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海》 作者:黄千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薄雾茫茫,暮色昏黄。 一边是险峻山谷,一边是陡峭山势, 树木的枝一一横过整个路面,在这寒冷的一月天,枯木冷霜,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葛爱竹开着九人座的休旅车,技术熟练的在这山路上驰骋,耳里听着流行歌曲,半开的窗灌进冰冷的山风。在这海拔二千公尺的高山上,她爱极了这条人烟稀少的山路,但假日除外。 对,她痛恨假日所带来的人潮,将这山上的宁静破坏殆尽。 不到天黑,她就已经打开大灯;就算她在这条山路上已经来回几百次,她还是不敢大意。 她知道在这个转弯之后,会有一大段的直路,她可以趁此放松精神、放慢车速,好好欣赏山谷的美景。 只是,美景还没有欣赏到,远远地,她就瞧见一辆闪着警示灯的吉普车,车子后方摆了一个三角故障标志,车旁则站了一个将长发束成一把的女人。 女人挥着手,一副求救的样子。 幸好天还没全黑,只是雾色有些重,否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可能要担心是哪个走错路的狐仙女鬼呢,也幸好她不是穷书生。 她在吉普车的后方停车,跳下车之后,她连对方长得是圆是扁都没看清楚,便开口问:“小姐,你的车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等一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身材颐长的大男人。男人正双手环胸,挑眉对她浅笑。 “对不起,先生,是先生!”她连忙改口。男子汉大丈夫,没事留长头发干什么!害她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个女人。早知道是个男人,她就不该贸然停车。这年头好人是不少,坏人却是满街都是。 男人的穿着很简单,就是那种普通登山客惯有的打扮——防风大外套、休闲裤、球鞋。 只是,男人脸上有种邪气的阴柔。他打量葛爱竹一眼,再看着九人座车厢上的烤漆,然后问: “采风民宿?你那里有地方可以住?”他压下满腔的不悦,毕竟没有几个男人喜欢被误认成是女人。 葛爱竹点头。“你的车,怎么了?” “轮胎爆了。” “没有备胎吗?” “如果我有备胎,还需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吗?” 人很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帅哥,可惜说起话来太呛,一点礼貌都不懂。葛爱竹心里微微的不爽。 “很抱歉,那我也无能为力。”她转身便要走回自己车上,让下一个好心的过路人来救他好了。 “住宿一晚多少钱?我付双倍。”男人喊着。 她回头,甩动两条麻花辫。“五千,双倍是一万。”谁让他无礼在先,就别怪她狮子大开口。 明知她是在敲诈,他还是忍了下来。“成交。那你送我去采风民宿。” 呵,削到凯子了。“上车吧。”她先跳上驾驶座。 男人从车子的后车厢拿出随身行李,还有一个装着专业相机的大背包,锁好车后,才走到九人座车旁。 “你有驾照吧?”他可不想死在这不明不白的深山里。 “你可以不要上车。”她睐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你看起来很小,我认为你没有十八岁。”他识时务的坐上她身旁的副驾驶座,将行李丢往后座,膝盖上则摆放着珍贵的相机背包。 爆胎之后,他在路边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路过的车子不少,只不过都没有人愿意停车。这年头大家都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换成是他他也不会随便停车。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载他,虽然是个黄毛小丫头,且还把他误认为是女人,不过能平安离开这里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为了他这句话,葛爱竹的心情又大好。女人一过了二十,就喜欢被说得年轻一点。 “我已经二十了。”催动油门,心想希望好心有好报,可别半路被他打劫。 采风民宿,位于烟雾弥漫的山区,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山谷,后方是绵延无止境的高山。 山区里有一个小型的社区。这几年,愈来愈多的都市人上山来度假,为的只是山上的新鲜空气和香甜的高山蔬果。 采风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木屋建筑,四周景物就像一张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风景明信片,宽阔的天际映照着澄黄的油菜花海。 采风既不上网打广告,也拒绝刊登在旅游丛书上,其经营方式全讲求一个缘字,就跟随性的女主人一样。 有缘来到的客人,女主人会像招待老朋友般热切的款待;没客人时,女主人就当守护住自己的一片天地,乐得轻松逍遥。 由于非假日,上山的客人不多,会住到采风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目前就只有这个留着长发、身材瘦高的男人。 “麻烦你的身分证让我登记一下。”胡雪安笑容可掬的在柜台旁招呼着被葛爱竹半路载回来的男人。 男人从皮夹里掏出身分证。 “秦天?”胡雪安有着讶异,一边在电脑里敲下资料。 男人的名字就叫秦天。 “怀疑吗?”秦天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特别,像是跟这里的大自然景色相呼应。”胡雪安将身分证递还给秦天。“你打算住几天?” “我的车子爆胎了,这附近有人可以帮我修车吗?还是得从山下叫修车场的人上来?” 车子一驶近这栋民宿,秦天就被它原木的造型所深深吸引;进到屋内后,轻柔的钢琴音乐、欧风的温馨空间、简约的室内设计、可爱的雕塑泥人,就像回到自己家中那般的舒服温暖。 胡雪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修车场的名片交到秦天手上。“你可以打电话给山下的修车场,告诉他们你车子的位置,让他们明天早上上山来替你看看。” “那车子修好我就离开。” 他讲话的调调有些跩,眼神总喜欢斜睨着,看似不正经,却又不会觉得轻浮。 胡雪安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经营民宿这几年下来,也练就了看人的本领。但这个男人却让她猜不到底。 “一天的住宿费是两千五,现在是平日,没什么客人,就算你七折优惠,一天是一七五0。” “还是你有良心,刚刚你那个司机说一天要五千。” “司机?绑辫子的女孩吗?”胡雪安笑问着。 “对,就是她,敲诈我这个过路客。”秦天左右看了看,女孩让他下车后就不见了踪影。 “她跟你开玩笑的,不然她早就让我收你五千的。对了,我们这里不能刷卡。还有,你得先预付房钱。” 秦天从皮夹中拿出一万元。“先放着吧,等我要走时再结清。” 胡雪安收过钱,没有点,也没有看是不是伪钞,就直接丢进抽屉里。这个男人连拿钱给她都是一副施舍的样子,看来小竹的直性子一定是被他惹毛了,否则怎会去敲诈他呢。 话说回来,这个秦天被小竹敲诈,这会一定对采风上上下下很不爽,才会摆出这样的脸色给她看。她只是纳闷,小竹和这个秦天怎么会结下梁子的? 她拿了一把钥匙交给秦天。“左边的楼梯上去,那是间阁楼,视野很好,本来是贵宾房,今天就用来招待你这个意外之客。”胡雪安依旧浅笑,对付刁难的客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就只有一个笑字,和气生财嘛。 “晚饭呢?” “没想到这么冷的天会有客人上山,所以只有一些家常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等饭菜弄好,我打电话请你下来吃饭。” “我好像没得选择。”说着就提着行李上楼去了。 胡雪安看着秦天硕长的背影,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绕到后头的厨房,让张妈多准备两道菜。这一餐她决定收他五百元。 晚餐只有五菜一汤一水果一炒饭,采的是自助式,每道菜下方都有着酒精炉火;天寒地冻的高山上,这是保温的唯一方法。 长方形的餐桌上,有着厨娘张妈、园丁张爸、壮丁张扬、打杂兼司机的葛爱竹,还有老板娘胡雪安。 假日的时候,通常等客人用完餐之后,他们这群工作人员才有空吃饭,今晚不同,只有一位客人的情形下,大家就一起吃比较热闹。 备妥晚饭后,秦天房里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客人没到,胡雪安这个主人也不好先开饭。 “小竹,你去看看,叫那位秦先生下来吃饭了。” “胡姐,你觉不觉那家伙很践?说话也乱没礼貌的。”葛爱竹抱怨着。 “他是怎么惹到你的?或者你是怎么惹到他的?”胡雪安很想知道这中间的过程。 “没什么呀,我只是一开始误把他当成女人,开口喊了他一声小姐而已。” “小竹,你明明眼睛很大呀。” “胡姐,他的背影很像女人,你不觉得吗?”她真的觉得很冤,她又不是故意要喊错的。 胡雪安咯咯咯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难怪秦天要摆脸色给她看。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听说这样的男人是少女杀手,你可别被他迷了去。” “厚!我哪这么没眼光,我梦想中的情人,是要气宇轩昂、文质彬彬、玉树临风……” “好了啦,快去叫人,你说的这些成语我都会背了。”胡雪安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 葛爱竹不甘不愿地站起来。 采风民宿总共有前后两栋小木屋,前栋小木屋为两层半,最上面那半层是斜顶红瓦的造型;后栋的小木屋只有一层半,主要为工作人员的住家、饭厅、厨房和一个休憩用的客厅。 