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浪子》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今晚的细雨霏霏,寒飕飕的冬风吹来,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叶采薇挤在湿湿粘粘的公车上,她那英挺的浓眉就不时打起皱折。 看着蒙蒙车窗外形色匆匆的人群,正值下班时分,又遇上星期五的小周末,又是下也下不停的冬雨,整个车流就陷在庞大的车阵里。 大家都在赶,却都不知道在赶什么?喇叭声不时四起,吵得她有些头痛!早知道就不去参加这个无聊的同学会,早早回家吃个热腾腾的火锅,再窝在棉被里睡个好觉。 要不是田子铃三催四请地游说,她才不想参加这个毕业五年的同学会,反正在班上她谁也不熟,多一个她少一个她,根本没有同学会在意。 大学时,她总是跟同学维持淡淡的关系,上课时她不多话,下了课她的话更少,连社团活动、联谊活动她都很少参加,在同学的眼中她就像神秘的独行侠,总是一个人来又去。 直到田子铃跟她交熟后,一切都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田子铃熟悉的,大概是她们都同样选了教室最后面边边的位置吧? 田子铃活泼热情,在班上是属于重量级的人物,大学四年,班上的活动几乎都由田子铃所筹画,连这次毕业五周年的同学会也是由她当主办人。 在田子铃电话疲劳轰炸外加威胁利诱下,她参加了毕业以来的第一次同学会。 同学会刚好在这种鬼天气举办,出席的同学应该会减少很多,一想到这她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若同学一多,她还可以躲在角落当个隐形人,自得其乐也没有人会发现她,反正她只要让田子铃看到她人有到就好。但是人一少,她就无处隐形,虽然她还是话不多,但是每个同学都会注意到她,她恨不得来个临时缺席。 可是不行呀!虽然田子铃的好同学至少有十几二十个,可是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好友,况且跟田子铃认识将近八年,田子铃对她的好没话讲,说什么她也要勉强参加。 公车走走停停,在她晃神中,还是觉得一下子就到了。同学会六点开始,她故意早到半个小时,事先进场可以挑个边边的好位置,才不会晚到时,不但被大家行注目礼,还没有好位置可坐。 下了公车,她走进了骑楼,到了路口,她等着过马路。 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小姐,你也要过马路吗?”男人含着笑。“待会儿可不可以借你的伞一起过马路?”他可不想让一身的名牌西装淋了个湿。 她往四十五度角抬头,束起的马尾划了一个漂亮的半圆,是他!她楞了一下才说:“好呀。”然后她收回抬高的头,专注眼前的红灯。 “谢谢!” 男人的笑容足以让女人的芳心怦怦乱跳,只可惜对她起不了作用。 他显然没有认出她来,这个多金又帅劲,被女人捧上天的李杰,他不但是班上的活跃份子,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没有帅哥该有的酷味,反而对每个女人都温柔体贴、彬彬有礼,无论是老的小的美丽的平凡的,他都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也正如此,只要他浅浅一笑,几乎就掳获了所有女人的心。 想着想着,绿灯亮了,她打开自动伞,伸长了手臂才能将伞遮住他。 李杰看着她娇小的个头,身高都还不及他的下巴,他斯文有礼地询问:“小姐,伞我来拿好吗?” 这次她没有看向他,点了头,将伞递给他。 就是知道他是她的同学,她才会放心和他走在一起,若是平常,她只会当成是无聊男子的搭讪,根本理都不会理。 他将三分之二的伞面遮住她的身体,毕竟两个人的身高有些悬殊,他不能借了人家的伞又害人家淋湿。 在不到六十秒的斑马线上,一下就到了位于路口的餐厅。 李杰才收好雨伞准备还给叶采薇时,田子铃惊呼的声音,就在他们耳旁响起:“李杰,你怎么会和采薇一起来?”田子铃不但高分贝喊着,连表情都夸张地错愕。 “我?采薇?”李杰不懂田子铃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厚,采薇,你真的很不够意思,原来你和李杰有来往,亏我们交情这么好,你也不告欣我,还偷偷隐瞒着。”田子铃原本是站在餐厅门口等同学的来到,没想到却看见一起并肩过马路的两人。 “子铃,不是的。”怎么会被误会了?叶采薇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班上三十几个女同学,几乎没有人逃得过李杰甜言蜜语的柔情,连田子铃都不例外,她曾经当面向李杰表白,可惜李杰对每个女人都好,把每个女人都当成宝,后来田子铃受不了和其他女人相同的待遇,和李杰约会不到两个月,就自动退出战局。 “李杰,没想到你连采薇也拐得动!”田子铃豪气地拍了拍李杰的胸脯。“你真是不简单哦!” 叶采薇翻了白眼,反正再怎么解释,依田子铃的个性,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那她干脆省了口舌,懒得解释。 “你们慢慢聊,我先进去了。”叶采薇从李杰的手中拿过伞,放进餐厅门口的伞架上,自己先踏进餐厅去。 李杰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采薇。看来她早就认出他来了,只是装作不认识。 他扬起迷人的唇角,给了田子铃一个法式的热情拥抱。“子铃,好久不见,你愈变愈漂亮,我真是想死你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田子铃的心花跟着怒放,忘了要质问刚刚他和叶采薇的事。 “你嘴巴还是这么甜,一点都没有变!”她差点忘了,他哄女人的功力像是千年修练的妖精,一施展法力可是没有女人可以抵挡得了。 “我全身上下就只剩这张嘴能用,不甜行吗?” 他语带双关,逗得田子铃哈哈大笑。 “本来我还在想,遇上这种天气,一定有很多同学懒得来参加,现在看到你,我至少安了一半的心。”有了李杰这张王牌,就算现在刮起台风,慕名而来的女同学少说也会有一卡车。 “怎么说?”他明知自己的魅力,还是故意再问一次。 “你连叶采薇都追得上手,其他同学更是不用说。我现在就去传简讯给全班所有的女生,相信不到半个小时,全员都会到齐。”她挑了眉,暧昧地咧嘴笑了笑。 原来她姓叶呀!“叶采薇这么难追吗?”他看她个子娇娇小小的,站在一群女人当中时,她绝对不会是特别亮眼的那一个。 “也不是啦!只不过她从来不跟任何人打交道,班上的任何活动她也不参加,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班上的同学背后都叫她独行侠;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连正眼都没看你一眼,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和你走在一起!”田子铃有些嘲讽又有点讪笑。 “那你怎么知道她连正眼都没有瞧我一眼?”李杰笑了,好象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还是想再问清楚。 “因为我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好同学外加知己好友,她那副怪德性,我比谁都清楚!” “哦!原来!”他没再多问,反而搭起田子铃的肩。“你别站在门口吹风会感冒的,万一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吹皱了,那我会舍不得的。” 田子铃脸上有着备受宠爱的甜蜜。“你来了,我当然是陪你喽!” 李杰笑了笑,扶着她的肩很亲密地往餐厅里走去。 ※※※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吃到饱自助式餐厅。 餐厅里有日式料理、韩式烧烤、台式海鲜、西式牛排还有港式点心,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可说是应有尽有。 田子铃将餐厅的后半部场地整个包下,方便同学们尽情聊天欢乐。 叶采薇一走入餐厅,发觉只有两只小猫到,那两只小猫可能想不起来她是谁,礼貌性地互点了头,然后她选了最后面边边的位置坐下。 小猫一是蒋蓓璇,个性活泼大方。 小猫二是陈意君,也是活泼大方,和蒋蓓璇是死党。 两只小猫坐在她的前头,跟她隔着两张桌子。 她去拿了一杯果汁,静静地又坐回位置上,直到李杰拥着田子铃的身影进来,才打断她的沉思。 李杰和那两只小猫开心地聊了起来。 李杰问蒋蓓璇:“我记得你去年留长头发嘛!” 蒋蓓璇欣喜地回答:“你记性真好,还记得我是留长头发。” “谁让你是美女。你剪了短发感觉很年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岁。”李杰赞美着蒋蓓璇。 “真的呀!”蒋蓓璇洋洋得意地拨弄了前额的刘海。 李杰又转过身看着陈意君说:“你今天穿这套裤装很好看,很有帅劲的味道。” 陈意君笑眯眯地说:“谢谢!这套衣服可是花了我五千块。” 李杰夸张道:“我还以为至少要一万块才买得到呢!” 陈意君得意地说:“那是我识货呀!” 叶采薇听着李杰带蜜似的嘴侃侃地说着,那两只小猫被他哄的尾巴翘得高高,她用着不以为然的眼神从他的背后望了他一眼,他刚好回过身来,两人的眼神就在空中交会了一下,她没害羞更没有不好意思,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她的视线。 李杰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眼神,时常用眼尾淡淡地一瞥,扫过他脸上时,没有停留、没有迷恋也没有憎恶,漠然地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以前好几次他想跟她熟悉些,却被她淡淡的态度所隔离,现在再次看见她,却有种似当相识的熟悉感。 他起身在叶采薇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扬起他招牌的笑容。“采薇,饿不饿?我去帮你拿点东西,你想要吃些什么?”他亲密地说,好象跟她多么相熟似的。 “我想要喝热汤,谢谢。”她没有被他的笑容冲昏头,更没有忸怩地拒绝,她只是听烦了他大众情人式的言语,再听下去她铁定会消化不良,连晚餐都不用吃了。 这个叶采薇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在大学四年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他可以自豪地说,上至八十岁的老阿嬷下至一岁的婴儿,都难逃他翩翩有礼的温柔情怀。 可是她的眼神好象有这么一点不驯……还是他多疑看错了? “没问题,马上来。”他转身走向食物区去了。 蒋蓓璇和陈意君用着惊讶的眼光看着叶采薇,然后再看看田子铃,想从田子铃的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田子铃靠近她们的身边小声地说:“她是叶采薇,我们班的独行侠,她是和李杰一起来的。” 蒋蓓璇和陈意君恍然大悟地点了头。原来,连班上唯一的例外,也难逃李杰的掌心。 叶采薇看着前方的三只小猫在那里窃窃私语,她没多大的兴趣加入她们,吃饱喝足,也许可以当成今天来这里唯一的目的。 转眼间,李杰手里捧着两个小小的碗瓮,坐回到叶采薇对面的位置。 蒋蓓璇和陈意君也跟着回头。 他将一碗放到叶采薇的面前,一碗给了自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 他还体贴地先帮她将碗盖掀起来。 “谢谢。”叶采薇看着鱼翅鲍鱼汤。 “李杰,我怎么没有?”蒋蓓璇嗲声嗲气地撒娇着。 “李杰,你偏心哦!”陈意君看到他对叶采薇那么好,也眼红了。 幸好田子铃去招呼其他刚进来的同学,不然又多了一张妒嫉的脸。 李杰转过身看着蒋蓓璇和陈意君说:“你们想吃什么?我去拿。” “嗯……我想想看。”蒋蓓璇考虑着。 陈意君说:“没有看见东西,不知道要吃什么呢!” “那你们去看看,看完回来后,我再去帮你们拿。”李杰不失绅士的风度,他当然明白她们的意思,她们都和他约过一、两次会,只不过她们实在吸引不了他,结果不了了之。 “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嘛,这样来来去去多麻烦。”蒋蓓璇不依李杰的建议。 叶采薇自顾自地吃着,丝毫不受他们打情骂俏的影响。 “是呀!”陈意君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李杰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臂。“走啦!” 李杰回头看看叶采薇,她还在喝那碗热汤。 “采薇,我先陪她们去拿一下东西。” 叶采薇抬起头,眼微眯地看着他。“嗯。”她点了头,表示听见,不懂他干什么跟她说这个。 李杰这一去就陷入了女同学们的包围中,大家好久不见,光是一个人寒暄两句,就得花上一个小时以上。他的魅力又所向无敌,对女人的好,是来者不拒,看来他今晚吃饭是点缀,哄哄女人才是正事。 这让其他来参加同学会的男同学个个红了眼,幸好他们早就习惯李杰的作风,并不会掀起醋桶子,还要深深地感谢李杰帮他们照顾了这群娇娇女,让他们得以落个轻松,专心聊男人间的话题。 叶采薇不时地离开位置去拿食物,唯一的好朋友田子铃根本没空招呼她,她倒不在意,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当她再度要走回位置上时,远远就看见蒋蓓璇和陈意君手里各拿了些串烧,坐到了她旁边餐桌的位置上,她不自觉皱了眉。 突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一回头,碰上的是李杰那张令女人晕醉的笑脸。 与其说李杰长得英俊,倒不如说他是因为有张爱笑的脸,才让他的脸庞显得闪闪发光。他那种笑是齿不露白,微微拉高两旁的唇角,显得有些稚气又有些无辜,他就是靠这张笑脸不知迷倒多少女人。 “我帮你拿。”李杰不等叶采薇同意,就接过她手里的餐盘。 她看起来干干扁扁外加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这么会吃,整个晚上没见她说几句话,倒是看她吃了不少束西。 他没办法不注意她,每个女同学都在争奇斗艳,身上不是最顶尖的名牌,就是最出色的流行,除了她,长长的头发绑成俐落的马尾,身上是简单的深蓝T恤外加牛仔裤和球鞋,这样的简单,跟她们的隆重形成了对比,连他自己都是一整套阿曼尼的西装。 “谢谢。”他的好意,她没有拒绝。 叶采薇和李杰才坐回了位置,蒋蓓璇和陈意君马上拉了椅子,凑了过来。 “叶采薇,你现在在做什么?”蒋蓓璇对她着实好奇。 叶采薇想也不想地答:“无业游民。” 陈意君继续追问:“现在景气这么差,你是被公司裁员的吗?不过你别担心,像我们念金融的很好找工作的。” “毕业后我从来没有正式上过班。” 叶采薇的话,再次震惊其他三个人。 “你该不会早早就结婚了吧?”蒋蓓璇猜测着,只有当家庭主妇才不用工作呀! 叶采薇摇了摇头,没再多话,再说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 蒋蓓璇看叶采薇那样冷淡,觉得没趣,也没再多问。 陈意君改向李杰发问:“听说你自己开了一间广告公司,当了老板?” “什么老板,我是总经理兼扫厕所的。”李杰打趣地说笑。 他那间“杰”广告创意公司,上下员工才二十多人,没有老板伙计、上司下属之分。虽然是间小型公司,但是只要是和广告两个字沾得上边的生意,全都一网打尽。 举凡创意执行、广告代理、平面设计、电视电影广告制作、企业识别、DM制作、煤体行销等等。 “你太客气了,我们公司最近有新产品要发表,到时候可能要请你帮忙。”陈意君早就耳闻过“杰”广告公司在广告界的威名了。 “哪儿的话,有生意给我做,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待会儿交换个名片吧。”当年跟李杰的约会,是陈意君这几年来最怀念的事,虽然每个女人都知道他很,却都不由自主跳进他的怀抱里,大概女人们都爱李杰所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吧。 李杰马上拿出名片,交到了陈意君的手上,而陈意君也回了一张名片。 令晚可能话说太多了,而且都是千篇一律的话,李杰突然觉得乱没意思,于是站了起来。 “我去拿点东西吃,你们慢慢聊。”他大概可以知道,为什么叶采薇一整晚都在吃东西了。 蒋蓓璇和陈意君互看了一下,只好将椅子挪好,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要怎么打发这个无聊的时间?叶采薇想了想只好继续对桌子上的水果下手,等吃完水果她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夜愈来愈深,同学们开始有人离席了,她拿起背包,站了起来,却被眼尖的田子铃发现。 “采薇,你不准偷溜哦,我们顺路,等下我们一起走。” 田子铃既然都已经放话了,念在交情上叶采薇也不好先走,只好乖乖又坐下。 李杰终于将他的五脏六腑给喂得饱饱的,他抬头看着坐在眼前的叶采薇,才发现她有张极淡雅清秀的脸,却不协调地配上一双浓眉。此刻她的眼神空空的,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你在看什么?”她的音调不高不低,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楞了一下,原来失魂的是他不是她! “在看妳呀!”他又恢复一贯的笑脸。 “那……看完了吗?”她又不是美女,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答反问:“采薇,你家住哪里?” “请问……有事吗?”她显得礼貌而生疏。 “我可以顺路送你和子铃回家。” 田子铃送走了大部份同学,一走到叶采薇的身边,刚好听见李杰的自告奋勇。 “可惜!我和采薇都住新店。”田子铃嘟了小嘴。 “有什么好可惜的,顺路呀!” “哪有顺,你不是住在东区吗?”她记性没那么差吧?田子铃刚刚才听李杰跟别的同学说的。 “都是住在台湾这个小岛上,路怎么走都行,当然都顺路。” 李杰说得一本正经,叶采薇却难得笑了,这个男人还真是会掰。 他原以为她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来她还会笑? “你要是不怕累的话,今晚就让你送喽!”田子铃喜孜孜。 “怎么会累?今天是我的荣幸,能送两个大美女回家。” 叶采薇看看李杰再看看田子铃,好象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反正有顺风车可搭,也省得她又要转公车又要转捷运才能回到家。 “那你和采薇等我结完帐,我们再一起走。” 幸好没被蒋蓓璇和陈意君听见,否则又要吃起飞醋。 田子铃赶忙又去送同学,再到柜台结帐。 因为有李杰在吧,这场同学会不因为老天爷的不作美而显得冷清,反而很久没到的同学都在意料外出现。 会来参加同学会,连叶采薇自己都觉得意外。一连串意料外的事,也许正是开启她生命另一页的开始。 第二章 雨停了,下了好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 叶采薇步出餐厅时,她抬头看看天空,乌鸦鸦的一片,什么时候星星才能再出现呢? “采薇,你在看什么?走了啦!”田子铃拉着叶采薇的手跟着李杰走。 来到李杰停车的地方后,田子铃兴味地问:“采薇,你要坐前座还是后座?” 照理说,前座是留给和驾驶相熟的人坐的,田子铃还摸不清叶采薇和李杰的关系,当然得先开口问一声。 “咦?”叶采薇只呆了一下,就马上明白田子铃在问什么。“后座。”她开了后座车门就先坐了进去。 田子铃明白了,开心地打开前门坐进去,原来他们还什么都不是,看来她还有机会和李杰重修旧好。 女人都很笨,明知是花言巧语,就被骗得心甘情愿,明知李杰是个浪子,从来不肯安份地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却笨得自以为是他的最后一个。 车子在夜晚的风中前进。 叶采薇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耳里却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 “采薇,你说对不对?”田子铃从前座往后座探过头来。 叶采薇调回在车窗外的视线。“什么?”她只听见最后叫她名字的这句话。 “你没在听我和李杰说什么呀?” 叶采薇摇了头。“没有。” “拜托,你就是这样子,好象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存在似的,别人在说什么老是听不进去。”田子铃有些怨怼,她怎么会交上这样的好朋友? 李杰从后视镜看着叶采薇,她的眼神也刚好溜过他的眼,她还是那样地不慌不忙,从容地瞥开那探询的眼神。 “子铃,对不起,我刚刚在看车外的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这条回家的路你不是已经看了几千几万遍了?” 每天的心境不一样,风景当然也不相同。她没敢这样说,只能表现出有些语塞的样子。 “我……对不起,你再说一遍好吗?” “我忘了刚刚要问你什么了啦!”田子铃一副气恼的样子。 “不重要,都是些闲聊的话而已。”李杰回头给叶采薇一个招牌的笑容。 “李杰,我们聊我们的,别问采薇了。”田子铃坐正了姿势,专心看着前方。 车子刚好出了市区,李杰加快车速,转往新店另一条较偏僻的道路开去。这条道路通往一处高级的别墅区,田子铃的家就住在那里。 这时前方的红绿灯闪出黄灯,李杰紧急煞车停在红灯前,后面的车子却是煞车不及,猛烈地从李杰车子的后头撞了上来。 幸好,李杰开的是名贵的房车,耐撞强度一流!更幸好他和田子铃都绑了安全带,不然以这种冲撞力,不头破也会胸腔受创。 李杰拿掉安全带,赶忙转身问:“采薇,你有没有怎么样?” 唯一没防备的就是叶采薇,她的胸骨整个撞上前方的椅背,她闷哼一声,喘了口气后说:“我没事。”幸好她的底子深厚,不然这一撞少说也会得内伤。 后面车上的人已经下了车,李杰也打开车门下车,田子铃和叶采薇不放心,也跟着下车。 对方是三个理平头的男人,看起来像流氓更像是抢匪,来势汹汹地站到了李杰面前。 “少年仔,你是怎么开车的?”抢匪甲摆出三七步,满脸的横肉,一看到李桀全身上下的名牌西装,就知道今晚撞对了人。 李杰感到气氛不对。“子铃、采薇,你们先进车子里去。”他虽然看起来温文儒雅,警觉性却是一流的。 田子铃在社会上打滚这么多年,也不是混假的,虽然她是女人,总也要帮李杰壮壮声势。况且以女人的标准,她算长得高大,说什么也不能丢下李杰一个人。 “采薇,你先进车子里去,我帮李杰。”田子铃看了眼瘦小的叶采薇。 “小姐,你们谁都不准进车子里去,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要动。”抢匪乙操着台湾国语叫嚣。 李杰将田子铃和叶采薇一边一个拉到了他的身后。“是你们没有保持安全车距,从后头撞上我的车子。” “你开这么好的车子,很耐撞呀!给我们撞一下会怎么样?”抢匪丙撇了撇唇角,满嘴的槟榔,不时流出鲜红的液汁。 三个抢匪互相看了一起,还很嘲讽地哈哈大笑。 照这种情形看来,他们可能遇上假车祸真抢劫了!他若自己一个人还没关系,给了钱就了事,可是他身旁还有两个女人,万一对方不但抢钱还要抢人,那要怎么办? “对呀!况且我们的车头也被你的车屁股撞烂掉了,你说该怎么办?”抢匪甲又呛了出声。 “是你们的不对,是你们撞到我们的车子,什么叫我们该怎么办?我还要问你们该怎么办呢!”田子铃不甘示弱地骂着,这种人渣欺善怕恶,她绝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虽然她现在脚底已经开始发凉了。 在这个天冷的半夜,在这条外环道路上,别说是人,就是车子都少得可怜;而就算有人有车子,以现在功利的社会,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会伸出援手。 “这个查某真恰哦!”抢匪乙用台语打量着田子铃。 李杰贴在田子铃的耳边小声说:“别说了,我来处理。”他怕事情闹大,到时倒楣的是这两个女人。 “到现在还不怕死的在亲熟!”抢匪甲一勾眼神,抢匪丙欺近到了李杰的眼前。 抢匪丙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抢,在手上晃呀晃的,威胁的意图非常地明显。 田子铃一看到枪,刚刚的气焰完全没有了,从小到大她哪里遇过这种阵仗,她双手隐隐在发颤,双脚软趴趴的,差点就没跪下。 叶采薇的双拳握紧了再放,放了再握紧,她一直问着自己:要不要出手?要不要出手?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李杰的脑门也在冲血,但他是个男人,还有两个女人靠他要保护,他得镇定再镇定。 抢匪丙奸臣似地干笑了一声,往后退离了李杰三步远,再拿起手枪对空鸣了一枪。 这是在示警,表示这不是假枪,他们是来真的。 “你们要多少钱?”李杰决定先保住大家的安全。 抢匪丙再把枪对准了李杰的胸膛,只要制服了这个身材顽长结实的男人,就不怕事情会被搞砸。 “少年仔,这么上道就对了,把身上的钱统统都拿出来,我不会为难你们的。”抢匪甲走过来大力拍了拍李杰的胸脯。 李杰拿出西裤后头的皮夹子,将所有的现金掏出来拿给了抢匪甲。 抢匪甲看了看约莫两万元,不过这还不够塞他们兄弟的牙缝。 “这两个女人的钱也都拿出来,快一点!”抢匪乙咆哮地骂了出来。 田子铃惊骇的眼瞳盛满了不争气的眼泪,她的双脚像被钉住般,根本无法移动。 “别怕!照他们的话做,不会有事的。”李杰轻声地安慰田子铃。 “我们的皮包在车子里,得要进去拿。”叶采薇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别说是惊慌,就连害怕都没有。 她从下车就开始打量着对方,他们三个人看起来都孔武有力,虽然她没有打赢的把握,但在抢匪没有防备下,应该不是她的对手,只要解决了拿枪的那个,其他两个好办。 而且她再不出手,看来是不行了! 她得把握最好的机会,对方只是抢钱那还好,但是看他们看着子铃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到时要是抢人,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抢匪三兄弟这时才注意到她,看她娇小的个头柔柔静静的,不像会耍花招。 “你进车子里去拿,别乱来,否则我们就开枪。”抢匪甲威吓。 “采薇,小心点,听他们的话。”李杰交代。 “嗯。”她打开后座车门,先拿了她的背包,里头有本硬皮精装版的书,本来是怕同学会无聊,预备打发时间用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然后,她再探头到前座拿了田子铃的手提背包。 她拿出了两个背包,来到了抢匪甲的面前,她先将右手田子铃的名牌手提包交给了抢匪甲,眼尾同时飘向了离抢匪甲一步远的抢匪丙,趁抢匪丙分神看着抢匪甲手中的手提包时,她的眼微眯,右拳蓄满了力量,在这一刻她决定出手了! 叶采薇纤细的右臂向条蛇般,在眨眼间就缠上了抢匪丙拿着枪的手臂,她的手腕灵活地翻转,只见抢匪丙一声大叫,手里的枪就落了地,她用右脚踢飞了枪,再借着右脚回踢的力道往抢匪丙的肚腹一踹,抢匪丙又是一声凄叫,双手捧着肚子滚跌在地。 这样瞬间的事,众人都傻了眼,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尤其抢匪甲和抢匪乙更是无法反应这样的情势转变。 李杰和田子铃看着她犹如侠女般的身手,除了意外吃惊,只能待在原地无法帮忙。 叶采薇一看到枪被她踢到了离抢匪乙脚边的不远处,她身子一跃,双脚跳上了后车盖上qi書網-奇书,一个回身踢,扎起的马尾一甩,她跳飞了车子,右脚掌直往抢匪乙的左边太阳穴侧踢过去,她一飞身下地,左手的长袋子背包一挥,挥中了抢匪乙的大腿,抢匪乙惨叫一声,趺落在地上。 她快速地将枪枝踢向了李杰,嘴里同时高喊:“李杰,将枪踢向旁边的溪底。” 李杰听到叶采薇的话,马上将枪踢进了溪里。 总算恢复神智的抢匪甲想要去抢枪时已经来不及,抢匪甲一拳击向了李杰的门面,李杰虽然一身绅士的西装,却头一偏很轻易地闪过了抢匪甲的攻击。 叶采薇动作迅速地护到了李杰的身前,她看了一眼高壮的抢匪甲,抢匪甲立刻出了老拳,她怕她一闪会打中站在她后面的李杰,丝毫没有犹豫就伸出右手,硬是接了抢匪甲一拳。 