很讨厌她吧？幸好在他问她是否喜欢上他时，她立即否认了。

“你倒管起我这个老板来了？”他挑眉。

工作到午夜一点，照说应该是很累很倦，只要一躺上床就能睡着，偏偏他就是无法入睡，只好出来吹吹凉风，没想到竟撞见同样睡不着的方绿尧。

“我怎么敢。对不起，那我回房去了。”她转身想离开。

“慢着。”既然她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停下脚步，乖乖的转身，谁让她那么“卒仔”，真的没有本钱得罪雷家小少爷，万一丢了雷家这个大客户，她一定会被三个死党剥掉一层皮。

“陪我说说话。”他的口气有着上对下的命令。

“要说什么？”她垂低头，盯着脚上的拖鞋；这双拖鞋是新买的，走起路来不会再啪啦啪啦响。

自从她发觉自己对雷阳的心意后，面对他时就再也无法单纯的理直气壮了，甚至还有着几许的小心翼翼和无法形容的羞怯。

“什么都好。”他拍了拍左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老是要我说话。”她不满的咕哝着，不过还是听话的在他身旁坐下。

“要你说话，是因为你的声音具有催眠作用。”他抬起腿搁在茶几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意思是我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吗？”

“不是。是你的声音很软很柔。”他又覆上眼睫，一副准备要补眠的模样。

她说话的速度偏慢，予人慵懒的感觉，尤其她的尾音像是带着笑意，有种在哄卝小孩时的柔软。

他是在他们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发现了这个她声音里的特质。

一开始，他被她的要笨气得半死，连她长得是圆是扁都没注意，更遑论她的声音了。他相信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她声音里的持质，因为那样的声音像是专为了她的粗神经而存在的。

可是以她的热血程度，依常理判断，应该是配有那种如机关枪般的说话速度，偏偏她说话速度太慢，以致她的气势常显得微弱，有时更变成了笑话。

就拿那次的小狗事件来说吧，原先她很勇猛的拦下了肇事的机车骑士，偏偏她气势不够凶悍，无论情绪怎么激动，说话音调还是软绵绵，让那肇事的人不但不怕，还对她嗤之以鼻。

听到他赞美她的声音，她有股难为情，心想，或许他并不是那么讨厌她吧。而看他那副疲惫的样子，如果能帮助他睡眠，那她就多说点话。

“有一次，我坐公车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洋装、小腹微凸的年轻女人，我的视线刚好对准那个女人的小腹。你知道吗？我以为她怀了身孕，于是立刻站起来让坐。结果那个女人脸色铁青的对我说她并没有怀孕，还质问我她的样子像怀孕吗？要我不要这么伤人。”听故事的人还没笑，她自己就先笑了。

“后来呢？”虽然雷阳没有笑出声，却是闷着笑。

“我只好说了声对不起，当然座位也坐不下去了，只好假装要下车，匆匆按了下车铃，然后就逃下车了。”

“呵呵。”她的要笨终于让他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她侧看他的笑脸；虽然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她清楚看见了他脸上隐隐抽动的样子。

他点点头。“谁叫你这么热心。”

“看见怀孕的人怎么可以不让座，反正我也只遇到那么一次。”

“我好像从来没有坐过公车。”他的眼睛始终闭着，显然很享受她声音里的慵懒，连带地整个人也放松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公车是大众交通工具耶。”她不敢置信。

“还有别的吗？”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方绿尧转了转眼珠，没注意到他悄悄张开了眼睛。

“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位老爷爷拄着拐杖要过马路，眼看那个小绿人都已经在快跑了，只剩下十秒钟，于是我就赶紧去扶住老爷爷，将他扶到对面马路，没想到他在跟我说谢谢的同时，竟然用左手摸了我的屁股一把。”方绿尧的小脸有些垮下，心想，多说一些糗事吧，这样他就会更讨厌她，她也就可以因此而浇息心中对他的爱意。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还会热心助人吗？”原本的睡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闷气在心头窜烧。他实在不懂这个女人，怎么会热心到这种程度，难道她不怕伤了自己？

“我的长相已经很不讨喜了，如果心地再不好，我怕老天爷会惩罚我，会让我孤老一辈子，所以我要修行，多做善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是真的这么想，也希望自己能有福报。

其实他很寂寞，可是寂寞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说出的；他到现在都还捉摸不清自己的心，所以只能任由寂寞吞噬自己。

但，现在不同了。他发觉自己对这个爱要笨却又热心到让人不敢置信的女人有着极大的兴致。

听着她慵懒的声音，不知不觉间睡意又席卷而来。这次，也许，他的日子不会再那么难过了，而他的心……他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方绿尧不免怀疑：她的声音果真有催眠效果？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心里都充满了暖意。

雷门新产品的发表迫在眉捷，因为它是今年度的主力产品，强调快速补充流失水分并添加维他命的运动饮料，期望一举将雷门的营业额冲上历史新高。

雷门砸了大钱，邀请当红的青春偶像拍了三支不同风格的广告，一系列的广告已经进入后制作业，就等下星期召开产品发表会之后，陆续在媒体密集曝光。

就在这最后紧锣密鼓的阶段，工厂却传来生产线不顺的讯息。

“雷先生，工厂那边传来紧急消息，说瓶盖备料不足，因为外包厂那边的模具出了问题，塑料的供应也有待解决。”秘书将一叠资料放在雷阳办公桌上。

雷阳翻了翻资料；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要如何解决问题时，研发主管来到他办公室。

“雷先生，工厂的品管出了一些问题，包装时的气压不稳。”

“立刻召开视讯会议，把各部门主管通通找来开会，也通知雷董事长和雷总经理，要他们在第一时间赶回公司。”雷阳对着秘书指示。

雷阳口中的雷董事长指的当然是雷奶奶，雷奶奶目前仍挂名董事长，大权在握的她，已经逐渐将权力下放，除非是大事，否则她已经很少干涉公司的运作了；而雷总经理指的自然是正在放大假与老婆培养感情的雷明。

雷门总经理的位置真的很不好坐。

雷阳不喜欢被管，也不喜欢去管人家，更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跟各式各样的人周旋，基本上他非常讨厌去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人。

他个性阴暗，不擅交际，更不懂得要圆融沟通，所以公司有一大半的主管都被他得罪过了。

他的不认输逼得他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状况，用更专业的手法来说服人心，就像当年作风强硬的雷奶奶，说一是一，从没有下属敢说二。

或许他应该早点把总经理的位置还给雷明，不过，雷明好不容易才挽回田葳葳的心，小夫妻俩正打算重新开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回到这个需要付出一天十八个小时的工作。

已经五十一岁的雷天保养得当，看起来像是只有四十多岁；这样的男人，他的人生已过去了三分之二，除了有钱，也有一些薄名，唯一的遗憾是无法掌握大权。

“小弟，如果你能宣布让我全权负责，我想工厂的状况很快就可以排除。”雷天完全不隐藏他的企图，摆明着是来要胁的。

“二哥，问题是你弄出来的？”雷阳也不拐弯抹角，直指问题核心。

“没错。工厂都在我的掌控中，如果你想要新产品顺利上市，不想让雷门的信誉扫地，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雷天的不甘心完全表露。

“二哥，新产品上不了市，对你并没有好处。你手中的股票可能会跌破面值，最后若真玩垮了雷门，说不定你一毛钱都拿不到，还会负债累累。”要不是看在雷明的份上，雷阳根本懒得跟这种人啰嗦。

“哈哈哈。”雷天笑得很奸恶。“雷阳，这一点就不用你来替我担心了，反正我不是负责人。况且，要死大家一起死，既然妈妈只喜欢你和雷明，那我还要顾念什么母子之情。”

事情看来很棘手，想来是吞忍许久的雷天已经豁出去了，也可能是雷天在暗中布局了很久，才敢在今日摊牌。

“工厂若真出了事，你这个站在第一线的厂长，绝对会是第一个被董事围剿的人，难道你不怕被免除职务？”雷阳完全不把雷天的威胁放在眼里。

“小弟，你还真单纯，还真是搞艺术的，对商业竞争一点概念都没有。”雷天笑眼讥讽着雷阳。

“二哥，那你说清楚。”雷阳锐眼微眯。

“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董事是支持我当总经理的，我的赢面比较大，所以被免除职务的恐怕是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代理总经理。”雷天笑得得意极了。

“原来二哥就像是掌握兵权的大将军，现在为了江山而想要造反？”雷阳还是冷冷的，仍是一副无关痛痒、事不关己的模样。

“将军做久了，总想做皇帝。况且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雷天像是有了十成把握，笑意始终挂在唇边。

“据我所知，在上次的董事会里，支持你的董事并未超过半数，而支持雷明的董事至少超过六成。”

“雷阳，你不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吗？”

“二哥，你到底要什么？”雷阳逼视着眼前年长他二十岁、足以当他父亲的雷天；兄弟反目，并不是他所乐见的。

“我只要你站在我这边，跟妈妈说说好话，就说你不想代理总经理，我保证会在新产品上市前让生产线顺利上线。”

“偏偏我这人是吃软不吃硬。要是我不呢？”雷阳双手一摊。“公司要倒就倒，关我屁事呀。”他冷哼了声，一脸的不在意。

“你──”雷天收起笑脸，一时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雷阳的个性是这样反覆不定，连一向强势的母亲都拿雷阳没辙。

以雷天对雷阳的了解，雷阳想工作时，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爽时，也可以丢下工作，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就像在求学时，雷阳考试可以年年拿第一，要是惹他不开心，就直接考不及格，根本不怕挨打，更不用老师的苦口婆心。

“二哥，别跟我玩，你玩不赢我的。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状况排除。要是新产品无法顺利上市，别怪我没警告你，我会直接让雷门倒闭，谁都当不了总经理。这个后果你自己负责。”雷阳冷冷地笑了。

雷天咬紧牙关。“难道你不担心雷明和妈妈吗？”

“我这个人自私又自利，而且我跟雷明没什么交情，否则我怎么会抢了雷明的位置？况且，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跟妈妈不合吗？”雷阳挑眉，不仅脸色阴森，连声音都变大了。

“雷阳，我们走着瞧！”雷天气到青筋暴跳，用力甩上门。

接下来就看谁比较狠，谁可以真的不在乎名利了。

原来这就是商场，这就是手足。

人呀，似乎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看尽雷天的贪婪，雷阳心中只是感慨，从小到大，他从没有享受过雷天给他的手足之情，有的只是压榨和欺凌；因为多了一个分家产的人，雷天从来就把他当成敌人。

把雷门玩垮了，会心痛的绝不是他，他的乐趣向来不在这里，只是母亲那双忧心的眼、雷明的心血……

烦！真的烦透了！

雷阳对着办公桌用力击下一掌。

夜幕低垂，他突然想起方绿尧那张脸，想起她耍笨的样子，无来由的，原本郁闷的心情忽然就这么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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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眼在机场看见她，觉得她长得很讨人厌，大概是因为她有双和母亲相似的丹凤眼吧；而那双眼，是他童年的恶梦。

后来，她的身影逐渐在他眼里清晰放大，她的外表变模糊了，他看见的是她的热血、她的迟钝、她的没心机。

看着她在流理台边忙碌的身影，他想着：她不怕他阴冷的脾气，似乎对他的外表风采没什么反应，甚至他的家世背景对她来说好像也没吸引力。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怪女人？竟比他这个阴阳怪气的怪人还要怪！

今天是她第一天正式接手雷家晚餐的重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而她正在流理台前善后。

“雷阳。”雷奶奶喊着有些失神的雷阳。

雷阳没有听见，视线不自觉地追着方绿尧的身影跑。

“雷阳。”雷奶奶又喊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向乖巧的方绿尧。

强烈的第六感让雷奶奶觉得有些事情很不对劲。

她很喜欢方绿尧这个女孩。她懂分寸、知礼数，不因为住进了雷家就有逾矩的行为；但若谈到要进雷家大门、当雷家媳妇，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答应的。佣人就是佣人，在雷家，那种麻雀变凤凰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晚餐？”雷奶奶注意着雷阳的神情，只是，他这个儿子，对她除了冷淡还是冷淡。

雷阳刚回国时，曾在家里用过一两次晚餐，但这几个月来，他并没有在家用晚餐的习惯，就算晚上没加班，他还是会在外头吃过之后才会进家门。

“想吃新菜色。”他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齿间散发出淡淡的酱油味，虽比不上阿桂姨做的口感，但仍算是及格。

“怎么会把阿桂辞掉换了绿尧？”雷奶奶没有放轻音量，就是故意要让站在流理台前的方绿尧听到。

“我觉得她的早餐做得不错，就干脆让她负责煮饭的工作，这样比较方便管理。”他有问有答，但答得不是很认真。

雷奶奶在吃了一口青菜后说：“可是我觉得阿桂煮得比较好吃。”

雷阳的好视力清楚看见方绿尧的肩膀微微抖了下。“可是我觉得绿尧煮得比较合我的胃口。”

“你喊她绿尧？”知子莫若母，雷阳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两人之间的感情薄如纸，但她还是很清楚雷阳的个性。