葛爱竹来到三0一房,敲动门上的铜环。整座民宿没有门铃这种东西。 等了一下,她又再敲一次铜环,就在她打算拿备用钥匙开门时,门开了。 秦天及肩的长发湿透,整个人斜倚在门边。“有事吗?” 留长发的男人有的飘逸如白马王子、有的迈遢如流浪汉、有的整齐如贵族绅士,而他—— 以上三种都不是;而是七分邪气三分柔情,像是中古世纪里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葛爱竹吞咽着口水,故意忽略他白皙的脸色、敞开的胸口,她可不想露出色女的样子。 “晚饭准备好了,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亲自上来。” “知道了。”他眼波流转,放荡中有着潇洒不羁。 “饭厅在后栋的一楼。”她有些不自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嗯。” “山上很冷,你还是多穿点。”她个头虽娇小,手脚却很灵活,一下子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多穿点?秦天看看自己来不及扣上钮扣的衬衫。难道,这小女生害羞了? 隔天天未亮,秦天已经架起脚架,在山林天地间寻找着最佳摄影地点。 今天的云层稀薄,气象局说这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他算准日出的方向,守候着太阳从山头跳跃出来的刹那。 老天爷没让他失望;这里的宁静,让他用心看见了最美的日出和云海,也杀光了他的三卷底片。 没想到会在这里逗留,如果车子没抛锚,他应该早就下山到南投了。那……他是否该庆幸车子抛锚,才得以见到如此美的景色? 心满意足地走回采风。看来似乎还没有人起床,可是他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昨晚忘了问是否有供应早餐。 走到后栋的饭厅,厨房里发出声响,他探头进去,看见一个欧巴桑。 张妈回头时,看见站在门边的秦天。“秦先生,这么早起?要喝牛奶还是咖啡?” “牛奶,谢谢。”他走回饭厅,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窗下有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迎风飘扬,阳光已经渲染了一地的金芒,一个女生的声音却破坏了这一室的安宁。 “张妈,我肚子饿死了啦!”葛爱竹跑跳进入饭厅,对着厨房喊。 秦天皱眉。昨晚他下来吃饭的时候,这个司机又不知跑去哪了,整个饭厅就只剩下他和老板娘,让他一度以为前后两栋小木屋只住了三个人。 葛爱竹要坐到老位子时,才发现饭厅里已经有了人,而这个男人还抢了她的老位子。 她嘟了嘴,打算折回厨房里。 “小姐。”秦天喊住她。 “你叫我吗?”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 “有什么事?”他还是像昨晚那样不要开口说话比较(奇*书*网.整*理*提*供)好,话一出口,就臭味冲天,她很怕被他的话给呛死。 “昨晚我已经联络过修车场的人,他们说要先帮我调轮胎,等调到轮胎就可以上山来修理,到时你得再载我去吉普车的地方。” “这不在住宿的服务范围内。”如果他好声好气的说,她一定会义不容辞载他去,但他那副样子一点都不像在求人,根本像在命令她。 “要多少车钱?”他干脆明问。 “二千元,还得先付费,我才出车。”她决定了,这钱不赚白不赚。 秦天果真从皮夹里掏出两张大钞,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过来拿。” 哇,拿就拿,谁怕谁! 她走过去刷一声的抽走他手上的钞票,堆起很假的笑脸。“要出车时,再通知我。” 在她打算走出饭厅时,张妈刚好端了一盘三明治总汇出来。“小竹,你不是肚子饿吗?” “没心情,不想吃了!”她不屑跟他同室吃饭。 今天是小周末,采风有九成的住客率。一早葛爱竹就忙着整理四周环境。昨天她已经提早下山买了许多鱼肉和日常用品上山,才有机会在半途载秦天回来。 她带着打扫用具来到三0一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敲着铜环。 一分钟后没人来开门,看来是外出了,她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除了棉被枕头弄乱之外,大致还算整齐。她着手整理清洁,熟练的身手,让她在二十分钟内就将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要走出房门时,秦天刚好背着相机走回来。 “你在干什么?”他问得嘲讽。 “打扫房间。”有眼睛不会看吗? “我的房间不用打扫,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等我退房时再来打扫。” “你又没交代。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况且我也不会动客人的东西。”她小巧的下巴微扬,回应着他的傲慢。 他注意到这个自称已经二十岁的小女孩很喜欢将长发束成两条麻花辫,像是民初时代的村姑。 “你这样很像村姑。”心里一想,嘴里就跟着说出。 “什么?”她不懂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 “你为什么老爱把头发绑得像村姑一样?”他不怕死的又说了一次。 她狠狠的瞪着他。“你管这么多,我就是喜欢!” “只是给个建议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把头发留得跟吸血鬼一样?”她马上以牙还牙。 真是气死她了!不想再听他废话,她迈开大步离开,差点没把木板地给踩出一个大洞。 每个人都称赞她这样好可爱,有朝气也有活力,只有他,竟敢说她是村姑! “我是艺术家的颓废,可不是吸血鬼。”背后传来他辩驳的声音。 第三天的早上,风和日暖,葛爱竹正忙着和张爸在菜园里采收高丽菜和大萝卜,以便中午可以拿来下厨。 这时胡雪安在菜园外喊着:“小竹,你过来一下。” 她只好丢下手里的菜篮,走过田埂来到胡雪安面前。“胡姐。” “听说你收了秦先生二千元?”胡雪安盯着葛爱竹。 “是呀,不收白不收,谁让他老是用鼻孔在说话!”葛爱竹一点都没有愧疚感。 “不会呀,他虽然有些傲气,不过说话还好嘛。”胡雪安倒不觉得秦天说话难听。 “胡姐,他说我头发绑这样像村姑,你说气不气人?” 胡雪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他形容得很好呀!” “胡姐!怎么你也这样说!”葛爱竹不依的叫。 “拿人手短,快送他去他车子爆眙的地方。” “他的轮胎调到货了啊?” “嗯嗯。” “怎么这么快?”葛爱竹咕哝着。“我还以为他还会待上好几天。” “怎么?你舍不得大帅哥呀?”胡雪安故意取笑小女生。 “大帅哥?胡姐,你别说笑了好不好,我跟他是八字不合,恨不得他早点离开这里,以免他污染了我们这里的好山好水。”不然以她这种热心肠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鼠肚鸡肠? “快去吧,他已经在前面的花园咖啡厅等你了,” “胡姐,你觉不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像吸血鬼?” “小竹,你别没礼貌了。再说他也是我们的客人,我还想做他下次的生意。” “本来就像嘛!” 胡雪安只是耸了耸肩,没办法制止葛爱竹的说法。“小竹,二千元待会记得拿来充公。” 葛爱竹抽出口袋里的钞票,拿给胡雪安。“我才不敢污这种钱。” 她将车子开出来后,摇下车窗,喊着还在喝咖啡的男人,“喂,上车了。” 秦天抬头看见了那招牌发辫,很悠闲地再喝一口咖啡,然后才上车。 “你的行李呢?”葛爱竹看他两手空空。 “我不确定车子会修好。” 随便他!她急急一个回转,将车子掉转过头,然后再急速往前开去。 秦天被震得前后摆动。“你开车的技术很烂,我看换我开好了。” 她在山谷边急踩下煞车。“换你开就换你开!” 旁边即是险峻的山谷,虽然还是可以容纳下车的距离,但也够让他心惊胆跳了,他知道小女生是故意的。 “你想测试我有没有惧高症?”他还是面不改色,打开车门下车。 她则是直接跨过排档,坐上副驾驶座。 “不会吧,这山谷又不深,跟惧高症扯不上关系吧?”在他坐上驾驶座时,她这么撂下话。 他的开车技术真不是盖的,无论在转弯还是在狭小的山路上会车,他都能平稳舒适的前进,不会急踩煞车,也不用倒车再来一次,这点倒是比她的技术好上一点,她在心里这么偷偷的承认。 两人没什么交谈,气氛显得有些僵窒,她只好大开窗户,将手臂斜撑在窗缘,专心欣赏山谷的景致。 当他们到达吉普车的地方时,修车场的人已经先到了。 “小竹,不是你载客人,怎么换成客人载你?”技工阿忠胖胖的身躯,一看到葛爱竹,立刻上前来打招呼。 “人家怕我开车技术不好,所以要自己开。”她因为常常送车去保养或者修理,跟山下修车场的人都熟。 “先生,我们小竹的开车技术在这山上算是一流的啦,没有几个女人比得过她,不过比男人她还差那么一点点啦!”另一位操着山地口音的强哥,取笑着她。 秦天只是浅笑,很同意他们的说法。 “死强哥,敢扯我后腿,下次别叫我帮你写情书!” “好啦,强哥香一个,别生气。”强哥满嘴通红的槟榔汁就要往葛爱竹脸上亲过去,她一个后跳,跳到了秦天身后。 “别这样,快修车啦!”明知强哥是在开玩笑,她还是有些被吓到。 看这个叫小竹的女生好像跟大家混得很熟,秦天颐着她的躲避,身子往旁一站,完全将她挡在身后。 “先生,换轮胎要六千块,你换不换?”阿忠先谈价码。 “当然要换,不然我下不了山。”六千元算是合理价位,这修车场的人并没有藉机抬高价码,不像这个叫小竹的女生,老爱敲诈他。 “强哥,那开工了。”阿忠和强哥忙着将小货车上的千斤顶拿下来。 “喂,那我可以回去了吧?”葛爱竹站在他身边,这才惊觉自己整整矮他一颗头。 “不行。”他一口拒绝。 “为什么?”她反问。 “等车子修好了你才能走,你可是拿人手短。”他直瞅着她不放。 她被他太过邪气的眼神瞧得有些心慌,这男人太不正经。她走到护栏边,远眺着天际,好避开跟他近距离的接触。 