她再右腿一扫,先攻对方的下盘,然后长袋子背包再一甩,往抢匪甲的头上补了一记,抢匪甲没注意,趺了个狗吃屎。 “李杰,先带子铃进车子里去。” 看到打斗的场面,田子铃已经软倒在地上,李杰扶起了她,把她塞进了后车座里。 这时,最先倒地的抢匪丙摸着肚子站了起来。 叶采薇不敢用十成的功力,怕会伤了人,只出了四分的力气,再加上她太久没有练拳,手脚也生疏了许多,这才会让抢匪丙这么快地又站了起来。 抢匪丙气冲冲地握紧拳头,“他妈的!老子今天就不相信会栽在一个小女生的手里。”要是传出去,他们三人的颜面要放哪里?! 抢匪丙挥动着饱满的拳头,正打算击向叶采薇,在车子里的田子铃一进到车内似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将头探出车窗外,高喊:“采薇,小心点!” 田子铃不喊还好,这一喊分了叶采薇的心,她的肚子马上挨了抢匪丙结实的一拳。 “采薇!”李杰和田子铃吃惊地叫。 叶采薇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脚步,她立刻双脚同时跃起,往抢匪丙的胸膛踢去,然后一个后空翻,稳稳地着了地。 抢匪丙再次应声倒地。 “李杰,快点上车!”只怕再这样打下去会没完没了,叶采薇拿回了田子铃的手提包,再从抢匪甲的身边捡回掉落的两万块,跟着她也跳上了李杰车子的前座。 李杰加快车速扬长而去。 ※※※ 田子铃在心有余悸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李杰将车子停在她家的门口,她才轻松地吁出了一大口气。 “要不要报警?”李杰打开车里的车顶灯。 “不要!”叶采薇看着他,紧张地回绝。 他看着她微乱的发丝,额上还泌出了汗珠,刚刚虽是神勇,但现在却可以感到她气息明显地混乱,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什么时候见过动枪的场面。 “为什么不要?!那三个人渣、滥人,不报警把他们统统抓去关,下次再去抢别人的钱,危害到别人,那怎么办?”田子铃又恢复了恰北北的性子,反正已经到她家的门口,这种高级社区有保全人员驻守,她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去报警还要到警察局做笔录,出庭还要去做证人,我不想去。”叶采薇不想曝光,更不想成为闪光灯下的焦点。 短短几分钟的打斗,让她全身筋疲力尽,像是要虚脱了般,刚刚不觉得怕,现在她才觉得自己太意气用事,在千钧一发之际,万一她一个处理不好,随时都会让他们三个人丧了命。 田子铃不放弃地继续说:“采薇,为了社会正义,我们该挺身而出,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的话,不就是变相地助长了那些坏人的气势吗?” 叶采薇看着李杰,轻轻地摇着头,她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波动。 “子铃,就依采薇的,先别报警。”李杰心疼着她,刚刚的女侠,现在虚软成泄了气的小卒子。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想擦拭她额上的汗珠。 她一惊,用左手隔挡了他的举动。“我自己来,谢谢!”她拿过他手里的手帕,不安地擦着。 “好吧!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既然连李杰都这么说了,田子铃也就不好再坚持。 “子铃,谢谢!”叶采薇转过头看着田子铃。 “谢什么,是我们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才对。”要不是有采薇,她田子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没错,是我们该好好地谢谢你。”李杰也附和。 叶采薇摇了头,“没什么。”十年前的那一个下午,她曾经立过誓再也不动武,如今破了誓言,她的心沉甸甸的,丝毫没有打败抢匪的欢愉。 她是赢在出奇致胜,赢在抢匪的没有防备,否则她真的要和三个粗壮的大男人打起架来,她只有一半的把握。 田子铃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采薇,你怎么会功夫?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练武只是用来防身,不是用来炫耀的。”如果可以,她绝不会想让田子铃或者李杰知道她会武术。 “采薇,你好象电影卧虎藏龙里的杨紫琼,你这样一踢一踹,三两下就把那三个坏蛋打得哀哀大叫。”田子铃的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辉。 叶采薇手里还握着李杰给的手帕,想把手帕还他,可是手帕被她弄脏了该怎么还? 李杰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原来她不是没情绪的人,只是她把自己隐藏得太好。 田子铃自顾自地又说:“采薇,你那招后空翻的动作真是漂亮极了,你会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种飞檐走壁的轻功?” “我不会,我只是会几招防身术而已。”叶采薇满脸的疲态,却无法阻止爱说话的田子铃继续地发问。 “采薇,什么才几招防身术?我看你已经是和杨紫琼一样的女侠了!你练武练多久了?你是练哪一派的?妳要不要……” “子铃,够了。”李杰打断了田子铃喋喋不休的问题。“采薇刚刚打了那一架也累了,我早点送她回去休息,以后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问采薇,不急在今晚。”他看得出来叶采薇的不愿声张及无奈感。 “对喔!我真是神经太大条了,采薇,那我先回家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再好好地谢谢你。” “嗯!我们再联络。”叶采薇感激地看了李杰一眼,她是真的累了。 田子铃总算下了车,车子里总算恢复了安静。 而一向对女人最有办法的李杰,这个时候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子在十五分钟后,来到叶采薇住家的巷子外。 “我家就在巷子里面,谢谢你送我回来。”叶采薇比着前方的巷子。 “你好象很爱说谢谢两个字。”李杰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她侧转过身,伸出左手想打开车门。 “等等!”李杰又打开了车顶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别说什么报答,我是在救我自己。”叶采薇没有回头。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我该谢谢你的。”他现学现卖地用了她的话。 “你已经谢过了。”她将视线调回前方的挡风玻璃。 “至少你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让我知道该怎么和你联络?”只要他想要到的电话号码,从来没有失败过。 “不用了。”她拒绝得很干脆。 “还是你想让我去跟子铃打听?”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了名片和笔,等着她的电话号码。 这个男人,大学四年,她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今晚才相处一个晚上,他难道就看透了她?知道她不喜欢声张,更不喜欢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联想,她在心里叹了气,还是乖乖地念了八位数的电话号码给他。 他马上用笔抄在名片上,然后又拿出另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络方式和公司住址。”他将名片拿到她的眼前。 她伸出左手接了名片,正打算再开车门时,他突然探过身来,抓住她的右手腕,只看她痛得皱紧了英眉。 “你的手怎么了?”他放轻了力道。 “放开我的手。”她转动手腕,试图挣脱。 “你别再用力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你哪里受伤了。”他的话很轻,他的声音很柔。 她明知道他没有恶意,却不习惯让别人这样关心。 “让我看看好吗?你不让我看,我无法放心地回家。”他再次低声地哄着。 她看着他,却无法看着他那双能魅动女人的桃花眼,但她还是不自觉地缓缓松了原本紧绷着的右手。 他翻开她的掌心,掌心上红肿乌青了一片,她为了他,不顾自己娇小的个子,硬是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接了抢匪那一拳。就算她身怀绝技,她那纤细的手腕如何承受得住一个勇壮男人厚实的拳头? 李杰无法形容内心的悸动,只能叹了口气。 平常他对女人有着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的流利口才,何时他会词穷来着? 想到这,他心中除了不舍还是不舍,找不出适当的形容词来,他只好又叹了口气。 她看着他,眼里是极深的问号,他一向爱笑的脸,为什么要叹气连连? “你不该帮我接那一拳的。”久久,他才蹦出这一句话来。 “不接,现在就换你躺在地上。” “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你受苦。”他说的是实话,绝不像跟其他女人说话时的夸张其词。 她淡淡地扯动了唇角,“这点伤不算什么。”他的话是这么地暧昧,不过她一向冷静,不会一头栽进他的甜言蜜语之中。 “这样会痛吗?”他轻轻转动她的手腕。 她摇了头,不再让痛苦显现在脸上。 “妳的手腕可能扭到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总是这么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看着她,她的喜怒哀乐究竟跑去哪里了? “不碍事!”他手腹的碰触,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她右手动了动,又想要缩回手。 他怕弄疼她,这次没再握紧她的手。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送你去医院。”他知道她在隐瞒她的伤势。 “你怎么知道?”她一直以为她隐瞒得很好,怎会被他看出来呢? 她无头无尾的一句话,他就是知道她在问什么。“你是个惯用右手的人,可是,从你刚刚进到车子以后,你都是在使用左手。”她连右手都抬不起来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点了头,原来他的心思是这样细腻,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晚安。”她又打开了车门。 “明天,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去武馆推拿就好。”她下了车,没有客套,而是坚持的拒绝。 他摇下车窗,看着她远去的人影,高喊:“你受伤了,一定要去看医生,明天我来找你!”他比她更坚持。 她回过头来,那没有感情的眼神,缓缓地游过他的脸上,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随便你! 第三章 李杰那张对女人所向无敌的笑脸,现在已经垮成了一张八字脸。 看着叶采薇给他的电话号码,他拨了一个早上,却始终在占线中,不然就是没人接,任凭铃声在他耳边空响。 看来她是故意躲着他!不然她就是伤势重到无法起床接电话?! 他心里担着心,她不可能这样平空就消失,他一定会有办法找到她。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田子铃。 “子铃,我啦!……嗯……想你呀,所以赶快打电话给你嘛……不相信?天地良心喔……嗯嗯……我想去看采薇,她的手好象伤得满严重的……你要上班没空?那没关系,你告诉我住址,我自己去就行了……什么?你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不会吧!你不是和她死党兼好友?……嗯……你从来没去过她家……”他开始急了。“那电话呢?” 他拿笔记下了田子铃说的电话号码,可是这个号码跟叶采薇给他的是一样的。 “子铃,这个号码不是没人接,就是在电话中,你有她手机的号码吗?……嗯……我知道了……妳忙吧!我自己想办法。”依叶采薇的个性不像是会拿手机的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在旋转椅上陷入了沉思。 大学四年天天和她相见,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而现在他想见到她,却没了她的消息。 很讽刺是吧! 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如过江之鲫,多到他根本记不得每张女人的脸和名字,而那双淡漠的大眼,却在此时狈狠勾起他的记忆。 她的人、她的好身手,都像一个谜,一个谜样的女人,他得想办法去解开这个谜底。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了,通讯录! 两年前的同学会是由他所主办,当时有同学提供了一份全班最新的通讯录。 他立即翻遍他书房里所有的抽屉,好不容易才在一堆文件中找到这张通讯录。 “叶采薇……叶采薇……”他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直到他的眼睛一亮。 电话号码跟他知道的是一样的,至于住址……他决定亲自去试一试,反正天气这么好,太阳这么大,不出去走走,他一身骨头都要发霉长蛆了。 ※※※ 按着手上的地址,李杰来到了昨夜送叶采薇回家的巷子口。 走进巷子里,是一整排旧式的四层楼公寓,他一间一间找寻着门牌号码,直到巷子底。 他露出微笑,对照着手上的通讯录,就是这里了! 抬头看着公寓的三楼,阳台外的花架上种满了各式绿色的植物,让这栋略显老态的旧公寓多了一份蓬勃的生气。 他伸手想去按对讲机,看见斑剥的铁门微微开启着,他想了一下,还是直接上三楼,免得叶采薇一发现是他,躲得不见人影。 他的长脚三步并两步一口气上了三楼,在铁门边找到了电铃,他一按才发现电铃根本没有声音。 不会吧?!电铃坏了也不修理? 他只好握起拳头敲起门来。“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没人应声,更没人出来开门,难道没人在?还是她连周末也要上班?他不死心地又敲起门来。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等了约莫三分钟,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温婉的妇人打开了大门,隔着铁门问:“请问你找谁?” 李杰勾起唇角,露出招牌的笑容:“请问叶采薇在吗?” 气质高雅的妇人楞了一下,腼腆地回笑着。“这里没有叶采薇这个人,你找错了。” “找错了?!”李杰再次拿出通讯录。“这里不是七十二号吗?” “是七十二号没错,不过没有叶采薇这个人。”妇人尴尬地一笑,眼神还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隔着铁门的李杰。 “不会吧!住址上明明是这里。”他看着妇人,愈看却愈觉得眼熟,那浓浓的英眉、那鹅蛋脸、那清秀的气质,分明和叶采薇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怎会说没叶采薇这个人?难道她故意在骗他? “可能你的住址抄错了吧。”妇人看着他,好一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这位大姐,那你知道附近有姓叶的吗?”他那一声大姐叫得很顺口,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听到那一声大姐,妇人的心花跟着怒放。“我不知道。”妇人还是摇了头,谁让采薇有交代,电话响了不要接,找她也要说没这个人,让她这个曾经为人师表的人说谎,好象有点难为了。 李杰故意叹了一口气,表现出一副扼腕的样子。 “看你好象很急着找她?”妇人有意地询问。 “我是她大学同学,昨晚她去参加同学会,我送她到前面的巷子口,她跟我闹了一点脾气,所以……”他看着妇人不善说谎的眼睛,愈不想让他找到叶采薇,他就愈要找到她,他就不信套不出她人在哪里! 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坏人,况且还知道采薇昨晚去参加同学会,还送采薇回家,有这么好条件的男人来追采薇,她应该为采薇感到高兴才是。 “所以她故意躲着你?”妇人替他把话接下去。 他点了头。“大姐,我看你跟采薇长得很像,你一定是她的大姐吧?” “我……我不是啦!”她其实是采薇的妈妈,被李杰这样一称赞,张佩纯又松懈了几分心防。 他不顾她的否认,很哀怨地说:“我知道采薇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到我,才会故意躲着我,大姐你人这么好,你帮我跟采薇说一声,就说我来看她了。”他编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谁让他是广告公司的大老板,平常稀奇古怪的鬼点子就特别多,这种八点档的老剧情,他不用排练,演来就特别得心应手。 张佩纯显得左右为难,她还是把隔离在她和李杰之间的铁门打开了。要是让采薇知道,一定又会念她心肠软。 “我是采薇的妈妈,不是她大姐。”她总算承认了她和采薇之间的关系,谁让眼前的年轻人这么会说话。 “不会吧?!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采薇的妈妈?!”他讶异地说,长腿一跨,不客气地进到了客厅里。 张佩纯脸上有着被赞美的虚荣。“我老喽!” 李杰快速地环视了客厅一眼,房子虽然伥老旧,却整理得干干净净,让人感觉很温馨。 “不老,一点都不老,你是我见过最年轻最漂亮的妈妈。”他爱笑的脸此时又容光焕发。 她笑得很开心:“你真会说话。” “伯母,我说的是事实。”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恭敬地递到她的眼前。“我叫李杰,是采薇大学的同班同学,目前在广告公司服务,我有正当的职业,不是坏人。” 张佩纯看着名片,头衔还是总经理,她家采薇什么时候有这么有身份地位的同学,她怎么都不知道?不过采薇只会跟她嘻嘻哈哈的,有什么心事一向都放在心里。 “李先生──” “伯母,请叫我李杰,不然我承担不起的。” 她点了头,很委婉地解释:“采薇她有交代,叫我今天不能接电话,有人找她也要说她不住在这里。”事到如今,她只有照实说,再让她说谎下去,她一定会全身不舒服。 这个叶采薇倒有先见之明,算准了他一定会打电话,也一定会来找她。 为了他挡那一拳,或许她是出于本能,可是他却挂念着她的伤势,不让他见到她,他根本就不能安心。 “伯母,那是采薇对我有点误会,才会躲着我。你可以告欣我她现在在哪里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她受伤的事,以她淡漠的个性,她应该不想声张,他还是嘴巴紧一点比较好。 “这……”她又为难了。 “伯母,你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田子铃,我们是好同学,我没有骗你的。”他的嘴角微微垮下,拉出了一张苦瓜脸。 提到田子铃,张佩纯更放心了些,毕竟她是采薇唯一的好朋友。 “我不是说你在骗我,是采薇不愿意让你知道。” 他的好奇心怎么会被挑起的?她那么自我,对谁都不在意,偏偏在昨夜过后,因为不放心她的伤势,因为她的救命之恩,他却在意起她了。 “伯母,你看在我打了一个早上的电话,又亲自来到这里,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他都这么哀求了,相信采薇的妈妈应该不是铁石心肠才是。 张佩纯想了想,心里在犹豫。 采薇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几年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可能是她给采薇造成太大的阴影,让她始终不想和男人有牵扯。 今天一大早采薇的特地交代,还让她吓了一大跳,本来以为她是惹上了麻烦,没想到是她的同学找上门来。 她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的诚意,既然是采薇的同学,又有一身好气度,她是不是该给采薇一个机会? “她去武馆了。”她终于说了采薇的去处。 “武馆?”难道她真的去用传统疗法在治疗她的手伤? “嗯,她在那里教小朋友念书。”一提到爱女,她脸上都是满足的光辉。 他的眼神充满疑惑。“在武馆教小朋友念书?” “嗯。”采薇不喜欢别人知道她太多的事,她若说太多,不知道采薇会不会不高兴? “伯母,能告诉我武馆在哪里吗?”他对她真的愈来愈好奇了。 “这……”她显得有些为难。 “伯母,你人最好了,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采薇的心情不好,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武馆的地址。”他这样谄媚外加哀求,就不信采薇的妈妈能不动于心。 “好吧!”张佩纯思考再三,才拿了纸笔,写了武馆的住址交到李杰的手中。 或许她该制造一些机会,让采薇多和其他男性接触,这样采薇的心结也许可以早日解开来。 ※※※ 新店的山区,在青山白云环绕之间,一处闽式的三合院,座落在宽阔的田野间。 三合院大门正中的横梁上有着烫金的匾额,写着“季家武倌”。 季家武馆的盛名远播,早期由大陆迁徙来台湾时,是以高强的武术闻名,举凡长拳、南拳、醉拳、少林拳、螳螂拳、太极拳,及自家创立的季家拳等,都在武术竞赛中表现优秀,频频称霸。 随着社会形态的演进,武术不再是季家武馆授课的唯一,季家武馆更重视德智体群兼俱的人格发展,它不但是可以强健体魄的运动场,更是可以辅导课业的安亲班。 季家武馆虽处在风光明媚的田野间,因为临近温泉区,附近又有许多高级别墅社区,又离闹区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因此很多家长在小孩下课后及周末假日便将孩子送来季家武馆。 现在的家长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不但希望孩子能品学兼优,更希望身强力壮,有病可练身,没病则健身,在犯罪率节节高升的环境中,能够有武功底子保护自己,才能不受他人伤害。 三合院前的晒谷场上,一群低年级的小朋友利用周末假日,正在练习着基本功,拉筋与压腿。 正厅里摆着好几张办公桌椅,而两旁的墙壁则放了大型的书柜,用来当行政办公的地方。 当叶采薇用着左手在翻阅学生的家庭作业时,坐在她后头的季展原整张脸就像被车子压过般地难看。 季展原站到了叶采薇的身边,以高分贝的声音问:“你的手怎么了?” 叶采薇的右手掌肿起了一座小山丘,手腕更是无法转动,她本来打算趁师兄去教学qi書網-奇书生练拳时再偷偷到药膳房敷药,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师兄发现了她虚软无力的手臂。 “没事,不小心扭到的。” “不小心扭到?!” 从正厅里传出的震天咆哮声,吓得正在练劈腿的同学们一抖一抖的,忘记了要收腿的动作。 同学们都怕这个可以怒震江河的大师父,只要大师父一吼起来,大家连气都不敢喘一声。 “继续练,专心点!忘记怎么收腿了是不是?”苏静庭将同学们吓飞的魂魄喊了回来。 同学们不敢偷懒,听到小师父的话,又专心起来。 苏静庭侧首往身后的正厅看了进去,这个大雷公又在发什么飘呢? 季展原一把抓起叶采薇纤细的右手臂,痛得她拧紧眉头。 他瞧着她的手腕盯视了好一会儿。“妳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遇到抢匪了。”本来她不想让他知道,可是她也无法对他说谎话。 他的脸绷紧了线条,“为什么不出手?”她若肯出手,虽十年没练功,应该也不会伤成这样。 “我出手了。”只是那一拳她纯粹处于挨打。 “妳出手了?”他不能相信,用怀疑的眸光打量着她。 若她真的出手,肯再次使用到武术,那郁积了十年的心结是否真的能打开? “抢匪拿枪,我没法可想。”她略过了李杰和田子铃,不想让师兄知道他们,免得多生枝节。 季展原的十指握得咯咯作响。“你被人拿枪抵着,竟然还闷不作声,想瞒着我?!”他的火爆脾气,使屋顶差点没被他的吼声给掀翻了。 “没什么啦!我不是没事了吗?”她温温地说,拿起学生的作业,等下学生们练完武,她得帮他们复习学校交代的功课。 “这样还叫没事!”他长期练武的胸肌一起一伏的,正在压制满腔的怒意。“我们季家武馆的招牌岂容别人这样挑衅,到底是谁干的?” “师兄,你别想太多,那些抢匪是临时起意的,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她试图和缓季展原的怒气。 “你又知道他们是临时起意,而不是冲着你来,或者是冲着季家武馆来的?”难保季家武馆树大招风,引来抢匪。况且歹徒伤的是他的人,他怎能坐视不管?! “他们不知道我有功夫,否则怎么会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我随便出手就打倒了三个人?”她忍住肚腹隐隐传来的疼痛,额上却不争气地泌出了滴滴水珠。 明明是大冷天,她怎么满额的汗珠?而她的脸色是这样的死白……“你怎么了?我看看!”他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以他的直觉半掀起她毛衣的下襬。 “师兄!”还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他已经看见了她发红一整片的肚子。 “该死!”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出正厅,穿过晒谷场,来到右侧屋舍的药膳房。 同学们跟着大师父抱着二师父的身形移动,都忘了压腿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看着难得一见的亲热镜头。 “看什么看,待会叫大师父罚你们半蹲外加提水桶。”苏静庭故意恐吓着这群小萝卜头。 “哎呀!小师父不要啦!”同学们赶紧收回视线,继续练着拉筋的功夫。 拉筋和压腿是让身体筋骨保持柔软有弹性的基本功课,一方面是暖身,这样练功时较不容易受伤,另一方面则是基础功夫,增加本身的耐力,是练武者每天要做的基本功课。 “不要,就给我专心一点。”苏静庭也很纳闷,大师兄怎么会抱着大师姐去药膳房呀? 三合院的右侧屋舍写着“药膳房”,左侧屋舍写着“缘功房”。 药膳房里分隔出两个大房间,一边为厨房和食堂,供应着季家武馆里师父和学生的饮食;一边为药房和治疗房,里头有各式各样的中药及外伤药,若有跌打损伤,也都在这里治疗。 练功房里也分隔出两个大空间,一边为兵器房,放置着各式各样训练用的兵器;一边为武术房,宽大的空间,专门让学生做过招对打的练习。 这时李杰按着地址,来到了山明水秀的季家武馆。 他站在武馆的大门前,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抱着叶采薇走进右侧的屋子里。 他倒没想过,她有男朋友了吗?他这样唐突地来找她,是否会造成她的困扰?还是这就是她躲他的理由? 苏静庭来到李杰的跟前,笑着询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扬起迷人的唇角:“我找采薇。” “找采薇?”苏静庭讶异地张大了眼,这些年来,从没有看过有人来找师姐,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吗? “嗯!我刚刚看见她被抱进屋子里去了。”难道又是他迷人的笑脸,让眼前漂亮的小姐失了魂吗?他自负的笑容更灿烂了。 “请问你是?”她总得问清楚来人是谁吧。 “我是她的大学同学,采薇的妈妈告诉我她在这里。” “喔!那请你等一下,我去叫她。”苏静庭转身对着一群小朋友喊:“你们自己先练习,别偷懒,小师父马上回来。” “小姐!”李杰喊住了苏静庭。 “什么事?” “刚刚抱采薇进去的那个男人是……”他总得先打探清楚叶采薇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免得他自作多情,到时怎么死在武馆里的都不知道。 “你是说师兄喔?他是我们的大师兄。”苏静庭浅笑嫣然地回答。 “师兄?!”那这个师兄到底和叶采薇有没有关系呢? 李杰跟着苏静庭的脚步来到药膳房的门口,门内传出了季展原如狮吼般的声音。 ※※※ 一进药膳房,季展原就将叶采薇轻轻地放在治疗房的床铺上。 “师兄,我没事的。”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却用一只大手压住了她的左肩头,另一只大手不理会她的抗议,径自将她的上衣拉到肚脐的上方。 “我先帮你处理肚子的伤势,等下再帮你推拿手腕。” “不用了!我没事的。”她拒绝师兄的治疗,不是觉得不当,毕竟两人是从小相处到大的师兄妹,早已经没有男女的分别,而是她觉得一点小伤,根本不用烦劳师兄。 “还说没事?你自己学武应该知道,这样的内伤万一腹腔内脏有破裂,若不及早治疗,轻者会食欲变差、腹部积水,不但脉络受损阻塞,重者还会呕血,还可能有性命危险。”看她一副不关紧要的样子,季展原心头的火就往上窜,说起话来比狮子吼声还大。 “师兄,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只不过不小心被抢匪打了一拳。”虽然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个抢匪还没那个功力可以把她伤到有生命危险。 “师姐,你怎么了?什么抢匪?你伤得重不重?”本来站在门口的苏静庭一听到叶采薇受伤了,连忙来到她的身边。 “我没事,是师兄太大惊小怪了。”她感觉到有道注视的眼光,眼眸一抬,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李杰,连忙拉下了衣服的下襬。 季展原也注意到门口的陌生男人。“静庭,他是谁?” “师兄,他是师姐的大学同学,他来找师姐的。” 季展原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李杰。 李杰不顾季展原像尊门神般立在那里,他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治疗室,走到了叶采薇的身边。 “采薇,我不是说要来带你去看医生的吗?你怎么还跑来教小朋友念书?”李杰半蹲在床边,话里全是怜惜的情意。 他怎么找来的?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她看进他爱笑的眼底,想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别这样看着我,我们才一晚没见,就这么想我呀!”明知她对于他的来到还在震惊当中,他硬是要曲解她眼神里的含意。 他的话是这么暧昧,苏静庭看看叶采薇再看看李杰,不会吧? 叶采薇在讶异中马上恢复惯有的神色。“我跟你说过了,我不需要看医生,我师兄会帮我推拿医治的。” 季展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昨夜和师妹在一起?那他不就在抢案的现场? 李杰站了起来,对着季展原伸出了右手。“师兄你好,我是采薇的大学同学,我叫李杰。”他不但甜言蜜语说得溜,脸皮更是厚,也不管别人的脸色,总是能拉着一张业务员的嘴脸,自顾自地说。 季展原也伸出右手与他相握,两个男人相同的气势,一个斯文中带着潇洒,一个威武中有粗犷,可是眼神中却有着浓浓较量的意味。 “李先生,请你先到外面,我要帮采薇治疗。”他的话冷得像一座冰库,一点都没有待客之道。 李杰又半蹲下来。“采薇,你是为了我才受伤,至少让我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好吗?” 叶采薇有些尴尬,眼神闪呀闪地,就是不敢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李杰,你先出去,等我上好药,我们再谈。”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够找到这里?连田子铃都不知道她家在哪里,他是如何办到的?况且,她还特地交代过妈妈,怎么想,他都不该在这里出现的。 看着她的不自在,李杰满意地笑了笑,总算她的眼神还有一点生气。 “你师兄在帮你推拿的时候,要是很痛,你就大声地叫出来,千万别忍着,这样反而不好。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他温柔地叮咛着她。 她楞了楞,从来不动的心湖,扬起了点点波涛。 “静庭,麻烦你带他出去。”叶采薇强装冷漠,下了逐客令,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去参加同学会,不但违背了自己不动武的誓言,还惹来了李杰,现在她不单手痛、肚子痛,连头也痛了。 苏静庭对着李杰浅笑盈盈,先往门口走出去。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现在受了伤,心情难免会不好。李杰只好听她的话,对着季展原轻点一下头,然后才昂扬地走出治疗房。 看着李杰已经离开药膳房,季展原才开口说:“等下你得好好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叶采薇翻了白眼,满脸的无可奈何。 ※※※ 李杰站在药膳房的门口,看着小朋友们正在练习打桩。 桩法是武术的根本,主要训练腰腿基本的稳定度,在站桩的训练中,能练就下盘稳定的功力。 “这里的环境真好,很适合练武。”他对着苏静庭说。 “这里是都市中的乡下,空气很好很新鲜。”苏静庭小巧可爱的脸上,因为看见帅哥而有着一些羞赧。 “你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总不能叫你“喂”吧?”趁着叶采薇在里头疗伤,他得借机多打听一点她的事情。 “我叫苏静庭人女静的静,家庭的庭。”她脸颊上的酒涡因笑意而隐隐浮现。 “苏──静──庭──”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好美的名字,就跟你的人一样。” 闻言,苏静庭的芳心怦怦乱跳。“没有啦!这个名字很普通的呀。” 她常年在武馆里,除了学生就是家长,没什么机会和单身男人接触,尤其还是一个大帅哥。 “哪会普通,那我的名字不就是菜市场名了吗?”他微露出白白的牙,呼应着她的笑意。 对于他的风趣,她呵呵笑起。 “我叫李杰,木子李,杰出的杰,有够俗吧!” “不会俗啦!很好听呀!”苏静庭腼腆地不敢看着他灼灼的眼神。 “采薇是你的师姐?”他转入了正题,不赶快问,待会儿叶采薇敷完药出来,他就没机会问了。 “是呀,师父就收我和采薇两个入门徒弟,她早我三年入门,所以是我的师姐。” “那你师兄呢?不算吗?” “师兄是师父的儿子,当然不算是徒弟。” 难怪那个一脸臭臭的男人丝毫不把他当客人对待,原来他是这间武馆的主人。 “你师兄看起来好象很凶哦?”他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他是面恶心善,只是说话大声了点,不然压不住这群调皮捣蛋的学生,其实他心肠很好。”她赶忙替季展原说好话。 “那他和采薇……”该怎么问呢?问他们是不是情侣,是不是爱人?那不就表示他一点都不了解采薇了吗? “咦?”她用眼神提了问号。 “我是说……你师兄好象对采薇很好,还抱着她进去敷药。”他想了一下措词,幸好苏静庭看起来很单纯,应该不会联想太多。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呀,只是脾气不大好而已。” 他还是没问出他想要的答案。其实叶采薇有没有男朋友,根本不关他的事,他干什么这么好奇呢? 现在他人也见到了,她有她师兄照顾,伤势会没事的,那他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况且,他还不怎么受欢迎,里头那个师兄赶他出来,连叶采薇也把他赶出来,他还是改问别的好了。 “这个武馆就你们三个在教小朋友练功夫吗?” “你不知道师姐她已经十年没碰武术了吗?她怎么可能教小朋友练功夫。”苏静庭开始怀疑他和师姐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了。 “我是不知道她十年没动武了,但是我知道,她昨天为了救我,出手打跑了三个抢匪。”他对她的好奇心又加重了几分,十年不曾动武的她,昨晚却破了戒? “师姐真的为了你出手打跑了抢匪?”苏静庭完全不能相信。 当然不是全为了他,但他不这样吹嘘一下,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经年老色衰没身价了,不然叶采薇怎会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闲聊的过程中,他从苏静庭的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 季家武馆在台湾的创办人──季石先生,因为只有季展原一个独子,在看到聪颖体弱的叶采薇后,就喜爱不已,于是收了她当第一个女徒弟。 在季石的亲自调教下,叶采薇不但练壮了身体,还屡屡在全国武术大赛中得冠,只是自幼原本瘦小纤细的体形,长大后倒也没多大的改变。 一直到她高二那年,她突然不再练武,也立誓再也不动武,造成武术界一片哗然,都为了她的放弃而深感惋惜。 除了季石和季展原外,武馆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不再动武的原因,连苏静庭也不知情。 后来她弃武学商,直到大学毕业,才在季展原的力劝下,又回到武馆来教学生功课。 敷完药的叶采薇和季展原一起从药膳房走了出来。 一出来,她就瞧见李杰和苏静庭有说有笑的。 他还真有女人缘,她早该习惯的不是吗?今天的他换下一身的西装笔挺,改穿著套头毛衣和休闲长裤,时光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他就是那副大众情人的样子,可是她的心怎么闷闷地不舒服,难道那一拳连心脏也受伤了? “小师妹!”季展原喊了声背对着他们的苏静庭。 李杰和苏静庭同时转过身来。 “采薇,要不要紧?好多了吗?”李杰看着她缠着纱布的右手腕。 “有师兄在,我没事的,你不用操心。”她有意地拿季展原当挡箭牌。 “那就好,有你师兄在,我也相信你会没事的。”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看她再看看她身边的季展原,好一对青梅竹马。 “谢谢你来看我。”叶采薇拉起了陌生的距离。 “谢什么,是你救了我,我不该来看你吗?”他对谢谢这两个字感到很刺耳,语调中有着苦笑的无奈。 “我说过,你不用放在心上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我会永远放在心上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看着她长长的眼睫眨呀眨,知道她的心里已经烙下了他的影子,不管她对他的印象是好是坏,她再也不会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了。 叶采薇无言了。送走了他,心里沉重重的,像丢落了什么。 她说服着自己,她是讨厌他的,这么多年来,她最讨厌的男人,他当然也不会例外,更不能例外。 第四章 李杰难得一大早就进了办公室,平常不到十一点,是不会见到他的人,所有的员工莫不好奇地行着注目礼。 老板怎么会在九点钟准时进办公室?外头是不是下起红雨了? 他的秘书刘诗诗赶紧去茶水间泡了杯香浓的卡布奇诺,送进了他的办公室。 “杰,早!”刘诗诗将咖啡放在他的桌上。 在“杰”广告行销公司里,大都属于e时代的年轻人,大家不分老板伙计、上司下属,全都亲密地直呼名字,连李杰也不许员工喊他总经理。 “可爱的诗诗,早!”他看见咖啡精神就来了。 “昨夜没去约会呀?不然这么早爬得起来?”刘诗诗没大没小地取笑他。 “我是故意起个大早来查勤的,看看有没有人偷懒,趁老板晚来,也跟着晚来。” 其实他对员工采取责任制和放任制,只要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业绩达到他的目标,他是不会管员工几点上班几点下班的。 刘诗诗知道他在说笑,一点都不紧张。 “你是被第几号女朋友给甩了?不然今天会这么乖,肯一大早来上班?” “我是广告界公认的黄金单身汉,我会被甩吗?只有我甩别人的份。”他的话一点也不夸张,通常他不用去追求女人,只要对女人温柔点、好点,女人就会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那今天又是哪个可怜的女人得去吃香蕉皮了?” 他喝了口香浓的咖啡。“跟你说你又不认识。” “哦,那你先喝咖啡吧!有些文件要你签名,待会儿我再送进来。”谁让他今天这么早来,害她该处理的文件都还没弄好。 “妳去忙吧!” 其实他是不想再去应付女人。 以前总认为对女人好、把女人当成宝,是绅士基本的礼貌,况且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能让女人一整天的心情都很愉悦,何乐不为呢? 可是大部份的女人都认为他对她们的好,是有情意的,有爱恋成份的。于是对他告白的、暗恋他的,甚至为他心伤的女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当然他也是多情的,只要女人肯对他告白,他就不会去拒绝女人对他爱恋的心,因为告白需要勇气,他佩服有勇气的女人,于是他会给彼此一个机会,试着交往看看。 等到发现不适合,或者他没有感觉,他再来疏远或者分手,他认为这样对那些女人会比较好。 而一旦成为他女朋友的女人,通常无法忍受他对每个女人都好的态度,那种霸占之心会强烈引发女人的妒嫉之心,于是闹的、哭的、自动退出的,他的女人就这样来来去去。 当然他也有认真地谈过几段恋情,但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最近这半个月,不知怎么了,他没了约会的心情,以前他总是把女人哄得开开心心的,现在想起来乱没意思的! 也许是因为他有了挫折感,就有人不买他这张笑脸的帐,老是将他隔离得远远的。 电话铃声拉回他有些烦躁的情绪。 他接起了电话。“我是李杰。” “我是子铃啦!”电话那头传来田子铃热情的声音。 “子铃,才一大早,就想我了吗?”对于老同学老朋友,他倒还是一贯地作风,因为大家很熟,都清楚他这种调调。 “当然是想你,才打电话给你嘛!”田子铃毫不避讳地跟他打情骂俏。 “有想就好,可见我没白疼你。”他一点都不需要用大脑,甜滋滋的话就顺口而出。 他可以想象得到,她在电话那头,快乐满足的表情。 “我最近都好忙,忙到没时间去谢谢采薇,直到今天才有空。你先前去看过采薇,她有没有怎么样?” 拿叶采薇当话题,田子铃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电话给李杰,更可以邀约李杰再度去探望采薇,那她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他了。 “她很好,手腕上的伤势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才对。”想起了叶采薇和那尊冰雕,他的心里就觉得有点呕。 “我想再当面谢谢采薇一次,毕竟她是为了我们受了伤,我总得要表示一下心意,我想请她吃个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想以她的个性,不会在乎你的谢谢,她可能不会答应你的邀约。”他就是吃了闭门羹的。 “你别看她冷冷的,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其实你只要死缠烂打,别管她那副死样子,她其实很好相处的。”她跟叶采薇这么多年的好友,不是当假的,她很清楚叶采薇表面看起来对谁都不在乎,可是朋友一旦有难,她还是会挺身而出,就像这次的遭抢。 “你倒是很了解她,可是她好象不太欢迎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不太好吧?”他用尽了方法才找到叶采薇,结果她差点没将他轰出武馆。 “李杰,她不会不欢迎你的,她一向就是这个调调,对于刚认识的朋友,她都有很重的防备,所以她的朋友少得可怜,除了我以外。”她虽然想借机说服李杰一起吃个饭,不过她说的也都是实话。 “我不是她刚认识的朋友,我是她大学四年的同学。”他笑说着。 “李杰,你别说出来让我笑好不好,大学四年,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哦!” “看来,你真的是她的好朋友,你倒很挺她。”他说的有点无奈,他一向对女人得心应手,第一次感到满满地挫败。 “愈缺乏爱的人,愈会拒绝别人的关心,把自己封闭在象牙塔里,相反的我们更应该关心她,不是吗?”她的热情最终还是融化冰冷的叶采薇。 他试探着问:“她是因为家里的因素吗?” “我只知道她没有爸爸,其它的,她什么也不肯多说,我也不想多问,怕触到她心里的痛。” 听田子铃这样说,他忽然心疼起她了。“子铃,你约好时间,再通知我吧。” 听到李杰答应,田子铃在电话这头眉开眼笑的。“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她,不然她等下又要出门了。” 田子铃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田子铃暸亮的声音又在李杰的耳边响起:“采薇答应了哦,就今天中午,你是老板,应该连假都不用请,就可以偷溜出来吧?我们十一点半在北投捷运站碰头,就这么说定了。” 田子铃的办事效率真好,他还在恍惚中,事情这么轻易就被她搞定了,果真好朋友的交情是不一样的。 他按了内线分机,拨给了他的秘书刘诗诗。“诗诗,我待会儿要出去,下午公司有什么事吗?” “你桌上的文件要先帮我签好,还有丽仁广告的后期作业,由楚森在负责,今天应该就可以交出电视要播的影带。目前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只要负责再去接新的caae回来就行了。”刘诗诗在电话那头叮咛,好象她才是老板。 “好,那我下午就不进办公室。”反正公司里还有另一个头头楚森在支撑,有他没他其实没什么差。 “嗯,知道了。你别只顾着去把美眉,都不去跑客户哦!”刘诗诗笑着提醒他。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把美眉?”连他的秘书都爬到他的头顶,谁让他平常跟大家都称兄道弟,完全没有老板样,现在才沦落到被秘书管。 “用膝盖想都知道,你今天这么早来,肯定昨夜没机会去把美眉;而且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外头难得有了太阳,你一定会趁机去晒晒太阳,把闷坏的筋骨活络活络。” “诗诗,你愈来愈可爱了,又这么善解人意,难怪我会这么喜欢你。” “只要是女人,你有不喜欢的吗?”刘诗诗很明白,他对女人那种一视同仁的好,对于他这个老板,她只能暗恋在心里,也不敢多做其它的遐想。 “我是老少咸宜,大小通吃,行了吧!”他取笑了自己。其实他没那么好的胃口,至少他还是会挑着吃的。 刘诗诗笑了。“祝你把美眉顺利,小心哪天反被美眉给吃了。” “放心,只有我吃人的。有重要的事再call我,小事你处理就行了。” “嗯,知道了,拜拜。”刘诗诗岂会不知道老板的意思,最好是大事小事都别去吵他了。 一切都是田子铃的热心,他才有机会再度和叶采薇碰面吧? 想起了她总是淡淡一瞥的眼神,他竟开始期待着午餐的来临。 ※※※ 李杰一走进北投捷运站,就看见站在出口闸门旁边的叶采薇。 她还是那一身轻便的装扮,长发高高地绑起马尾,随着她的张望,马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幅度。 他缓缓地走近她,她娇小的个子在他的眼瞳放大再放大。 这几天闷在心底的乌烟瘴气,在看到她的这一剎那,奇迹似地消失了无影无踪。 叶采薇一看见他帅劲地朝她走来,全身的血液却慢慢地凝固起来,等他站定到她的面前,她脱口就问:“你怎么会来?”田子铃没说要约他呀! “我?我不该来吗?”他被问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满心欢喜。 “当然,子铃没说你要来呀!”她的口气有些冲。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答应的这么快,原先他还沾沾自喜,看来又是他在自作多情。 “那我现在来了。”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嘴脸。 “你……”她该无情无绪的,怎么会觉得气恼呢? 这时田子铃匆匆地跑进捷运站,“我应该没有迟到吧?”她看了一下手表。 “你来的刚刚好,是我们早到了。”李杰用大大的笑容,迎接着田子铃。 “那走吧!我们先去吃午餐再去洗温泉。”田子铃站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一手勾住一个,就往捷运站外走去。 “洗温泉?子铃,你没说要去洗温泉呀?!”叶采薇停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我要是事先告诉你要洗温泉,你会答应吗?” 见叶采薇摇头,田子铃才又继续说:“所以喽!我先斩后奏。” 叶采薇实在拿田子铃没有办法,这么多年来,好象都是田子铃一头热在维持友谊,久了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况且田子铃对她真是好,所以现在只要是田子铃开口约要吃饭,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李杰闷笑着,看来只有田子铃这种热心肠的人,才对付得了叶采薇的冷性子。“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吃饭?” “我发现一家超棒的日式温泉,我们先去那里吃日本料理,然后再喝茶聊天,接着再去泡暖呼呼的温泉。”田子铃兴高采烈地说着下午的行程。 “那我们可不可以洗男女共浴的那种呀?”李杰皮皮地问。 “你想得美喔,我们是洗男汤女汤分开的那种啦!”田子铃轻捶了他胸口一拳。 “那我不就没机会看到养眼的镜头?” “想看,等下你就故意走错门,走到女汤这边来,不就行了。” “你别害我了,我可能还没走进去,就先被一群女人给轰死。” 田子铃笑得很大声。“你还会怕女人喔?!” “当然怕呀!我怕被一群女人给拆着吃了。” “我看你是求之不得!”田子铃暧昧地眨了眼。“边走边聊啦,我们就坐你的车进北投,我来带路。” “好!”李杰带着她们往停车场走去。 他们的笑声,在叶采薇的耳里听起来格外刺耳,看他们亲热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这些年来,叶采薇从田子铃的口中,不知听过多少有关于李杰的事。 她其实不爱听,可是田子铃却爱说。 说他是个浪漫的情人,总会在睡觉前,隔着电话清唱着情歌,哄着她入睡;也会在大雨过后,为了等待一道彩虹,载她奔向田野;更可以为了一朵刚从阳明山摘下的海芋,在她宿舍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所有的过往,在田子铃的回忆里还是如此地甜蜜。 叶采薇只是不明白,女人怎么都这么笨,笨到以为自己会是终结李杰恋情的最后一个女人。 ※※※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家日式风味的餐厅中。 餐厅里的隔间,全是用原木装潢,墙上大大的招牌还写着“男汤、女汤”。 “你又在想什么?没听你说半句话。”田子铃拉回叶采薇漂浮在半空中的思绪。 “没有,我只是插不上话而已。”她看着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日式的菜色。 “今天你是主角,我们两个特地请你吃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不想说话,好歹菜也多吃一点。”田子铃早就习惯她的话少,要是换成别人,可能早就被惹毛了脾气。 他们在独立的包厢中用餐,矮矮的和室桌,让他们得盘腿坐在椅垫上。 “我说过不用的,我只是举手之劳。”隔着桌子,她的话是对李杰说的。 李杰的唇畔勾起一抹笑,邪邪地,让人摸不清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你的右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愈不让他接近,他愈偏要去招惹她,就像田子铃说的,只要死缠烂打,她就会卸下满身的防备,他就不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 “什么?”叶采薇不懂。 “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好点了吗?”说着他就径自握起她搁在桌缘的右手。 她想缩手,可他的手比她快了一步。 他执起她的手翻开掌心,她想挣扎,他的手劲却超乎她想象得大。 他勾魂似的桃花眼直盯着她看:“红肿消退了不少,只要你再按时推拿敷药,很快就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早在武馆她就已经拒绝了他的关心,难道她的态度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谢谢。”碍于田子铃在场,她怎能把气氛弄僵? 她暗暗出了七成力,想让右掌脱离他的箝制,他的唇角却因为她的出力,而勾勒出自负的笑意。 她错估他了!她的手掌还是文风不动地在他的大掌里,他绝不像外表看来的温文儒雅。 “你又来了,下次不可以再说谢谢两个字,再说的话,就罚你请我和子铃吃饭。”他惩罚性地用食指和拇指偷捏了她掌心一下。 她心中一凛,使了全力抽回自己的手。 “李杰,你怎么连采薇的豆腐也吃!”田子铃嘟着嘴叫嚷。 “我哪是在吃她的豆腐,我是在关心她的伤势。”李杰辩解。 叶采薇红了脸,睹气似地拿起筷子,闷着头开始吃起一桌子的菜。 “我警告你哦,采薇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准你动她。”田子铃虽然说笑着,也感觉得到李杰看叶采薇那股异样的眼光。 “把我当色狼防着呀?”他睨了田子铃一眼。“好歹我也是人见人爱的大帅哥!” 田子铃热情地笑:“大帅哥……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了。” 和室的拉门上,挂着一串竹片串成的风铃,通风口的风吹着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叶采薇关起耳朵,只听着成串的风铃响,其它的声音再也不愿听进去。 “子铃,你怎么发现这间餐厅的?这里的菜很特别也很好吃。”李杰吃着虾仁手卷,嘴巴不忘称赞。 “这里的菜不但好吃,连温泉都是超级的棒!你知道吗?这里的个人浴池,每间不但都有石头造景,还有按摩SPA,像这种冷呼呼的天气,泡在热热的温泉里,那种感觉就像窝在情人的身上暖呼呼的。”田子铃说得一脸陶醉。 无意间李杰和田子铃的对话飘进了叶采薇的耳里,她已经尽量不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那些暧昧的话,她实在无法无动于衷。 田子铃碰了一下她的肩,她回过神来,侧看着田子铃。 “你别只顾着吃,把我们的份都吃光了。” “那你们别只顾着聊天,快吃呀,”叶采薇说得理直气壮。 她的食量早在练武时的那段青春岁月就养大了,后来虽然不再练武,但是已经习惯这样的食量,她也不想改变。 “你都吃不胖,我真的好羡慕你喔!”佳肴在眼前,田子铃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下去多少,就会长出多少赘肉,她还是少吃一点,免得又要花钱去瘦身。 “像我全身上下都是排骨,有什么好羡慕?”她嗤了一声,继续吃起寿司。 “骨感美人,很多男人喜欢的。”李杰插了话。 叶采薇抬起眼睫,看着他那爱笑的唇角,没有回应他的话,继续动起她的筷子。 “也包括你吗?”田子铃顺势探问,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就要下定决心去减肥。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都爱。”这样他谁也不得罪。 “真的?你不会嫌我太胖?” “那抱起来一定很舒服呀!” 这样的话,很多都是没营养,为什么有人这么爱说呢?也许他们正在热恋中,才会说着属于恋人的痴话。她早就知道田子铃对李杰的念念不忘,看样子田子铃应该有本事能挽回李杰的心,可是这样的心,又能眷恋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多久呢? “采薇,你不说话,好歹也听听我们在聊些什么吧!”田子铃发现叶采薇始终低着头,就知道她的神魂不知又飞去了哪里。 “喔。”她不好意思地拉起唇角。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礼貌,可是她就没法让自己专心听他们郎有情妹有意的打情骂俏。 “对了!你那身好功夫,究竟是从哪里练来的?”田子铃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辉。 她早该知道,依田子铃的个性,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绝对会追问到底的。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送我去武馆练身,就是这样。”她若不透露一些,田子铃绝对会吵得她耳朵发茧。 “练身就能练成像女侠一样,可以高来高去的?” 叶采薇薄唇一笑。“你也太夸张了,我真的只是练身而已。” “其实练武的目的就是在强身,子铃,你也别太大惊小怪。”他看着她淡淡的神情,她所说的和他从苏静庭那里听来的是一样,只是她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成就的武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被吊得痒痒的。 “嗯。”叶采薇表示赞同。 李杰明明到过武馆,却没有对田子铃长舌,看来这个男人还有这么一点可取的优点。 “那我也要强身,采薇,你有空的时候就教我几招。”田子铃兴致勃勃。 “你让李杰教你吧!”她看着他,毫不避讳。 李杰大笑到连气都喘不过来。“采薇,你别说笑了,像我这种软脚虾,根本手无缚鸡之力,我拿什么来教子铃?” “是吗?”她的眼尾淡淡地滑过他炯炯的大眼。 “不是吗?”他反问,也许刚刚手劲的角力间,她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不想说话,叶采薇又开始吃起东西,这总比坐着发楞的好。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田子铃听得有些不明白。 “没什么。快吃吧,不然一桌子的东西,都会被吃进采薇的肚子里。”他现在愈来愈能了解她行事的作风了。 第五章 这个下午田子铃玩得最开心,又是美食又是温泉又有李杰这个大帅哥。 叶采薇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泡温泉,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喝着香味四溢的香片。 她很想先走,却愈来愈无法拒绝田子铃的好意。 心头说不上来沉甸甸的。 看着李杰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想起他的人。 她曾在校门口,看见他跟一个卖口香糖的老婆婆买了口香糖后,还谈天说地寒暄了许久;也曾看见他在马路口,热心地带着无依的视障朋友过马路。 他不因为他外表的风流倜傥,就目中无人只看重美色,现在就算有一个身有残疾的女人站在他眼前,他还是一样会轻声细语、温柔体贴。 他算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男人,可是她偏偏讨厌他,偏偏无法接受他的关心,真的是性格使然?还是受了上一代恩怨的影响? 她不想再深想她到底讨厌他哪一点? 也许他的博爱看在她的眼里就是滥情,而她恨透滥情的男人! 一壶茶还没喝完,李杰就已经泡完热呼呼的温泉。 他无声地在她面前坐下,她因为一股硫磺味,而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在想什么?”他微笑地凝视着她。 “没有。”她拿起茶杯再喝了一口茶。 “你很喜欢发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也在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水。 “我是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她说的是实话,希望他有自知之明。 “看得出来,不然你怎么会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他揶揄了自己。 “我……”被他点出了事实,她有些尴尬,英眉微微地皱起。“我跟你根本不熟,为什么要看着你呢?” 他还是那一股笑劲。“那以后我们多多出来看电影、吃饭、散步,久了就会熟了。”他似乎抓到了跟她相处的频率,这都要感谢田子铃的指点。 “子铃一定会喜欢跟你看电影、吃饭、散步。”她是讨厌他的,她心里深处的声音一再地告诉自己。 “我跟子铃很熟了,不需要再增进感情了,我跟你不太熟,才需要多多培养嘛!” 他拿她的话来堵她的话。 她的生活单纯,周遭的朋友就那几位,她怎会说得赢那张油嘴滑舌属于业务员的嘴脸?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说不赢他,她就少说两句吧! “又来了,我实在很受不了,你老是说谢谢两个字。”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他小小声叹了口气。 “我没要你忍受呀!”她强压着胸口快要翻腾的怒气。 “生气了呀!”他看着她抿紧薄唇。 她有多久没生气了?她都已经不记得了!或许十七岁那年后,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牵动她的情绪。 算了,她摇了头,又喝口茶,不想再说话了。 凝结的气氛,在田子铃出现后,又变成热闹活泼。 本来田子铃还想续摊,继续去吃晚餐,但是李杰体贴叶采薇的伤势,把晚餐留到采薇身体康复后,再来庆祝。 他岂有不知叶采薇的心意?如果晚餐再继续吃下去,他恐怕这辈子休想再见到她一面! ※※※ 才下午五点,天一下子就黑了。 李杰依然坚持送她们回家。 “不用了,送我到捷运站就可以,我搭捷运很方便的。”叶采薇不想qi書網-奇书麻烦李杰特地绕大台北一大圈。 田子铃有些为难,她很想李杰送她,可是采薇却又这么说,她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坐李杰的车吧? “好呀!上车吧!”他答应得很爽快。 连李杰都这样说了,田子铃只好坐上前座,反正下次就别约叶采薇一起出来,免得扫兴。 车子经过了北投捷运站,李杰却没有停车的打算。 “怎么不停车呢?捷运站已经过去了。”叶采薇怕李杰没看见,赶紧提醒他。 “我没说要停车呀!”李杰用着后视镜瞄了一下叶采薇的表情。 “你答应要送我到捷运站的。” “没错呀!”他重重地点了头。 “那……”她还是不懂。 “你又没说要送你到哪个捷运站?我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你到新店捷运站,那里离你们两个的家都比较近。” 他看着她脸色发怔,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她没见过这么赖皮的男人,像师兄说一就是一,绝不会拐个弯变成二。 田子铃又被李杰逗笑了。“采薇,难得让李杰送嘛,他可是大老板平常忙得很,下次你想要让他当司机,还没这个机会呢!” 叶采薇看着后视镜里的他,还是那张爱笑的脸,她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那么爱送就让他送吧,反正她又没有损失。 一路上,依旧是李杰和田子铃打情骂俏的时间,她只有在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回那么一两句。 过了新店捷运站,他依旧没停车。 叶采薇懒得再问,他却自己解释:“反正都已经快到子铃家了,我就好人再做到底。” 送田子铃回家后,他又说:“反正离你家很近,我不差再当一次好人。” 叶采薇不想和他再争辩,反正怎么说,她还是会说输。 车子过了叶采薇家的巷子口,她想叫他停车时,他的车已经滑进了只容三辆小车并宽的巷子里。 他在巷子底总算停了车。 她很想无动于衷,很想装起漠然,可是心底的情绪,已经被他紧紧地。 她下了车。 他也跟着下车。 “谢谢。”她接着要去打开那斑驳的公寓大门。 他不理会她说的谢谢。“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方便。”她一口回绝。 “我和伯母很熟,我应该上去和她打声招呼,才不会失了礼貌。”他不理会她渐渐发青的脸。 “你说你跟谁很熟?”她没听错吧! “伯母,就是你母亲。”他很绅士地浅笑。 那天,他能找到武馆去,她就知道一定是妈妈告诉他的,她回家后没有质问妈妈,就当作没这件事发生,可是他既然说和她妈妈很熟?这对她来说实在毫无道理。 “你看不出来我不欢迎你吗?”她干脆挑明地说。 “看得出来呀!” “那你为什么还要……”哪有人这样的死皮赖脸?! “还要这么讨人厌,惹你不高兴,是吗?” “没错!” “你会对我生气,表示你开始在乎我了!”她总不会去对陌生人生气吧! “你怎么老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认为每个女人都非得喜欢你不可吗?” 他还是那一贯温文的笑。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的脸上有金子,也不认为我有什么过人的条件可以吸引一窝蜂的女人。” “既然这样,那请你别跟着我。”她挡下话。 “我看你上楼去,我才放心。” “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功夫的。” “我只知道你是个女人,是个值得我付出关心的女人。” 她转过身,伸手打开铁门,手却微微发颤。女人,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脆弱的女人。 他的声音,在她关上铁门那一剎那又窜进了她的耳里I“采薇,别忘了我们要去吃饭、看电影、喝咖啡,记得等我电话……” 她害怕看见他,他却意外出现;她拼命地想要保持分际,他却阴魂不散的;她更怕陷入他所编织的情网里,到时得到和其他女人一样的下场。 她在害怕,到现在她才明白,她竟在害怕自己的情难自禁。 ※※※ 张佩纯在隔壁串完门子,正准备回家去煮晚饭,刚巧看见李杰送女儿回来,她于是躲在门内,听着门外的对话。 自从上一次李杰来过家里后,张佩纯对他就留下极深的印象,毕竟这么多年来,采薇没有带过任何的同学、朋友回家,连跟她交情最好的田子铃,也只是在电话中和她闲聊过。 本来她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怕自己的老眼昏花,看错了李杰,于是她打了电话向田子铃求证,没想到田子铃对李杰是赞不绝口,称赞他是多优多好的男人,这下,张佩纯就放下了重重担忧的心。 刚刚又听见了采薇那副爱理不理人的态度,而李杰还是一贯地和颜悦色,她有点为李杰抱屈,长得这么体面,又这么好的年轻人,若真的能够和采薇有结果,她心中愧对女儿的罪恶感,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放下了?她真的不想女儿到老了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看着李杰的车子扬长而去,她才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三楼的住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女儿站在阳台上发楞。 “采薇,在看什么?”张佩纯随着女儿飘落在远方的视线。 “妈,你回来了。”她转身走回屋内,没有正面回答妈妈的话。 “我看到李杰送你回来。”张佩纯也跟着进屋。 “嗯。”叶采薇尽量掩饰刚刚被李杰挑弄起的情绪。 “你好象不太喜欢他?”张佩纯试探着问。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她口气不好不坏,没什么高低起伏。 “我觉得他人不错呀!” “还好啦!” 就知道没有女人逃得过李杰的掌心,连妈妈也不例外,不但没有帮她挡掉他,还把她在武馆工作的事也告诉了他。 “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怕女儿反感,张佩纯斟酌着说词。 “嗯。” “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他?” “没什么好提的,我跟他不熟。” “不熟?那他还两次送你回来?” “我是顺便的,他主要是送子铃。”要不是她和田子铃住得近,同学会那一晚他也不会送她回家。 “那他和子铃?” “没错,他们才是一对。”田子铃对李杰的情意,连外人都看得一清一霖匹,她说的是事实,更不想让妈妈误会了什么。 “原来呀!” 原来他们才是一对,真是可惜!张佩纯在心底叹了一声气,女儿的性子再不改一改,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也没有人能忍受得了! “妈,我肚子饿了。” “我马上去煮饭。”张佩纯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身来:“可是,我看他对你很好呀!” “他对谁都好。”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进了房里。 是呀!他对每个女人都好,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温柔,她不是唯一的特别,他对她不会有兴趣,只是她救了他,就是这样而已。 她知道妈妈一直在为她的终身大事烦忧,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若结了婚再来离婚,那结婚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回忆起过往,如果每个男人都像那个叫“爸爸”的人,那她宁愿一辈子孤独到老,也不愿去惹感情的尘埃。 “爸爸”,她心酸地苦笑,实在不愿想起这个名词,那种烙进心坎中的痛,到现在还是赤裸裸地在她眼前上演着。 …… “我要离婚!”叶志全横竖一脸的肉,大声地咆哮。 “我绝不离婚。”张佩纯哭红了双眼,还是坚决地反对。 为了女儿,再苦再难堪,她都会忍受,她不能让女儿已经没了父亲的爱,还要失去一个家庭的温暖。 叶采薇小小的身影蹲缩在墙角,她眼睛里满溢着惶恐不安。 “我不爱你了,我在外头已经有别的女人了,你不肯离婚,我还是不会回家的。”叶志全的双拳握出了一条一条的青筋,口里喷出的怒气,足以震裂四周的墙壁。 “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已经有别的女人,就算你从此不踏入这个家门,我还是不会跟你离婚的。”张佩纯哭得声嘶力竭,旱在半年前她就知道风流成性的老公在外面养了小老婆,小老婆还有一个已经七岁大的儿子、两岁大的女儿,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天他竟敢挑明地把话说开来。 大学热恋四年,等他当兵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娶了她,没想到结婚九年,一场恩爱转眼成空。 叶志全顺手拿起餐桌上的碗盘,猛力地朝地上砸了下去。 碰一声响亮,吓得缩在墙角的叶采薇尖叫了出声。 张佩纯赶紧抱住身体发颤的女儿。 “采薇才八岁,年纪还这么小,我求求你,别这样吓坏她。” 叶志全一把抓起张佩纯的衣领,像是被吃了心智的恶魔,手掌左右一挥,就是两个清脆的巴掌。“不离婚,我就打到你离婚为止!” 张佩纯吃痛,整个人跌坐在地。 叶采薇不顾瘦小的身子,挡在妈妈的身子前。“妈!妈!”她大声地哭喊。 张佩纯赶紧将女儿拉进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胸膛护住女儿,深怕叶志全一个失了魂,连女儿也惨遭毒手。 叶采薇充满泪水的眼眶,凌厉地瞪视着爸爸残暴的行径。 叶志全还想挥下的右手,在看见女儿控诉的眸光时,突然在空中停了格。 “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再不签字,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叶志全旋即离开了被他扫乱了一地的大厅。 张佩纯拥着女儿,无助地只能哭,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隔日,张佩纯带着双颊红肿的伤势到学校上课。 她的伤势引起了很多老师的侧目,她谎称跌倒才受的伤。以她为人师表的工作,若是让校方知道她的家丑,也许连工作都不保,要是没了工作,她怎么养育采薇长大成人呢? 看着采薇比她想象中还要成熟,她不哭不闹,也不追问她原因,看在张佩纯的心中更加地心疼。 那一天,放学回家后,叶采薇淡淡地告诉妈妈:“季家武馆在招生,我去报名了,明天要缴报名费。” 张佩纯明白女儿的心意,心里却更加自责,这个孩子从小话就不多,也许是缺乏父爱,造成她早熟的性格,她内心对女儿的愧疚更是日益加增。 这两年来,张佩纯一直不肯签字离婚,不管叶志全三不五时上门骚扰,或者加以暴力威胁,她都坚持不肯离婚,至少有名份在,采薇名义上还有个完整的家,不至于让她的童年生活落入单亲家庭的阴影中。 她也不愿这么轻易就成全叶志全和他外头的女人,没有名份在,他们永远是见不得人的地下夫妻。 张佩纯这样私心地盼望,能将女儿的伤害减到最低,可是事情却无法如她所愿。 叶志全终于忍无可忍闹上了张佩纯任教的小学。 在学生放学的时刻,他在校门口,抓住了正在当导护工作的张佩纯。 “签字吧!”他把离婚协议书摊放在她的眼前。 “不签。”这么多人在,他总不能出手打她吧? “不签?”他可是有备而来。“我就闹上校长室,闹上家长会,闹上教师联谊会!”他出言恐吓。 “你……”她气结,却无法可想。 四周聚来异样的眼光,无论是同学、家长、老师,大家都因为叶志全过大的音量而伫足围观。 “签吧!大家好聚好散,何必弄得这么难堪呢?” 叶采薇和一群同学刚好步出校门,却被拉住了脚步。“叶采薇你看,张老师站在校门口和人吵架。” 叶采薇一看,小小的眉心打了千万个结。“你们先走,我去陪我妈妈。”她快速地来到妈妈身边。 同学们哪肯先走,难得见到有人在校门口吵架,尤其还是学校里的张老师,更是她们好同学的妈妈。 张佩纯紧紧牵着女儿的手。“你也是个老师,难道你不怕事情闹大,你在教育界无法立足?”张佩纯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 “这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辞去了老师的工作,我那个老婆家里有一间大工厂,正准备让我去当厂长。”他挑高了眉眼。 “你……”这么多人在旁边,她能多说什么? “别你呀我的!签吧!别为难你自己,弄个不好,你连老师的工作都弄丢了,我可不负责!” 他小人的嘴脸,颐指气使的态度,激化着张佩纯的骨气。 “是你做错事,你凭什么来要求我?我不签就是不签,除非我死了!”她口气硬绝,就算没了老师的工作,她也不能受尽他的要胁。 叶志全气得嘴唇发颤,他惯性地举起手就想往张佩纯的身上招呼,叶采薇快一步地挡到了爸爸和妈妈的中间。 “你敢!”她小小的个头,这两年因为练武窜到了妈妈的肩头,她再也不怕爸爸暴力的行为,她得要有能力保护妈妈。 “哟,长大翅膀硬了?”叶志全推了她一把,想把她推离张佩纯的身前,可惜她下盘稳得很,动也不动地还是站在那里。 “滚,别再来烦我妈妈了,否则我就报警抓你!”她的口气冷淡,不像出自一个十岁小孩之口。 叶志全心里无由地发抖,看看四周愈聚愈多的人潮,原以为利用人群让张佩纯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硬骨头。 再看看小小个头的叶采薇,那是他亲生的女儿,却为了此事和他反目成仇,他“干”了一声。 “死丫头,发什么狠,早晚我会让你跪地求饶。”他捂下话,钻进了他双B的豪华轿车,匆匆地离去。 从那天以后,她更加勤奋地练武。 也从那天以后,同学们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她,连跟她最要好的几个死党,都跟她保持了若即若离的距离。 原来友情是这样地脆弱,小小的她终于知道,千万别付出真感情,否则受的伤害也就愈大。 像妈妈对爸爸,像她对爸爸,像她对那群好同学。 从此以后她喜欢一个人走,独来独往的走,不要牵绊,更不要背负感情。 而张佩纯受不了校长、老师们关爱的眼神,更受不了家长会的压力,也无法看着女儿在学校受到排挤,于是她申请转调,采薇申请转学,她们搬了家,换了新环境,重新生活…… 第六章 “师姐,你桌上的电话有问题吗?”苏静庭隔着一张办公桌,看着师姐一下拿起电话,一下又把电话放下,一下看着电话发呆,一下才又翻翻桌上的教科书。 “什么?”叶采薇侧过身来看着苏静庭,脸上一阵茫然,不知道小师妹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干什么一直看着电话,是电话有问题吗?” “没问题呀。”她不安的眼神飘动着,一向平静无波的脸庞,难得起了红晕。 “没问题就好,若有问题,我就请大师兄来检查一下。” “不用了!”她是怎么了?!她在期待什么?她气自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上的笔一扔,她站了起来。 走出了正厅,她伸一伸懒腰,大力地呼吸再呼吸,冷空气大量地灌进鼻子里,她得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自从上次北投吃过饭后,又过了半个月,他几乎天天在睡觉前打电话给她,总是他话说的多,天南地北的在瞎扯,嘻皮笑脸的在聊天,只是不像田子铃说的那样,有满嘴的情话。 昨夜,他只说了句今天要打电话约她吃饭,她就真的等起了他的电话?她嗤了自己一声,轻轻摇了一下脑袋。 晒谷场上,一群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嬷正在练太极拳,而指导他们练拳的正是她的师父季石。 她看着阿公阿嬷专心地推手,她就好想跟着他们一起练拳,可是她已经破了一次戒,她不该再有动武的念头。 熟悉的墨绿色车身,缓缓地停在大门的围墙边。 李杰俊帅的身影,在她的眼瞳里逐渐放大清晰。 他对着这群阿公阿嬷点头致意,薄唇含着微笑。 阿公阿嬷们难得看到这么俊的少年仔,都忘了要动作,挥动的拳头就停格在半空中!。 他的笑脸在遇上季石那张大冰脸时,稍微收敛了一下两边的唇角。 怎么现在的武馆时兴由冰人来当师父? 季石的深眸打量着李杰,却不发一语。 叶采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李杰的面前。 “你来做什么?”才刚想到他,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来看你呀!”他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迷惑的眼眸。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的口气不太友善。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想着想着,我人就来了!” “你不是要先打电话吗?” “不必那么麻烦啦,我知道你人在这里,干脆就直接跑来!” 她看看师父严峻的脸色,再看看那群阿公阿嬷个个兴味的眼神,像等着看好戏般。 她拉起他的手臂,“师父,我出去一下。”她略低着头,不等师父的答应,拉起他就跑。 他的脚步跟着她一起跑,还不忘回头,给晒谷场上的每个老人家一个招牌笑容。 “我们干什么要跑呀?”出了大门口后,李杰放慢了脚步。 她放下他的手,“我怕你净说些没营养的话。”她有些气恼,径自往武馆后头的小山坡走去。 他低低浅笑,还是忍不住要抗议:“我那哪是没营养的话?我都是发自内心,出自诚意,每一句都是认认真真的。” 他跟上她的步伐,午后的太阳,一点威力都没有的高挂在天上。 “你那些甜言蜜语骗死人不偿命的话,叫认认真真?”她哼了一声,转动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珠。 “我的话也许夸张了一些,但是我从来不骗人。”在一棵大榕树下,他拉住了她。 “只是夸张?!”她冷笑着。“然后就有一堆笨女人相信你的夸大其词,把你的话奉为圣旨,可以为你害相思,为你茶不思饭不想,甚至为你生为你死?”大学四年,她虽然独来独往,但是她眼睛在看、耳朵在听,今天这两个同学为他争风吃醋,明天那两个同学为他反目不相往来。 她应该要像以前那样,淡漠地忽视他的存在,这一切原本都不关她的事,可是自从同学会后,他突然地出现在她平静的生活里,他的笑脸不时地干扰她的情绪,她不想成为下一个沦陷在他情网里的笨女人。 “对于你的指控,我承认,我着实伤了很多女人的心;可是,我从来不骗她们,我更不会脚踏两条船。和她们交往时,无论时间长短,我都会认真地对待她们所付出的感情。”看着她益发生气的脸,他就愈喜欢她这个样子。 他从来不对别人解释他对感情的态度,要误会的人就任由他们误会,想要了解的人,他也未必肯说明,今天看着她,他不知哪根筋不对,竟老老实实从头招来。 “如果你少说一些好话,如果你少对女人温柔一些,那是不是可以多救赎一些女人?” 他看着她,长发依旧俐落地束起马尾,山风吹动了她耳边的鬓发,他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拂过她的脸颊,将她跳动的发丝顺回耳后。 “咦?!”刷一下,原本被冬风冻白的双颊,蓦地红成了一片。 她不安地瞥过脸去。 “她们是心甘情愿的。”他灼灼地看着她,俏颜羞赧。 “心甘情愿?”她不能置信地重复他的话。 他点了头。“你知道我到现在为什么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心相待、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吗?” 她楞楞地摇了头。 “因为每个女人都说我是个好情人,却不能当个好丈夫,说我可以用来谈情说爱,却不能托付终身。”他眺望着远方的山丘。“跟我在一起时,她们享受着恋爱上的满足和快乐,跟我出门时,她们总有着炫耀似的光芒,可是她们终究会离开我,因为我无法给她们十足地安全感。” “是吗?是这样吗?”她从来没有用这个观点来看待他,看着他不笑的侧脸,言语中有着深深地落寞。 原以为他是浪漫多情,享遍各种美人恩,原来他在这场红男绿女的爱情中,也尝到别人无法想象的苦处。 “你不也是在排挤我,怕受到我这个花花公子的辣手摧残?”他挑了眉自嘲地看着她。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她无法再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我……我和你不熟,谈不上这方面的问题。”她在逃避他所丢下的问题。 “那我们真的应该熟悉一点。”他看尽她眼底转折的情绪,从原来的无波无动,到现在明显的气焰,他白牙笑得很灿烂。 “子铃那么喜欢你,而你也对子铃很好,如果你可以收起大众情人的样子,我相信你们会有很好的未来。”她又转开了话题。 “哦?”他打量着她。“你不是跟我不熟吗?怎么会知道我对子铃好不好?又怎么会来评断我的感情世界?” “我是子铃的好朋友,我只是关心她,我不希望你再辜负她对你的一片心意。”仿佛有什么击中了胸口,她不愿去证实,只能告诉自己,子铃的热情与他的潇洒,配在一起刚刚好。 “你不当老师想改行当媒人婆呀?”他笑容灿灿地问她。 她的小脸一下子又染上了两片嫣红。“你今天又来干什么?”她气自己的不中用,更气他那张笑脸。 “昨晚说好的,我们一起去吃饭、看电影。” “你去找子铃吧!”她拒绝了,回头就想往武馆里走去。 他牵住她的手,她手上的红肿已经消退。 她停下脚步,忘了要挣脱。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跟子铃培养感情。” 呆了一会儿,她终于有了反应,连忙从他的大掌里抽回自己的手。 “那我也不需要。” 