从没看他这么维护过一个外人，这让雷奶奶觉得很震撼。

“你也喊她绿尧，不然我该喊她什么？”雷阳继续用餐，丝毫不受母亲质问的影响。

雷奶奶有些激动，下巴微微扬高。“让阿桂回来。”

母子角力着，雷阳丝毫不肯退让。“让阿桂回来煮，那我就不回来吃晚餐。”这清蒸鲈鱼的肉老了些，下次得提醒那个笨女人注意点。

“意思是让绿尧煮的话，你就天天回家吃晚餐？”雷奶奶反问。

“我可没那么说。妈，请你不要过度解读。”雷阳皮皮的笑着。

“雷阳，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吗？”

“妈，好好吃饭，说这些干什么。”雷阳终于放下筷子，幸好他已经吃下一大碗饭了。

这才是他不爱回家吃饭的原因。别人家的晚餐时间是和乐融融，他家的晚餐时间却是母亲用来教训人用的。

“好，那就等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谈谈佣人的事。”雷奶奶也跟着吃不下饭。

雷奶奶不想再跟雷阳硬碰硬，否则不知这个孽子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出国就是两年，完全不顾她这个老母亲。

“妈，都说了我不回来陪你吃饭吧，我一回来吃饭就惹你生气。”没有人想要母子感情这么冰冷的，雷阳对这种情况也很无力。

“那你二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雷奶奶只好转移话题。

“不怎么办。我不相信二哥真的敢让雷门倒闭。”雷阳说得满不在乎。就算真的把雷门搞倒了，对他也没损失。他想，损失最大的恐怕是那个利欲薰心的雷天，还有一心想壮大雷门的母亲。

“雷天有可能会让新产品上不了市的，这样雷门的商誉会受到很大的打击。”雷奶奶有些急了。

“我不想受二哥要胁，如果这次他要胁成功，以后一定会变本加厉的。”雷阳还是坚持不向恶势力低头。

“可是我们不能跟你二哥赌。”

“妈，那你干脆宣布把总经理的位置交给二哥不就行了。”

雷奶奶对雷阳的无所谓很生气，但也只能按捺住脾气。“你何伯伯的孙女雪文，你记得她吗？小时候常来我们家玩。她很喜欢雷明，我也答应你何伯伯让雷明娶雪文，结果雷明却怎么样都不肯听话，你何伯伯对这件事很不谅解，他原本是支持雷明当总经理的，现在却转去支持你二哥。”

“妈，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雷阳自然清楚母亲的算计，为什么她还是不能觉悟呢？

“雷阳，雪文是个好女孩，你要不要去认识认识？你何伯伯知道你回国之后，一直问起你。”雷奶奶放下了身段，知道雷阳向来吃软不吃硬，在这个节骨眼，她能寄望的也只有这个小儿子了。

“可惜我不是个好男人。”雷阳站了起来，不相信母亲还想操弄儿女的婚姻大事，雷明的前车之鉴，显然没让母亲学到教训。

“雷阳……”雷奶奶的眼神不再凌厉，有着努力隐藏的脆弱。

“妈，雷明已经被你逼到离开这个家了，难道你也想逼我走？”雷阳转身离开。原本的好心情因为母亲的几句话而被彻底打坏了。

“雷阳，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什么你和雷明都不能体谅我的苦心呢？！”雷奶奶在雷阳背后嘶叫着。

站在流理台清洗桌面和碗筷的方绿尧，把雷奶奶的话全听了进去。

都是她害雷奶奶和雷阳起了争执，她该怎么办？是不是要让阿桂姨回来煮晚餐？

就说她手艺不好吧，偏偏雷阳一定要她煮，这下要怎么办才好？看来待会她应该去找雷阳好好谈谈才是。

“吃过了吗？”

方绿尧一走上三楼，带着倦意的声音立即传进她耳里，她左右找了一下，这才看见伫立在阳台前的雷阳。

“你要笨吗？我这么大个人，你还看不见？”充满倦意的声音中仿佛多了几分笑意。

方绿尧微微笑了。“谁让你穿了一身黑。”

“吃过了吗？”他再问一次。

“没。我们公司规定不能在老板家吃东西的。”阿桂姨煮完晚餐之后就能离开雷家，可是她煮完晚餐之后还得留在雷家，这真的让她伤透脑筋，她正考虑着待会要不要偷偷吃泡面。

“我没吃饱，那我们出去吃吧。”他来到她面前，看着娇小的她。

夏天到了，即使她还绑着两条长辫子，穿着一成不变的T恤和牛仔裤，但比起冬天时的模样已好很多了，至少看得出她的身材是干扁型的。

“雷先生，我煮的是不是很难吃，所以你才没吃饱？”她问得战战兢兢，一脸的担忧。

“不难吃。只是气氛不对。”他说得含蓄，眼睛很不客气地盯着她的身材打量。

他不风流，更不花心，女朋友交过七八个，总是结束一段之后才会开启另一段。他追过女人，也被女人追过；以往的女朋友，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若是没身材，也一定有智慧，偏偏眼前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连女人该有的娇柔都缺，但为什么他一看到她，喉咙口就会有干涩感，小腹间还有种熟悉的欲望在窜烧？真是见鬼了！看来，他果真是肚子饿了。

“你真是个好人，竟在雷奶奶面前这样维护我。害你和雷奶奶吵架真不好意思。要不要叫阿桂姨回来呀？”她再怎么粗神经，也感觉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紧绷，大半是因她煮得太难吃了。

“我不是好人，我跟你嘴里的雷奶奶不是为了你才吵架，我们母子说话一向如此。”像现在，他就很想很想吃了她。他算哪门子的好人？只有这个女人迟钝到让他生气，完全没看见他眼中的火热。

“你别不好意思啦。”她终于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怪异。“雷先生……你在看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绿尧……”他一向偏高的音调此刻降低了几度。

“啊？”她发出疑问。

无奈他面对的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要她感受到他所发出的电波，可能比登天还难。“没事。”最后，他只能咬牙吐出这两个字。

“有事的话你一定要说出来，我这人不太会猜别人的心思，我的同学都说我少根筋，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要明明白白的说，我的心脏很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承受得起。”她想他应该是要批评她煮的菜吧。

“没什么。”他真的只能无言，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我煮的菜很难吃，所以要叫阿桂姨回来？”看他吞吞吐吐的，她只好再问一次。

拜托他不要这样看她啦！那会害她心跳莫名其妙加快。她不该胡思乱想的，像他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对她有意思的，她还是想办法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叫我雷阳。”既然她能让他快乐，那逗逗她，看足她的表情，就能让所有的闷气随风飘散。

和母亲如此相似的一双眼，为何会生在个性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脸上？

母亲精明、干练、强势、霸道，像是唯我独尊的武则天；绿尧莽撞、要笨，不懂得察言观色，个性软绵绵，像是个惯于忍受的小婢女……皇太后和小婢女呀。

对于自己将两人做出比较，忍不住的，他的唇瓣有了笑意。

“啊？”方绿尧又是一脸呆样。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你很容易被吓到？”

她摇头。“其实我胆子满大的。”只有在面对心仪的男人时，才会显得紧张无措。

“那叫我名字有这么困难吗？我才比你大三岁而已。”明明是个熟女了，怎么还天真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生？

“雷……阳，要不要把阿桂姨叫回来？我真的煮得不好。”她觉得别扭极了，对于自己手上的那只大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她被男人这样紧紧牵住，却没有把他的手甩开，大概是……她太习惯听从他的命令了吧。

“再说。”他拉着她往楼下走。

他喜欢看她难为情的样子，这证明他的男性魅力对她仍是有影响力的，这让他稍稍有了满足的愉悦感。

“我自己走，被雷奶奶看到就不好了。”她站着，不肯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有什么不好的，叫你走你就走。”他霸道地坚持。

无奈她的个头没人家高，力气没人家大，当然只能被拉着走。

来到一楼，她以为雷奶奶该回房了，没想到竟在客厅撞见了雷奶奶。

雷奶奶的丹凤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雷阳示威似的挑了挑眉，而受到惊吓的方绿尧则只能尴尬的低着头。

“雷阳，你在干什么？”雷奶奶的神色更冷。

“带绿尧出去吃饭。”雷阳说得气定神闲。

“你要带绿尧出去吃饭？”雷奶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重复着雷阳的话。

“妈，我相信我的国语说得还算标准。”雷阳干脆放开方绿尧的手，改为直接亲密的搂着她的腰。

方绿尧睁大眼，微抬爆红的小脸，实在不明白他做什么要搂她的腰。

“雷阳，你是故意要气我的吗？！我才叫你去认识何老的孙女，你就马上要带绿尧出去吃饭，还跟她这么亲热！”雷奶奶气到连声音都抖起来了。

雷阳原本没联想到那件事，被母亲这么一说，也就顺水推舟。“妈～～绿尧是个好女孩，我只是跟她吃吃饭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方绿尧低下头，因为他的赞美；她的心跳似乎又加快了许多。

“我要你去认识门当户对的女人，你偏偏要跟绿尧约会！绿尧只是个佣人，带出去能看吗？！你就不怕丢雷家的脸吗？！”一向沉稳得像个贵妇的雷奶奶也忍不住发飙了。

“佣人”这用词实在很伤方绿尧的心。虽然她并不是真正的佣人，可是以她强烈的正义感，她的员工又都是雷奶奶嘴里的佣人，所以她想都没想就反驳。

她立刻抬起头，推开雷阳的搂抱，直挺挺地站着。

“雷奶奶，我不是佣人，是家事管理员，是你居家的好帮手。你要是没有我们，还可以拥有这么好的居家品质吗？我们赚的是辛苦钱，不偷不抢，比起那些只会逛大街买名牌的千金小姐，我自认不会丢雷家的脸。”

她说得义正词饣。气势是够了，可惜声音不够大，说话速度也慢了点，所以听不出有顶撞意味，否则后续一定会很精采；因为从没有女人敢跟母亲这样说话。不过雷阳对这并不感到意外，这就是方绿尧会做出来的事。

“不会丢雷家的脸？你真的妄想进我雷家门吗？”雷奶奶没想到方绿尧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有要进雷家门呀。”方绿尧反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刚刚说的话，似乎让雷奶奶误会了，以为她跟雷阳已经在交往。

“绿尧，我好心让你住进来，你怎能恩将仇报！”

“什么恩将仇报呀，我只不过是晚餐没煮好，害雷先生没吃饱，然后我也刚好没吃晚饭，要和他一起出去吃而已。雷奶奶，有这么饣重吗？”方绿尧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雷奶奶有多难伺候，难怪“左手”中有这么多员工在雷家阵亡。

雷阳扬起笑脸。他实在很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他当然知道方绿尧还在状况外，由此可见母亲大人平时很少跟方绿尧过招。

“绿尧，没想到你的心机这么重，竟敢说这种反话！”雷奶奶神情凝重，有着侮不当初的懊恼。

雷奶奶长年累月在商场和人勾心斗角、厮杀斗智，不止自己的心思转了十八个弯，还得时时揣测别人的心意，以免落入圈套，损失自身的利益，以致对人对事，都有着先入为主的偏见。

“妈，你不觉得绿尧说得很好吗？”雷阳又将方绿尧的细腰勾回自己臂弯里。

“你要玩女人去外头玩，别在我眼前！你要是敢跟方绿尧在一起，我就把你轰出去！”雷奶奶饣厉警告。

这声警告狠狠踩中雷阳心里的地雷。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事到最后都会变成这种结果？为什么非得用这个口气说话？

雷阳将方绿尧更往自己怀里带，方绿尧不明白为何雷阳会有这动作，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结果一个结结实实的吻罩了下来。

这绝不是什么礼貌性的吻，因为，唇上那种似火在烧的滋味实在出乎意料的浓烈。

她睁大眼睛看着雷阳投入的表情，感觉自己唇上的热度、心跳的速度跟眼前的男人格格不入。

“雷、阳！”雷奶奶拔高的吼叫声中，有着不敢置相信的颤抖。

这样尖锐的吼叫，近乎失控；方绿尧从震惊中回神，猛力甩甩头，挣离那唇上的火热，只是，仍推不开雷阳贴近的胸口。

雷阳原本僵硬的脸部表情因那唇上的滋味而逐渐放松，他的手仍扣在方绿尧腰上，丝毫不因她的挣扎而放松。

“妈，我肚子饿真的了。”他的心情极好，母亲那张恶霸的脸已经无法影响他的情绪了。

手臂用力一带，他将方绿尧带出了雷家，却也把单纯的她带进了一场风暴里。

餐厅里。尽管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方绿尧仍是食不知味，筷子拨着盘里的饭，显然还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事。

两人并没有走太远。雷阳不想她饿太久，于是直接散步到附近的简餐店用餐。

“你不是肚子饿吗？怎么不吃？”雷阳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提醒眼前的女人该回神了。

方绿尧抬起头，苹果般红红的小脸上仍满是困扰。“雷……阳……你……”