阿忠和强哥的技术很好,没多久便将轮胎换好,秦天试开后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车。 葛爱竹上了九人座,她示意秦天的车子先走,她可不想走在他前面,那她压力可大了。 秦天没有异议,车子一开就走人。 日正当中、吉普车、长发男人、蜿蜒山路,这应该是多么狂野的画面,为什么她心里却像哽了一团大棉花,闷闷地很不舒服? 第二章 台中的五月天,天气已经热到让路上行人纷纷穿起短袖。 位于郊区的加油站里,工读生引领着一辆又一辆的轿车到适当的位置加油。 “小姐,加九五还是九八?”工读生问得很公式。 秦天熄火下车。“九八,加满。”口气却是明显的不悦。 工读生吓得抬起头来!明明车子里的是一个束着长发的女人,怎么会变成男人怒气的声音? “是你!”葛爱竹要不是加油管握在手里,真想用力揉开自己的双眼。 这么巧!全省加油站这么多,她来轮班的时间也不一定,却这么刚好遇上这个从背后看起来很像女人的秦天。 “这是你第二次把我误认成女人。”秦天不悦的嘲讽,他可是堂堂的大男人,只有这个叫小竹的女生,老是叫错他。 “你还记得我?”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她觉得又惊又不可思议。 “没有几个女生会把头发绑得像村姑一样。”秦天恶质的取笑。 他说起话来还是一样的没品,她决定不跟他计较。“吸血鬼,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需要统一编号吗?”然后她将油管插入油箱中。 “付现,刷卡容易被盗刷。”他虽然留长发,但不代表他喜欢被错认为女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四个月前他在山上受困,然后跟这个叫小竹的女生有了交集;要不是她误认他是女人,他怎会对她说话这么刻薄?要不是她后来又敲诈他,他怎会跟她杠上?可是她也不差嘛,竟然用吸血鬼来反讽他。 他真是服了她了。 “你要加多少?”葛爱竹简直是咬牙在问。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意思是她会盗刷他的卡吗?她才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加满。”秦天看着她气鼓鼓的双颊。“你还是这么爱生气?动不动就板着脸,这样可是会吓跑客人的。” 她瞪了他一眼。“开玩笑!我可是得过这座加油站的亲善大使奖,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不是他自讨脸色看!要不然她可是温柔体贴的小女人呢。 “采风倒了吗?”反正在等加油,他就随意跟她聊聊。 “呸呸呸!采风经营得很好,非常好!”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开学后都是在这里打工的,寒暑假才会到山上去。我干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她抽出油管,油已经加满了。 秦天掏出了一张大钞给她,转身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等待她找钱。 她将零钱递给他时,问:“你要矿泉水还是面纸?” “矿泉水。” 她抱了七瓶矿泉水直接砸到他膝盖上。最好痛死他!“你的吉普车该不会被撞烂了吧?”现在这辆可是日系的高级房车。 秦天唇角扬趄一抹淡笑,不计较她的报复行为。“托你的福,现在还好好的待在我家车库里。” “你开车千万要小心,可别出车祸了。”她假声假意的关心。 他今天一身的丝质衬衫和西装裤,有着距离外的精英味道,和在山上的自然随性是完全不同格调。不过,相同的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恶质气息。 “我只知道你叫小竹,如果我们还能再一次不期而遇,我想知道你的全名。”他对她飘了飘眼神,然后加速离去。 想知道她的名字?真是见鬼了!她怎么突然有着窒息感?尤其他那要笑不笑的样子,还真是非常非常的好看。 她还会再遇见他吗?天知道。 只要有打工的机会,葛爱竹向来是来者不拒, 无论是约聘的、计时的、按件的、论日的、代班的,她统统都接受,只要让她有钱可以赚。 她的学费靠她自己,念高中的妹妹也得靠她,她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在课业愈来愈重的情形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时间兼这么多差? 暑假期间她照例窝在山上帮胡雪安的忙,当然胡雪安给她的月薪不少,让她可以不用为学费烦恼。 开学后,她就是大三生了。在同学的介绍下来到一间清洁公司应征。听说清洁公司的时薪很高,由于她有打扫民宿的经验,又是大学在校生,比起一些欧巴桑,她马上被清洁公司的人录用。 这间清洁公司专门接名人富豪的生意,在上流社会里很有口碑,定期定时为豪宅做大扫除的工作,而他们的清洁人员不但要有高中以上的学历,还不能有前科记录。 况且,要拿一个小时两百元的高薪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但得用吊车吊在大型窗户外洗窗户,甚至得要敢爬高去擦拭高高在上的天花板,更得要清理厨房的油垢,甚至连抽油烟机都要会拆卸。 其它小如打蜡、使用磨石机、洗地毯、粉刷墙壁等,简直要耐磨耐操,十八般武艺都要会。 幸好她个儿虽小,胆子却很大,再苦再难做的事她都不怕,因为她只要每个星期来做两天苦工,就可以赚到一个月的生活费;平常的时间,她就可以拿来用功念书,也不用到处赶场的兼差。 星期六的今天,她和清洁公司的两个阿姨两个叔叔,来到一栋名人大厦里,为一处六十坪的豪宅做半年一次的大扫除。 主人夫妇都刻意不在,只留下佣人在照看着。 今天主要是打扫房子内,所以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吊在大楼外。 两个叔叔负责打蜡和洗地毯这种粗活,一个阿姨去清洗厨房,一个阿姨去洗厕所,而她年轻,手脚俐落,加上胆子大,这高处的阳台窗,就由她来负责。 有钱人家干什么这么有钱?这间大厅起码挑高三米六以上,虽还不是楼中楼的设计,但已足足比一般房子高了许多。 一整面的景观玻璃,映照着窗外的河滨景致,她踩在铝梯的最顶端,一手拿抹布一手拿喷枪,好美呀!她什么时候才住得起这种房子? 作作白日梦可以,现实的工作还是得赶快完成,她是没有时间来哀悼自己的可怜一生的。 她已经熟练到光靠两脚的力量就可以移动梯子,根本不用爬上爬下浪费时间。 就在她擦完眼前那块玻璃,想要移动铝梯时,低头往下一瞧,客厅内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位束着长发的女人,正在电视柜前不知在找什么,那背影好熟,想着想着,她手中的抹布就这么不小心掉在地上。 “小姐,麻烦你帮我捡一下抹布好吗?”她实在懒得爬下铝梯。 那女人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过身。 “小姐!”葛爱竹只好再加大嗓门。“可以麻烦帮我捡一下抹布吗?” 女人这时才回过头来,葛爱竹这一看还得了。“吸血鬼!?” 被葛爱竹误认成女人的就是秦天。 “村姑?又是你!”早该知道只有这个村姑才会三番两次把他误当成女人。 葛爱竹这一吓脚下不稳,摇摆的身体在铝梯上晃了晃。“啊!救命呀!” 秦天一个飞步上前,本想帮她稳住梯子,可是来不及了,她就这么从高高的梯子上以抛物线向下坠落。 “啊!”在她的惊呼声中,秦天准确地接到降落物。 那力道不小,秦天被撞痛了胸口,却没有多哼一声。 “太想我了?所以等不及投怀送抱?”秦天取笑着怀里的她。 她看着他,两人眼对眼近在咫尺,她吞了吞口水,被吓走的魂魄才慢慢归位。这万一要真的跌下来,她不死也剩半条命。 “小竹、小竹!你没事吧?”在客厅打蜡的两位叔叔赶忙过来察看。 “舌头跌坏了吗?你怎么不说话?”秦天看尽她尽露慌张的眼底。 “放我下来。”她有些气虚无力。 他依她的话放她下来,她吓得有些腿软,只能扶着铝梯。 “小竹,你怎么了?你的身手不是很好吗?怎么会摔下来?”胖叔叔关心的上前询问。 她没好气地给秦天一个大白眼。“被吸血鬼吓到的!” “什么吸血鬼?小竹,你要不要去收惊?大白天的,怎么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瘦叔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秦天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还是没变,长长的头发依旧绑着两条发辫,她老爱喊他吸血鬼,幸好电影里的吸血鬼都有阴美的气质,长得也算帅气,他就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这种外号。 “不用收惊啦,我休息一下就好。”她可没本钱耽误工作的。 “秦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胖叔叔有礼的向秦天打招呼。 “回来拿个东西。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工作。” 葛爱竹以为自己的视力变差了还是耳朵坏掉了,这个吸血鬼应该是极尽刻薄之能事,怎么会这么彬彬有礼? “别这么说,是我们不好意思,刚刚小竹的事还要谢谢你。”胖叔叔笑呵呵的。 长期配合打扫下,这屋子的成员,胖叔叔都照过面,只是一整年难得碰上一次的人,今天竟然会出现,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秦天没有摆任何的架子。 “小竹,那你还可不可以继续工作?”瘦叔叔问。 “当然可以!我可以做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开玩笑!这一天做下来她可以赚两张大钞,拚了小命她也要做下去。 “小竹,你千万别逞强,不然你先擦矮的地方,要用到楼梯的就等我们来。”胖叔叔是领班,也是好人一个,对她更是照顾有加。 “胖叔叔,谢谢你,我会小心的,你不用担心。” “那我们先去忙了。”瘦胖两位叔叔这才离开差点发生命案的现场。 “你腿这么短,确定还要爬上去?”秦天挑动浓眉,又恢复一贯对她的态度。 “不然你要替我爬?”她反问。 “当然是不可能。” “那就对了。”她还想爬上梯子时,愈想愈不对,这个吸血鬼怎么会在里?“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当然是从大门走进来的。” “不是啦!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真是后知后觉,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我爸妈住在这里,所以我就(奇*书*网.整*理*提*供)在这里了。” “这是你家?”她从没想过他有没有钱的问题,看这间房子的气派,真是令她咋舌。 “你叫什么名字?”他依约问了她的名字。 她的长相普通,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清秀外表;她的个头也很娇小,若走在人群里绝对会看不到她;她的性子也很直,随时都可以闻到她身上的火药味。 他对她没有特别的感兴趣,所以也没有想要打听她的一切。 可是,第一次可以说是偶遇,第二次可以说是意外,那第三次就是缘分了。 而且这次居然会在自己家里遇到她,尤其这个家,他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连五根手指头都有得找。这意味着什么?老天特别安排的缘分?他倒要看看他和她会激起什么样的火花。 “要是我不告诉你呢?”距离上次加油站的巧遇,又经过了四个月,他怎么记性这么好,还记得他自己当初随口说说的话?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记性也不差,把他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会去问吗?”说着,就朝两位叔叔的方向走去。 “喂!”她喊住他,她还不想这么丢脸。“葛爱竹啦!” 他回到她的身边。“爱人的爱?竹叶青的竹?” “是啦!”她有些不耐烦,因为这家伙正在打扰她的工作。 “那你家是不是刚好有梅兰竹菊四个姊妹?” “哇!你还会算命呀,猜得这么准。”她家老大是爱梅,老二是爱兰,老三就是她,老四是爱菊。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家的名字真是平凡到极点。” 他跟她说话还是不改尖酸刻薄的味道,她忍不住又反击: “秦天的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呀!”他浅笑不以为意。 “这么粗重的工作,你怎么会来做?” “要吃饭要生活,谁像你是有钱的大少爷,根本不知民间疾苦。”说着,她又往铝梯上爬。 “别上去了。”他看她爬这么高,不知怎么地,总觉得心有些慌,要是像刚刚那样,他无法想像后果。 “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可以别在那里吵?让我专心做事。”她不想因为分心再摔下来一次。 “我有个更好的差事给你做,你做不做?” 这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将双脚停在铝梯的第三和第四格之间。 “什么差事?”只要有钱赚,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先下来。” 她不耐烦的下了铝梯,想听听看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家欠钟头女佣……” 葛爱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答应秦天的条件。一切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秦天开的条件太好了。一个星期去打扫两次,一次四个小时,然后换大钞一张,不需要爬高爬低,也不需要清洁厨房,因为他根本不开伙。 她这才知道他并没有跟他父母住在一起,他在台中有间公寓,在台北也有间公寓,方便他两地处理业务。 他家里不但有钱,听说他还是一间公司的负责人。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三十岁上下,属于社会上的精英分子,但为什么反其道而行,留个不伦不类的长发?这样他的客户不会被他吓跑吗?她心里充满好奇,却不敢追问,毕竟两人只比陌生人熟一点而已。 “为什么找我?”她当时这样问。 “我公司很忙,假日我又喜欢到处旅行拍照,家里跟狗窝没两样,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定时打扫。而我刚好认识你,以采风的品质及清洁公司挑人的水准,你是我信得过的人。” 她被他说服了,他就这么当着胖叔叔的面把她带走,而现在她正站在他的公寓里。 公寓很简单,三房二厅的标准格局。从里头脏乱的程度看来,她可以确定他是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个懒得动手的大男人。 茶几上、沙发上、地板上,处处可见杂志、报纸、饮料罐,甚至衣服、塑胶袋、泡面,她终于相信他需要个钟点女佣,而不是故意在施舍或者开她玩笑。 “该怎么整理,就怎么整理,把这里当成采风,把我当成住宿的客人。”他拿了一套备用钥匙给她。 “你就这么相信我?”她不安的接过钥匙。 “你让我不能相信吗?”他反问。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正大光明,绝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她虽然想钱想疯了,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就对了。我要回公司去了。”刚刚回家去,就是要找一份忘在家里的文件,却为了她的事耽搁了大半天。 “吸血鬼,那这里……” 他从皮夹子里掏出八千元。“村姑,今天你就开始上工吧,我先付你一个月的薪水,你自己找没课的时候再来打扫。” 她接过钞票。“怪了,你身上随时都有这么多钱吗?” “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不就用到了?” “你不怕被抢?” “我不要抢别人就好了。”他勾动薄唇,有种张狂的奸笑。 她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的家丢给她,然后一走了之。 “喂……”来不及了,人已经走了。 她望着手上的钞票和钥匙,怎么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他难道不怕她拿了钱就落跑,根本不来上工吗? 也许他早就算准她不是这样的人。 将钱和钥匙收进口袋里,她认命的开始整理。 这男人实在是有够脏的!光是客厅她就清了两大袋的垃圾,都是陈年堆积的废物。她不断的告诉自己,第一次辛苦一点,以后就不会这么脏乱了,可是从中午到晚上,她只把客厅打扫干净。 她累倒在沙发上。不行,等他回来,她得跟他多要一千元的清理费。 才休息没十分钟,秦天就回来了。 “天呀,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他看着屋内焕然一新,真佩服她的做事效率。 “太干净了是不是?”她已经没力气和他斗嘴了。 “超乎想像。” “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打扫好客厅而已。” “没关系,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拿来。”她伸长手。 “什么东西?” “其实你不是吸血鬼,你应该是大懒猪才对。这房子有够脏的,你得再多付我一干元。” 他哼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时常在敲诈我?” “时常?”为了他这句话,她硬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第一,你没真的付一夜一万元的住宿费;第二,你付给我的二千元车钱,我已经全数交给胡姐了。” 他黝黑的眼神里有着异样的光采。“是你记性本来就好,还是对我特别有印象?” 又是这种不正经的样子!她受不了那种炽热的光芒。“你少臭美了,我只知道我半路救了一个不知感恩图报的男人,而这男人到现在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看来你还不够累嘛!还能这么伶牙俐齿。”他真的从皮夹里再掏出一张大钞。“辛苦了,我请你吃晚饭。” 这钱她拿得心安理得,她可是按工计酬。“不用了,我怕我会吃不下。”她几乎是逃出他家的。没办法,她就是受不了他那种像是会发出千万伏特电力的眼波。 看着她的仓皇,他也想不透自己的情绪。 家里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可是乱中有序,像这么干净他反而会不习惯,连踩在地板上,他都觉得怪不自在。 他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竟会让她来做钟点女佣,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的名目。 他说服自己,他只是看不惯一个女孩子爬那么高,而且她还曾在荒山野岭对他伸出友谊之手,况且这也是老天爷三番两次安排的缘分,他就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一个爱钱如命的女生吧。 重要的是,她在知道他是有钱人之后,并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换一张巴结的嘴脸,还是吸血鬼长吸血鬼短的叫,跟他更是有来有往的斗嘴;他喜欢这种直爽不做作的个性。 以前的他不也是直接到老是得罪人?现在为了工作、为了交际应酬、为了管理员工,他的脾气可说是改了许多。 