他的眉心打了结,平常对付女人的那一套,看来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沟通? 她难道看不出来,他是认真地想追她吗?连以前用惯的甜言蜜语,他都收敛起来,就是怕吓坏她。 她看他没回应,以为他是认同了她的话,她又提起脚步,往武馆方向走回去。 他在一旁默默跟着她走,直到离武馆门口两公尺远。 她颓然地又停下脚步。“你到底想干什么啦!”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怎么赶都赶不走! “妳知道的。”一皮天下无难事,他还没对女人用过这招,因为不用等他用,女人就一个一个自动靠上来。看来对付她,他得用子铃教的方法,死缠烂打。 今天若不跟他出去,看来他一定会没完没了,以他的个性,不知道又会在武馆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她的表情在叹气。“我四点半有课,得帮放学后的小朋友复习功课。” “我等妳。” 她翻了白眼。“那你不可以再讲那些暧昧的话。”她决定先和他约法三章。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他辩解。 “我不管你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总之你最好闭口不要说话。” “每个人都喜欢我张嘴,只有你……唉!”他仰天,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答不答应?”她才不管他的唉声叹气。 “好!只要你说的,我都听你的。”他勾起两边的唇角,心满意足地笑。 她点了点头,有些无可奈何,提起沉重的脚步,不顾他那张笑脸,径自走进武馆里。 晒谷场上的阿公阿嬷们,再度看到少年仔回来,手中的动作又停了格。 她不敢看向师父,直接把李杰带进了正厅的办公室里。 她比了比墙边的木头圆板凳,“你那边坐。”然后她自己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椅子。 苏静庭看着师姐带着李杰进来,她没注意到叶采薇不太好看的脸色,笑起了两朵酒涡说:“你令天怎么有空来?” 李杰用右手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样子。 “怎么了?我不能说话吗?”苏静庭纳闷着问。 “是你师姐不让我说话。” 李杰的话一说出口,叶采薇立刻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师姐,他为什么不能说话?”苏静庭不懂察言观色,还很白痴地问。 “没为什么。”她专心于桌上的教课书,决定不再理会他们。 李杰对苏静庭耸了双肩,顺手拿起书柜上的杂志,也专心看起书来,再多话下去,他等下铁定被轰出武馆。 ※※※ 叶采薇终于坐上李杰车子副驾驶坐的位置。 虽然车内有轻柔的音乐流泻,但是她就是无法像之前坐在后座般地轻松,僵硬的四肢,把她胸口的气压得很不舒服。 “前两个礼拜,我在公司里忙着一个大型的广告案,就是这两天在电视上密集播出的丽仁泡面的广告。”车子开动后不久,李杰打开话匣子。 “喔。”他这是在解释吗? “你看过那支广告吗?”那可是他的年度代表作,若打响了,他的名气必定响彻整个华人社会。 “没有,我不爱看电视的。”她没开口问他要去哪里,反正上了车,就随便他吧。 “你该看看的。” “嗯。” 车子上了北二高的交流道。 他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放轻松一点,跟我出来没这么可怕吧?”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专心开车,别老是看着我。”她总觉得他的眼神老是往她这边飘,让她更加坐立难安。 “放心吧!我开车技术一流的。”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专注着前方的车况,不再三不五时地偷瞄她。 少了他的声音,车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怪异。 她一向很享受安静的感觉,可是现在却显得有些烦躁,想了想还是找点话题说吧。 “你不打电话给子铃吗?” “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 “约她一起出来吃饭呀!” “我为什么要约她一起出来吃饭?” “因为……”她想了一下理由。“因为她很喜欢跟你一起吃饭。” “你才叫我要收起大众情人的样子,专心对一个女人好,现在又要我去约别的女人一起吃饭?”他摇了头,故意苦笑。“你的说法有些矛盾。”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能把他的话复杂化想。 “你不约她,不关我的事,别牵扯到我身上。” 他这才发现,逗弄着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刚刚才对我晓以大义,要我少对女人好,少对女人温柔,说这样可以多救赎一些女人,我多乖,马上听了你的话,以后绝对不对别的女人好,你怎么可以翻脸就不承认。” “我……”她的口才怎能及得上他。 看她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就想笑! “哈哈哈!”他笑得很夸张,若不是在开车中,他一定会笑倒在方向盘上。 “你……”她真想一拳打向他的笑脸。 可是他的笑声是这样地没拘没束,是这样地开心,她感染了气氛,也笑了。一开始她只敢笑在嘴里,可是闷在心里笑是件很痛苦的事,慢慢地她扩大了两边的唇角,笑声一经吐出,她也跟着狂笑出来。 经过这样一大笑,原本沉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她悄悄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间他变得不这么讨人厌了。 “想吃什么?”他侧了一下眼神,发现她在看着他,他薄唇浅浅一笑。 “随便。”她将视线转回了前方挡风玻璃。 “我就知道。” “知道还问?”她的语气多了分撒娇。 “看你会不会有比较新鲜的答案。” “没有,我就是这么老套。” “那好!我喜欢老套!” “……”对于他暧昧不清的话,她语塞了。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了台北东区。 他从大马路上转进了一条两线道的街上,远远地,她就看见四个大红灯笼,垂直成一条线飘荡在黑夜里。 在这个铜墙铁壁的都市中,充满古意的大红灯笼隔外引人注意,她眼睛一亮,嘴里轻轻“啊”了一声。 那红底黑字的大红灯笼,闪耀着晕黄的灯光,上面写着“悦来客栈”。 听见她那细不可闻的“啊”声,他勾勒起唇角的笑。 “没错,这就是今晚我们吃饭的地方,不过得先等我停好车。” 他将车子开进悦来客栈旁的空地,空地旁有个大大的木牌写着:私人车场外车勿入。 她看着牌子心里纳闷,却没问出口。 等他停好车后,才带着她走回悦来客栈前。 客栈位于一栋五层楼公寓的一、二楼,古色古香的外墙是仿三十年代的台湾农村建筑,大门前的庭院被开辟成一亩亩的菜园。 “哇!是菜园!”她惊喜的脸上有着淡淡地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间店可是他亲自设计,心血的结晶。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具稻草人站在大门边,稻草人张开着双臂,像是在欢迎每位客人的来临。 她的嘴型又轻轻地“哇”了一声,脸上更是盈满了笑意。 红砖地上是一张张方型的木板桌,围绕着桌子的全是长条的木制板凳。 浅蓝白的墙上,挂着一些古老的农具,像是斗笠,蓑衣…… 这时,店内已经坐了八成的客人。 店小二一看到李杰,赶忙上前招呼:“李先生,楼上老位置好吗?”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忙你的,等点好菜,我再把菜单拿下楼来。”李杰熟络地对着小二哥说。 “那就麻烦你了。”小二哥回身,又去收拾桌上的杯盘。 李杰带着她步上木制的楼梯。 楼上的摆设和楼下大致相同,只不过楼上偌大的空间里,冷冷清清地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走到临窗角落的位置。 “请坐。”他很绅士地帮她拉开长板凳,等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常来这里?”她的大眼还在四处地溜溜转。 “嗯!我喜欢这里的气氛。”他打开桌上的菜单,放到了她的面前。“想吃什么?” 她看了一下菜单,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你觉得什么好吃?” “这里的菜,有妈妈的味道,每一道都很好吃。” 咚咚咚的楼梯响,来人快步而且很用力地踩在木板楼梯上,还没看到人影,就听见浑厚的嗓音大声喊:“小子,半个月不见,你死去哪里了?你再不……”大个子的脚步停在李杰跟前,眼睛在看见叶采薇时,张得像个金鱼眼,嘴巴里的喊声就这么自动消声。 李杰站了起来,“再不出现,就要杀到我家去吗?”他的拳头轻捶了大个子胸口一拳。 魁悟的大个子直盯着叶采薇瞧,叶采薇皱了皱英眉,她还是不习惯被注意,原本的好兴致,有这么一点被破坏了。 大个子用手肘碰了碰李杰的胸膛,小声地说:“女人欸!” 李杰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别吓坏了她。” 大个子靠近李杰的耳边说:“你带女人来,为什么不早说?我好穿得体面一点再出来见人。”他的脸上有点羞赧,与他巨大的身型不相协调。 “哈哈哈!”李杰大笑了三声,不顾大个子的害羞。“你穿这样已经够体面了,难不成你还要穿燕尾服?” 大个子身高一八O,体重九O,一件黑色的短T恤,外加休闲长裤,在这么冷的天里,他的强壮更让人侧目。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换上西装,看这个小姐能不能对我留下一点好印象?”大个子说着说着就要往楼下走。 “好啦!你别再耍宝了啦!” 大个子的右手在衣襬上抹了抹,才向叶采薇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叶采薇见状,也不能再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她站了起来,也伸出右手。“你好。” 两人手相握了一下,叶采薇想抽出手,无奈大个子握着她细腻的小手不想放,继绩地说:“我叫刘瑞扶,刘是刘备的刘,瑞是祥瑞的瑞,扶是互相扶持的扶。” 她微点了头,大眼却飘向站在刘瑞扶身旁的李杰。 李杰太清楚那眼神中代表的含意,他用手肘撞了大个子的肚子,大个子吃痛,放开了与叶采薇交握的右手。 “别吃她的豆腐!”他在大个子的耳边咬牙警告。 “我哪有吃她的豆腐?!我是情不自禁!你明知道我就是喜欢这种娇小奇Qīsuū.сom书玲珑,可爱得像只小绵羊的女生,亏你还有良心,没忘记我喜欢这型的。”大个子在李杰的耳边笑得很腼腆。 李杰的眼神狠狠瞪着大个子,明白地警告要他闭嘴! 大个子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嘛。 叶采薇因为练武,自小耳力就好,两个男人自以为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皆落入她的耳里。 李杰站到了叶采薇和刘瑞扶的中间,“她是叶采薇,我大学同学。”他向大个子介绍。 “她是你大学同学?”刘瑞扶一脸吃惊样。“不会吧!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初头,而你都已经三十岁了。” 刘瑞扶不是花言巧语,他是有话就直说,而她娇小的个头,看起来真的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喂!我今年才二十八岁,而且我还是年尾生的,实岁才二十七,你别把我说得这么老!” “才差两岁,这么计较!” “差两岁可差远了,当然要计较。” 刘瑞扶不理会李杰的话,转而看着叶采薇说:“叶姑娘,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千万别客气。” “谢谢!”她对不熟的陌生人,依旧客气而疏远。 “你去忙你的,别杵在这里,我点好菜,会把菜单送下去的。” “不忙、不忙!你特地把叶姑娘带来要介绍给我认识,我再忙都会空下来的。”说着,大个儿已经拉出长板凳,在他们的侧边坐了下来。 叶采薇眼尾淡淡一瞥,捺住心里的不快。 李杰看出了她眼神中的不对劲。 “我跟我同学吃饭,你来凑什么热闹呀?快下去当你的掌柜。”李杰口气不耐地赶着他。 “欸!你第一次带女生来这,不就是要介绍给我认识吗?我一天不当掌柜店又不会倒,还是相亲重要。”大个子的心思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也不管别人的脸色,更不懂得察言观色。 “谁要把她介绍给你认识了?谁又要跟你相亲了?”今天真是失算,早该料到大个子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开始后悔把她带来这里吃饭了。 “是你自己说要帮我介绍女朋友的,而且还是像叶姑娘这类型的,不然我认识你已经几百年了,也从来没有看过你带任何女生来我这里捧场?今天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当然是要介绍给我认识的呀!”大个子振振有词地辩解。 叶采薇的眼中有种被受骗的气愤,他会坚持要约她吃饭,原来是想把她介绍给这个大个子,到头来他是这个目的。 他平常流利的口才,一遇到这个脑筋直线条发展的大个子,就全然没了辙,看着叶采薇逐渐发青的脸色,他一把揪起大个子的领口。 “你给我过来!”李杰拉起大个子庞大的身躯,竟就像猫捉老鼠的轻而易举。 “干什么啦?”大个子顺从地被他拉着走。 一直到楼梯口,他难得发怒的俊脸,有着一阵青一阵白。 “你马上给我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否则我就一脚把你踹到楼梯底下。”他发狠地撂下话。 “哇,来真的呀,我好怕喔!好怕喔!”刘瑞扶以为李杰在跟他闹着玩,还用手拍抚着胸口,假装一脸的惊吓样。 苦涩一点一滴从叶采薇的胃里翻了上来,心里的某个角落曾经有这么一点幻想过,结果她还是沦为笨女人的那一群。 原本碍于同学的情面,她不好一走了之,可是那个叫刘瑞扶的男人实在愈说愈不象话,她就像待沽的商品,让人如此地品头论足。 她实在受不了,她干什么要留下来,被这两个男人戏弄?! 她站了起来,走过扭成一团的两个男人。 “我有事先走了!”不等两个男人反应,她快速地跑下楼去。 “采薇!”李杰大声喊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呀?”刘瑞扶还反应不过来。 无奈李杰的双手和大个子的双手正纠缠着,等他和大个子的双手双脚分开出来,他一跑出悦来客栈,心急地左右张望,找寻着冬风中那绑着马尾巴的身影,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 第七章 “我在你家楼下。” 听到李杰不悦的声音,叶采薇差点摔掉手中的话筒。 她定了定心神,才拿着无线电话走到阳台边,探头一看,他正站在对面公寓的一楼,也正好抬头看着她。 一看见他,她像个小偷般,连忙缩进了身子。 “采薇,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口气是强硬而霸道,跟他平常的温文简直是两个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她躲着他的电话,为的就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两天从妈妈的口中知道他没再打电话来,原以为他死心了,没想到他还没放弃。 “采薇,别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听。” 她用没拿电话的右手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这该怎么办才好? “采薇,你是想要我在你家楼下大唱情歌,你才肯出现吗?”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自从她从悦来客栈跑走后,他就完完全全找不到她的人,他愈心急想解释误会,她却躲得愈远,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而她妈妈像跟她串通好似的,无论白天或者半夜,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一律都说她不在。 他气自己没有留下武馆的电话,好几次都想上她家里来,却被一连串的工作给耽误住,好不容易今天下午终于有了空,不管她在不在,他车子一开就来到了新店。 幸好老天爷可怜他,他电话一拨,接电话的刚好是她。 “不要!”她惊慌地开口。 他在心底吁了一口气,她嘴算开口说话了。“不要我唱情歌,你就快点下来!”他半威胁半哄着。 她知道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唱情歌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的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的口气只能无奈再无奈。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见你一面。” 他温柔的语调,再次激荡着她不动的心。 “见就见吧!”她挂了电话,走回房间,脱下在家里穿的运动服,换上粉红T恤和牛仔裤,再重新绑好微乱的长发,抓起自己的大背包,随手拿起一件灰色外套,她快跑地冲下楼。 她气鼓鼓着腮帮子,站定到他的面前。 一看见她的人,他惯有的笑容又出现在唇边。 “你的车呢?” 他比了比停在前头的路口。 不等他开口说话,她率先往巷口走出去。 “找我的车做什么?不会气到想砸我的车吧?”他紧跟在她身边。 “放心,我对你的车子没兴趣,我只想赶快把你带离这条巷子。”她的腿短,走起路来却是飞快。 “妳真的怕我在大街上唱起情歌?”他心里其实可乐了,就知道这招对她有用,以她的个性,绝对不喜欢招摇。 “你敢?”她站定在他的车子旁,小巧的下巴微扬。 “不敢!”他按了遥控器,打开了车门。 她自动地坐上了副驾驶坐。“快开车吧!” “跟我走在一起真的这么丢脸吗?”他一向很有女人缘的,怎么每次跟她在一起,他都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我不想被左邻右舍看见,免得被问束问西的。”那些三姑六婆一旦把话传开来,她的耳朵绝对无法清静。 “唉!”他叹了气,还是将车子开离。“去哪里?” 这次她不敢说随便。“只要不是去相亲、不去悦来客栈,其它都好。” “采薇,你真的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你专心开车吧!”她眼一翻,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摆明着不想说话。 他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下午三点,去吃晚饭?那也太早了;去看电影?那他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车子一转,他上了北二高的交流道。 看着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她差点跳了起来。“我说过我不……” 他替她接了话:“我知道,你不去相亲,不去悦来客栈,放心好了,我那天已经放火把悦来客栈给烧了,你想去也没地方可去。” 看他说得一脸认真。“你真的放火把它给烧了?” “嗯!”他点头,神色自若。 “为什么?”她拧紧了英眉。 “为了你!” 他还是那样直剌剌的,一点都没有避讳,更不怕引起她的误会。 “……”她心头不争气地咚咚跳着,理智却告诉她,李杰就是这样满嘴油腔滑舌,她得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又不说话了?”他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 她总让人有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其实她的心思却单纯得可以,三两下,他就可以抓住她的思考罗辑。像现在,只要是她接不下去的话,她都干脆来个相应不理。 她还是没回答他。 她实在不明白他。听子铃说,和他来往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既然有远么多的女人喜欢他,他为什么不去找个适合他的女人安定下来,偏偏要浪费时间来找她,看尽她的脸色? 车子在轻柔的音乐声中下了高速公路,也同样地来到台北东区。 远远地,她就看见那四个大红灯笼高高挂,她有着被耍弄的感觉。 “我说过我不要来这里的。”她的口气冲得可以。 “别生气,我只是路过而已,你又没说不能路过。”他还是勾起唇畔的笑意。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放火把它给烧了?” “没错,我心中的一把怒火,把它烧得尸骨无存呀!谁教那个大个子惹你生气,还害我被误会。”他说得振振有词。 “我误会你什么了?”原来是这样,她气自己的白痴,刚刚差点就认为他真的把它给烧了。明知不可能,他的话她还是楞楞地信了。 车子经过悦来客栈后没多久,转进了一栋高级大厦的地下车道。 “目的地到了,等下再解释给你听。” “这是哪里?”她问。 “我家。” “你家?!”在车子停好后,她匆忙地下了车,一心就想离开这栋大厦。 他的动作也很快,车门一关,快步地拉着她细腻的小手,阻止她继续往前走去。 “你叉没说不能来我家。”他一脸的无辜样。 又是那种齿不露白的笑,有多少的女人可以逃得过这张有些稚气又显得无辜的笑脸? 她垂低了视线,无法看着他,有种认栽的无力感。 他的手愈牵愈顺,直到搭电梯来到他家的门口,她的小手还是在他的掌心中。 他单手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单手打开两道大门,还是不愿松开她的手。 一进门,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冬日微弱的光线。 “你们?”刘瑞扶看看李杰再看看叶采薇,最后视线停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叶采薇一看见大个子出现在这里,又有种被骗的怒气,她转身又想走,偏偏李杰把她的手牵得死紧,让她抽都抽不离他的掌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杰一看到这个大个子,整张俊脸都绿了,上次的约会才被他搞砸,这次他实在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刘瑞扶比了比自己,见李杰点头,他才又说:“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想来你这里睡个午觉。” 刘瑞扶和李杰的交情是建立在当兵的那两年。 李杰喜欢刘瑞扶不带心机的直爽性格,虽然有时被大个子的呆蠢气得半死,可是大个子乡下男孩的单纯善良、情深义重,还是让两人成了共患难的换帖兄弟。 由于刘瑞扶从小就喜欢下厨烧菜,退伍下来后,就到处去拜师学厨艺,后来在李杰的出资下,他才当起了悦来客栈的掌柜。 于是刘瑞扶有李杰家的钥匙,而李杰也可以在悦来客栈来去自如。 “你怎么不在你那里睡觉?干什么跑来我这里?”他口气明显不悦。 “店里吵,我睡不着。” 他终于松开握着叶采薇的手,“你现在就给我回去。”他双手推动着大个子庞大的身躯。 “为什么?你平常都让我在这里睡,今天为什么要我回去?”刘瑞扶不依地站在原地不动。 “还是你想让你的客栈再被我掀翻一次?”他恐吓。 刘瑞扶不理会李杰的叫嚣,他转而向叶采薇求救:“叶姑娘,你帮我评评理,那天你连饭都没有吃就走了,又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不吃的嘛,可这个小子却怪罪在我头上,他差点没把我的客栈夷为平地,害我那天晚上的客人都被他吓跑,生意也不用做了。” 难得会看见一个壮硕的男人哭丧着嘴脸,叶采薇看他那副可怜样,忘了想走的冲动,顺着他的话就问:“他怪你什么?” “怪我大嘴巴,对你乱说话;还怪我不识相,傻呼呼地在你们中间当电灯泡;也怪我不懂察言观色,他明明没有要把你介绍给我,我偏要一厢情愿。”他抓了抓他头顶那三分长的短发,略微尴尬地说:“最重要的是,他还骂我是癞蛤蟆。” “癞蛤蟆?”她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正努力地吸收大个子所说的话。 “是呀!他追着你跑出去,结果找不到你的人,他就把气出在我的身上。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看过他发脾气,他竟然只是找不到你,就拍桌子大骂,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瑞扶一脸的委屈,他人是高壮了一点,也没有像癞蛤蟆这么丑吧?! 是这样吗?像大个子所说的那样? 李杰莫测高深地对她一笑,并没有阻止大个子苦哈哈的抱怨。 “那……我……”她在脑中重新组合了一下说词。“可是,你说他是第一次带女人去悦来客栈呀?”以李杰辉煌的纪录,以他和大个子这么好的交情,他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带女人去过? “是啊!他从来不带女人去我那里吃饭,真是有够小气的,第一次就带你来,我当然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以为他是要帮我介绍女朋友。” “你为什么从来不带你女朋友去悦来客栈?”话是对着李杰说,可是话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我只带最特别的那个女人。”他灼灼地看着她,眼中蕴含着柔情蜜意。 她的心如被灌了蜜糖,原来情话是这么容易让人醉。 “谁是最特别的女人?”刘瑞扶问得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的笑意浅浅地在唇边散了开来,她终于可以了解,李杰为什么要对大个子大呼小叫,还差点把悦来客栈给拆了。 李杰真的被大个子给打败了。“你管这么多,总之你马上给我滚回客栈里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大个子的脑筋起码少了三根筋以上。 “叶姑娘,你晚上还来不来吃饭?我亲自为你下厨,包你满意。” 叶采薇看着李杰,李杰摇了头,一副不太想去的样子,她忽然童心兴起。 “好呀!上次没吃到,这次我一定要大饱口福。” 李杰瞠大了眼,她不是还在生大个子的气吗? “那太好了,我赶紧回去准备,一定让你吃得满意!不过你可别再跑走,不然他真的会放火把我的客栈给烧了。” 大个子的单纯没心机,口音里还夹带着南部人特有的腔调,叶采薇对他愈来愈有亲切的好感。 “我跟你一起回客栈吧!我很喜欢客栈里的摆设,让人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她笑脸盈盈地对着大个子说。 “好啊!好啊!”刘瑞扶笑得合不上嘴。“我就知道像你这么美的姑娘,一定不会嫌弃我的。” “那走吧!”她宁愿去悦来客栈,也不想在这里跟他独处。这是他家,气氛实在太暧昧了,她无法让自己的心不沉沦,那就跟他保持点距离吧。 “好!”大个子兴奋地赶紧打开大门。 李杰楞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都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 “是他要请我吃饭,又不是你,为什么要问你的意见?”她反驳的有理。 刘瑞扶猛点头附议:“对啊!” “走吧!”她率先走出大门,大个子紧跟在后。 他牙一咬,也追了出去。