“怎么？”他的眼睛毫不闪躲的盯着她看，这时候的她真美，美到让他移不开视线。

“雷奶奶是不是很生气呀？”方绿尧在心里反覆练习了多次的说词，终于决定避开尴尬的问题，由这里切入。

“没错，她是很生气。”他不否认，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才要去面对那个吻。

“我早就告诉你，我的手艺不太好，你偏偏要我煮。看吧，事情闹成了这样。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拜托你让阿娃姨回来煮晚餐好不好？我不想雷家这个客户被我给搞掉。”虽然她仰着脸说话，但视线却游移不定，完全不敢去接触雷阳炽热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很没用，很“卒仔”，但她实在怕自己的心跳会失控到需要急救的地步，毕竟他是个大帅哥。她的双脚到现在还在发软，要不是他始终搂着她的腰，她真的没办法从雷家走到餐厅来。

“我妈不是在气你的手艺不好。”他干脆挑明着说，怕她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和母亲之间的冲突是为了何因。

“那她是在气什么？难道是气你跟我一起出来吃饭吗？”她仍是避重就轻，依然不肯面对那个亲吻。

他点点头。“你还不笨嘛。”

“我本来就不笨。我还是国立大学毕业的呢。”雷奶奶生气在前，那个吻在后……唉，事情怎么会搞得这么混乱？乱到让她头昏脑胀，尽说些言不及义的话。

“原来你是念书念笨的。看来你是只会念书，所以连人心的险恶都不懂，该不会连恋爱都没谈过吧？”他嘲讽，脸上仍是一贯的表情。而事实上，他是在气她的无动于衷。难道，他的吻技退步了？

方绿尧决定装死到底。“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只是跟你去吃个饭，雷奶奶就要气成这样？”

“我妈以为我跟你在一起。”这女人是真不懂还是在装蒜？连他都被搞迷糊了。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问题好像越来越接近核心了，她不想有不必要的误会，凡事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雷阳上半身微倾，横过半个桌面，与她只剩一个掌心的距离。

“意思就是我们在交往、我们发生过关系，不管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我妈认定了你想进雷家门，想攀上我这个富贵少爷。这样说够清楚了吧？”

哪里清楚了？她怎么觉得雷阳在说火星话？为什么她完全无法理解？

“不对呀，我们又没在一起，为什么会让雷奶奶误会？”

“因为……”他的大手牵起了她搁在桌面上的小手。“我牵了你的手，还要带你出去吃饭。”

那个吻就像是不存在似的，没有人愿意提起，似乎是在比赛谁的忍功好、耐力够。

“啊……”她脸上漾起了红晕，掌心的温度正刺激着她。“既然你知道雷奶奶误会了，怎么不跟她解释清楚？”

“我不想解释。我就是要让她误会。”

其实方绿尧并不是完全不懂雷奶奶的话，只是她不想做过度的解读；万一解读错了，又要闹笑话了。

“雷奶奶要介绍千金小姐和你认识，你不肯，所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故意牵我的手下楼，好让雷奶奶撞见，这样一方面可以气气雷奶奶，一方面就可以不用去认识千金小姐。”她把自己心中所想一口气说完。

雷阳本来并没有要利用她的意思，会牵她的手，完全是出于当时暧昧气氛下的反射动作；不过，她要这样解读，正好为他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你真的变聪明了。”继续握住她软软的小手，甚且把玩起她的手指。

“难怪雷奶奶以为我要进雷家门。”她苦笑了下，想缩回手，无奈他不肯放手。

“绿尧，我们不能用身份地位来评断一个人的价值对不对？”他得激起她的同情心或是热血？

“当然。”方绿尧想起了那个被雷奶奶赶出雷家的田葳葳。

“婚姻大事应该要有绝对的自主权，不该是商场上的利益交换，你说是吗？”

“当然。堂她用力点头。

“我最讨厌应付千金小姐了，所以，我在台湾的这段日子，你就帮帮我，不用特地去跟我母亲澄清什么。”

“不行，我们不能让雷奶奶误会……”她用力抽回手。“雷奶奶的观念和做法本来就不对，你应该据理力争，跟雷奶奶说明你的看法，不应该用这种逃避的方式。”

她说得很热血，可他听起来却觉得极不顺耳，这么缓慢的音调，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倒像是急着把他往外推。

“方绿尧，如果你觉得我妈是那种会讲道理的人，或者你可以改变我妈的想法，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放开她的手。

“好，我们一起努力。你千万不要步雷明先生的后尘，你一定要照自己的心意，跟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我会帮你跟雷奶奶说清楚的。”她用力保证。

他会被她气死！这个女人果真很有惹毛他的本事，居然将他这么优质的男人往外推，连跟他演演戏都不肯！换作是别的女人，大概早扑过来了。

方绿尧欲言又止。她实在很“在意”那个吻，但就是无法问出口。

演戏而已，何必演得那么逼真？她不想跟他演那一场戏，她怕自己会深陷其中而回不了头，她不要自己有任何幻想的余地。

爱情，除非是明明白白、坦坦然然，否则，她宁愿错失爱情，也不要再被嘲笑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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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件事真的很棘手。

方绿尧看着正在用早餐的雷奶奶。她站在流理台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能体会雷阳的无能为力了。

虽然雷奶奶跟雷阳在冷战，但她依旧高雅得像是旧时代的贵妇人，总是把自己妆点得很明亮，一点灰暗之气都没有。

一个星期了，方绿尧跟雷奶奶交手的结果是场场落败，毫无进展。

方绿尧每次一开口，雷奶奶就举起手打断她。“请注意用餐礼仪。”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方绿尧只能闭嘴。

等雷奶奶用完餐，方绿尧又想开口时，雷奶奶又说：“请别打扰我休息。”然后就转身走回房间去。

方绿尧只能摸摸鼻子，无奈放弃。她本想利用晚上较长的时间再进行沟通，谁知雷奶奶却再也没有出现在餐厅过，自然也就不再吃她煮的晚餐了。

同样的两句话，雷奶奶说了一个星期，让方绿尧的挫折感很重。

雷奶奶不肯与她对谈沟通，表情也始终冷淡高傲，她完全不知道雷奶奶心里在想什么。

唉！雷奶奶大概是要她知难而退。就算她想嫁进雷家，看到这样的婆婆，大概也会吓跑吧。

可她偏偏是左手的总经理，她不能像其他员工一样说不做就不做，更不能搞砸这笔生意，所以她不但得委曲求全，还得继续讨雷奶奶欢心。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继续盯着雷奶奶看，当雷奶奶优雅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搁下碗筷时，她立刻走向前。

“雷奶奶……”

雷奶奶挑高眼尾，这次没有立刻起身走人。

方绿尧抓准时机赶紧说：“你别生气，我跟雷先生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不想接受你的安排，去认识什么千金小姐，所以故意拿我来气你──”

“够了。”雷奶奶举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我当然知道雷阳是故意气我，否则凭你一个佣人，他看得上你吗！”

雷奶奶的话简直是杀人不见血，方绿尧也只能吞忍下去。“雷奶奶，你明白就好。那请你不要再生气了，就让他去喜欢他喜欢的人，这样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雷阳不喜欢你，可是你却喜欢雷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尽管雷奶奶并没有大声说话，但那冷冷的音调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雷阳。”方绿尧猛摇头，否认得很快，却也很心虚。

“我看你这么乖巧，好心让你住进来，没想到你却暗地勾引我儿子。你的长相这么单薄，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你别用手段，更别耍心机，你进不了雷家门的。”

方绿尧真的是欲哭无泪。喜欢她的时候，说她跟她长得相似，一看就投缘；现在却说她长相单薄。雷奶奶的话真的很尖酸。

“我很感谢雷奶奶让我住进来，我真的没有勾引雷阳……”她又输了。

“如果你跟我儿子没关系，如果你没有痴心妄想，那你就自动离开我家，以示清白，别让我通知左手的负责人，那就不太好看了。”雷奶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餐厅。

方绿尧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连忙挡在雷奶奶面前。“雷奶奶，我会离开雷家，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强迫雷阳做他不喜欢的事。你和他一点都不像母子，没有母子会像你们之间这样剑拔弩张的。”

“你──”雷奶奶铁青了脸。方绿尧的字字句句击中了她最脆弱的心房。她可以是个事业上的女强人，却是个失败的母亲。二儿子雷天处处与她为敌，辛苦养大的遗腹子，她想宠爱，却不知该如何宠爱。

“雷奶奶，你该享享清福了。像我阿嬷就跟你差不多年纪，她天天去老人会泡茶唱歌，还到处跟团去旅行，她什么事也不管的落得清闲，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这么多，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嫌你烦。”

雷奶奶精明的眼中有着无法置信！难听的话她已经说这么多了，为什么不能让这丫头闭嘴？！

“你少管我们雷家的闲事，你以为你是谁。”雷奶奶冷哼了声，眼眸中凝聚了气愤，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了餐厅。

方绿尧实在不懂雷奶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坚持媳妇非得豪门千金不可。不过，至少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今天总算跟雷奶奶说到话了。

待了半年的雷家，看来是离开的时候了，即使她真的很舍不得。

不知在餐厅里发呆了多久，方绿尧才从感伤中奇+shu$网收集整理抬头，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雷阳。

这一个星期来，雷阳像是完全置身事外。每天，他都准时回家吃她煮的晚餐，还会拉着她一起，不管她煮得好不好吃，他都很捧场的大口吃饭、大口喝汤。

“看来你今天很有进展嘛。”这女人果真热血热心肠，母亲这样对待她，她居然忍受得了。

“你都听到了？”

“很不巧我今天起来得很早。”应该说，他无法不去注意她和母亲之间的过招，所以他已经连续早起了一个星期；看她天天吃瘪，却是越挫越勇，他对她，还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他拉着她往楼上走，她没有拒绝，其实是拒绝不了。反正她就要搬走了，多一些和他相处的时间总是好的。

雷阳直接将方绿尧带进他的房间，房门被他用脚用力一踢，砰的一声关上。

方绿尧站在门边，像是只待宰的羔羊；雷阳双手抵在门板上，将她困在他的身体与门板之间。

“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倾身靠近她。

方绿尧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般，反射性地猛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你！没有！没有！”一连迭的否认，仿佛要加强否认力道。

“你再说一遍。你没有一丝一毫喜欢我？”他深受打击，双眼中凝聚了两簇火焰。

他的热气在她耳旁吞吐，那股压迫感，犹如往昔心中的恶梦般又排山倒海而来。她不想再被嘲笑，更不想被嫌恶。

“没有，我不敢喜欢你，你是雷门的小开，我配不上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喜欢你。”

“看着我。为什么你不敢看着我？”

他清楚看见了她的羞怯，那无疑代表着她对他的仰慕及倾心；明明她对他也有好感，为何偏偏就是不肯承认喜欢他？

方绿尧努力镇定自己的心绪，勇敢地抬起头，坚定地迎向他的双眼。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他的俊脸悄悄地靠近她，以最完美的四十五度角轻轻吻上她的唇。

“啊……”她惊讶地张大嘴，却让他的舌趁机钻入，在她口中恣意纠缠。

似乎想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也像是不甘被拒绝，他越吻越深入，越吻越激烈，想从她的反应证明他在她心中的份量。

直到她的脸因为憋气而胀得通红，雷阳才停止这个让他欲望快速攀升的吻。

“就是想吻你。你真的很笨，这个时候问这个不是很杀风景！”他不想承认她吸引了他，更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她。

“不应该这样的……”方绿尧的头越垂越低，不敢问他是不是喜欢她。十年前难堪的往事让她提不起勇气问。

“别走，好不好？”雷阳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可是……”

“你走了，就表示你认输了。我们不能认输，我不想像雷明一样夹着尾巴逃，我要改变我妈的想法。你留下来，我不想一个人。”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寂寞，因为他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她对上他的眼眸，才发现他那似会穿透人心的眼眸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好！我不走。”她的热血因他而沸腾。

他的吻再度落下，轻轻舔过她的唇，没有多余的逗留，然后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左手家事管理公司内。

邱水恩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随即立刻在访客沙发区内召开了临时会议。

因为办公室太小，人员又扩张得太快，所以公司里没有会议室，四个女人只好在访客区开会。

邱水恩表情凝重，环顾了众姐妹一眼，才说：

“雷奶奶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绿尧不适任，要我们找新的人手接替，而且这次指名一定要年过五十岁的欧巴桑。”

吴佳珊、崔晓雯同时看向罪魁祸首。

“绿尧，怎么回事？你的个性一向不错，做事也很有耐心，是因为晚餐煮得不好吗？”崔晓雯先针对问题询问，以了解问题所在。

方绿尧有着一言难尽的苦恼。这事要她怎么说？

“我的手艺本来就不太好，我也跟雷阳说过了，偏偏他就是要我煮，可是雷奶奶比较喜欢吃阿桂姨煮的。”她只好避重就轻。

“水恩，雷奶奶不是一向不管这种小事的，怎么这次她会亲自打电话来？”崔晓雯提出疑问。

“也许雷奶奶和雷阳意见不合吧。我跟雷阳说过不要让绿尧煮晚餐，他偏不肯，还威胁我说若不让绿尧煮晚餐就不签合约，看来他是故意要让绿尧做不好，顺势让绿尧走人的。”邱水恩提出了她的看法。