好听点是E0够、修养好、成熟稳重,难听点就是心机深沉、精明干练;而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似乎又回到纯真的学生时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月来,葛爱竹都在每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来到秦天的公寓打扫;因为这个时间几乎不会跟秦天有照面的机会。 除了一开始比较累人,之后她打扫起来是轻松愉快,有时她还会微微良心不安,一次赚他一张大钞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这个家显然不能称之为家,应该说是旅社比较恰当。她发现他常常不回来,因为三天前她打扫完的样子,三天后只是蒙上薄薄的灰尘,连动都没有动过的迹象。 虽然家具一应俱全,可就是少了家的味道。不但没有多余的摆设及装饰,也没有相片之类的东西,更别提属于他个人的物品。 尤其主卧室,除了衣柜里的几套当季衣服及换洗被单,根本感觉不到他这个男主人存在的痕迹。 还有,那空着的另外两间房间,真是浪费!要是她能住进来,就不用再花钱去租学生宿舍了。 就像现在,她一走进公寓,除了耀眼的秋阳,一片多余的垃圾都没有,一切就跟三天前一模一样。 这样也好,落得轻松,她就能够再去加油站打工,反正她当初答应他的条件是不再去帮胖叔叔工作,并没有规定她不能再去别处工作。 午后的暖阳让她显得有些昏昏欲睡,谁让她昨晚熬夜赶报告,现在才会体力透支。 睡一下就好。屋内她都已经擦到可以当镜子了,她只要在沙发上眯一下就好。 当秦天带着女朋友何彦伶回家时,就看到葛爱竹蜷成像熟透的虾子,窝在沙发上睡觉。 “秦天,她是谁?你家怎么会有女人?”何彦伶扬声质问。 何彦伶是某银行的理财专员,独立自主,成熟大方,是那种在大台北地区随处可见的粉领族,也是秦天最近三个月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秦天不急着跟何彦伶解释,反而走到葛爱竹身边拍着她的肩头。“小竹,小竹,你怎么睡在这里?” 葛爱竹揉揉惺忪的睡眼,一看竟是整个月不见的他,才猛然吓醒。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睡熟了。“是你呀,吸血鬼。” “我记得我家很简单,哪来这么多事让你累成这个样子?”他故意用话损她。 “我昨天熬夜念书嘛。” “你还会念书?真是不简单!”他啧啧称奇。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 两人斗起了嘴,完全无视于何彦伶的存在,何彦伶有着被忽略的怒意。 “秦天,她到底是谁?”幸好长得不怎么样,一看就知道是还没有发育的妹妹,何彦伶这才放下警戒之心。 两人这才将视线定在何彦伶身上。 “我家的钟点女佣。”秦天说。 “钟点女佣?”何彦伶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大相信。 葛爱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看外头的天色,这一觉可睡得真长,天色都已经暗了。“你女朋友?” 秦天点头,噙着笑意。 葛爱竹心里酸酸的。“钱拿来!”她这个月的月薪还没领,本来只想收他一半就好,不知怎么地,她就是觉得不爽,钱还是照收,反正他有的是钱。 “你好像老是在跟我拿钱?”他还是从皮夹里掏出八张钞票。 “你可以不要给,我又没有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她斜睐他一眼。 秦天不在乎她的态度,反正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他早就习惯了。如果有一天她对他和颜悦色,说不定他反而不能习惯呢。 “星期六,你有没有空?” “干什么?”葛爱竹回得很呛,边把钞票塞进口袋里。 何彦伶又被晾在一旁,看葛爱竹对秦天的态度,看秦天对葛爱竹的容忍,何彦伶要怎么相信这绑着辫子的女孩是他家的钟点女佣? 以女人的第六感……根本像是小情人! “秦天,你家的钟点女佣怎么这么跩?讲话一点礼貌都不懂。”何彦伶找机会介入两人的谈话, 秦天耍笑不笑的勾动唇办。“她一向就是这个样子。” “我讲话不懂礼貌?小姐,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在你面前当然是有礼貌的好先生,其实他可是森林里恐怖的吸血鬼,专喝别人的鲜血,杀人不眨眼的。”葛爱竹咬牙含讽。虽然他现在是她的金主,但她可不怕得罪他。她跟他的冤仇,早在那座二千公尺的高山上就结下了。 他根本不在乎她对他的人身攻击,左耳听右耳出,就当小孩子在说笑话。 “小竹,星期六我带你上台北,你帮我把台北的公寓打扫一下。”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台北很远,来回得浪费我不少时间。”她故意这么说。 “包吃包住,外加两张大钞。”他提了条件。 她眼神闪耀着热切的光芒。“你会来接我去台北?” 秦天点头。 “你会再送我回厶口中?” 他再点头。 “成交!”哇,她真想放鞭炮庆祝!她已经好久没回台北,就是为了要省下车钱,这下有免费的司机,又有钱可以赚,她简直乐呆了,却又不敢大声笑出来。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开心?”他疑惑于她那抖动的唇角。 “当然开心!我又有钱可以赚嘛,你知道我死爱钱的。”她眉眼都在飞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她本来就住台北。 “那几点方便?我们约个地方碰面。” “星期五晚上就上去怎么样?你不用负责我住的地方,我可以住同学家。” 两人说着说着,又把何彦伶当空气一般,何彦伶在不受重视下,脸上已经失去笑容。“秦天,你不是回来拿东西的吗?” “不用了,我本来就是要回来拿小竹的电话,上次抄在字条上,忘了输入手机。” “你就是想跟我联络星期六的事吗?”手机虽然很贵,但葛爱竹为了众多的打工机会,只好忍痛办了一支。 “还想拿薪水给你,我怕你这个村姑到时饿成干尸。” “别老是叫我村姑,很难听的!” “谁让你也老爱叫我吸血鬼,你以为吸血鬼很好听吗?” “喂!是你先叫的。” 碰一声,大门狠狠地被何彦伶给甩上,两人面面相觑。 “你还不快去追。”葛爱竹还算有良心的提醒他。 “我们再联络。”他长腿一跨,追了出去。 事态严重了,这可是他今年气走的第二个女朋友。 第三章 星期五晚上,秦天依约来接葛爱竹。 这一带紧邻大学附近,全是出租给学生的公寓,公寓里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间,虽然大家都住在里头,但大部分谁也不认识谁。 葛爱竹很准时,一接到秦天的电话,老早就在路边等他。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这是秦天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不然要住哪里?”她将随身包包丢往后座。 “这里的治安很不好。”他边开车边和她闲聊。 “大学之狼看不上我的啦,况且这里房租比较便宜。”说到房租,她眼睛就一亮。从这里到台北起码有两个小时,她得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让他答应把房子借给她住。 “你为什么这么穷?” “你为什么这么有钱?”问这么白痴问题! “我是因为祖先有庇荫。”她的反应很快,跟她唇枪舌剑,是他紧张生活里重要的调剂来源,他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亲切的愉悦。 他一向对女人温柔体贴,所以他的女人缘很好,桃花也很旺盛,从来不知道和女人斗嘴,心情可以这么好。也许他对其他女人都是在维持表面上的关系,但对这个小女人,就是真正的自己了。 “我是因为遇不到好爸爸,所以我要自给自足,还要负责我家那朵菊花的学费。” “菊花?” “是呀,我妹妹,葛爱菊,她还在念高三,你忘了吗?” “我差点忘了你家有梅兰竹菊。那梅跟兰在做什么?”秦天想想,好像不该这么问。“你不想说没关系,我没有要探究你的隐私。” 她本来就没打算要说。“你女朋友呢?还在生气吗?” “正在安抚中。”他一语带过。 车内突然有着不寻常的安静。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单独坐车,怎么会有全身好像有上百只毛毛虫在骚动的感觉? 车子已经过了新竹,时间所剩无几,她不找话题开口是不行的。 “喂,吸血鬼。”她喊了他。 “无聊的话,你可以睡一下。”他专注眼前的车道。 “不会无聊,外头风景很不错。” “外头黑漆漆一片,没想到你视力这么好。”高速公路上哪有什么风景可言。 “你管我!我不会看路灯吗?”她还在硬勘。 “你想说什么?”他瞄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好像很少回台中那间公寓?”她试探性的问。 “我有去台中分公司时,才会回去那里休息,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台北。” “那你房子空着不是很可惜吗?” 他一眼就看穿她谄媚的意图。“不会呀,养蚊子也不错。” 该怎么开这个口?平常两人算是劳雇关系,互动上也不大好,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可是他应该算是好人吧,不然怎么可能付她这么高的薪水?天底下大概再也找不到报酬率这么好的钟点女佣了。 “我住的那里,最近出现了大学之狼。” “你不是说大学之狼看不上你吗?” 她有些气虚。“算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啦,等下到了台北之后,你送我到台北车站就可以,我明天早上会自己去你家报到。”她转了话题来搪塞。 “你对台北很熟?”他状似无心的问。 “不熟,一点都不熟!”她连忙否认。 她否认得太快,他怎么觉得事情有些怪异?“那你怎会知道我家怎么走?” “以我的聪明才智,你只要跟我说一遍我就找得到。” 