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不记得她是这么地健谈,每次跟他说没三句话,她都用无言来回应,怎么一碰到这个大个子,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活泼了? 李杰跟在他们的后头走,愈走愈气闷,这次他不但要放火烧了客栈,还要把大个子捉来大卸八块。 ※※※ 这是一顿愉快的晚餐,叶采薇很久都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但尝到客栈里的招牌好菜,刘瑞扶讲的话更是好笑,让她三不五时就要停下筷子顺顺气,免得笑到岔气。 直到步出悦来客栈,她的唇畔还有盈盈笑意。 “你今晚很开心?!”他光是看她和大个子一来一往的说笑,他才知道他心里的妒意有多深。 平常在女人堆里他是叱诜缭疲怎么今晚他这么吃瘪,风采全被呆头楞脑的刘瑞扶抢光?! “嗯!”她点了头。 今晚难得的睛空,月色很美,照得两个人影幽幽远远的。 “你很喜欢那个大个子?”他酸酸地问。 “他是个很单纯的人,我喜欢跟单纯的人交朋友。” 时间不算晚,他带着她走过一排商店街,打算到附近的公园走走,不想那么早放她回去。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他厚脸皮地问。 轰地一下,她的体温急遽攀升,不安的双眼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知道她又不说话,他只好又说:“地上又没有钱捡,你不用老是盯着地上看。” 她抬起头来。“谁教你要问这种我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这个问题有很难回答吗?你刚刚回答喜不喜欢大个子,就回答得很顺,怎么回答喜不喜欢我,就要考虑个老半天?”他牵起她的手,勾魂眼猛对她放电。 她挣扎着,有些忸怩。“放开我。” “别动,在大街上很难看的。”这种冷天里,握起她的手来真是舒服。 “你知道难看,还这样?”她好象又被威胁了。 李杰笑得很满足,在看见对面走来的一男一女时,他停了脚步。 “李总,真巧在这里遇到你。”男人先打了招呼。 一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叶采薇的心窝处像被一团棉花给堵住,呼吸变得短而急促,整个神经也因此被绷得死紧,她缓缓抬起原本低垂的视线,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 “叶总,还真巧,跟叶小姐来买东西?”李杰看见他们正从一家精品钟表店走出来。 “安妮就快要去你公司上班,我带她来买手表,这样上班才不会迟到。”叶志全温和地说。 叶采薇看看叶志全,再看看他身边的年轻女孩。 叶志全在看到叶采薇那嫌恶不屑的眼神后,整个人下意识倒退了好几步。 “爸,你怎么了?”叶安妮连忙勾住父亲的手臂。 刚刚叶志全只顾着和李杰打招呼,完全没注意李杰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直到她专注的凝视,叶志全和叶安妮才注意到站在李杰身边娇小个头的她。 “没事!没事!”叶志全深呼吸了几下,马上恢复了镇定,毕竟姜是老得辣,他在商场这几十年也不是混假的。 李杰看见叶志全的脸色变得很怪异,却不好详问什么,只好顺着话题说:“我的公司采取人性化管理,员工上下班不用打卡,就算叶小姐天天迟到,只要把事情做好,是没有人会管她的。”李杰对这种有特殊背景的员工实在是不怎么喜欢,可是又不能得罪,也不能开骂,把她请进公司里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能安插什么职务给她做。 叶安妮清汤挂面的长发,羞赧地对着李杰微微浅笑。 叶志全表面笑得很开心,其实内心正在翻腾,他就怕眼前这双像是把利刃的晶亮大眼,随时都像要把他给刺伤。 “有李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叶总,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叶小姐的。”不照顾好,他公司的广告合约起码要损失一千万。看在叶安妮这只金鸡母的份上,他会好好把她捧在手心里。 叶采薇狠狠地抽开被李杰握着的手,连他都想照顾叶安妮,那她算什么?! 李杰闻到她发火的焦味,赶紧介绍:“叶总、叶小姐,这是我女朋友。”他这才发现,他们全姓叶。 叶采薇转头就走,她的步伐又大又重,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跟他计较是不是男女朋友的问题。 “采薇!”李杰喊了出声。 叶采薇终于停下了脚步,“李杰,你走不走?”她连头都没有回。 这两人一定有什么过节,不然采薇的火药味怎么这么浓,而叶总一张老脸变得很怪异又难看。 “走,当然走。”他堆起笑脸,但金主也不能得罪的。“叶总,不好意思,改天再聊,我女朋友在叫我了。” “嗯!你快去吧!”叶志全对李杰挥了挥手,没想到采薇是他的女朋友,那安妮怎么办? 李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采薇身边。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然平常的她只是漠然,却不会这样失礼。 他牵起她微颤的手,刚刚温暖的小手,一下子就变得又冰又冷,这是怎么回事? ※※※ “我想喝酒。”叶采薇在便利商店前停了脚步。 没了之前刚见到叶志全时的气愤,有的只剩下满心的愁绪。 “妳想喝酒?”李杰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声。 从刚刚遇到叶志全之后,她就变得怪怪的,一路上连句话都没有,甚至他牵着她的手,她都没抗议。 “嗯!我想试试看那种酸酸苦苦的滋味。”在茫茫的酒醉中,是不是很多事就可以变得模糊不清,不要再想起? “好!”他没有多问,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超商内。“你想喝什么酒?” “哪种酒可以让人喝醉的?”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在叶志全和姿色姣美的叶安妮面前这样宣示着,她竟然不觉得讨厌,还有淡淡地满足。 “妳平常酒量好不好?”他和她站定在一整排的酒柜前。 “不好,我没有酒量的。”他肯跟她走,那表示他是喜欢她的吧? “那我们喝梅子酒好吗?这种酒喝起来不苦,还有梅子酸酸的味道,酒精浓度又低,很适合女生喝。”他拿起一瓶日本进口的梅子酒,酒瓶里有几个大大的梅子。 “嗯。”她微微点了头。很想知道,叶志全和他是什么关系?叶安妮为什么会去他的公司上班?可是她有权利问吗? 他拿了梅子酒,还随便挑了一些零食,豆干、饼干、花生等,才到柜台去结帐。 “去我家好吗?”走出超商,他温柔地问。 她没有拒绝,任他牵着。 他家,一个单身男人的家,标准的三房两厅格局。因为他是广告人,家里的陈设充满着广告人的创意。 下午,第一次进来他家时,因为被大个子搅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家里的格局和摆设。 温柔的暖色系,墙面挂的是几幅色彩鲜艳的几何图案,墙角隔间处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布偶。 玄关处一只和她一样高的大熊布偶,正在招手欢迎她。 她被他带往米咖啡色的布沙发上坐下。 “就当成在你自己的家,放轻松一点。”他的唇角浅笑,温和而迷人。 没有女人可以逃得过他这么深情的笑容,她知道,连她自己也不例外,也许在大学时,她就对他的笑容有着迷恋,只是她心底一直不愿去承认,她在怕,怕和其他女人一样的下场。 “好。”趁他去拿酒杯时,她拨了通电话给妈妈,说她在李杰这里,要妈妈放心。 “跟你妈妈说好了?她放心让你在我这里?”李杰将梅子酒注入酒杯五分满,然后再加了几块冰块。 “她对你赞不绝口的,怎会不放心?”她一口仰尽了杯里的酒。 酸酸的、凉凉的,她起了一身冷颤。 “别喝这么急,这酒虽然酒精浓度低,喝这么急还是会醉的。”他坐到了她的身边。 此时此刻,她好想有个人在身边陪她,她好想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 她为自己又注满了一杯酒,没有放冰块,仰头又是干杯。 “采薇,你想说说话吗?说什么都好。”他看她这个样子,除了心疼,还有深深地无力感。 她看着他,他跟她竟然心有灵犀,她唇角拉起笑。 可是她的心里头却在拉锯战,她是要明哲保身,不去沦落当那群笨女人?还是要贪婪地只享受片刻爱恋的滋味? “酒很好喝。”她又倒了满满一杯酒,咕噜咕噜,酒杯又见了底。 “你慢慢喝,我不会跟你抢。”他不想阻止她,只是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 她很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角度刚刚好,靠起来舒服又自在。 如果什么都告诉他,那表示她愿意将自己的心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如果不告诉他,那就让所有的感情停止在还没开始的现在! “李杰。”她低低地喊着他,没敢看向他那令人昏醉的双眸。 “嗯?”他闻着她的发香,下巴轻触她柔亮的秀发。 从来没有女人可以这样触动他的心,她的身上藏有太多秘密,让他一点一滴的想要去发掘。回过头来,才知道爱情来的时候一点道理都没有,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何地,他已经甘愿为这个小女人发狂发颠,付出全心全意。 她握着手杯的手微微发颤,“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跨过这条鸿沟,她知道她的心将无退路,不管未来,她只贪恋现在。 “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他将她手中的酒杯放回茶几上,将她冰冷的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掌里。 “为什么你从来不唱情歌给我听?” “因为你跟其他的女人不同,我只用最特别的方式对待你。” 他是懂她的,他若天天唱情歌给她听,她一定落跑得比谁都快。 “刚刚那个叶总和你是什么关系?”她问得平淡,内心却纠结着痛楚。 “他是我的客户,他公司的所有行销企画、目录制作、产品包装、广告DM都委由我们公司制作,是我们公司的超级大客户。”他解释得很详细。 原来呀!“那……那个叶安妮呢?她为什么会去你那里上班?”她松懈了心防,因为酒精的作祟,更因为他温暖的胸膛。 “叶安妮学的是广告设计,今年才大学毕业,她很仰慕我们公司所推出的作品,所以叶总就拜托我,让他的女儿来我公司上班。在商场上,这样的人情关说我若不答应,会白白损失公司一年上千万的营业额。” 叶志全为了他的宝贝女儿,不惜拿生意当条件,那她这个女儿,在叶志全的眼中又算什么呢? “叶安妮更仰慕你的人吧?”话一说出口,她一惊,俏脸埋进双掌里,她怎么会问出这么丢脸的话?这不是她原先想要问的呀! 她的话酸酸的,如同梅子酒一样,他听在耳里可乐在心里。 “采薇,我说过,我只要最特别的那一个。”他将她闷红的脸蛋挪出双掌间。 他看着她,深情款款。 她想着他的话,比梅子酒还要让她入醉。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轻扣住她的下巴,她低垂着眼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唇就这么缓缓而下,她一悸,微微侧偏了头。 他含笑的唇是这样地迷人,看着她的羞涩,他更加想挑弄。 她的脸偏右他跟着偏右,偏左他也跟着往左,在几回的摆荡下,终于他的唇吻上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般,他轻触了一下她的芳唇,看着她紧绷的线条,他不敢太躁进,在还没给她十足安全感之前,他怕吓跑了胆怯的她。 刷一下,她的小脸又嫣红了一整片。 她不知道该把视线摆在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推离了他的怀抱,她又将梅子酒倒满了酒杯,酒一下肚,她原本狂跳的心,更是高唱着交响曲。 “采薇。”他在她耳边低喃。 “我……”她大口大口地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无奈他的气息太逼近,吸入的全是他男性的气息。 她一跳从他的身边跳开,改坐到对面的地毯上。 他的臀部才刚离开沙发,她就急着说出:“你别过来!” “好!好!”他赶紧答应,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了大野狼了? “李杰。”她双手交互磨擦着酒杯,正在酝酿着说话的情绪。 “想说什么吗?”他静静地等着。 “她很漂亮,也一定很有才华吧?” “谁?” “叶安妮。” “漂亮和才华基本上没什么相关的。” “那如果又漂亮又有才华呢?” “那很好呀!国家多了一个栋梁,社会多了一个菁英。”他在等她,问出她心底真正想要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我和她都姓叶。” “我知道,而且你和叶总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关系。”他至少是明眼人。 “你看出来了?”她终于有勇气,再次迎向他灼灼的眼神。 “你变得这么反常,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醉,只是在看到叶志全时,回忆翻箱倒柜而来,痛苦一点一滴从心底慢慢升起。以为可以淡忘的,却没有想象中的容易,过往被尘封的记忆压得密不透风,排山倒海而来的,是历历在目的椎心刺痛。 第八章 正值夏日黄昏的季家武馆。 夕阳红影照落晒谷场上,季石正在指导叶采薇和季展原练习对打,以便参加即将到来的全国武术大赛。 张佩纯也坐在正厅前的屋檐底下,看着女儿和季展原的过招,趁着暑假,她特地从家里带来了一大锅清凉降火的绿豆汤来给大伙解渴消暑。 紧急的煞车声,扬起围墙外漫天的尘土,显然来车不太知道路况,才会在一看见武馆的招牌时猛然停车。 先是两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下了车,接着下车的是趾高气扬的叶志全。 晒谷场上的四个人,都因为这明显不怀好意的三个男人,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叶志全喷了喷鼻息,仰高了下巴。“原来你们躲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害我找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 季石向季展原使了个眼色,父子俩退离到练功房的屋檐下,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你来干什么?”叶采薇手里拿着长棍已经冲到叶志全的面前。 “几年不见,采薇长大了哦!”叶志全挑高右边眉毛,看着许久不见的女儿已经是亭亭玉立。 张佩纯从容不迫地走到女儿身边。 “有什么事?”她神情从容,已经没有当年受尽欺压的小媳妇样。 叶志全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离婚协议书。 “该办的事办一办,该签的字签一签,我就走人。”这些年因为拿不到这张离婚协议书,害他和小老婆所生的儿子女儿都无法办理户口登记,他更无法抬头挺胸地面对小老婆,甚至无法接管小老婆娘家的产业。 想到他所忍受的气,叶志全的嘴脸就像登门讨债的恶霸。 “采薇你说呢?”张佩纯问着跟自己一般高的女儿。 这几年来,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有没有那张离婚协议书,对她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反而是箝制叶志全的另一种方法,这让他永远都无法逍遥痛快。 “妈,他既然自动送上门来,你看我们去法院告他通奸罪好不好?”她已经不是当年缩在墙角任凭欺凌的小女孩,叶志全若一辈子不找上门来,她可以假装忘记这件事,如今叶志全大摇大摆地登门问罪,她有能力保护母亲,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在这里耀武扬威。 张佩纯假装想一想。“好呀!反正我从来没上过法院,去学学如何诉讼也是不错的。” 在季家武馆的土地上,在季石的眼前,张佩纯很清楚知道,就算叶志全带来一卡车的人,也绝无法再伤害她们母女的一根寒毛。 这十几年来,说没有恨是骗人,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哀怨,最重要的是对采薇一辈子烙下的阴影,更使她难辞其咎,如今有机会让女儿一吐怨气,她该站在女儿这边。 “少用这个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想要我回心转意门儿都没有,你还不清楚我根本没有爱过你吗?”叶志全恶狠狠地逼视。 张佩纯笑了,为了叶志全的自以为是。“叶先生,别开口闭口爱的,这个字很讽刺,你别抬高自己的身价了。” 叶志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如今讲起话有着自信的威力。 “那你为什么不签字?” “因为我不想成全你。” 叶志全一扬手,想给张佩纯一点警告,手还没碰到张佩纯的脸颊,就被叶采薇使出的长棍给打得缩回了手臂。 这一棍她下了十足的力道。 “你……”叶志全因为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而扭曲了整张脸,连左手拿着的离婚协议书都掉落在地。 “再敢对我妈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叶采薇英眉聚拢,眼底有着捍卫的坚定。 叶志全身边一左一右的保镖马上护向前,就等老板的一声令下。 “我好歹是生你的爸爸,你竟敢对我动武!” 叶采薇冷哼一声。“我宁愿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也不要有你这种爸爸。” “你敢说出这种违背道德的话?!” “我有样学样,你都已经是没有天良的人,我何必对你遵守礼节。” “干!”叶志全对着张佩纯啐了一声。“你教的好女儿,连老子也敢打也敢骂!” “你早就不是采薇的爸爸,别拿爸爸两个字来压她。”将近十年没见,张佩纯已经渐渐淡忘那段不堪的日子,如今回忆翻箱倒柜的涌上来,她知道采薇的心里比她更不好过。 “既然恩断义绝,那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一签。” 叶采薇的眼神瞥过那张嫌恶的脸。“等我上法院告了你,再让法官来判决离不离婚!” “你……”叶志全咬牙切齿,早知道该趁这个死丫头年纪小的时候把事情了断,现在就不会多一个人来阻挠他的事情。“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开口。” “妈,他叫我们尽管开口。”叶采薇满是挪褕。 “嗯,好呀!那我们就不要客气。” “有人统计过,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要一千万。”叶采薇开了价。 “然后给我的赡养费起码也要一千万,不然可能会失了你的面子。”张佩纯手指扳了扳也出了价。 叶采薇接着说:“再加上精神补偿费一千万。” “还有以前我被打的医疗费用。” 叶采薇对着叶志全说:“算你五千万好了,给我们五千万,我们马上签字。” 叶志全一听到她们母女像唱双簧般的狮子大开口,他的怒气从胸口爆了开来。 “你们是看我发达了,故意在敲诈?” “你可以不要答应。”叶采薇耸了肩无所谓。 “给你们五百万。”叶志全杀了价。 “一毛都不能少。”叶采薇岂是看上钱,她就是故意要刁难这个无血无泪的人,看他气血高涨的模样,她心里至少舒服一些。 “一千万。”这是叶志全的底限了。 叶采薇摇了头。“五千万。” “再不答应,别怪我不客气。”叶志全向两边的保镖使了眼色,软的不行,他只能来硬的。 “那就试试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叶采薇舞动长棍,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一个小女娃,两个壮汉哪会看在眼里?更何况他们都有跆拳道黑带的实力,更受过专业的武打训练。 季展原注意着情势的变化,十指被他握得咯咯作响,季石却轻轻地压住了他的肩头,示意他要冷静。 虽然叶采薇没有实战的经验,可是以她这两年拿下少年组武术冠军的头衔,也并非浪得虚名。 加上她心头有股难消的气愤,多年来吃尽苦头的练武,为的就是保护瘦弱的妈妈,更想因为自己的能力,而不让叶志全再有伤害到她们的一天。 如今机会来了,她可以扬眉吐气,可以解除心头之恨。 她丢下长棍,不想以长棍胜之不武,她握紧双拳,摆出了对打的姿势。 两个保镖就等候叶志全最后的下令。 刚刚急着向她们母女下马威,叶志全这时才看到屋檐下那两尊雕像,小的长期练武的胸肌正一起一伏的,可以看得出来,正在努力抑制满腔的忿怒;而老的黑瞳阴沉,不苟言笑的嘴脸,全身上下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势。 第六感告诉叶志全,这一老一少绝对不好惹,如果他在这里耍狠,应该占不到便宜。何况,他现在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事情若是闹大了,对他在商场上的名声一定会有影响。 “反正我钱多的是,就给你们五千万吧!”若用五千万来买婚姻的自由及日后数之不尽的财富,那这五千万对他来说是值得的。 张佩纯和叶采薇傻了眼,开这样的天文数字原是要挫挫叶志全的锐气,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应。 这样的爽快,让叶采薇一点报复的快意都没有,她心里反而更苦更难受。 叶志全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拿出上衣口袋里的金笔,再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支票薄,他大笔一写,五千万的支票连同离婚协议书,送到了张佩纯的眼前。 “以前我没有这个能力给你这么多钱,现在五千万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就当成是我对你的亏欠和补偿。而且你还帮我生了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儿,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叶志全说得极其感性,好象他给她们多大的恩宠。 张佩纯看了女儿一眼,还是把支票和离婚协议书接了过来,也好!事情本来就该做个了断,不了断,她的配偶栏永远是叶志全的名字,那会时时提醒着她,这段错误难堪的婚姻,就像一把利刃随时都可以将她割得痛不欲生。 “妈!”叶采薇喊住正要签下大名的张佩纯。 张佩纯给了女儿一个温暖的笑容。“采薇,都过去了。” 叶采薇神情黯然,就像一只斗败的狮子。“过不去的。” “采薇,”张佩纯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以后我们会很快乐的。” “他还欠我们一个公道。”叶采薇踢起脚边的长棍,单手接住了拋到半空中的长棍,左手握紧棍尾,右手握紧棍身,她棍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棍头挥向叶志全大腿与小腿接连的后膝盖处。 “啊!”叶志全吃痛,直挺挺地朝地面跪了下去。 两个保镖见状想出手保护叶志全,叶志全低吼了一声:“慢着!这是我欠她的。” 保镖左右护在叶志全的身边,并将跪倒在地的他扶了起来。 叶采薇长棍一扔,忍住即将溃堤的泪水,往武馆大门外狂奔了出去。 “采薇!”张佩纯高喊。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张佩纯的肩。“让她去吧!这个孩子需要静一静。”季石温柔地低语,跟他那张受尽风霜的脸,有着不协调的柔和。 在叶采薇十七岁的这年,所有的旧恨一下子就没有了,她恨了这么久,积压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么轻易地说没了就没了! 第一次她因为这个叫爸爸的人哭了,哭在不甘心,哭在她满腹的委屈,哭在她白白浪费九年的练武时间。 结果她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为什么世间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 从此以后,她的心里没有那个叫叶志全的人,她也放弃在武术界大好的前程,练武有什么用?她只能保护外在的身体不受伤害,却不能保护心灵不受欺凌与迫害。 ※※※ 只因李杰的一通电话,让叶采薇这会儿站在他公司大楼的楼下。 “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忙到我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如果你再不让我看看你,我根本无法专心工作。你就算帮我一个忙,过来让我看看你,不然现在才年初,我公司就快要被我搞得关门大吉,所有员工都快回家喝西北风了!这样好了,你明天中午来我公司找我,我请你吃饭。”李杰昨晚在电话里这样说。 明知道他在夸大其词,明知道他的话是甜死人不偿命,可是他的哀兵之计,还是打动了她。 自从十七岁那年以后,她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那晚突如其来的偶遇,她最后哭累在李杰的怀里。 从来没有对别人说出口的故事,原来在碰到对的人及对的时间,是可以这样轻易地说出来。话匣子一旦打开,沉积在胸口的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更因为那一晚,两人的关系明显跨进一大步后,她再也不能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反正,今天要到下午四点,她才需要到武馆里帮安亲班的小朋友复习功课,她趁着中午搭捷运来到他的公司,其实也挺方便。 她看了一下手表,十一点五十分。 他要她直接上楼找他,她不肯,公事就是公事,她怎能打扰他的上班时间。 大楼外停下了一辆计程车,一个熟悉的人影下了车。 她定眼一看,是叶安妮。 那天她已经知道叶安妮要到李杰的公司上班,怎么现在看到叶安妮,她的心还是沉甸甸的? 叶安妮没注意到她,或者已经忘了她,踩着细跟高跟鞋从她眼前经过,走进了大楼里。 不到三秒钟,叶安妮又倒退出了大楼外。 “李总,真巧,本来我要上楼去找你,没想到在大门口遇见了你。”她端装地对李杰微点了头。 叶安妮留着一头亮丽的长发,配上小巧的鹅蛋脸外加高姚的身材,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叶采薇的大眼飘过李杰的脸上,又随即垂低了视线,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叶小姐,你等一下,我女朋友在等我。” 他礼貌性地对着叶安妮拉起唇角,就走到叶采薇的身边。 “让你上楼来找我,你偏不肯,在这里吹风,把脸都吹刮了。”他将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然后将围巾圈住她被寒风冻僵的脖子。 一阵暖流流过她的心底,不只因为围巾上有他的热度,更因为他的细心和体贴。 “我怕吵到你上班。”她看了叶安妮一眼,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上流有一半相同的血缘,可是她看见她,却有着妒意和感慨。 他牵起她冰冷的手。“你的话那么少,怎么会吵到我?” 她又看了叶安妮一眼。“叶小姐在等你。” 生意还是要顾,金主还是不能得罪。“叶小姐,这儿风大,我看我们大楼里面说吧。”说完,他牵着叶采薇的手,就先躲进大楼里了。 叶安妮的脸色白惨惨一片,还是跟着走进大楼内。 他站定在一个角落,以免挡到午休时间进进出出的人群。 “李杰,你们有事要谈,我要不要……”叶采薇话还没说完,李杰就打断了她。 “你什么都别想,给我十分钟,我和叶小姐很快就会谈完的。”他的话很轻柔,却也一字不差地落入叶安妮的耳里。 叶采薇羞赧地点了头。 叶安妮看他对女朋友的细心呵护,明显想打发她的样子,她明白自己今天是来错了,可是该问的话,她还是要来问清楚。 “叶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有礼地询问。 “我听我爸爸说,我不能去你公司上班了,为什么?你明明说我很有潜力是个可造之才。”叶安妮看似柔顺的外表,却有着倔强不认输的脾气。 “叶小姐,很抱歉,这都怪我不好,我本来有个员工要离职,所以你爸爸跟我推荐让你来我公司上班时,我就一口答应了;可是,现在那个要离职的员工,又说不离职了,你知道的嘛,我对员工就像对自己的家人一样,他都说不要离职了,我怎能赶他走,他不走公司就没有缺人,叶小姐,我对你真的很抱歉。”他说得很认算,任谁都想不到,他是导演也是编剧更是最佳的演员。 “真是样吗?”叶安妮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然是这样,不然以你在学校的优异表现,我怎会白白放弃一个好人才呢?” “既然你这么欣赏我的能力,而我也不缺钱,你就当我是去你那里学经验的,我不支薪,那你总可以用我吧?”叶安妮挑战地看着他。 自从李杰得了广告创意奖后,叶安妮就开始注意到他,会利用爸爸的关系而李杰的公司,也是不得已之中的办法,谁让李杰的公司几乎没有流动率呢? 李杰笑了,看来他低估了这个小女生的能力。 “叶小姐,你不支薪肯来帮我的忙,我真的很感谢你,可是我那个小小的办公室,根本没办法再挤进一张办公桌。我也觉得很可惜,错失了你这么个好人才。” 叶采薇知道他全是为了她,而拒绝让叶安妮来公司上班。 同样处理事情的态度,她喜欢他圆融不伤害到别人的方式。 “李总,别这么说,以后若有机会,别忘了要找我,我是很期待能成为贵公司的一份子。”既然李杰都这样说了,她若再坚持下去,就显得自己厚颜了。原本以为机会就在眼前,没想到机会就这么从身边悄悄错过。 “一定一定!”李杰伸出手来与叶安妮一握。 “不打扰李总和女朋友吃饭,我先走了。”李杰也没约她吃饭,叶安妮只好识趣地走开。 “叶小姐,慢走,有空再联络。”他目送着叶安妮走出大楼外,时间刚刚好,才花了十分钟。 “早知道我就不该乱喝酒。”叶采薇咕哝。 “为什么?”李杰看着她有些懊恼的样子。 “那我就不会告诉你这么多的事情。” “然后?” “那叶安妮还是会在你那里上班。” “你是怕我丢了千万的营业额?” “嗯。”她点了头。 “为了你,就算丢了江山我都舍得。” 她为了他的话动容。“我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得我来论断。”他又是笑开了那口白白的牙。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嘴里的他指的是叶志全。 “你管他怎么想?他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别想太多。”他握着她的手,走出大楼外。 “看他很疼爱叶安妮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拿生意来要胁你?”她连叶志全的名字都说不出口,只能以“他”来代替。 “那就让他要胁,我不在乎的,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笑得有些无奈。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你只要知道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的心又向下沉沦了,这样到底好不好?她的理智没办法回答她,她现在只能感情用事了。 第九章 初春的阳光洒落一地的亮丽。 每周一次来到李杰公司的大楼外,已经变成了自动自发的惯例。 叶采薇还是坚持不进他的办公室,她不想引起大家的注目和品头论足。 她习惯了面对单纯的学生,单纯的人事物,不想再因为别人曾经异样的眼光,而让自己局促不安。 十一点五十分,她总是准时地提早十分钟来到这里。 看着大楼内愈来愈多的上班族走出来,她嘴角有着幸福的笑容。 她曾经也很想尝试上班的滋味,可是要奇Qīsuū.сom书上班得先去应征工作,应征工作得先经过面试这一关,面试得告诉陌生人她家祖宗十八代的背景,她不想赤裸裸地遭到剖析,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去当个上班族。 听李杰说,叶志全还是将年度的广告合约签给了“杰”广告创意公司,不因为他拒绝了叶安妮到他的公司上班,而有所改变。 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在商言商,或许叶志全也不想破坏和“杰”广告创意公司这么多年来的合作关系吧? 只不过,她从此以后和叶志全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连着,只要她和李杰在一起的一天,她就能感觉到叶志全也时时刻刻地出现在李杰的生活里,也等于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这样是好?是不好呢? 她不想再继续思考,开始将视线定在大楼内四十五度角的地方。因为她知道他习惯走楼梯下来,一方面练练体力,一方面避开午休过度拥挤的电梯。 十二点十分了,他一向准时的,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 为了配合她的时间,珍惜每周一次的午餐约会,他会把所有要跑的业务行程都挪开,纯粹只在公司里看报告签文件。 有时他会溜班,在吃完午饭后,直接开车送她回到武馆。 有时他会突然在她晚上八点的下课时间,出现在武馆的晒谷场上。 有时他会等在她家的楼下。 他总是想来就来,每次总是那副无辜的表情说:“我就是想妳嘛!” 她对于他,就是这样的没辙,只能任由他的耍赖和予取予求。 只是她常常在想,她和他的恋情又能维持多久?她从来没料到自己百般挣扎与克制,最后还是难逃掉入他的情网里,对于他的积极,她只能被动地享受恋爱的甜蜜。 他迟迟地不出现,她晃动被束起的马尾,开始在人群中左右张望。 在她看见田子铃依偎在李杰身边走出电梯时,她的胸口强烈一震,连忙将自己缩回墙角。 她怎么忘了子铃呢? 田子铃和李杰的那一段恋情,虽然才短短两个月,而且也已经事隔多年,但是到如今,还是田子铃津津乐道的回噫。 看着田子铃大方地勾着李杰的手臂,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两个,等她想逃走时,已经来不及了。 “采薇,等多久了?”李杰拉开田子铃勾住他手臂的手,站到了叶采薇面前。 她摇了头。“我才刚到。” “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田子铃讶异地看着很少来到台北市区的同学。 “我……”她该怎么说呢? “子铃,我让采薇来的。”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脸上闪过尴尬的表情,想挣脱他的大手,却没能如愿。 “你们?”田子铃眨了眨眼,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不知道采薇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吗?”他明知以她的个性绝不会主动去告诉田子铃这件事,他还是故意地这样问。 田子铃一下子回不过脑袋来,她的脸上有各种精采的表情,又是皱眉又是眨眼又是抿紧了嘴。 “采薇,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田子铃的口气不算太好。 “子铃,对不起,我们很久没通电话了,所以我没机会说。”就算有通电话,她也无法启口让她知道。 “子铃,别这么凶。”李杰板了脸,护着采薇。 “我……可是,你们之前那个样子,我看不出来你们有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们开始的?”田子铃有些语无伦次了。 叶采薇看着李杰,这类的问题,还是由他来回答比较好。 “子铃,采薇肚子饿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再慢慢聊。” 田子铃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她在社会上历练了这么多年,不该像个蛮撞的小女生。她勉强堆起唇角边的笑,恢复了该有的神态:“嗯,边吃边聊,我也好久没和采薇聊天了,今天一定要聊个痛快。” 李杰牵着采薇的手,护着她过马路,帮她拉好餐厅的椅子,体贴地帮她打开餐巾布,打理好她的一切,他才看着坐在对面的田子铃。 “三位好,欢迎光临,请问想点些什么?”侍者站在一旁等着。 “来两份主厨特餐。子铃,你想吃什么?” 田子铃心里酸到不能再酸,他连采薇吃什么,都帮她决定了。“我也一样,这样比较省事。” “采薇,今天子铃来找我,主要是她的公司需要制作一些产品目录,一谈起公事,我就忘了时间,害你刚刚多等了十分钟。”李杰轻声地解释。 “没关系,谈公事比较重要。”叶采薇知道田子铃正在凝视着自己,她鼓起勇气,也回视了她。 “李杰,我记得你以前好象都不会跟女朋友解释这些的嘛,没想到年纪大了,有进步哦!”田子铃有意无意地提起当年的事。 “不是进步,而是我只对特别的人做特别的事。”他看着身边的叶采薇,有着爱怜的笑意。 “以你辉煌的纪录,你特别的人还真不少。”田子铃揶揄着他。 说她小心眼也好,说她妒火乱烧也罢!反正她就是心情不好。 同学会后,田子铃以为可以和李杰恢复男女朋友的关系,不时地主动打电话和他聊天,也以采薇为籍口找他一起出来吃饭,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帮别人抬轿。 听到她这么说,叶采薇的心狠狠被刺痛着,只能假借喝水,来平复不安的情绪。 一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是不是特别的人,也只有自己才清楚。”他握紧了叶采薇的小手。 田子铃笑了笑。“采薇,你老实招来,你和李杰交往多久了?亏我是你的好朋友,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她说得云淡风清,心里却是锣鼓喧天。 “我也不知道交往多久,感情的事,说来就来,好象没有时间性可言。” “看你一副恋爱中的模样,你是认真的喽?”从李杰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田子铃只好向心思单纯的采薇套话了。 “嗯,当然!”叶采薇回答了肯定句。 他很满意地看着她。 田子铃又问:“你知不知道李杰的是有名的?” 叶采薇垂低了视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子铃的话。 看她不说话,田子铃又继续说:“李杰,我们采薇可是单纯得很,从来都没有交过男朋友,你可别随便玩玩她,最后双手一扔就不要了。”田子铃一副为好友出头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玩过女人,更不会去欺负她,这点你放心。”他还是浅浅地笑着,不因为田子铃的话而翻脸。 “李杰,对不起喔!谁让采薇是我的好朋友,说什么我也要站在她这一边,免得她吃亏上当。以你过去的纪录,我是不太看好你。” 叶采薇的手轻轻地发颤,明知他很有女人缘,明知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但被自己的好友当场点破,她还是显得狼狈不堪。 “子铃,看来你今天是来当包青天的,我若不当场立誓,永远只对采薇好,你可能会用狗头铡伺候我吧?”他不管田子铃眼中含讽的妒意,只知道要保护身边娇小的女人。 “至少你没对我山盟海誓过,我倒要听听你可以发什么样的誓言?”她就不信他们的未来能有多久?田子铃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不只是你,我从来没有对其他女人发过誓。”李杰转了身,深情地凝望着采薇:“爱情不是光靠嘴皮上的一句话就可以永久不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相信我,我会给你十足的安全感,不管过去,只谈未来,我用我的心担保,我用我的行动当见证,你一定会明白我对你的用心良苦。” 叶采薇像洗了三温暖般,忽冷忽热,刚刚田子铃的话让她全身如浸在冰水中,现在他的一番话,又让她全身暖烘烘的。 如果田子铃真把她当成知己好友,就不会说出这样令她难堪的话,田子铃想要的,也只是想打坏她对李杰的感情。原来女性的友情这么脆弱,一碰上男人,什么都没有了。 “我相信你,我是心甘情愿的。”曾经她为了田子铃也想要拒绝李杰,而现在看着田子铃,她更不能认输了。 笑她笨吧!就像当初她笑那些陷入李杰情网里的那些女人一样,她不求天长地久,只求短暂的拥有。 田子铃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情意,她知道再也挽不回那曾经错失过的爱情,以前的李杰从来也不会对她说出这么情深意重的话。 她拿起桌上的餐前酒,“祝福你们,到时别忘了寄喜帖给我。”她一口喝尽杯里的酒。 李杰和叶采薇也举了杯。“谢谢!” ※※※ 李杰的车子一开进叶采薇家的巷子里,眼尖的叶采薇马上从楼上跑了下来。 “不是叫你别把车子开进来的吗?”她拉着他,闪进了他的车子里。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呀?”他垮了一张无辜的脸,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和她走在一起?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最怕那些三姑六婆,她们最喜欢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他发动车子,退出了巷子底,停在大马路旁。 “我们是正大光明在交往,我不怕别人说的。” “我怕!”哪天他要是和她分手了,她是不是连这个巷子底也生存不下去了? “怕什么?”他明知道她的隐忧上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怕……算了!不谈这个。” “唉!”他叹了一口气。“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心?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之前他不想逼她,就是在等她作好心理准备,可是他愈等愈心急,深怕她哪一天突然就从身边溜走,到时他想要挽回她都来不及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好。”她从小的阴影,不是三天两头就能解决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们有圆满的一天?”他一向爱笑的脸,此时阴霾满布。 “李杰。”她第一次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我好怕,真的好怕。”她的泪水悄悄地盈满了眼眶。 感情一旦投入了,她才知道不能说放就放,原想贪得短暂的温柔,却让自己愈陷愈深,深到若没有他,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继续生活下去。 看到了她的无助,他更加心疼。“天底下的男人,不会都是叶志全;天底下的男人,也只有我一个李杰。” “因为你是李杰,我才怕。”田子铃的话,在她心里生了根萌了芽,不时地提醒着她,李杰过往总总的一切。她不想去想,偏偏愈想愈多。 “对我来说这是不公平的,我以前虽然是个浪子,可也有回头改过的一天,你不能就此判了我的死刑,连给我上诉的机会都没有!”他低吼地控诉。 他知道她心中没有安全感,换成以前他会任由她离去,可是他现在不想放手,他只想对她一个人好,只想呵护她,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该翻旧帐的,对不起!”她的泪水湿了他的胸口。 从来不掉泪的她,自从在他的面前放声哭过后,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情绪就变成这么地脆弱。 他抬起她哭湿的脸,低头就是一阵炽热的狂吻。 不顾她的抗议,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他只想要她明白,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他后悔他以前为什么要对每个女人都好?为什么要把每个女人都当成宝?到头来吃苦受罪的是他自己。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相信我,相信我会给你最好的。”他在她的唇上低语,不愿放了她。 她相信他吗?她不知道,矛盾的心情上下飘浮着,她只能抓住欲火的这一剎那,与他唇舌相融,不再禁忌,就怕下一秒钟,他已经不属于自己。 ※※※ 李杰黑着下眼圈,满布血丝的红眼,神情沮丧地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公司里的创意总监楚森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好一会儿,看着他那副落魄像,跟平常的神采奕奕,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踢到铁板了?”楚森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杰瞪了楚森一眼,没心情跟他抬杠。 “不对劲哦,怎么连气都不喘一声?” 李杰站了起来,马上吐了一大口气给楚森看。“陪我出去走走。”再继续待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他铁定会自己把自己逼疯。 “说起话来还有气无力的,你撞邪了呀?”平常总是李杰的话比较多,怎么今天反常的话少? “走是不走?”李杰有些不耐。 “走!”谁让他误交损友呢?“上哪儿?” “海边!” 楚森看看手表。“晚上九点,你找我去海边?”他伸手摸了摸李杰的额头。“你有没有发烧?还是被女鬼缠身?” 李杰一手打掉楚森的手。“去不去?废话这么多!” “去!谁让你也在海边陪我喝过啤酒。” 楚森说归说,还是走出了李杰的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收拾着一桌乱七八糟的文件。 谁让他们两个是共同创业的好伙伴,更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李杰曾经在寒风凄苦的冬天时,陪他在垦丁的海滩上喝着一罐接一罐的啤酒,虽然说李杰是一口啤酒都没喝,只是拼命地嘲讽着他,但看在李杰半夜不睡,还做起张老师帮他开导分析,冲着这份交情,他也该去帮李杰解惑解惑。 李杰车一开,来到了白沙湾。 黑夜里的白沙湾,除了远处偶尔经过的船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要不要喝啤酒?”楚森拉高了衣领,这种初春,说冷不冷,但海风吹起来,还是直让人从脚底冷了上来。 “不要!”李杰一口回绝,脚下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双脚。 “你若想要早点投胎,就告诉我一声,我推你一把就行了!”楚森拉着李杰的手臂,将他拖离海岸边五公尺远。 “别把我说得这么没用,我只是心情有一点烦而已。” 这种海风,刚好可以将他混沌的脑子吹得清醒一点,他得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是继续陪着采薇偷偷摸摸下去?还是有骨气一点,大闹她家和武馆,弄得众人皆知,那她就没辙了? “我在你的后车厢放了一打的啤酒,你真的不喝?以前我喝了你半打的啤酒,现在可是回敬你一打哦!”楚森凉凉地看着李杰。 “不必了,你留着自己喝,我又不像你,需要借酒浇愁!” 李杰可是楚森的大媒人,之前楚森和女朋友林榆桢吵架时,全靠李杰的帮忙,两人才可以恢复如胶似漆的关系。 “真是好心没好报,这种大冷天,只要我才愿意跟你来海边。”楚森的嘴里咕哝着。 手机铃声,划破两人的吵闹声。 两人同时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我的!”楚森笑眯眯地接了手机。 “没事干什么把手机铃声弄得跟我一样!”李杰哼了楚森一声。 “榆桢呀!嗯……我还没回家……是呀……有个疯子半夜不睡,要我陪他来海边……嗯……你才知我多么命苦,误交损友……好啦,我知道,我开车会小心一点,我回去再打电话给你……嗯,好……就这样喽……拜!”楚森漾着幸福的笑意,多看了手机两眼,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敢说我是疯子,你今夜就别打算回家睡觉了!”李杰给了楚森一个大白眼。 “这个女生一定很特别!”楚森疯虽疯,这几日李杰的怪异行为,他可是完全地看在眼底。 谈起她,李杰笑得很腼腆。“嗯!” “难得看见一个花花公子有这么纯情的表情。”楚森的一张脸被黑眶大眼镜遮去了一大半,他用那剩下的半张脸,直靠到了李杰的俊脸前。“真是有够恶心的,你知道吗?” 李杰被楚森的话气得鼓起了两边的腮帮子,从鼻子喷出了一口气后,才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花花公子。” “没见过像你这种男人,自以为多金又帅,对什么女人都妤,说什么不该让女人伤心流泪,每个女人都值得让男人疼的,结果你不但害了那些女人,更害了你自已。” “我已自食恶果,你就不要再数落我了。”他是后悔莫及。 “我真想会会那个能让你自食恶果的女人,她到底是三头还是六臂,能把你搞成这副德性?” “三头六臂?”李杰想起她,浅浅地笑了两声。“以她的好身手,她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哦?”楚森挪了挪他鼻上那副大眼镜。“看来她真是不简单。” “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正坐困愁城。 “你大众情人的形象太根深柢固了,想让别人改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没出声,听着楚森的教训。 楚森愈说愈顺,继说说:“别对所有女人都好,只要专心对一个女人好就好。” “你说的全是废话,这个我也知道,我也做到了,可是她还是不能安心。” “那就等时间证明。”嫌他说废话,那他就不说了。 此时手机铃声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楚森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你的。” 李杰打开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叶采薇家的电话号码,刚刚忧郁的心情立刻好了大半。 “采薇。”李杰柔柔地喊。 “李杰,我是采薇的妈妈。”电话那头传来张佩纯略微颤抖的音调。 “伯母?怎么会是你?”这么晚了,李杰有着不祥的预感。 “李杰,不好意思,伯母想请问你,采薇有跟你在一起吗?”已经十一点了,采薇若要晚归都会打电话告诉她,今晚她却没有接到女儿的电话。最近和采薇有联络的同学就这么两个,她刚刚已经问过田子铃了,现在只好打电话给李杰。 “没有呀!她今晚不是在武馆教课吗?”李杰也急了。 “我打去武馆问过,说她八点就下课了,可是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她的人。”张佩纯哽咽了音调。 “伯母,你别急,或许采薇去别的地方也说不一定。”他明知她没有任何的朋友,明知她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回家,他说这话是在安慰张佩纯也让自己别心慌。 “或许吧!我再打电话去别的地方问问。”说着,张佩纯就挂了电话。 叶采薇一直没有勇气跟妈妈说明白她和李杰的进展,张佩纯到现在还以为李杰和采薇纯粹是好同学。 李杰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后,不顾楚森的错愕,快速跑进车子内。 “怎么回事呀?” 幸好楚森的反应也很快,跟着跳进车子内,不然他就等着被放鸽子,准备吹一夜的海风到天亮了。 ※※※ 李杰以超过一百五十的时速在夜的风中急驶。 车子一到淡水,他就把楚森给丢下车。 楚森虽然破口大骂,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摸着鼻子乖乖地下车,自己招了计程车回家。 过了关渡,李杰在大度路上以时速两百飙起车来,心里却完全没有飚车的,一颗提吊的心,因为采薇,才知道牵挂一个人是这样的痛苦难挨。 车子穿过士林后,上了环河快速道路,半小时不到,他来到了新店。 他将车子停在巷子底,就猛按她家的电铃。 催魂似的铃声,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发誓等一下找到她,一定要押着她去办一支手机。 他上了车,车子直接倒出巷子,转了一个方向,他往季家武馆开了去。 空荡荡的晒谷场上,别说是人影,连鬼影都没有。 怎么办?他双掌握拳,找不到人的心急,让他张口就想大叫,大半夜里的冷风却直灌得他满口的战栗。 当他又想上车离开季家武馆时,两道强烈的灯光射进了晒谷场里,一辆九人座的箱型车从夜风中急驶进来,猛然地在他面前煞住车身。 他眯起眼睛打量,两座冰雕一老一少下了车。 季石走到后车座,拉开车门,随后张佩纯从后座下了车。 而季展原瞬也不瞬地盯着李杰看,好象他是外太空来的外星人。 李杰等了等,原以为采薇也会在车内,他心急地嚷道:“采薇呢?没跟你们一起吗?” “李杰,你怎么会在这里?”张佩纯很惊讶李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伯母,我一听说采薇不见了,就赶了过来,本来是先到你家去,因为没人在,所以跑来武馆碰碰运气。”看来还是没找到采薇,不然伯母的脸色不会这么差。 “李杰,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跑这一趟。”张佩纯心急如焚下,心里很感动李杰的贴心,毕竟李杰跟采薇只是同学,和田子铃才是一对。 “伯母,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跟你一样都深爱着采薇,采薇不见了,我比谁都还要着急。”他知道采薇什么事都没让她妈妈知道,他在这个时候点破,为的也是希望伯母别再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张佩纯眼中闪过的错愕,一下就被忧虑所取代。 她点了头,表示明白李杰的话。“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让我们一群人在这里白白担心。” 季石的厚掌轻轻搁上了张佩纯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们再分头去找找。” “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小径,我们得找仔细一点……”或许她骑车摔倒了。李杰不敢说出这句触霉头的话,心里的冷颤却一个响过一个。 “一有采薇的消息,大家就用手机联络。”季展原威严的表情,看不出来他心急的指数。 此时,李杰的手机铃声,在半夜的风中格外地让人刺耳。 他只希望是采薇打来的。“我是李杰。” 听着电话那头的叫喧声,李杰的浓眉愈皱愈深,更在他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们别伤害她。” 在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响后,他惊恐地只能紧握着小巧的手机。 “李杰,怎么回事?”张佩纯不安地看着李杰。 他沉重地说:“他们要两千万。” 他从来没有怕过,如今他终于知道怕的滋味了。 第十章 叶采薇的小绵羊机车,一出武馆的大门,就被一辆破旧的轿车给跟上。 