“绿尧，你有得罪过雷家小少爷吗？”吴佳珊问。

“我也不知道。”方绿尧很无奈，只能这样回答。

雷阳吻她，真的只是因为要气雷奶奶吗？

“绿尧的神经够粗，又不懂得看别人脸色，就算是雷阳在生气，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之前雷奶奶让她住进家里，可见雷奶奶很喜欢绿尧。所以问题一定出在雷阳身上。”崔晓雯仔细分析前因后果。

“绿尧，你欠雷阳的钱还了没？”邱水恩问。

方绿尧只能尴尬地笑笑。“我还了呀。他叫我往东，我又不敢往西，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方绿尧仍不敢说出自己和雷阳之间曾有过天雷勾动地火的热吻。

“只有你这种超没神经的，才敢跟老板借钱。真不知道你这个总经理是怎么当的！”就算吴佳珊对管理员工很有一套，可是一碰到方绿尧，她也只能举双手投降。

“这下难办了。雷阳非要绿尧不可，雷奶奶却一定要辞掉绿尧，是怎样，是故意要刁难我们这群娘子军吗？”邱水恩非常气愤。

“水恩，你打个电话给雷阳，问问雷阳知不知道这件事。万一是雷奶奶自己的意思，我们这样贸然换人就不好了，毕竟跟我们签约的是雷阳而不是雷奶奶。”吴佳珊提出看法。

“对，我立刻打。”邱水恩走回自己的位置，找出雷阳的名片，再走回沙发区，拿起沙发区茶几上的电话拨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经由秘书的转接，邱水恩于是跟雷阳对上话。

“雷先生，我是左手的邱水恩……”

邱水恩将雷奶奶要辞退方绿尧的事向他陈述了一递，电话那头却传来雷阳无所谓的笑声。

“那就照雷董事长的意思，将方绿尧辞退，请一个年过五十岁的欧巴桑。”

听到雷阳这么说，邱水恩傻眼，心里圈圈叉叉不停，可嘴上却只能应是。

“雷先生，签约时，你坚持一定要绿尧煮晚餐，没想到才没多久而已，雷奶奶却连早餐都不让绿尧作了，我怕这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才打通电话跟你沟通一下。”

“邱小姐，董事长比较大还是代理总经理？母亲比较大还是儿子？”雷阳很显然的是在嘲讽她的无知。

邱水恩气得牙痒痒，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切断电话。

“这种外表长得好看的男人有什么用！自大又傲慢，我诅咒他孤老一生，绝对没有女人会喜欢他！要是有女人喜欢他，那个女人不是瞎子就是聋子！气死我了！”

“水恩，他到底怎么说？”崔晓雯急问。

“他说就照雷董事长的意思，把绿尧辞退。这一定是雷阳的诡计。签约时用绿尧来威胁我，现在雷奶奶一句话就要把绿尧给辞退，简直是个反覆无常的烂男人！”邱水恩继续开骂。

方绿尧心里起了一阵寒颤，久久说不出话来。想来她就是邱水恩口中的那个瞎子或者聋子了。

他要她不要搬走，要她跟他一起努力改变雷奶奶的想法，他要她留下，他说他不想一个人……

言犹在耳，现在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她的行为是不是太随便了？他吻她，她不但没有甩他一巴掌，还和他耳鬓厮磨！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可是昨晚却在他三言两语的诱哄下，又留在他房里过夜。

她真的是猪脑袋！这下岂不是证明了──她说一套做一套？

是因为雷阳知道她其实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把她一脚踢开？

更或许，一个吻、一个拥抱在他心里根本不代表什么，他可是有型的大帅哥，女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怎么办？现在她脑袋里简直一团乱！一遇到感情的事，她的思维就像被浆糊给糊住般，怎么都理不清。

谁能来救救她呀。

下了班之后，方绿尧意志消沉得连话都不想说。

阿桂姨不肯再去雷家煮晚餐，吴佳珊只好再紧急调派员工，然后由方绿尧带领来到雷家。

因为方绿尧得回雷家收拾行李；老家在桃园的她，一时没了落脚处，只好先跟邱水恩商量，去挤她的小套房。

来到雷家，雷奶奶已经在客厅里等候。

方绿尧向雷奶奶介绍了丽娟姨后，便带着她熟悉雷家的环境；等到丽娟姨在厨房里忙碌时，方绿尧这才来到雷奶奶面前。

“雷奶奶，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交代的？”方绿尧有礼地问。

“绿尧，你是个好女孩，老实说我很喜欢你，当初才会让你搬进来住。但是，要进雷家门，不只是人要好、个性要和善，身家学历各方面还要能配得上雷阳。”雷奶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时，丽娟姨走了过来。“总经理，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问，大概要煮几个人吃的？”

“两个。”方绿尧笑着回应丽娟姨的问题。

丽娟姨问完话，又退到厨房去了。

“你是左手的总经理？”雷奶奶显得很惊讶。

“雷奶奶，我确实是左手的总经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就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了。

“那你怎么会来雷家做事？”雷奶奶随即恢复镇定，眼神中尽是怀疑。

“人手不够嘛。”

“虽然你是总经理，但还是不够资格配雷阳，劝你别再妄想。”

“雷奶奶，左手是比不上雷门的财大势大，不过目前左手有三十名员工，我还计划在台中、高雄设立分公司，凭这一点，谁能说几年后左手的发展不会更好？我又有哪一点配不上雷阳？”她说话的速度仍是那么缓慢，依稀仿佛中有那么点淡淡的忧伤。

“学历呢？雷阳可是出国留过学的。”

“我是国立大学毕业的。”雷奶奶问什么方绿尧就答什么，她不习惯说谎，只是之前他们对她的背景不感兴趣，她才没有提起。

雷奶奶有些愣住，却仍高傲的昂起下巴。“堂堂左手总经理、国立大学的毕业生，竟然会委屈的来我雷家当佣人，可见你的心机多么重，说不定早就计划好要进雷家了吧？”

“我从没想过要跟雷阳在一起，甚至是当雷家的媳妇。我没说明我是左手的总经理，是因为你没问呀。”方绿尧一脸的无辜，她完全没想到雷奶奶会把她想像成富心机的人。

“你处处装可怜，好让我答应你住进雷家，亏我还那么相信你，原来你早就有企图，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雷奶奶细长丹凤眼里满满的气愤。

“雷奶奶，你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吗？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头脑简单，想法从来只有一条线，我根本不懂得要如何耍心机，更别说拐诱雷阳了。”没想到连她这么笨的人也会被说得这么不堪，她真的觉得很难受。

“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嫁进豪门当少奶奶？你别以为我老了，看不出来，你就是有那股心眼！”

“雷奶奶，雷家算是豪门吗？在我眼里，雷门跟监狱差不多。我看到的是人性的阴暗面，根本没有丝毫的家庭温暖，我才不想嫁进来。”方绿尧的话说得柔且慢，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和别扭，不过，还是惹火了雷奶奶。

“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既然如此，你马上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到你！”雷奶奶气炸了，可以从她脸上精致的妆中看出那一抽一跳的怒气。

“雷奶奶，其实有钱有地位并不代表尊贵，没钱没地位也不表示人生可悲。人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能感觉到幸福快乐。而且，日子也不该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你真的应该多笑一下，多出去走走。”方绿尧不怕死地又继续说了下去。

“够了！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你立刻给我搬出去！”雷奶奶气得忘了维持尊贵身份，怒吼出口。

“我上楼去收拾东西了。谢谢雷奶奶这半年来的照顾。”方绿尧苦笑了下，对雷奶奶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转身上楼。

低着头，看着一阶一阶的楼梯。唉，不管雷家人的做法如何，她最难过的是自己对雷阳的一片心意竟如此被践踏。

幸好她没有说出喜欢雷阳的话，否则不只恶梦会重演，连自己都无法心安理得的对雷奶奶说出那一长串道理。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她真的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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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方绿尧踏上三楼，正待走回自己住的房间，不意却一头撞上一具硬实的躯体。

“哇！”她哀叫了声，额头撞得好痛。

“干什么走路不看路。”雷阳看好戏般，话里夹杂着浅浅笑意。

“对不起。”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想起了他的反覆无常，或许他正等着看她笑话吧。

她越过他，走进房间，在房门要关上的刹那，却被雷阳伸长的腿给阻挡住。

“干什么见了我就跑？”雷阳质问。

她愣愣地看着他。“我只是要回房收拾东西。”

“没想到你是左手的总经理。”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不管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喜欢。

“你听见了我跟雷奶奶的对话？”她问。

他点头，专注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会在家？不用去公司吗？”她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更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特地回来等你的。”他推开房门，再将它关上，随意看了看四周，然后在她的单人床上坐下。

“你是要回来帮我搬东西的吗？”她站在门边，不敢与他靠太近。

“我可没要你走，你搬什么搬？”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笑的她，看起来不仅饣肃，还有些小可怜。

“你已经把我辞退了，我不走，难道要赖在这里吗？”她嘟起嘴，真的生气了。

“你可以求我不要让你走啊。”

“我才不要求你。离开这里也好。”这样才能彻底断了自己那不该有的想望，她不要再为这种男人付出感情！

“你过来。”他招招手。

“不要。”她才不要像小狗一样，他一招手她就走过去，她也是有骨气的。

他眼眸微眯。“懂得反抗啦？果真有总经理的架势。”

她低垂着眼，对他言语间的奚落有些不平，双脚仍是坚定地站在门边不动。

“总经理也是人，当总经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她反驳。

雷阳这下只好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再如何迟钝也听出了他的好声好气，这跟以前完全不同，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要自己不能再心软，再被他卝得团团转。

“不要。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你出去，我要收拾东西。”她用力甩开他的手。钱被卝了，再赚就有，但要是连感情都被卝去，那可是怎么样都赚不回来了。

“就说你不用搬，你干什么收东西。”雷阳对她的反抗有些没辙，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固执起来比他还有过之，只好缓下口气。

“我很笨，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要离开这里。”真的是一场恶梦！她只不过是来煮顿早餐而已，为何会把自己弄得这副狼狈样。

“你在绕口令啊。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要你搬走，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去做那些煮饭的工作。”

“我同事说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才故意让我去煮晚餐，这样就可以因为我煮得不好，而有充分理由叫我离开。”对他的恋慕就到此为止吧。两人间暧昧不明的情愫早被他的反覆给消磨光了，她不敢再有任何幻想，她得面对现实，她也不要把生活搞得这么复杂，她要的只是单纯的爱恋。

“是哪一个同事？”雷阳皱起眉头，明显的不悦。

她摇摇头。“我才不会笨到告诉你是谁。我这个人心思很直，你不想要我待在雷家，直接告诉我就行，不需要使什么诡计。”

“别人说的你都信，我说的你全不信。你到底有没有搞懂？！我不想你来煮饭，是因为我不想你那么早就起来工作，你看你的黑眼圈，比猫熊还要明显。我这样说够清楚了吧？”当他说出这个理由时，脸上闪过几许难为情。真是见鬼了，他居然会害臊！

“所以，你只是不想让我早起准备早餐，并不是要我离开这里？”她一脸的疑惑。

“没错，就是这样。”

“我还是不懂。要是我不再是雷家的家事管理员，我还有什么理由住在这里？”她将房门打开。空间实在太小，而他长得太高大，那会使得气氛太暧昧，她得时时保持神智清醒。

“你当然有理由。”

“雷阳，别再戏弄我，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我很脆弱的。”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想将他推出门外。

他不动，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动他。“我是认真的，我想要你留下来。我会说服我母亲。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我不想成为你对付你母亲的一颗棋子，你想拿我气你母亲是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抱着你睡，那会让我一夜好眠。”

听听，这是什么烂理由！方绿尧这回真的动气了。就在她想发飙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忿忿地从皮包里掏出手机，心里盘算着：若是不重要的电话，她就直接关机。可是，一看来电显示，她不得不接。

“妈。”那是她的亲爱母亲大人，要是她没接到电话，母亲大人可是会来个夺命连环Call的；而若是一直找不到她，说不定会直接杀来台北。

电话那头说了一大串，她才抓到空档回话。“妈，为什么要相亲嘛，我不想嫁啦。”

电话那头显然又说了一长串，她无奈的只好说：“妈，我才二十八，又不是三十八。好啦，星期六我一定回去，我一定会穿得美美的，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待她在瞥见雷阳阴暗的眼神后，才想起房门口还杵了尊雕像。

“妈，我在忙，要挂电话了，星期六中午我一定到，就这样喽，再见。”她赶紧切断手机。

他一个箭步向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有没有脑袋呀？！在我吻过你、你也睡过我的床之后，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要去相亲？！”他的声音至少扬高了八度。

“不行吗？你的吻很重要吗？睡你的床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要我对你负责吗？”她坚定地扬高下巴，少了以往在他面前的怯懦。