结果两个小时的车程中,她还是说不出要去借住他家的话。 车子快到台北时,他才又打破两人之间长达半小时的沉默。 “你要去哪里住?我送你过去。” 她考虑了三秒。“永和,你送我到捷运站就行了。” “那明天我再来接你。” 她睁大眼看着他,有老板对女佣这么好的吗? “三姊,你怎么有空回来!?”葛爱菊惊呼。 “想你呀!”葛爱竹给葛爱菊一个热情的大拥抱。 “你不是嫌车钱贵吗?”葛爱菊抱着个头比她娇小的三姊,心里却是满满的温暖。 “这次是搭便车。”葛爱竹不敢让家里的人知道她在清洁公司做事,现在更不能告诉她们她在当女佣,否则她会被一群女人疲劳轰炸到体无完肤。 “三姊,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跟秦天在一起,她当然会想办法骗吃骗喝的。“家里怎么都没人?” 葛爱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三十年的老公寓,破败得可以。 少得可怜的家具、斑驳的天花板、油漆脱落的墙壁、东掉一块西掉一块的地砖,再加上形单影只的小妹,她突然觉得很悲怆。 “大姊去上大夜班,她说这样钱比较多:二姊还在公司加班,她说有加班费可以赚,就算没事也要装有事;妈妈感冒了,在房间里休息。”葛爱菊清汤挂面的直发,比葛爱竹还要秀丽三分。 “怎么又感冒了?我去看看。” “三姊,你小声点,妈才刚刚去睡。”葛爱菊在葛爱竹耳边交代。 葛爱竹轻轻推开房门,她不敢走近,妈妈一向很浅眠,她就这么站在门边看着。 这阵子妈妈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本来还算健壮的身体,只因为一场小感冒就(奇*书*网.整*理*提*供)从此一病不起,身体的痛还好,心里的痛才是让妈妈彻底倒下去的原因。 她又把房门轻轻关上,和小妹走到客厅里。 “你最近功课还好吧?明年就要考大学了。”葛爱竹关心地问。 “没问题啦,我希望能去做你的学妹,然后接收你那些打工的工作,这样我就不用辛辛苦苦的找打工的机会。” “那你得先考上再说。”她怎么舍得让妹妹去做那种粗重的活。“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三姊,那些被爸爸倒了会钱的人,委托了一家讨债公司来讨债,他们说如果爸爸再不出面还钱,不但要让我们上新闻,还要到家里来抬棺撒冥纸,不让我们过好日子。” 葛爱菊是家中的么女,从小就受到家人万般的宠爱,反正天塌下来还有爸妈和三个姊姊可以挡住,造就她温和又有些怯懦的个性。 “卷走会钱的是爸爸,又不是我们,他们凭什么来找我们算帐!?我们也是受害者,有本事的话他们可以去把爸爸找出来呀!”葛爱竹几乎咆哮着。 “三姊,你小声点,妈在睡觉,难怪大姊和二姊都说不能告诉你。” 葛爱竹还是觉得愤愤不平,不过她还是控制住脾气,压低了音量:“什么叫不能告诉我!?就是要告诉我,我才能去争取我们该有的人权,凭什么让讨债公司的人来打扰我们安静的生活!” “三姊,你千万不能冲动,再怎么说也是爸爸不好,那些被爸爸倒了会钱的人,也很可怜。” “我知道,那些人很可怜,难道我们就不可怜吗?他们有办法就去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我一定谢天谢地谢神明。别欺负我们这几个弱女人嘛。” 葛父在左右邻居间起了三个会,跟他会的全是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葛父冒用会脚的名义,连续标下两百多万的会款后,就不见人影。 两百多万在有些人眼中或许是小钱,但在她们眼中,却是遥不可及的大钱,一开始她们都不知道,以爸爸这种做木工的善良老百姓,为什么会倒人家的会钱? 她们透过各种关系找寻爸爸的下落,怕爸爸是被黑道绑架才会铤而走险,也怕爸爸是跟地下钱庄借钱,更怕爸爸会因此而死于非命。 结果打听下来,从爸爸的结拜兄弟、朋友、同事的嘴里才得知,爸爸是因为外面有女人,他把全部的钱都带去给外头那个女人。 事实很讽刺,这种搞外遇的事,家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 爸爸去享受神仙生活,而她们却得背负爸爸所留下的债务,天理何在?她们的公道,谁要给她们? “妈就是为这件事烦心,她的血压一直上升。” “讨债公司有没有留下什么名片之类的?”葛爱竹问。 葛爱菊从电视机上面拿出一张名片交给葛爱竹。 葛爱竹念着:“百胜帐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代表彭仁辰。” “三姊,你打算怎么办?”葛爱菊知道,一旦这件事告诉了三姊,三姊绝对会管到底;或许以三姊凶巴巴的个性,真的有办法阻止讨债公司那些激烈的讨债手段,否则她真怕妈妈的心病会愈来愈严重。 “不怎么办,直接找上门去再说。” 葛爱竹站在秦天位于关渡的家中。 面对着淡水河岸,秋风吹来、晚霞映照,这里的风景真的好美。 一早就被秦天给接来这,直到太阳下山,她才打扫好一屋子的脏乱。 这个男人真是懒得可以,宁愿花钱请人打扫,也不愿自己顺手整理。也许这就是有钱人跟没钱人的差别。 一个用金钱买时间;一个用时间换金钱。 原来他真正落地生根的地方在这里,这里才能称之为家。 虽是简约的设计,可是处处可以见到主人用心的摆设,如果忽略那原本的脏乱,这个家就可以称之为完美。 一样是三房两厅的格局,可是这里处处充满他的味道和踪影。除了主卧室,还有一间设备齐全的书房,再来就是一间小小的客房。 阳台上种了许多爬藤类植物,厨房里锅碗瓢盆俱全,冰箱里还有许多冷冻食物,其实该请钟点女佣的是这个家,而不是台中那个冷清清的房子。 看来他真的是有心施舍。 她从阳台走回电视柜前,上头有着秦天从小到大的相片。 没穿衣服躺在床上的裸照、幼稚园毕业时带着小小的学士帽、小学时在讲台上对着麦克风演讲、国中时留着五分头的毕业照、高中时跟另外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的合照、大学时的学士照,最后就是当兵时的照片。 那张当兵时几乎理光头发的照片,让她注意最久。原来他少了一头长发后是这副德性,少了邪魅多了正直,称不上帅,不过很有成为小白脸的本钱。 而每张照片的共通点就是他那千年不变的眼神,略微斜长的眼睛,有着内双的精锐,又有着嘲讽的意味,她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像触了电般,就像他是真实的人,真实的在看着她。 她拍抚着胸口,连退了三步,稍稍远离那些相片。钥匙转动的声音,让她回过头来,等待着从门那边走进来的人。 如果这是她家,如果他要回家,那是不是按个电铃就好,她就会飞奔去开门? “小竹,你在看什么?”秦天看着一脸失神的她。 “没……没啦。”她尴尬的笑着,连忙掩饰自己的失神。 何彦伶也来了,她的手还紧紧的勾着秦天的手臂,看来秦天安抚美人成功了。 “你都打扫好了?”他左瞧右看,这小女生真不是盖的,不傀是采风训练出来的,整个家已焕然一新。 刚刚的感性时间结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何彦伶,心里就觉得闷闷的不舒服。“你要不要验收一下,看有哪里不合格?” “你只不过是个钟点女佣,为什么每次讲话都这么没礼貌?”何彦伶出声替秦天抱不平。 秦天只是看了何彦伶一眼,然后又继续对着葛爱竹说:“你做事,我放心。” 葛爱竹根本懒得理何彦伶。“还有厕所和厨房没打扫,我明天再来打扫。” “厨房没打扫,那我要怎么煮晚餐?”何彦伶开口抱怨。 葛爱竹这才发现秦天手里拎了两大袋的生鲜蔬果。“你要在家吃烛光晚餐?”她话是对着秦天问的。 “嗯,彦伶说没来过我这里,想亲自下厨。” 想表现贤妻良母的德性吗?葛爱竹在心里冷哼。“可是我没力气打扫了,说好是分两天做完的。” “没关系,大不了这些东西明天再煮。” “你买了什么呀?”她低头就去翻他袋子里的东西。 这两天他跟她说话和气了许多,是她的错觉,还是两人比较熟了?他好像对她愈来愈好? “随便买,才两个人吃,也不想买太多。” 这是什么情形?何彦伶又被当成透明人,她拉了拉秦天的手臂。“不行,我一定要今天煮,我想跟你度周末,明天晚上就没那个气氛了。” “小竹,我先送你回你同学那。”有小竹在,事情好像变得有那么一点复杂,他当然感觉到何彦伶对葛爱竹的敌意。 他和何彦伶正在交往,爱不爱她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他对女伴会有基本的态度和礼仪。 “你说包吃包住的,我没跟我同学约今晚要过去,不知道我同学方不方便,况且来来回回也麻烦。” 葛爱竹本来是打算回家里的,可是看到何彦伶的态度,又老说她不懂礼貌,频频暗示她得去打扫厨房,虽然她没有办法和何彦伶正面顶嘴,毕竟她是秦天的女朋友,可是暗使小手段总可以吧? “你怎么可以住在这里!?”何彦伶傻眼,那她精心策划跟秦天的浪漫之夜不就泡汤!? 葛爱竹只是看着秦天。“如果不方便,我这就走,明天再来。” “小竹,客房是现成的。” “可是,你女朋友好像有意见。”她提醒他。 “没事,何小姐不会这么小气的。”秦天看着何彦伶。“彦伶,小竹在台北人生地不熟,而且是我叫她上来帮我整理房子的。” “她只是个钟点女佣,哪有钟点女佣包吃又包住!?”何彦伶实在气不过。 “这是当初我开给她的条件,况且当时你也在场。” 葛爱竹一脸无辜,待会要记得打电话给小妹,说她今晚不回去了。 “可是你答应我今晚要跟我……”何彦伶碍于有外人在场,没有把话说明。 “不会妨碍的。”他给她保证。 “你给她钱,让她去住旅社。”难怪何彦伶会生气。 上次秦天带她去台中,结果却将她冷落在一边。虽然他是有钱有势的老板级人物,但她也是有很多男人在追,两个人交往之初,端看彼此的心意和诚意。 这几天秦天很有耐心的哄她,她也不愿放弃像秦天这样的男人,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对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心想只要更进一步,让他知道她的好,知道她是温柔贤淑的女人,以后他就会对她死心塌地。 没想到他答应她的烛光晚餐,还有接下来的浪漫之夜,竟又被同一个女孩所阻碍,这叫她怎能不生气! “她一个小女生,我不放心,你也不会放心,对不对?”他又用一贯的温柔跟何彦伶解释。 葛爱竹心里纳闷,他对女朋友讲话就柔得跟水一样,对她说话却常常刀来剑去的。