轿车加速地开着,在她离武馆不到两百公尺远,就毫不留情地把小绵羊机车逼向路边,然后打斜车身,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紧急煞车,害小绵羊机车硬生生倒了地,幸好她手脚伶俐,毫发未伤地跳离了机车。 破旧轿车上下来了两个大男人,两个大男人用黑布罩着脸,只剩下四只黑漆漆的大眼,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她知道情况不妙,但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谅她武功再高强,当左右太阳穴同时被两只手枪给抵住时,她想飞天或者钻地都无能为力,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忍住胆颤心怯,等着任人宰割。 “别乱来,不然一枪打穿你的脑袋!”左边的绑匪出声恐吓。 那操着台湾国语的叫嚣声,怎么听起来似曾相识? 心脏急遽加速地跳着,她没有惊呼,握紧了双拳,努力克制恐完,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两个绑匪都不敢大意,小心谨慎地把她押上车,然后一左一右地坐在她的旁边,当他们一坐定,车子马上快速地开离。 她这才知道绑匪有三个人。 而随后,她的眼睛就被黑布给蒙上,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只能凭耳力来记取声音的记忆。 车子转了一个弯再转一个弯,可见应该是在新店山区里绕转着。 “我知道你功夫很好,可是功夫再好,也快不过子弹吧!子弹是不长眼的,别想试我们的能耐。”另一个绑匪开了口,声音不同于刚刚的台湾国语,而是粗哑的破音调,像是喉咙曾经受过伤的样子。 她百分之百的确定,她一定听过绑匪的声音,而且绑匪还知道她有功夫,看来这三个绑匪不是抓错人,她是被有心人设计绑架了。 见她不反抗也不出声,三个绑匪稍稍松了紧绷的神经。 “看你穿得这么随便,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有钱,还是广告公司的大老板,拿你换个两千万应该没问题吧!”第三个绑匪也说话了。 这个声音没有特别之处,她想不起来这声音到底听过没? 不过她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绑匪吊着唇角,用鼻子哼出气息来的样子。 他们连李杰都调查得到,可见绑匪是有备而来。两千万?她值这个价码吗?她到现在都不敢确定李杰爱她有多深,这几个绑匪倒是把她的身价提高了。 原先的紧张和害怕,在知道绑匪的意图后,她只觉得乌龙和嘲讽。绑架她,李杰就真的会拿两千万出来吗?是绑匪太天真,还是她太没有自信了? 车子在山区里转了半小时后,在她差点头昏脑胀之前,总算停了车。 右手边的绑匪用力地将她拖出车外,抵住她太阳穴的还是那支讨人厌的手枪。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脚步踉跄了好几下,而绑匪丝毫不会怜香惜玉,一路拖着她走进了一间屋里,然后将她的双手和双脚捆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才将她用力一推,把她给推倒在冰冷的地下。 接着她眼睛上的黑布被拿了下来,随即碰一声,房门被大力地关上,她更听到了钥匙锁门的声音她估计应该来到坪林的山区,她想无论绑匪拿得到拿不到赎金,最后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就是放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不管哪种结果,她都不想年纪轻轻地就离开人世。 无论如何,在这个生死关头,她都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她更要为她所爱的人加油努力。 环顾四周,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透出了几许的亮光,其余的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看来她只有等明天再说了。 ※※※ 叶采薇缩在墙角,睡得极浅。 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从睡梦中惊醒。 翻来覆去,她再次睁开眼时,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现在到底几点了?双手被反绑着,她根本看不见手表。 看看窗外透露出来的天色,她估计应该是六点吧? 看着窝了一整夜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房门外传来了声音,她费尽力气,用着臀部和双脚的力气,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房门边。 “……够爽快,只要我们拿到钱,马上将你马子放回去。” 一口台湾国语的绑匪乙说道。 “……好,我就让你听听她的声音。” 接着,房门被打开了。 是他们!去年同学会那晚,故意撞上李杰车子的其中两名抢匪! 看来事成之后他们打算杀她灭口,否则绑匪绝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绑匪丙那粗糙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小心说话,否则我就先杀了你!”他拿着手枪在她面前晃了晃。 绑匪乙立刻将手机贴近她的耳边。 “喂。”她轻轻地开了口,心中却是一波一波地颤抖起来。 “采薇?!”李杰的声音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微颤中还有着不确定性。 一听到李杰的声音,她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想哭的冲动。 “我很好!”她不想让他担心。 “你别害怕,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不会为难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他给她勇气,不想她因为恐慌而失去了理智。 “嗯,“同学会”,记得吗?”话她不能说得太白,一把枪正抵在她的额前。 绑匪乙不让她多说,马上拿走了手机。 “你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绑匪乙眼神一勾,走出了房间。 绑匪丙和绑匪丁也跟着走出去,立刻又将房门锁上。 叶采薇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用她超好的耳力听着门外的声音。 “两千万,我不要新钞,钞票更不能连号,你马上去筹现金,我会再通知你取款的时间和地点。记住,不能报警,否则我马上杀了你娇滴滴的女朋友。”绑匪乙话一撂下,就挂了电话。 他真答应给绑匪两千万了?!他怎么这么傻! 原先的不确定性,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她能深刻地体会,在外头的他,内心的不安与惊恐,绝对比在这里的她要高出好几倍。 一想起他,她泪水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反在身后的双手看来她是无法解开的,但她若能先将双脚上的麻绳解开,也许才有逃脱之路。 在她还没思考到方法时,房门又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绑匪丁,“吃点东西吧!”他带来了一罐牛奶和面包。 他应该就是驾车的司机,上次的抢劫里并没有他。 “我这样没办法吃。”被绑到现在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绑匪丁顿了顿,在思忖着怎么给她吃。 这时绑匪乙也走了进来。 “干什么给她东西吃,饿两餐又不会死!” “我们绑人为的是钱,干什么折磨人家小姐?” “你要是有被她的拳头打过,你就会知道她的拳头有多硬!你也不会在这里可怜她是一个小姐了。”绑匪乙的切身之痛,让他恶狠狠地瞪着叶采薇看。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得吃一点束西,我可不希望钱还没拿到,她就给活活饿死了。”绑匪丁说着,已经将面包放到了她的嘴巴前。 “反正她早晚都得……”绑匪乙剩下的话,在绑匪丁的瞪视中,突然收了声噤了嘴。 叶采薇咬了一口放在嘴前的面包,无论如何维持体力还是很重要的事。 绑匪乙哼了一声,走出了房门。 她又咬了一口面包才说:“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绑匪丁扬起眉角,兴味地看着她。“你问。”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又为什么会绑我?” 绑匪丁唇角略勾,笑得一脸阴险。“知道愈多,会死得愈快,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又没被人绑过,我怎么知道?你当我没问好了。”她故意装笨,装成一副天真样。 “吃吧!”他继续喂她吃面包喝牛奶。 等她吃完了早餐,绑匪丁转身就要走出房门。 “等一下!”她喊住了绑匪丁。 “什么事?” “我想……上厕所。”她面有困难地问。 绑匪丁双手环胸,看着一脸尴尬的她。 “等等!” 绑匪丁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奇Qīsuū.сom书枪,还多了个绑匪丙。 “别作怪,子弹真的不长眼。”绑匪丁示意绑匪丙打开她手上脚上的麻绳,然后一把枪对准了她的胸口。 “放心,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她被松开束缚后,轻轻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脚,才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不太稳,差点跌倒,不过没真的跌下,她在绑匪们的监视下,走进了房间里的浴室。 她真的上了厕所,哗啦啦的尿声和水声,不是在骗绑匪,然后她迅速地将牛仔裤口袋里的一串钥匙藏进了长袖运动服的袖口中。 微颠了脚步,她走出了浴室,然后乖乖地坐到地下,任绑匪再将她反手绑上。 当绑匪丙要再度绑上她的双脚时,绑匪丁出声了。 “不用绑脚了。” 不知道是她柔顺的表现让绑匪丁不再绑她的脚?还是绑匪丁自以为一枪在手,就不再担心她会反抗? 总之,她的双脚得到了自由。 房门再度被紧紧地锁上。 袖口里的钥匙挂着一把万能小刀,幸好绑匪没有搜她的身,不然小刀早就被没收。 可是有小刀有什么用?就算她解得开手上的麻绳,她也要打得开被上锁的房门,更要对付三个持枪的彪形大汉! 天呀!她该怎么办才好? ※※※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绑匪给李杰三天的时间筹钱。 不能引起警方注意,李杰和张佩纯就不能在同一家分行领太多的现金,于是他们分头在同一家银行的不同分行,领出了大额的现钞。 当初叶志全给的五千万,张佩纯一直不肯动用,只是放任五千万在银行里孳息,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李杰相信绑匪一定会暗中跟踪他们的动静,所以领钱的动作只是为了向绑匪保证他们有花钱赎人的决心,希望绑匪能看在钱的份上,别动手撕票。 而在绑匪手中的叶采薇,她的不吵不闹,高度的配合,也让绑匪稍稍松懈了心防。 一天过去一天,她只能在小小的房间里踱着步,专注着门外的动静和谈话声,偶尔看着小小铁窗外的一方风景,什么事也不能做。 数着日子,她知道绑匪和李杰约定今日要交付赎款。 “钱不是问题,可是得让我再听听她的声音,我才放心去交钱。”这是李杰在电话中向绑匪乙的要求。 绑匪乙同意了,他拿着手机放到了叶采薇的耳边。 “喂!”几日的折磨让她哽咽了音调。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你说的“同学会”我明白了,我会平安地把你救出来的。”他得长话短说,因为手机随时会被切断。 “李杰,小心一点。”她提着心,不为自己,却为他。 绑匪乙拿走了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想着即将入袋的巨款,绑匪乙得意地忘记落锁。 “将钱用旅行袋装好,今天晚上六点,北宜公路五十三公里处,将钱直接放下,车子马上开走,否则我就对你马子不利!再警告你一次,千万别报警。”她听着绑匪乙沉沉地说着。 “钱一到手,人就会回去,没看到钱,我就马上将人给杀了!” 隔了几秒,她没听见绑匪乙的说话声,应该是将电话切断了。 时间到了,叶采薇开始不安。 绑匪会在去拿赎款前先杀了她,还是拿到赎款后,再返回这里杀了她? 她犹豫不决、惶恐难定。 额上的汗珠也一颗一颗地泌了出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好想好想李杰,好想好想妈妈,无论如何她得活着走出这里! 内心争战了许久,终于,她动了动交握在后的双手。 绑匪是一次比一次绑得松,她先用右手手指小心地从袖口中拿出钥匙,然后再抽出万用小刀里锯齿状的刀子,右手转握小小的刀柄,开始割着那有拇指粗的麻绳。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几次小刀都割上了她的左手掌,她吃痛了几次,还是继续努力地割着。 外头起了争执声,她听得出来,是绑匪们在争吵要杀她的时机,她得加快手上的动作。 轻轻地咚咚声响起,她抬眼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房间内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咚咚声再次响起,很像是敲打玻璃的声音,她走到了窗户边,隔着铁窗,她竟看见了李杰。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眼底有着感动的水气。是在作梦吗?他怎么会来的? 李杰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着苦涩和辛酸。 他对着耳机小声地说:“我找到采薇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她想忍住溢满眼眶的泪水,可是眼泪就这么不听使唤,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滚落脸颊。 她也想要坚强一点,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呀! 看见她的眼泪,他的心里也在痛哭,只是他不能有任何紧张和示弱的样子,他得当她的支柱,得帮助她冲破眼前的难关。 李杰努力地贴进窗边,用着最轻的耳语说:“别哭了,我来救你了,你躲在房门后,小心绑匪。” 她点了头,不敢开口说话,怕在房外的绑匪会听见。 她看他不但乱发飞扬,青渍的胡渣更是留满了唇边,整个人也苍老了许多,她心痛得好舍不得。 “妳的手?”他看见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侧过身让他看见即将被割断的麻绳,原意是要他放心,她可以有能力自保,却没想到她的手掌已经流出了许多的鲜血,让在窗外的李杰看得拧紧了浓眉。 “小心点,别再割伤自己了。”他轻声叮咛,眼里有着深深地爱怜。“我绕到前头去,记住,躲在房门后面,绑匪一打开房门时,你再给他们来个迎面痛击。” 她又点了头。 他看她原本俐落的马尾巴已经披散在肩后,整个颊骨也突出了不少,他好想紧紧把她拥入怀里;可是现在生死一线间,他无法再仔细看着她。 “冲得过这一关,我们就结婚吧!冲不过这一关,我也会陪你下黄泉,你不要怕,我说过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门外已经有了动静,李杰一闪人蹲了下去,叶采薇则赶忙退到房门后。 幸好虚惊一场,绑匪没有进来。 李杰再度从铁窗外冒出头来。 她泪眼朦胧地对他点了头,生死两头都有他,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这是给他信心,也是给自己勇气。 他扬起标准的笑脸,然后人一闪,不见了。 她怎么忘了告诉他,要他小心一点;忘了告诉他,绑匪的手上有枪;也忘了告诉他,千万别逞强! 她提着心吊着胆,就怕他有个万一。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差一点了,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候,她得赶快将麻绳切断。 她不管手上被划了多少道伤口,只想争取时间,她不想绑匪有机会利用她来要胁他。 啪地一声,手上的麻绳终于断了。 她大喘了一口气,赶紧挣脱绳子,动了动僵化的双手,顾不得手上的伤口,连忙将身子贴在房门上。 她只听见绑匪乙说:“时间到了,我先去把她解决掉,再去拿赎款。” 绑匪丁阴阴地说:“别弄脏了房间,把她带到外头来解决。” 她听见打开大门的声音,然后绑匪丙说:“我们先去外头发动车子,你去押她出来。” “嗯!”这一声是绑匪乙说的。 她全身上下直发冷汗,她告诉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下手千万要准,绝对不能让绑匪有机可趁。 她整个人贴在房门后的墙上,房门咿呀打了开来,绑匪乙持着枪走进来,却见不到她的人。 绑匪乙正在纳闷时,她飞脚一踢,精准地踢飞了绑匪乙手上的枪,然后一个回身踢,再把毫无心理准备的绑匪乙踢倒在地。 她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绑匪乙。 “出去!”她沉声地叫道。 “你不会用枪,更不敢杀我的。”绑匪乙趺坐在地,还在呛声。 “我不需要用到枪,就能把你杀了,你信不信?”她双手努力拿稳重如千金的手枪。 绑匪乙站了起来,先走出房门外,他不信她的话,也要信她一身的功夫。 大厅上已经看不见另外两个绑匪的踪影,大门外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此时李杰已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她双眸睁得大大的,有着期盼中的惊喜。“李杰!” 李杰对她勾魂似一笑,然后一个左勾拳打向绑匪乙的右脸颊,再一个右勾拳,绑匪乙的脸上已经肿起两座小山丘,接着奉上两记老拳在绑匪乙的啤酒肚上。 他还想继续挥拳时,她出声了:“李杰,别打了!小心出人命。” 绑匪乙咚地一声,又倒了地。 李杰拉起倒地的绑匪乙,将他拖出了这间旧式的平房。 大门外,大个子刘瑞扶正和绑匪丁打斗。 而一旁站着师父、大师兄,大师兄的脚下正踹在绑匪丙的肚子上。 李杰接了大个子的手,以过肩摔的柔道方式,将绑匪丁摔了个四脚朝天。 警笛声从远处响遍了这个偏僻的山丘。 三个绑匪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谁让这三个绑匪惹到一群武功高强的人呢! 一桩绑架案就此落幕,这三个人渣就交由警方绳之以法,让法律来判决最公平的制裁。 ※※※ 在季家武馆的药膳房里,李杰正细心地为叶采薇上着药。 “该死的绑匪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早知道我应该要多踹他们两脚!”李杰在她的手心手背上洒上了最好的刀伤药。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大家都平安了。”她看着他难得气结的俊脸,真像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还说不碍事,万一留下刀痕,我会难过一辈子的。”他捧起她的双手,在她细细麻麻的伤口上轻轻呵着气。 “就算留下刀痕也没关系,我不怕丑的。”她反过来安慰他。 历经过生死关卡,她能深深地体会到世事的无常,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外表的一切根本都不重要。 “可是我心疼呀!”他的话还是甜滋滋的。 看他一脸认真,她的笑意漾满唇边,跟他相处久了,她也染上了爱笑的习惯。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她一直很纳闷,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当她从绑匪的手中被救出来后,先是和妈妈抱头痛哭了许久,母女俩久久无法言语,只是断断续续、哽咽地诉说着内心交战的痛苦。 情绪太激动,很多事都无法问出口,直到在他的安抚下,她的心情才平静了许多。 问到如何破获绑匪,李杰自负的笑容又扬起。 “这群绑匪直接找上我恐吓,表示是冲着我来,一开始我想不出来有谁会下这种毒手,我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后来你的一句“同学会”,我就完全明白了。” “我就知道你会懂的,如果你那时听不懂我的暗示,那后果……”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别怕。”他拥紧了她。“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她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来呢?” “同学会那天,我有记下那辆抢匪做案用的车牌号码,原本是要报警用,后来你不让我报警,我就留着备而不用。” “早知道,那时就让你和子铃去报警,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被绑的这几天,她胆战心惊、心力交瘁,这种心理上的恐慌,要不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她可能到现在都还处于惊吓中。 “世间事没有早知道的,你别想太多。”他在她额上轻柔地印上一个吻。 “再后来呢?” “可惜那辆车子是赃车,一点用都没有,幸好我有朋友在刑事组,我对他详述了三个抢匪的特征,找遍了许多档案资料,终于在刑事组的协助下让我找到他们。” “绑匪不让你报警,你还是报了警。”她不是在怨怼,而是在夸赞他,幸好有他的明智决定。 “我不是报警,我只是请求协助,在过程中,我没有让警方插手干预,我要用我的能力,亲手救你出来。”当然他的警察朋友也功不可没,利用手机的通讯电波,帮他追踪到了绑匪的所在。 “没想到你的手脚挺俐落的,连大个子也身手不凡。”想起他英勇的一面,女人呀!还是要有个男人依靠才好。 “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他向她暧昧地眨了眼。早在去吃日本料理时,他和她就较量过手劲呀! “我来猜猜看,你会柔道、跆拳道、拳击,还会什么?” 他勾起令人失魂的笑意。“这些都不重要。” 她附和他的说法:“嗯!学功夫是用来练身,不是用来炫耀的。” 他痴痴地看着怀里的她。“学功夫是为了要保护你的。” “我愿意让你保护。”她就算武功再好,也敌不过拿枪的坏人。 “采薇!”他柔声呢喃。 “嗯?” “我好想好想妳!” “我也是!”她眼眶里又氤氲着水气。 轻轻的吻即将落下,她却伸出手掌阻挡在他和她的嘴唇中间。 “我好几天没刷牙了。”她说的是实话。 他无奈地笑了,一副败给她的样子。“没关系!我不在乎的。”他小心地握住她那破坏气氛的手。 坚持的吻,还是缓缓地吻落在她的唇上。 尾声仲夏的季家武馆。 天边晚霞的橘黄色彩,染亮了一整个山头。 晒谷场上的小朋友,正整齐化一地在练习打桩的动作。 “腰杆挺直,脚步蹲好。”叶采薇穿梭在学生们中,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动作。 同学们原本的愁眉苦脸在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大帅哥时,立刻展现了天真的笑容。 因为救兵来了。 “二师父,二师丈来了!”同学们高喊着背对着大门口的叶采薇。 叶采薇一回头,就看见李杰温柔的浅笑。 “胡说什么,谁是二师丈?还不赶快练习。”她脸红地斥责着学生们。 李杰调皮地举起右手:“二师父,我可不可以自己对号入座?” 同学们听不懂李杰话里的意思,可是在看见李杰挤眉弄眼的表情时,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别说是打桩,能安稳地站在原地不动就已经不错了。 她还是不习惯学生这样笑闹她,别说她和李杰只是男女朋友,连订婚都还没有,就算是结了婚,当场被学生这样取笑,她还是会很尴尬。 她皱了眉,羞红了脸,拉着他的手臂就想走出晒谷场。 在经过学生时,她停了步伐,摆起了做师父的威严:“还不专心练习,待会叫大师父一个一个把你们吊起来打。” 同学们一听到大师父三个字,个个收了嘻皮笑脸,正经地站起桩来。 她就知道用季展原来对付这群小萝萄头,是绰绰有余外加好用无比!当然啦,季展原是不可能会出手打小孩子,他只要脸一横,连气都不用生,就会有一群学生会吓到楞掉,自动乖乖地听话。 “你什么时候让我升格当师丈?同学们叫我师丈都叫这么久了,也该让我名副其实了吧?”他露出白白的牙,讨好地笑着。 也不看看她正在教训学生,就说出这种类似求婚的话,怎么说她也是这间武馆的二师父,以后怎么会有学生怕她呢? 她嗔了他一眼,继续拉着他走出了晒谷场,来到武馆后头的小山坡。 “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脸皮还这么薄?”他轻轻捏着她被日落晒得粉红的脸颊。 “谁像你脸皮跟城墙一样厚。” 这个暑假,她教起了暑期班的学生练习基本功,原本白晰的肤色,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咖啡色,整个人看起来更健康亮眼。 “我要不是脸皮这么厚,怎么追得到你?”他的手抚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手指停留在马尾端柔柔地把玩着。 “喂!你怎么会喜欢我的?”她问了一个女人最爱问的问题,也是最笨的问题。 他浅浅地笑了出声,然后摇晃了一下脑袋。 “笑什么啦?”她不依地推了推他。 “这个问题有点好笑,我得想想再告诉你。”他卖了关子。 “你笑吧!等你想到答案,我再把你升格到师丈的位置。” “既然你这么爱听甜言蜜语,就别怪我老是灌你糖浆。” “我是要你说实话。” “我的个性一向喜欢说实话。” “那你说呀!”她催促着。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你的身手先吸引了我,因为我从来没有遇过会功夫的女人。” 她点了头,他说得很实在。 “然后,是你那种爱理不理人的样子,给了我很大的挫折感。” “所以你愈挫愈勇?”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可以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他笑得很神秘。 “那是什么?”她也很好奇。 “因为你老早就爱上我了。” 她笑得有些羞涩,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嘴上却死硬地不肯承认。 “我看是你先爱上我的吧?” “是是,你说的都是。”迎着晚霞,他将她拥入了怀里。“那我可以升格当师丈了吗?” “不行!”她一口拒绝。 “为什么?”他苦着一张脸。 “得先等我把我妈妈嫁出去。”看见妈妈得到幸福后,她才能安心。 “那得等多久?” “那你得去问我妈和我师父。” “这明明是一道难题嘛!”要那座老冰雕去向采薇的妈妈求婚,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然你以为这么容易呀?”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这下子换他无言以对了。 夕阳余辉,将他们相偎依的身影拉得好长。 她浅笑的唇角与他垮下的唇角刚好形成了对比。 他这个爱情上的浪子,好不容易才找到真心的归属,可惜求婚尚未成功,看来他还需要多加努力!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