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把他的吻当成廉价商品，他几曾在女人面前受过这种挫折！

“你知不知道我很有女人缘？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很多，而你却把我往外推。”他嘲讽似地酸她。

方绿尧这次真的是使尽全力将他推出门外，而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真的被她推到了门外。

“雷阳，既然你那么有女人缘，既然有那么多的女人会自动送上门，那请你去找她们！”碰地一声，她用力将门关上，不仅按下喇叭锁，还闩上门上的炼条。

“方绿尧，开门！”雷阳在门外大叫。

“不开，我要收东西！”不能开门，一开门，她就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给蛊惑，然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再不开门，我就撞门！”雷阳威胁的同时，还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着门板。

“不开就是不开！”她也很坚持。她已经被雷奶奶说得那么难听了，她不想再应付雷家这对母子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雷阳，你在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雷奶奶的声音，敲门声随即停下。

她将背靠在门板上，慢慢往下滑，然后蹲坐在地上。一切都过去了，她实在不适合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生活。

再见雷阳。再见她的爱。

雷阳带着酒意来到距离雷家别墅不远的一栋大楼，通过警卫室的证件检查，坐着电梯来到九楼。

电梯门一开，一个有着可爱小圆脸的女人已经站在其中一户的大门前。

“小叔叔，你来了。”田葳葳扬起笑容，亲切招呼。

“雷明那小子呢？”雷阳虽然喝了酒，但脚步稳健，除了那一身酒味证明他喝过酒之外，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喝了一瓶烈酒的人。

“出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小叔叔请进。”

田葳葳为雷阳拿下脱鞋，雷阳在换穿脱鞋之后，走进了这间属于雷明和田葳葳的爱的小窝。

这是间标准格局的三房两厅，纯日式的设计空间，让人觉得温馨舒适。雷阳朝四处看了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雷伟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消息！”雷阳口气不善，眉头深锁。

不用田葳葳回答，这时从房间走出一个嘻皮笑脸的男人。“小叔叔……”

据说已是癌症末期的雷伟，虽然有着偏白的病容，精神却极好，一点都不像是即将面临死亡的病人。

“你不是只剩三个月的命吗？从我回台北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大半年，你怎么还没死呀！”雷阳嘴巴很坏，说到底，他还是为了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才匆匆丢下美国的事情回来的。

“小叔叔，你这么希望我死呀，不好吧？这样少了个人捱你骂，你有气没地方发，会憋出病来的。”雷伟笑得很痞，一副欠揍的样子。

“你躲到雷明这里来，不用受你奶奶的荼毒，看来你很快乐嘛。大家都跑光了，为什么我却要一个人留在那里！”雷阳瞪了雷伟一眼。

“小叔叔，中午才刚过，你就喝了这么多酒，不好吧？”雷伟像只小狗般，在雷阳身上闻了闻。

雷阳一把推开贴近自己的雷伟。“滚远一点，别烦我！否则我就叫你奶奶把你抓回家。”

“别啦！小叔叔，你人最好了，千万别跟奶奶说。我可是生了重病，你不会真的希望我早日归西吧？”雷伟如同哈巴狗般摇尾乞怜的乞求着。

这时，田葳葳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走出来。“小叔叔，请喝咖啡。”

雷阳看着囚葳葳。她是雷明钟爱的老婆，为了她，雷明宁愿放弃一手打拚努力的雷门，就只因为他母亲不喜欢葳葳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孙媳妇。

“谢谢。”雷阳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真好喝。”他由衷赞美。

“葳葳煮的咖啡当然好喝，想当年雷明就是因为喝了葳葳的咖啡，才猛追葳葳的──”雷伟的话，在雷阳凌厉的眼神下硬生生停住。

“葳葳，你也很受不了我妈吗？才会坚持要和雷明离婚？”雷阳趁着酒意，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只能说，我跟奶奶处不来。奶奶对我的偏见很不公平，不过事情都过去了，我很满意目前这样的生活。”田葳葳的笑容里有着甜蜜的幸福。

“没有得到认同和祝福，外界也不知道你是雷家的孙媳妇，这样也没关系吗？”雷阳再问。

“日子是我和雷明在过，我不需要外界的认同。雷明一直想要再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只是我觉得太麻烦了。”田葳葳始终保持着愉悦的表情。

这时候门铃响了，雷明回来了，田葳葳又煮了一杯咖啡给她的亲亲老公，然后四个人围着茶几，听着从不吐露心事的雷阳唠叨。

“雷明，既然你老婆和弟弟都找回来了，那你可以回来当总经理了吧？”

“小叔叔，我想多陪陪葳葳。”雷明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婆，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

“我不想再当代理总经理了，烦死了！”雷阳懊恼地以双手耙梳着头发。

“是因为二叔吗？”雷明问。

“雷天只会说大话，他没有我狠，也没有我的脑袋，他玩不过我的。”其实雷阳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只是撂下一堆狠话，摆明着吃定雷天不敢真的弄垮雷门。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雷天只好乖乖将生产线弄顺，让新产品顺利发表上市。

“小叔叔，你真能忍，要是换成我大哥，恐怕早被二叔给威胁了。”雷伟笑说着。

“雷天既爱钱又重名，他舍不得让雷门垮掉的。”雷阳在掌握人心这方面向来有他独到的眼光。

“既然不是二叔，那你在烦什么？”雷明问。

“反正你回来就是了。之前我二话不说就从美国回来帮你，现在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田葳葳紧张地看着雷明，她怕他们又回到过去那种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的日子。

“小叔叔，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们来比比看谁比较狠。”雷明握了握老婆的小手，给她安心的力量。

“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知不知道那很碍眼！”雷阳火了，真的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方绿尧说搬就搬，完全不在乎他的请求。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不是对人对事都很热血吗？为什么独独对他那么冷血？

“心情不好，就别喝那么多酒。有事你就说，不说你就回家去，别在我这里发酒疯。”雷明只好以雷阳要的方式来对付他。

“你要理由是吧？”雷阳烦躁地站了起来。

三双眼睛全盯着雷阳看，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去对付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所以我没时间管公司里的事！”雷阳说出这话时，表情很是高傲，眼中却有着明显的落寞。

三双眼睛互看了几眼，最后雷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忄，缓缓地开口问：“你何必口是心非呢？是不是你喜欢上了哪个女人，却被奶奶给吓跑了？”

雷阳有种突然被雷劈中的惊吓，不需口头上承认，因为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说明了。他蹙紧眉头，不发一语。

他喜欢方绿尧吗？答案是肯定的。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这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外加不可思议。

她那张脸明明这么不讨喜，可是看久了，却又觉得她越来越美、越来越能撩拨他的心，她的影像就这么的在他心里生了根，想忘都忘不了。

方绿尧已经搬走四天了。

整栋房子空荡荡的，连点声音都没有，他这才知道听她那独特的说话声，对他来说竟是一种快乐的享受。

想起她慵懒的声音和说话速度，想起她总是困惑地看着他，想起她柔软的身体，想想想……

没有她的说话声来催眠他，他已经连续失眠了四个晚上，总是睁着眼到天明。

她一定是在他身上下了蛊，否则他怎会被她制约得这么饣重？从来不曾为了一个女人这么烦躁过，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她，可是偏偏又无法不承认。

他一向傲气、目中无人，碰上了方绿尧，他却是完全没辙。

“小叔叔，这问题有这么难吗？你得想这么久？”雷伟见雷阳迟迟不开口，只好开口催促。

“也许我喜欢上了专克我的克星，不过她却不喜欢我。”他问过她很多次了，她每次都像被鬼吓到一样的惊恐表情。

“哇！还有不喜欢小叔叔的女人，这女人一定是个怪女人！”雷伟夸张的惊呼。

“雷伟，你给我闭嘴！”雷阳发飙。他没想到雷伟还真猜对了。

雷明浅浅的笑起。“小叔叔，真是现世报呀。”温和的雷明，有着看笑话的意味。

田葳葳没有插嘴，因为她知道雷明和雷阳情同手足，看似在吵架，其实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沟通方式，她只要做好递茶水的工作就好。

况且她跟雷阳不熟，她嫁入雷家时，雷阳正在国外；她离开雷家之后，雷阳才回到台北。

“雷明，你说什么风凉话！你和葳葳的关系根本见不得光，还是你想要我去跟你奶奶打小报告？”雷阳冷冷刺了回去。

田葳葳和雷明这对夫妻，根本是瞒着雷奶奶偷偷复合。在雷奶奶面前，雷明和田葳葳已经离婚，可是暗地里他们根本没离婚。

被掐住弱点的雷明只好收起调侃。“小叔叔，你想把她娶进门吗？”

“不知道。”雷阳开始在客厅里踱起步来，一向冷静的他竟也有这么无措的时候。

“奶奶认识她吗？”雷明再问。

“认识。”雷阳承认，这个时候或许需要像雷明这样有经验的人来给他意见。

“看你这么烦，该不会是下场跟我一样，你喜欢的女人偏偏奶奶不喜欢？”雷明直接推理。

雷阳点头。“我那个妈，真的是迂腐保守到像是三○年代的人。”

“奶奶本来就是三○年代的人。”雷伟不怕死地呛声，显然很高兴看到一向傲慢的雷阳竟也有无法可想的窘况。

“雷伟，闭上你的嘴！”雷阳咬牙切齿。

“小叔叔，你不是抱持不婚主义吗？你不是从不动结婚念头的吗？”雷明反问着当初信誓旦旦的雷阳。

“我有说我要结婚吗？”雷阳堵回去。

“小叔叔，你这样我们要怎么帮你？还是你要等酒醒？”雷明摇摇头，觉得很难跟全身像刺猬的雷阳继续谈论下去。

雷阳叹了口气。果真是醉酒的关系，让他像只斗败的公鸡。

“她真的是个怪女人。在我们家煮饭，热血到让人觉得碍眼，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还可以去救那些小猫小狗。从没看过那样的女人！都自身难保了，还去替别人作保。我真搞不懂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不会看走眼的，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可是她却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而且明天还要去相亲！”

雷阳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完全没有连贯性，雷明和雷伟只能从片断中猜测事情的大概。

“看样子，你是喜欢上家事公司派来的佣人？”雷明问。

“她不是佣人，她是左手的总经理！”雷阳用力反驳。她是一个愚蠢的总经理、一个不像总经理的总经理。

“管她是做什么的，既然你那么喜欢她，而她明天就要去相亲了，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雷伟说。

雷伟一语点醒醉酒人。“对！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我应该去找她才对。”雷阳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叔叔。”雷明喊住他，来到雷阳身边。

雷阳停下脚步，等着雷明说下去。

“奶奶的观念已经根深柢固，除非是她亲自挑选的媳妇，否则她永远不会满意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一场很难打的仗。”雷明拍拍雷阳的肩，给他力量。

“我不像你。我不在乎我妈的想法，我只在乎自己的感觉。”雷阳霸气的说。

“小叔叔，你别逞强了，其实你很爱奶奶的。”雷明心里清楚得很，这对看起来隔阂最深的母子，其实彼此爱得也最深。

“你回雷门当总经理吧，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你欠我的人情。”雷阳迈开脚步，他现在要去确认自己的感情。

吵杂的声音，犹如菜市场一般。正当此时，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大门口，紧绷的气氛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公司的大门口，外表像是从时装杂志走出来的男模特儿，可他那脸上的杀气，却像是某个要来寻仇的大哥，让这群忙碌的娘子军都暂停了呼吸。

“先生，请问有事吗？”员工甲鼓起勇气趋前询问。

“方绿尧呢？”雷阳眼睛四处流转。

听到方绿尧的名字，邱水恩、吴佳珊、崔晓雯全抬起头来。邱水恩跟雷阳打过交道，于是她率先站了起来，来到雷阳面前。

“雷先生，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大客户千万不能得罪，尽管背地里骂得要死，邱水恩还是摆足了笑脸。

“邱经理，我找方绿尧。”雷阳的酒气未消，头痛得更厉害，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口气更是不善。

吴佳珊和崔晓雯也走了过来，总算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雷家小少爷。

“雷先生，你找绿尧有什么事？”看雷阳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邱水恩没打算那么快就说出方绿尧的去处。

“我就是有事找她。她人呢？”其实雷阳也不知道自己找方绿尧究竟有什么事。

“绿尧不在。”邱水恩闻到了雷阳身上的酒味，细眉微微皱起。

“她去哪？”雷阳再问。

“她下午请假。”邱水恩说谎，其实绿尧是去劳工局办事。

“她请假去做什么？”雷阳继续穷追猛打。

“雷先生，绿尧已经不在雷家服务了，就算绿尧还在雷家服务，你这个老板也不能管绿尧的私事。”吴佳珊的EQ再高，这时也忍不住开炮了。

把绿尧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她们对雷家的野蛮和不讲理已经很不满了。

“我要她的手机号码。”雷阳感觉很挫败。他直到刚刚才想起他和她之间竟然没有任何联络方式。

“雷先生，对不起，为了保护员工，我们无法提供。”吴佳珊继续推拖。

“我有事情要跟你们总经理谈，马上叫她进公司！”雷阳眉头深锁，极力忍住不满的情绪。

“雷先生……”邱水恩撒娇似地喊了一声。“你喝多了是不是？”

雷阳瞪着邱水恩。“是谁在绿尧面前造谣，说我故意让她煮晚餐，说这样就可以挑剔她煮得不好，而叫她离开我家？”

邱水恩一听，心虚了。这话不正是她说的吗？这个没脑袋的方绿尧，竟然把她说的话全告诉雷阳！

“雷先生，哪有什么造谣，一定是你误会了。”邱水恩堆起虚假的笑脸。

“别在绿尧面前说我坏话，否则我立刻终止和左手的合约。”雷阳撂下狠话。

“雷先生，绿尧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呀。”邱水恩微微弯低了腰身。

在她们的认知里，一定是方绿尧的粗神经得罪了雷阳，否则事情不会搞到这么难看的地步。

“没错，她是得罪了我，叫她出来。”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最后由精明的崔晓雯开口。“雷先生，请问绿尧到底哪里得罪你？”

“她让我心急如焚，她让我不知所措，她更让我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喝了酒的雷阳，神智虽然清楚，但言词却已开始脱序。

啊……三个女人有些愣住，不懂雷阳话里的意思。

这时，方绿尧刚好从大门外走进来，把雷阳说的话全听进去了。

“绿尧！”三人齐声叫着。

雷阳回过头来，看见她在日光斜影下那两条飞扬的辫子，他一个箭步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扣住方绿尧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方绿尧被吓得不轻。

“来抓你回去。”雷阳说着，就把方绿尧给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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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光天化日下，真实上演了绑架案。雷阳不顾一群娘子军的抗议，把呆愣得像只笨鹅的方绿尧给抓上计程车，然后直奔雷家。

幸好雷奶奶并不在家，雷阳很顺利的把方绿尧给带进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方绿尧并没有挣扎，因为她怕引人注目，更怕丢脸，直到回到雷阳的房间，她才用力挣脱箝制。

“你干什么啦！”她嘟着嘴瞪着他。

经过这一闹，雷阳的头脑似乎清醒多了，却一时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他拧眉用力想了想。

对了！他要阻止她去相亲。“你明天真的要去相亲？”他又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温和口气里有着淡淡的不自在，好像不大习惯这么温柔的说话方式。

“是啊，我答应我妈了。”她看着他怪异的表情，不想再白费力气挣扎，只好顺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去相亲？”他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我妈怕我嫁不出去呀，说我快三十了，再不交个男朋友，以后一定会变高龄产妇。”她照实回答。

“你怎么会嫁不出去？你需要担心这个吗？”少了阴冷的音调，他的表情看来有些扭捏，有种似有若无的难为情。

那是种不明心情的别扭，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在跟那么多女人交往过后，他竟会在这个女人面前感到害羞？

“多多少少会担心啦，只要是女人，都嘛想找一个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好男人，只是这年头好男人真的太少了。”她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仍是无法直视他。

“难道我不是好男人吗？”他看着她的侧脸；明明就是个直线条的人，为什么他还是看不懂她的心？

“你是呀，我常常说你是好人。”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不一样啦，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嘛。”她抬头，笑得很夸张，想掩饰心慌。

“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吗？”雷阳的口气已经卑微到很可怜了。

她不是听不出他那哀怨的口气，而是她无法相信这个高高在上的雷家小少爷会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她真的怕自己会错意。

“雷阳，你要相信我，我已经离开这里了，我保证我的员工一定会好好替你们服务，让你和雷奶奶有最舒适的居家环境，让你不会再有这方面的困扰，我──”

“绿尧！”他挫败得不知该如何说出心里那种微妙的感受。

“还是，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好不好？”她眼里有着浓浓的困惑。

他对她实在没辙，只好试着把心里的话转换成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文字。

“绿尧，其实我对你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无法形容，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他的表情僵硬，显示他的紧张。

从来不曾向女人表白过。对他来说，谈情说爱根本不需要经过表白这道程序，往往牵牵手，就知道感觉对不对；再来一个热吻，那种激情的口沫相染，更加明白相互的心意；然后眼神的勾引、到身体与身体的结合，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你喜欢上我？”她如鹦钅般重复着他的话。

“嗯。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交往？”他问得很笨拙，却很真心。

她猛摇头。“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真会被这个笨女人给气死！

“你是不是真的要利用我对付雷奶奶呀？”她问得很认真。

“你刚刚不是叫我有话直接说……我都告诉你了，为什么你还不相信？！”他用力扣住她的双肩。

“我怕你是在卝我嘛。”

“我要是想利用人的话，会去找更漂亮更有钱的女人来说服我妈，我干什么要卝你！”他真的觉得很挫败。

她看着他那张五官俊朗的脸庞，决定说出那件深深伤害她的陈年旧事。

“以前有个男生也问过我同样的话，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然后呢？”他急切地问。

“我以为他跟我有同样的心意，于是我给他肯定的回答，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的嘲笑和讽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长得那么难看，反应又那么迟钝，要不是他可怜我，根本不会和我做朋友。他还说有哪个男生会喜欢像我这种女生，要我不要继续纠缠他。”

十年了。当年的那些话让她的自信心饣重受到打击，几乎一蹶不振；甚至当年江志维说这些话时的模样和语气，此刻就像播放电影般地真实呈现她眼前。

如果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她或许不会伤得那么重；为了这件事，让她成为班上的笑柄，也使得她的大学生活堕入重重的黑暗中。

听完她悲惨的故事之后，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那个该死的男人不值得你爱，他应该要上刀山下油锅的！”他恶狠狠的咒骂着。

她闷在他怀里，连动都不敢动。“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难道不是要在确认我的心意之后，再叫我要死心吗？”

他扳住她的肩膀，将她推离他的怀抱，阴冷地盯着她看。“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根本还不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心乱成了一团，尤其在他那么清楚表白之后。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了。”他邪恶地挑动眉尾。

她的小脸慢慢燥热了起来，终于鼓起勇气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点头，毫不犹豫。“你愿意和我试着交往、试着了解彼此、试着沟通吗？”

“可是，雷奶奶她……”

“别管我妈，我问的是你的心。”

喜欢他的话，她还是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淡淡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试看看吧。”这下她的小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了。

他像初尝情滋味的小男孩，心里兴奋到想放声大叫，不过，他酷酷的脸上除了那股不自在，仍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我可以吻你了吧？”

“啊……”

他果真是行动派的，话才问完，就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吻住她的唇。

“明天，不要去相亲了。”他在她唇上低语。

“啊……”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消失在他柔情的唇里。

完了！那她明天要怎么跟妈妈交代？如果不回去，恐怕她会被妈妈给剥下一层皮来。

可是，这样的滋味真的好棒，她一点都不想推开这个男人。她已经寂寞这么久了，她也想要有人疼有人爱，就让她勇敢地尝试一次吧。

看来她也只能打通电话，再次跟妈妈说抱歉了。

“方绿尧！”邱水恩推推方绿尧的肩，可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绿尧！”邱水恩加大音量，手上力气也加重，可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发春了呀！”邱水恩直接用手掌搓揉她的发顶。

是，方绿尧的确是发春了。此刻她满脑袋的雷阳；他那张酷脸，此刻正大大的出现在电脑荧幕上。

自从答应和他交往以来，她天天都过着飘飘然的日子，好像踩着云端上，完全没有碰到地面的感觉。他对她很好，好到她很怕这只是白日梦一场。

他陪她去找房子，坚持一定要找到一间有保全管理、出入安全的套房，他很有耐性，带着她一间看过一间。

可是台北市的套房租金很贵，他却很贴心的不跟她提起钱的事，怕她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却在付订金时，一口气帮她先缴了半年房租。

有一个出手大方的男朋友，感觉真不赖。她当然不会觊觎他的钱，但他的行动真的让她感到满满的甜蜜。

他也没有让她去面对难缠的雷奶奶，要她专心和他谈恋爱，其它的事她不用去烦恼。

他更会一天照三餐外加睡前打电话给她，她这才知道他的话很多，对他的了解也就更深更多了。

看似意气风发的大男人，其实很小孩子气，言行举止很像讨不到糖吃的小朋友，情绪反应快又阴晴不定。

她这才知道他的寂寞。他从小缺乏父亲的疼爱，又有个专制霸道的母亲，让他的脾气变得乖张执拗、反覆无常。

他没有知心的朋友，所有的难题全是靠奇+shu$网收集整理他自己解决。而她现在是他的情人，也是他最知心的朋友。

这样一个昂藏大男人，怎不令她对他满是爱意和心疼呢。

她从没想过要嫁入豪门，但是如果和雷阳的感情可以修成正果，那一切看来似乎也不错。

只是……雷奶奶……

“方、绿、尧！”邱水恩用力捏住她手背上的肉。

方绿尧吓了一跳，才想到雷奶奶，就被人偷袭，让她整个人立刻弹跳起来。

“水恩，你干什么啦！”

“我还问你干什么呢，你今天很奇怪哦。”

“哪里奇怪了？”方绿尧不明白。

“你看看你的头发，那两条招牌辫子呢？”

方绿尧摸了摸自己一头黑亮的直长发，一脸的羞怯。“偶尔也要改变一下嘛。”她昨晚将一头毛躁的长发烫了离子烫，整个人看起来硬是小了好几岁。

“是吗？”邱水恩很怀疑。“那你刚刚在傻笑什么？”

“有吗？”方绿尧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不敢让我们知道？”邱水恩眼眸微眯打量她。

方绿尧很想告诉邱水恩关于她和雷阳在交往的事，可是又怕事情会就此见光死。

谁让邱水恩她们那么讨厌雷阳，还曾说喜欢雷阳的女人不是袭子就是瞎子，她怎么说得出自己正是喜欢他的蠢女人。

“没什么呀。”想了想，方绿尧还是选择闭嘴。对于感情，她多了从没有过的细腻与小心。

“那天雷阳找上门，到底把你带去哪？”这事邱水恩不知问了几次，不过方绿尧始终打马虎眼。

“没什么呀，就外面走走。”方绿尧还是不肯多说。

“他为什么会说你让他心急如焚和不知所措？”问了半个月，怎么逼供都没用，可是邱水恩还是不死心。

“我怎么知道。那你得去问他呀。”方绿尧笑得很尴尬。

“你确定明天要搬离我那里？”

“嗯。”房子找好了，雷阳也希望她快点搬离邱水恩那里，这样两人才方便约会，讲电话时更不用躲躲藏藏、偷偷摸摸。

“这次找房子为什么不用我或佳珊还是晓雯陪你去找？”邱水恩依然强势地逼问。

“因为……”方绿尧实在词穷了。

“你到底找了什么样的房子？不要为了贪便宜，房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租到不好的房子，那可就不安全了。下午找个时间我跟你去看一次房子，我同意了你才能搬。”邱水恩说了一大串。

“不用啦，那个房子真的很好。”方绿尧想低调谈恋爱，不过此时偏偏有个男人非常高调地走进了左手”。

这个男人，手里捧了一大把玫瑰花，艳丽夺目的粉红，刺激着公司里所有人的神经。

邱水恩立刻迎上前去。“雷先生，你──”

雷阳没有理会邱水恩，直接来到方绿尧面前，一句话都没说地就把花递给她。

“送我的？”话是这样问，不过方绿尧还是接过了玫瑰花。

“废话。你真的很笨。”雷阳的口气里，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你不用上班吗？”方绿尧笑得比玫瑰还要灿烂。

“我这个代理总经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没有人可以管我。”他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对于她的新发型很满意。

这几天，雷阳已经把大部分工作交还给雷明了。他很认真的威胁雷明，要是不回雷门当总经理，就要破坏他们小夫妻的好事，在母亲面前说尽坏话，雷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雷门，继续和雷天斗法，继续为雷门的商业版图奋战。

“那你比我这个总经理好命多了。”方绿尧笑着。

“去吃饭吧，你看了你瘦成这样，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她不仅发型改了，连穿着也悄悄变了，以往宽大得像布袋的T恤已经不见了，换穿上合身的小洋装，露出了她那匀称修长的小腿。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她越来越有自信，全身散发着娇柔的女性风情，懂得以妆扮来为这段刚萌芽的恋情加分。

众人瞪大了眼，愣愣看着他们目中无人、公然谈情说爱。

“喂……”邱水恩碰了碰方绿尧的肩。“你们在唱哪出戏？”

“我……”方绿尧很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邱水恩看看方绿尧害羞的脸，再看看雷阳得意的笑。“难道你们在谈恋爱？”

邱水恩这一叫，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纷纷围了过来。

“没错，我是绿尧的男朋友，以后要麻烦大家多多照顾我的女朋友。”雷阳很自然地勾住了方绿尧的纤腰。

“你们……怎么可能？！”吴佳珊惊呼。

“佳珊，那江志维怎么办？”崔晓雯在极度惊讶下，不小心说溜了嘴。

一听到江志维的名字，方绿尧浑身莫名的僵硬起来。

邱水恩使了个眼色，要崔晓雯闭嘴。

“为什么要提到江志维？”方绿尧不打算放过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名字。

雷阳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静静地等着她们在卖弄什么玄虚。

崔晓雯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好站出来收拾善后。“就有次同学会呀，又碰上江志维，他说他很想再跟你取得联络。”

“他干什么要跟我联络？”方绿尧再问，轻轻挣脱雷阳的拥抱，来到崔晓雯面前。

为了避开江志维，方绿尧毕业后，从没参加过同学会，就是不想让同学有看戏的机会。

“以后再跟你说啦。”崔晓雯看了一眼雷阳。

“为什么要以后？”十年前的往事轻易就勾动方绿尧的心绪，让她忘了雷阳的存在。

邱水恩接口：“那个江志维说，当年都是他的错，其实他不是有意的，而是不知哪根筋不对，竟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然后呢？”方绿尧追问。

“他说，大家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他想当面向你道歉。”邱水恩的眼神瞟向已经变得很饣肃的雷阳。

“道歉？他要道什么歉？！”方绿尧激动起来，无法接受一直让她恶梦连连的旧事一下子回到现实生活。

“他认为他那时候还不够成熟，其实他对你印象不错，他是被他那些狐群狗党取笑，才会说错话。他很想再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原谅他。”吴佳珊补充说明。

“原谅他？我为什么要原谅他？他怎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方绿尧失控。

“绿尧……”崔晓雯拍了拍她的肩膀。“雷先生还在你后面。”

经崔晓雯提醒，方绿尧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过大，于是她赶紧回头。

雷阳阴暗着一张脸，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雷阳……”方绿尧手里仍捧着那束玫瑰花，跟着冲了出去。

雷阳走得极快，不一会就跳上了他停在路边的轿车。

方绿尧短腿跑得慢，但仍是及时追到车门边。“雷阳！”她拍打着副驾驶座的车窗。

雷阳将车门打开，她赶紧上车，雷阳立刻在小巷里飙起他的大车子。

“雷阳，你开慢一点！”她赶紧将手里的玫瑰花放到后座，然后扣上安全带。

雷阳的妒火很旺，但还是听话的把车速放慢。

一路上，雷阳没有开口，始终臭着一张脸。

“你怎么了？”幸好她从来没有怕过他，大概真的是因为她的神经够粗。

雷阳还是不说话，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

方绿尧拧眉想了想，还是想不通他那变化莫测的情绪。“你在生气吗？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呀。”她困扰者。

他把她带回雷家，直接来到他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阴郁的神情。

他很生气，气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好像他吃醋一点价值、甚至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他拉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她摇头，显得很无辜。“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告诉我，何必要我猜嘛，你明明知道我很笨。”

他叹了口气。对她，他那些表情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为何还会期望她能明白他生气的原因？无奈的，他只好将自己气炸的原因老老实实说出来。

“那个江志维就是你曾经喜欢过的男人？”

她点点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现在回想起来，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听她这么说，他的火气稍稍降了下来。“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我怎么可能还喜欢他！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她一副他要吓死人的模样。

“那不然为什么你一听到他要找你，你就那么激动？”看着她的表情，他真的觉得自己白白气了一场。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想再来羞辱我一次，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所以，你不是因为心里还喜欢着他？”他忍不住再三确认。

“拜托，他简直是个魔鬼，害我对自己失去信心，从此不敢再对任何男人产生感情，甚至因此而不敢谈恋爱，我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他。”她说得真切，缓慢的音调里夹杂着微微的悲哀。

“我以为你忘不了江志维。”他说出了心里的话。爱她越深，他发觉自己越离不开这个善良到能完全容忍他脾气的女人。

“所以，你是为这个在生气？”她总算搞清楚了。

他有些难为情，感觉似乎太小题大作了。“嗯。”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结果他是要向我道歉。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他才想要来道歉，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嘛。”

“我看他是别有居心。”

“是我不好，一时忘了要考虑你的立场，我真的太没神经了。”她主动握上他的手。“别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都软言软语求好了，让他更觉得自己不该乱发脾气，于是他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那种男人，不值得你挂心。他要是想见你，那我陪你去见他，再好好教训他。”

“真的吗？真我真的很想让他知道，我绝不是没人爱的女人，我还有个这么棒的男朋友。”她觉得好害臊呀，她真的有男朋友了。男朋友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是她连作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站了起来，改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腰，一手抚揉着她柔顺的长发。

“你还没让邱水恩她们知道我们交往的事？”这让他有些不安。

“万一我们交往不到三个月就分手，那不是很丢脸吗？所以我想至少得等我们稳定些再来宣布。”况且，当时邱水恩、吴佳珊和崔晓雯把雷阳批评得一文不值，她的爱情不能得到死堂一认同，这才是她不敢说的最大原因。

“不管！你明天就去跟她们说我们交往的事，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居然敢看坏他和她的未来，这让他很想敲她的猪脑袋。

“这……”她犹豫着。

他吻上她敏感的耳垂，吻上她的锁骨，吻上她那美好的胸线。“说不说？”

“嗯……嗯……”她嘴里发出喃喃的欢愉声音。每次她都被他亲密的碰触搞得心慌慌，根本无力承受这种感觉，偏偏又爱极了他这样亲吻她。

他的大手从她的衣摆里穿进去，碰触到她胸前的柔软，引起她全身一阵颤栗。

“雷……阳……”她嗯嗯地叫着，神情迷醉又有些痛苦。

“绿尧……绿尧……”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似火在烧，体内的欲火一直催促着她，让她不自觉地仰高小脸，身体自然而然地迎向他。

他迫不及待地脱下她的T恤，轻柔地抚摸着她白皙的美背，不敢太躁进，尽管他恨不得立刻宣泄那压抑在心底的欲望。

方绿尧心里毫无准备，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反而升起一种渴望，渴望和他在一起，真实地拥有他……那不只是身体的结合，更是心灵的梱契。

他一个翻身，将她扑倒在床上，她难掩羞怯地闭上充满情欲的眼，而他却陶醉地看着她的美丽。

他快速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露出精壮的好体格，只是，就在他情不自禁压在她身上时……

“雷阳，我看见你的车，你是不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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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奶奶的声音随着忘了上锁的门进到房内。

雷阳动作迅速的翻身，立即拉起薄被将已经半裸的方绿尧密密盖上。

“你们是在干什么？！”一向优雅的雷奶奶不仅拔高了声音，还失控地冲到了雷阳面前。

躺在床上的方绿尧只能无助地躲在棉被里，露出一张可怜又窘迫的小脸。

“虽然你是我妈，但你怎么可以随便闯入我的房间？！”雷阳从床上站了起来。情欲被打断，雷阳没有难堪，只有浓浓的不悦。

“你竟然爬上了雷阳的床？！”雷奶奶忽略雷阳的怒气，一手指着躲在棉被里的方绿尧。

方绿尧只能拚命往里缩，恨不得不要出来见人。

“妈，请注意你的用词！”雷阳挡在母亲面前，阻隔了母亲对方绿尧赤裸裸的指控。

“她口口声声向我保证跟你没关系，也绝不会诱拐你，结果呢？”雷奶奶眼里所见的事实，就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妈，是我诱拐绿尧，是我追求绿尧，你有什么话就冲着我来，不要再说她了。”雷阳的口气越来越阴冷。

雷奶奶一把推开雷阳，雷阳不敢反抗，怕在反作用力下伤到高龄的老母亲，只能任由母亲站到了床边，俯看着方绿尧。

“你不是说，雷门跟监狱差不多吗？你不是说，这屋里的人没有人性吗？你不是说，你根本不想踏进雷家大门？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雷奶奶毫不留情面地将方绿尧所说过的话全数奉还给她！

方绿尧包裹着棉被，慢慢坐了起来。

“雷奶奶，你先不要生气。我想都没想过会跟雷阳在一起，可是爱情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雷奶奶，你也年轻过嘛，你想想自己当年和雷爷爷谈恋爱时，是不是也曾昏了头？”她的音调仍偏缓，少了理直气壮，却带着柔软。

“我可没像你这么不知羞！你知不知道女人的清白何等重要！都还没有结婚，怎么可以发生关系！你就跟那个田葳葳一样，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得不答应了？”雷奶奶气到连说话都在颤抖。

雷阳没想到方绿尧在这种情形下还敢挺身捍卫自己的权益、还跟母亲讲起道理，他对她是越来越佩服了。

“雷奶奶，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方绿尧整张脸都红透了，她不是因为雷奶奶刻薄的话，而是想到刚刚差一点她就跟雷阳……

“妈，够了，你要骂就骂我，不要再污辱绿尧，否则我就跟雷明一样，带着绿尧出去。”雷阳阴冷地说。

“你们都走好了，一个个不听我的话，只顾着自己。我老了，没用了，你们也不必管我的死活。”雷奶奶就算心情颓丧，表现出来的仍是永个认输。

“雷阳，不要这样，不要跟雷奶奶吵架，是我们不好。”方绿尧赶紧帐颊。脾气相似的母子，谁都不让谁，吵起架来可是会两败俱伤的。

雷阳双拳握了握，忍住了即将要出口的话。“妈，请你先出去，待会找再跟你谈。”

“我说过，你要玩玩我不反对，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娶她的！”雷奶奶丢下这句话后，忿忿地转身离开雷阳的房间。

母亲一踏出房间，雷阳就坐回床上。这样的难堪，他不该让她来承艾，他对她有满满的心疼。

“对不起。”从来不习惯跟女人道歉的他，第一次开口道歉了。

“别生气了。”她伸出一只手，抚摸他额上的皱纹，用另一只手拉住身上的薄被。

“你不生气吗？我妈这样对你，你可以跟我抱怨，可以大骂出声的。”他不想她这么的忍气吞声。

“其实雷奶奶也没什么错，她的观念已经根深柢固了，我们就不要试图改变她。况且，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有个前车之鉴，我才不会那么笨呢。”

“你没有想过要嫁给我？”雷阳双眸微眯，冷到最高点。

“豪门深似海，我怕……”她猛摇头，一想起田葳葳的惨痛经历，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那你跟我交往是交往假的吗？我不是雷明，你也不是田葳葳，我不会跟他们走一样的路！”雷阳双手握住她双肩。

“雷阳，你别激动，先让我把衣服穿好。”这种情形下，所有的激情已消失，再怎么样都无法再继续下去。

“你怎能这样无所谓？你应该要跟我同仇敌忾，你应该要跟我哭诉，你应该要……”他不但没让她把衣服穿好，反而拉下她身上的薄被，将她所有的美好看进眼里，然后才将她深深拥入怀里。

“我觉得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才不会太失望。我是很认真的喜欢你，也很认真的在跟你交往，但我还不敢期盼未来。”她的话中伤感太重，因为知道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雷阳很生气，怒火源源不绝的烧上来。原来他在她眼中是那种男人，是女人是不敢托付终身的男人！

“要怎样我才能带给你希望？”他凝看着她，在她唇上烙下轻轻一吻。

“我不知道，这样就很好了，真的……”她的话没入他柔情的唇里。

他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她，她也一遍又一遍的回应他的吻。

心动或许容易，爱情或许美丽，但现实生活里的残酷面呢？

不要进雷家门──这是大家耳提面命、谆谆告诫的，她无法不听、无法不想。这个时刻，她只能全心感受身上男人的爱意，就算两人没有未来，此刻还是最美的记忆。

气氛有些凝重。雷奶奶年纪虽然大了，却还是有着好眼力，锐眼凝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雷明和雷阳。

雷阳黯淡着一张脸，郁结着不肯说话；雷明忄片下的神情，还算神清气爽，显得悠哉。

两个男人，不来面对雷奶奶不行了，因为雷奶奶已经下了最后迩牒。

“怎么回事？总经理的位置能说换就换吗？连问过我一声都没有！”雷奶奶逼问。

“奶奶，我本来觉得小叔叔应该可以让雷门有一番新局面，看来我错估了。小叔叔太意气用事，更会随着喜怒行事，很多客户跟员工都被他的坏脾气给得罪光了，我看我还是乖乖回来当总经理，否则雷门早晚会被小叔叔给玩完。”雷明喝了一口丽娟姨泡的咖啡，觉得味道不对，香味也不对，他已经深深中了老婆煮的咖啡的毒了。

雷阳被雷明说成了这样，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只要能让他甩掉总经理这道枷锁，他并不在乎破坏自己的名誉。

“雷明，既然你决定回来当总经理，是不是表示你愿意接受我安排的婚事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雷奶奶丝豪没有改变态度，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雷明是几个儿孙里最孝顺的。雷奶奶含辛茹苦将雷明和雷伟兄弟扶养长大，所以雷明很尊敬她，也都按照她的意思在过日子，因他不想惹她生气，可是一遇到婚姻大事，他还是会反抗。

“奶奶，对不起，我只是不愿看雷门败倒，请奶奶别再提起婚事，我心里永远只有葳葳一个女人。”

雷门是雷明一手起死回生的，他热爱这份工作，但在与田葳葳的感情路受到阻碍时，他曾经想要放弃雷门，可是责任心使然，加上他对雷门的爱，让他无法就这么丢下不管，只好继续替雷门卖命。

“妈，你年纪大了，人老了要认分，该放手就要放手，如果雷明不当总经理，你认为你还有办法再回去管理公司吗？你连电脑都不会用，观念也跟不上时代，到时候公司怎么倒的恐怕你都不知道。”雷阳的话很毒，却句句说中核心。

“雷阳，你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吗？”雷奶奶没发现自己和雷阳的口气简直一模一样，都冷到了极点。

“用什么口气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事实。妈，我不是雷明，别威胁我离开绿尧，我不可能会照做的。而且是我缠上她的，是我要定她的，如果你暗中耍什么手段，你该知道我的脾气。”雷阳先撂下狠话。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笨女人追到手，他可不想再让她逃走。

“奶奶，在我和小叔叔眼里，能跟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远比获得这些身外物要来得幸福快乐。我们是一家人，请奶奶放开成见，接受我们深爱的女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让奶奶安享晚年的。”雷明的话说得极具感情。

雷奶奶一贯的强势，最后终是抵不过岁月的磨蚀，她也不愿到最后孤独过完余生。人再强，也强不过岁月，只是，根深柢固的观念，就算她心里已松动，表面上仍不肯认输。

“你们大了，翅膀硬了，我再也管不了你们，你们也不可能会听我的话。雷阳，随便你吧，只要你不要带着方绿尧在我面前出现，我可以眼不见为净。”那已经是雷奶奶最大的让步了。

“妈，我姓雷，我是雷家人，我才不像雷明夹着尾巴逃，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不可能带着绿尧躲起来的。要是妈不想跟我们打招呼，那麻烦妈看见我们的时候，就当作没见到吧。”雷阳的话像是飘浮在半空中，没什么力道，却已清清楚楚表达了立场。

雷阳的心狠不过嘴巴，也顺道损了雷明一番。雷明愿意回雷门当总经理，那他当然就必须要守住年迈的老母亲。进退之间，他和雷明已经取得了某种程度的共识和默契。

天空才刚鱼肚白。

雷奶奶一踏进厨房，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那在晨曦微光中忙碌着的女人，确实是被她赶出去的方绿尧。

方绿尧站在流理台前忙碌地准备早餐，嘴里还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看见雷奶奶，她扬起了笑脸。

“雷奶奶，你早呀。”

方绿尧没发现到自己的语病。既然她已经和雷阳正式在一起，应该不能喊雷奶奶了，照辈分来说，应是喊雷伯母才对，可她就是无法改口，那会让她觉得很难为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雷奶奶惊讶过后冷冷地问。

“我来煮早餐的。听雷阳说，我没来煮之后，你早餐就吃得很少，我想你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我弄的口味。”方绿尧腼腆的笑着。

她决定了，既然她连小猫小狗都可以付出爱心，那她理所当然也可以用她的热血来融化冰冷的雷奶奶。

其实雷奶奶是个很可怜的孤独老人，年纪都一大把了，却没有人可以陪在身边，儿子孙子又跟她隔了一道鸿沟，方绿尧看了心里很难过，却无能改变这样的情况。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她告诉自己，就算雷奶奶冷言冷语骂她，她也要脸皮装厚一点，毕竟雷奶奶曾经对她很好，那份恩情她是永远都忘不了的。

所以，她不求雷奶奶接纳她、喜欢她，她只求雷奶奶别拒绝她这微薄的心意。

况且，丽娟姨已经被雷奶奶的脾气给吓跑了，这下左手上下已经没有人肯来雷家煮饭，她这个总经理只好身先士卒了。

“丽娟呢？她煮得可比你好上几十倍。”雷奶奶嘴上仍不留情。

“丽娟姨家里有事，没办法这么早起。雷奶奶，你就委屈点嘛，虽然我煮的没丽娟姨好吃，但我有那份心意。”

雷奶奶看了桌上的菜色一眼，不愿承认在早餐方面，方绿尧的确是下了苦心，很能迎合她清淡的口味。

“你该不会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搬进来吧？”

“我怎么敢呢。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我今天早上四点半就起床，骑机车过来的。”她今天来煮早餐，可是连雷阳都没有通知呢。

“嗯。”雷奶奶点点头，算她还懂分寸。“我可不希望有女人随随便便跑进我家来，名不正言不顺的跟我儿子同居。”

方绿尧赶紧将三盘现炒的小菜端上桌，再盛了一碗稀饭放到雷奶奶面前。

以前，她张罗好早餐之后，就会退到流理台边，如果雷奶奶叫她，她才会上前说话，如果没有叫她，她也就静静的欣赏雷奶奶吃饭时的优雅模样。

不过，现在不同了，她得主动出击，于是她在雷奶奶身边坐下。“雷奶奶，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新潮啦，就算雷阳求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意思是，雷阳没那个行情，还得他来求你？”这样的话，可是令高傲的雷奶奶很不高兴。

“我是女人，我有我的矜持，如果我随便跟个男人同居，是会被我爸妈打死的。雷阳再好，我也不会跟他同居的，雷奶奶你放心。”她听不出雷奶奶那尖锐的问句带着生气意味，还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是跟雷门的小开同居，不但不会打你，恐怕还会大放鞭炮。”

“才不呢。我爸妈很传统，他们都嘛告诉我，最好不要嫁给有钱人，有钱人麻烦又难伺候，钱看得到还得用得到，那才叫做钱。一入侯门深似海，还是嫁给平凡人实在……”她终于发现了雷奶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那是你没那个命，想嫁有钱人就可以嫁吗！”雷奶奶冷哼，没想到有钱人会被诬衊成这样。

“说的也是啦。雷奶奶，晚餐我也会过来煮，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方绿尧只好转移话题。

“随便。”雷奶奶只丢下这两个字。

雷奶奶居然没有拒绝她来煮晚餐！方绿尧就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笑得丹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等雷奶奶用完餐，她没有房间可以休息，只好坐在餐桌椅上，趴在餐桌打起打盹来，直到──

“绿尧，你怎么在这里睡？”雷阳推了推她的手臂。

她抬起惺忪的睡脸，揉了揉爱困的双眼。“你起来了呀？糟糕，我还没准备你的早餐。”才一阵子没早起，她竟就无法适应早起。

“你怎么来了？”雷阳在她身边坐下。

“来煮早餐……”她简单将丽娟姨不来的事说了一遍。

“那就再找个人来煮呀，你是总经理，难道叫不动你的员工吗？”雷阳的脸很臭。“这么早起，你身体受得了吗？”

“事实上，要再回到这里煮饭，可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千求万求才说服水恩、佳珊和晓雯的。”

“为什么？你不怕我妈给你脸色看吗？上次她已经把你赶出去了。”他看着她的小脸，有股单纯的天真，他曾取笑她的天真，如今却被她的天真所感动。

“你曾说过，我们不能认输，我们不能像雷明和葳葳一样，我们得改变雷奶奶的想法。况且我是以家事管理员的身份来煮饭的，又没有要住在这里。刚刚雷奶奶已经用过早餐了，她也没有赶我走呀，还同意我继续来煮晚餐。这真是好的开始，你说是不是？差她说得可得意了。

她的热血不再让他觉得碍眼，而是深深撼动了他一向冰冷的心。“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

“我刚来煮饭时，雷奶奶对我真的很好，我不希望你们母子为了我而失和。雷奶奶不喜欢我，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要更努力让雷奶奶喜欢我，我想有一天她一定会接受我的。”她说这话时，十指在膝盖上绞成了麻花辫，微低的脸，不太敢看他。

“你真是白痴。我们母子早就不合了，又不是你来了之后才不合。”他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不想她把罪过全揽到自己身上。

“做人还是笨一点的好，老天爷在看，我想我一定会有福报的。”现在不就给了他一个好男人？虽然这男人老骂她白痴，但那温柔的口气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

“那你来也要告诉我一声。”

“不用啦，这样会害你早起。”她抬起头，笑得一口白牙亮闪闪。

“那你干什么不上楼休息，要趴在这里睡？”

“楼上没我的房间呀，你忘了我搬走了吗？”她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不会来敲我的房门吗？！”他阴阴地吼着，这女人还是很有惹恼他的本事。

“我怕你还在睡觉。”她说了违心之论。

那天在他房里，差点就到达本垒了。现在只要一想到他的房间，她就会想到他那发烫的身体、想到他裸身的样子，那不只会让她脸红心热，还会想到他抚触自己时的燥热感，更会想像接下来的激情发展。

真令人害臊……无边无际的想像空间呀，让她常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看你是不敢进我的房间。”他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她急问。

他没给她答案，以行动直接将她拉上楼。

房间里，大床上，明明天已经大亮了，为何气氛还是这么暧昧？

方绿尧显得僵硬，雷阳则是一副痴迷样。

“绿尧，委屈你了。”雷阳的大手抚上她柔软的脸颊。

“哪会。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既可以替公司赚钱，又可以帮我还贷款，还可以跟雷奶奶培养感情，真是一举数得，你看我是不是变聪明了？”她扭捏着，脸颊上的那只手让她很是心慌。

“只有你才忍受得了我妈的怪脾气，正常女人早被我妈给吓跑了。”他怎么会爱上她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看着她，他的心不再寂寞，而是暖烘烘。从来没有女人可以给他这种感受，她是他生命中的奇迹。

“我很怪对不对？大家都说你不好，偏偏我还是喜欢你，大概你也是怪人一个。”她自嘲地说着。

自从和他谈恋爱以来，她已经慢慢能够与他那放电的眼神相望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她不要再怯懦，她要有自信，她一定能够轰轰烈烈爱上一回。

“大家？”他双眼微眯，有股杀气。

“就水恩她们嘛，她们都说我真不怕死，万一你只是一时尝鲜玩玩我怎么办。本来我就只是个佣人呀，你又不知道我是左手的总经理，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嘛。”

雷阳脸色阴暗地站了起来，打算往门外走，方绿尧赶紧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去把那群女人的嘴巴给缝了，竟敢在你面前说我的不是！”他该料到绿尧的那些姐妹淘有多么可怕，他的幸福迟早会被这群女人给毁了。

她把他拉了回来。“你应该要讨好我同学才对，怎么可以去对她们凶。你应该要表现给她们看嘛。”她无视他的坏脾气，仍是不疾不徐的说着。

“要我去讨好她们？不可能。”他的口气很鄙夷。

“她们也是为我好嘛，分析各种状况给我听，我就是想清楚了，才会厚着脸皮再来你家煮饭呀。”

“可是她们不能老是说我的坏话，万一你被她们煽动，那怎么办？”他皱眉的表情还是很阴冷。

“如果没有她们，我的日子大概就没法这么精采了，还能够成为左手的总经理，我真的很庆幸能遇到她们。”她赶紧替同学说好话。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我要开始嫉妒了。”他没辙，只能听她的话。要是以前，他可没有这么好的修养，早冲出门去了。

她轻轻偎进他胸口，笑得很甜蜜。“你会对我好吧？如果你欺卝了我，你才该担心那群女人会来要了你的命。”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的。我还怕你受不了我妈而逃跑呢。”看着她的薄唇，他眷恋地舔吻上去。

“嗯……”她发出愉悦的声音。“雷奶奶人其实不错，只是有些观念老旧了些，你别老是跟她对冲。”

“幸好你的观念也没有多新潮。”他吻上她的耳垂，引起她全身颤栗。

“啊……”她无法再跟他讨论任何事了，她的心不能二用，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他的双手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为所欲为时，某件事情如电光在她脑际一闪！

“你还没吃早餐，我得下去帮你做早餐。”她微微推拒着。

他气她的杀风景，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在面对她时，他已经渐渐学会了控制脾气。“你就是我的早餐……”

他打算一口将她吞下造成事实，到是母亲就不能再反对，这个笨女人也不会再被那群坏女人洗脑，那他就可以等着把她拐进雷家大门。

“可是……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她的脑袋仍没转过来。

“不会，我今天的早餐够营养了，铁定会让我精神百倍。”他的手俐落地脱下她身上的衣服。

“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已全数被他的激情给吞没。

美好的早晨，可口的早餐，一天之计果然在于晨。

后记

日期：圣诞节前夕。

天气：阴雨绵绵。

温度：入冬以来的第一波寒流。

脑袋：四大皆空。

眼睛：养了两只大蚊子。

双手：连键盘都敲不动了。

身体：完稿的后遗症──虚脱。

结果：总算完成了这个乖张执拗、反覆无常的男主角的故事。

话说，这是系列的第二本，困难指数破百。

预告：会有第三本吗？歪头想了一下，应该吧，不是很能确定，因为还不知道该把哪个女主角给拐进雷家门。

最后：大概是完稿后大累了，连写后记都没有动力，所以，请让千千偷个小懒，后记就用这种方式呈现。

祝福：这个故事出书的时候，应该是接近农历年或者农历年过后，千千在此祝福大家，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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