呿!真是大小眼。 “我不管,我今晚就是不要她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女佣,你要怎么打发她都可以。” “彦伶,那我去你那里好不好?”他斜长的眼飘荡出阵阵火花。 何彦伶有些心动了,可是一想到他维护这个小女佣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不好,你答应我来你这里的。” 葛爱竹拉了拉秦天的衣袖。“不要为难了,害你女朋友生气就不好。”算了,她杵在这里也没意思,人家都已经说这么白了,还是回去看妈妈好了。 葛爱竹背起自己的大背包,往门口走去。 “小竹!”秦天没想到自己会把局面弄成这样,要不是小竹说她有同学那里可以住,他也不会答应彦伶来他这里开伙。 “没关系啦,我明天会自己来报到,你不用特别来接我,就这样。”葛爱竹摆摆手,继续朝门口走去。 秦天一把握住葛爱竹的手腕。“留下来。”他的语气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厚!我是不想为难你,那你得先摆平她。”她已经很好心要离开了,他不识相,就不能怪她了。 “我看你是幸灾乐祸吧?”他小小声的咬着她耳朵说。 他当然注意到葛爱竹眼底的挑衅,不过她没有错,错的是他和何彦伶。他不该答应何彦伶,而何彦伶做人也太小气了。 “喂,吸血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先去客房待着,没有我叫,你不要出来。”他把她往客房里塞。 “你要演出十八禁呀?放心,我已经二十一了。”她在被他塞进房间时还不忘反击。 “你乖一点。”秦天重重地把门给关上。 何彦伶已经气到全身发抖。“她不走,我走!”她甩开秦天的手,迈开脚步往大门外走。 “彦伶,别这样,我们来日方长。”女人嫉妒起来,真是千军万马也挡不住。 “都没有今晚了,哪还有来日!?”何彦伶咬牙威胁。 “是我不对,这件事没处理好,我以为小竹会去住她同学那,她以为能住我这里,才会坏了你的兴致。”秦天将罪过全往自己身上揽。他别的优点没,就是对自己的女朋友很有一套。 “我看你根本就不重视我!” “彦伶,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是认认真真在跟你交往,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我们的进展。”他说得很诚恳。 何彦伶有几分心软,可是一想到房间里的葛爱竹…… “今晚的事我认了,如果我在你心里真的那么重要,那从明天起,你就把她给辞掉,我不希望在你的任何房子里再见到她。” 第一次为小竹吵架,她可以原谅;第二次为小竹起争执,她也可以不计前嫌;若有第三次,那她就是笨到无药可救。 “我工作很忙,需要有人来帮我打扫房子。你也看到了,小竹做得很好,我没有理由辞掉她。”他耐心解释,委婉说明。 “你可以请个欧巴桑。” “我不放心陌生人随便进出我家。” “我帮你介绍认识的钟点佣人。” 他摇摇头,终于觉得词穷了。 何彦伶一跺脚,气冲冲地离开。 “彦伶,我送你。” “不用了!”何彦伶丢下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四章 阳台上、烛光前,面对着粼粼波光,秦天和葛爱竹面对面吃晚饭。该是气氛美好的夜晚,却是一点罗曼蒂克气氛都没有。 “吸血鬼,你真的不去安抚你女朋友?” 结果那两大袋的菜等不到女主人下厨,只好由葛爱竹接手。 “算了,她对我已经有了误会,要走就让她走。这样也好,彼此若不适合,也不用再继续交往下去。”女朋友来来去去他已经习惯了,让他跟女人低声下气,第一次可以,第二次也没问题,第三次就太损男性尊严了。 看他那副扼腕的样子,她可以体会那种到嘴的美女飞了的心情。 “我会为你掬把同情的眼泪。”她假惺惺的说。 “我看你是恨不得把何彦伶气走吧?” “看在你刚刚失恋的份上,我不想和你抬杠。”其实可以气走那个老是颐指气使的女人,她真的有那么一点暗爽。 “没想到你煮的东西还可以吃嘛。”明明吃得津津有味,他还是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 “跟张妈学的,没有三成样,至少也有一分像。” 匆匆吃完晚饭,她整理好残局,然后洗完澡,就将自己关在客房,省得和他大眼瞪小眼的不自在。 隔天天一亮,她起床时,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之所以确认他不在,是因为主卧室的房门已经大开,以棉被床单凌乱的样子,显然他昨晚确实有在这里过夜,不然她可能会怀疑他偷偷去会何彦伶了。 从冰箱里挖出昨晚吃剩的饭菜,匆匆填饱肚子后,她就开始上工。 厨房和厕所,在中午过后就已经打扫干净。环视着被她打理过后一尘不染的四周,她实在很满意自己的能干。 如果她现在回家去看妈妈和姊妹们,到傍晚之前回来,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她就这么飞快的回家去,再回来时秦天已经在家了。 “你去哪里?”他坐在沙发上质问。 “难得来台北一趟,就出去逛逛。”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有把你的屋子打扫干净才出门的。”她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回来。 “不怕迷路?”他在这里枯坐了三个小时,真是白紧张了。 “放心啦,我认识字,而且我有嘴巴会问路。” “你手机怎么不开?”他知道自己的口气很不好,当他回来找不到她的人、手机又打不通时,他真怕她会发生什么事。 “没电了,我忘了带电池。”之前他说话是刻薄了些,从来也没像现在这么凶过。她可以合理的怀疑,他是去找何彦伶碰到钉子了吗? “收一收,我送你回台中了。”他有些不耐烦。 “我今晚不回台中,我明天还有事情要办,你先回去好了,我明天自己再坐车下去。”她跟大姊约好了,得走一趟讨债公司把事情解决,否则让他们来闹下去,妈妈的病可能不会有康复的一天。 他双臂环胸打量着她。她的下眼皮不自在的跳动,还不敢正视他的眼,这个小女生明明有事在瞒着他。 “有什么事?” “我同学在台北念书嘛,她有一些事要我跟她一起去办。” “你明天不用念书吗?原来现在的大学生这么好混?” “要啦!可是只有两堂课,我打算跷掉。”天呀!他简直比她妈妈遗要罗嗦,要不是看在他昨天为了她把何彦伶气走,她哪需要对他一五一十的报告! “既然你今晚不用回台中,那我也不用回去,我是为了要配合你。” “你的意思是……” “你明天要忙到什么时候?”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该不会是要跟男朋友约会吧? “下午吧,应该可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走吧,我带你去吃晚饭。” 她点点头,心里暗爽,又省下一餐饭钱。 他带她到对岸的八里吃海鲜,然后再到左岸喝咖啡。 夜这么深,看着一双双的情侣,她忽然觉得他跟她是突兀的两个个体,错放在不对的时空中。 那些属于情人间的煽情动作,不在乎大家的眼光,就这么耳鬓厮磨、唇齿缠绕,教她看了是心跳加快、脸红耳热。 “我们走了啦!”气氛太浓太腻,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自己的手脚。 他暧昧的勾起薄唇。“你在害臊?”他看穿她扭捏下的不安。 “什么害臊!我只是觉得有些冷。”她可是只穿了一件长T恤就出来了。 “你会冷?”他以弯曲的食指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这里怎么会红咚咚的?”说谎都不打草稿。 她像触电般弹开了他手指的碰触。“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这下她的脸不只红,可能都要烧起来了。 他脱下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人来人往的咖啡厅,虽然是在户外的阳台,她还是不想引人注目。 “你谈过恋爱没?”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不然一些小儿科的动作,你就脸红成这样?” “那叫小儿科?”她旁边那对男女已经嘴对嘴吻在一起了。 “又没人叫你看,你是爱看又不敢看。”他直指重点的取笑她。 “你哪个地方不好来,偏偏要来这个地方!”她小小地埋怨。她每天想的都是钱,哪还有时间谈情说爱! 在抓不住她的行踪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她带来这里赏夜景了。 “让你见习一下嘛。”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幸好她早就习惯了。“我不用见习的。” “意思是你很行吗?” “我干什么跟你讨论这种私人的问题!?”她生气了。 从昨晚何彦伶走后,她的心情就怪怪的。对女朋友说话轻声细语,对她说话老是尖酸无比。 “生气了呀?”他问。 “你走不走?”她问得很不客气。 他却笑出了声。“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你是在跟我闹情绪。” 她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人会误会你是我的女朋友,正在跟我闹脾气。”吃一下她的嫩豆腐,感觉似乎挺不错。 “你——”她站了起来。 “好了啦,别气了,我们暂时休兵,别真的让人误会我在欺负你。”他将她扯了下来。 想想他除了那张嘴巴,其实他对她算是不错的,只要她开口,不管合不合理,他绝对不会有二话。 说实在,这样的老板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她就让他在口头上占一点便宜,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她自己也常常口下不留情,很少摆好脸色给他看,他还肯对她这么好,她应该要感谢众神明的照顾。 “你真的不用去向何彦伶道歉?” “你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把她气走的。” “真是没良心,要不是你,她会被我气走吗?” “那你去求她回来呀!” 才说暂时休兵,两人又斗了起来。 夜很美,星很灿烂,气氛很迷人,斗嘴声却不绝于耳。 一大早,葛爱竹要出门时,秦天也正好要去上班。 “你去哪?我送你。”他又当了免费司机。 她想了一下。“圆山捷运站。”她跟大姊约在那,然后两人再一起搭公车到那家名为百胜的讨债公司。 “嗯。”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说:“事情办完后打电话给我。” 就这样,她和葛爱梅在圆山捷运站碰头后,再一起转一趟公车,公车上两姊妹小声的讨论着: “大姊,如果那个地方看起来肮肮脏脏,我们还要不要进去?”葛爱竹问。 真的要去了,想起来还是会害怕,毕竟对方是讨债公司,搞不好会遇到蛮横的混混,万一对她们动手动脚,那她们不就惨了? “见机行事,上次那个来我们家的业务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精明干练、大方成熟的葛爱梅,在一家知名连锁的KTV当领班,各式各样的人她见多了,自然懂得拿捏分寸。 “有哪个流氓的脸上会写上流氓两个字?” “小竹,你千万别冲动,要记住我们是文明人,有什事好好的说。” “他们要是不跟我们好好的说,那怎么办?” “我还是那句话,见机行事。如果看不对劲,我们就不要进去了。” 葛爱梅很冷静,和葛爱竹的直性子完全相反;她就是怕葛爱竹讲话太过冲动,才硬是要跟着来。 葛爱梅的薪水全都奉献给被爸爸倒会的亲朋好友,如果讨债公司不找上门,她可能也就默默担起大姊的责任,替爸爸把债给还了。可是她都已经按时在还款了,那些亲朋好友竟然还不给她们时间、不给妈妈活路走,甚至找上讨债公司的人,她再也吞忍不下去,才会同意三妹的意见,来讨债公司商量,希望他们别来逼迫她们这群弱女子。 两人来到位于百胜的大楼底下,气派非凡的商业大楼,看不出来里头有讨债公司的存在。 依照地址来到位于十楼的百胜,电梯门一开,“百胜帐款管理”这几个烫金大字就镶嵌在大理石墙面上。 柜台小姐一见到有访客来临,马上起身恭迎。“欢迎光临百胜,两位小姐,请问要洽办什么业务?” 葛爱梅和葛爱竹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微愣,这跟她们想像中实在差太多了吧!? 讨债公司不该都是灰灰暗暗,然后一堆理着平头、穿着黑衣黑裤的兄弟驻守?怎么会是身穿套装的漂亮小姐? “我们找彭仁辰彭先生。”葛爱梅说。 “请问贵姓?”柜台小姐堆满笑脸地问。 “我们姓葛,想跟他谈关于他负责的一个案子。” “请你们稍坐一下。”柜台小姐带她们到一旁有着屏风相隔的会客桌椅,然后才打电话进去通报。 葛爱梅和葛爱竹不约而同的看着右边整齐划一的办公区,明亮的空间、高级的办公家具,跟一般的公司行号没什么不同。一眼望去,至少有五十个以上的员工,男的一定穿衬衫打领带,女的一定穿套装,她们开始怀疑这真的是讨债公司吗?如果是的话,那这间讨债公司的规模还真的很大。 不多久,一个微胖、有着地中海秃的中年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他就是彭仁辰。 “葛小姐。”彭仁辰对着葛爱梅打招呼。“这位是?”他再转头看着葛爱竹。 “彭先生,这是我三妹。”葛爱梅为他们介绍。 “你好,请坐。”彭仁辰让总机小姐为她们送来了两杯茶,该有的礼数他全顾到了。 “彭先生,我们是来跟你商量有关我爸爸债务的事。”葛爱梅先开口。 葛爱竹按捺住性子,大姊要她不要轻举妄动,总得先礼后兵,先听对方怎么说。 彭仁辰摊开手里的卷宗,全是关于债权人联合追讨债款的相关文件。“已经找到你爸爸了吗?还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还钱?不然很多话上次我到你们家时都已经说过了,如果在期限前不拿出一半的钱,我们就会联同债权人去你们家抗议,逼你爸爸出面解决。”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我爸爸躲到哪里去了,你应该直接去找我爸爸算帐,而不是到我们家来造成我们的困扰,欠钱的是我爸爸不是我们。”葛爱梅用讲理的方式再沟通一次。 “葛大小姐,你说这话就太不上道了。这种事我们见多了,如果你们推说找不到你爸爸,就可以不用还钱,那天底下的人都用这一招,把债务人藏起来,就可以把倒的债推得一干二净,那那些被你们倒钱的人怎么办?” “我们没有把我爸爸藏起来,他把钱全拿去给别的女人,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人,你有办法就应该去把他找出来,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来恐吓威胁我们?”葛爱竹说起话来已经夹带隐隐的怒火。 “葛三小姐,你别激动,凶巴巴的女人我看多了,你以为你三言两句一吓,我就不会去讨钱了?那我们这么大的公司是开着好看的吗?”彭仁辰哼笑的嘲讽。 “我们有在还钱,按月还给一些亲朋好友,可是我们所赚的钱就那么多,难道不能多多宽限吗?”葛爱梅说。 “以你们还钱的速度,要还到民国几年?那些债权人不是得活活饿死?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只要你爸爸先拿回一半的钱,我们就不会去你家抗议,这样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彭仁辰摊开卷宗挪到葛爱梅面前,示意她看那张联合追讨的签名书。 “我妈妈为了这件事已经病倒了,如果你再来我家抬棺抗议,你是想活活把我妈气死吗!?”葛爱竹已经气得站了起来。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希望能逼你爸爸出面还钱,下星期五前如果不把会钱拿回来,我会带一票兄弟去你家丢鸡蛋,还会让电视台去摄影的。”彭仁辰口气很硬,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到彭仁辰的嘴脸和威胁的话,葛爱竹终于相信这是一间讨债公司,她已经顾不得葛爱梅的谆谆告诫,开口便说: “我会去警察局报警,说你恐吓威胁我们,把这间讨债公司的恶行恶状都公诸于世!”虽然葛爱梅一直拉着葛爱竹的衣袖,葛爱竹的音量还是很大。 彭仁辰根本不把小女生的话放在眼里,他换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嘴脸。 “去呀,我看警察会先抓你还是抓我!哪有倒债的反过来要去报警的,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时,葛爱竹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非得带人去我家闹场喽?” “小竹,别这样!”葛爱梅劝着葛爱竹。 站起来的葛爱竹,这时看见了束着一头长发的女人,不不不!是男人,从会客室走过去。 “秦天!”她连忙喊住他。 秦天听到熟悉的声音,探头进来会客室,没想到却看见葛爱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葛爱竹不答反问。 这时彭仁辰已经恭敬地站起来。“总经理。” “我是这间公司的总经理。”秦天走到了她身边, “你是这间讨债公司的总经理!?”葛爱竹还是不能相信这属于天方夜谭的话。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此刻,彭仁辰秃光的前额已经是冷汗涔涔。 四个人移到总经理办公室。 葛爱梅完全摸不着头绪。小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不过她一向的沉着,让她没开口询问,完全将主导权交给三妹。 葛爱竹在确认秦天的身分后,她的怒气像是火上加了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劈哩叭啦给说了一遍。 彭仁辰一看傻眼!这葛家三小姐和总经理是旧识,还可以这么凶巴巴的对总经理说话,这下踢到铁板,谅他口才再好、手段再高明,都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残局了。 门字型的沙发上,秦天和葛爱竹坐在同一张沙发,葛爱梅坐在他们的右手边,而彭仁辰则坐在他们的左手边。 “别气了。”秦天按抚着葛爱竹。“早知道你要来我公司,我何必把你送到捷运站,直接把你载过来不就得了。” 他的话很暧昧,让葛爱梅和彭仁辰都只能将疑问放进心底。 “谁知道你是这里的总经理!” “那现在知道了,我帮你处理,包在我身上。” “你不会帮着那个姓彭的吧?”葛爱竹虽是在询问,根本就像是在命令。 秦天的样子跟平常和她斗嘴时完全不一样,那样的从容下迫,是种精明的审视。 “我公事公办,你冷静点。”他终于知道她死爱钱的原因了,之前下想问是考虑到她的自尊和隐私,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得知。 他和她之间的巧合,这么的高潮迭起,他依旧惊讶于老天爷为他们制造的相遇时机。 “好呀,你快办!”葛爱竹正等着。 他看着彭仁辰,锐利的目光透着森寒,和看着葛爱竹时的挑弄完全不同。 “你叫彭仁辰?”员工这么多,秦天不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他手里拿着的是葛爱竹向他告状时递给他的名片。 “是的总经理。”从一进总经理办公室,彭仁辰还没有机会说到一句话。 “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去做这种抬棺撒冥纸的事?” 十年前,秦天、蓝沙,关海这三个恶名昭彰的同班同学共同成立了百胜。 秦天负责筹资,资金的来源就是伸手向父母拿,因此他名正言顺担任总经理一职;而蓝沙的流利口才、高超的交际手腕,担任业务部副总经理;关海是法律系毕业,这两年也考上律师执照,他则担任法律征信部的副总经理。 在百胜刚创立之初,为了打响知名度,也为了拓展业务,确实接了许多所谓抗议行为的案子。可是后来这几年,在蓝沙积极接下银行信用卡及现金卡甚至是房贷的催帐合约后,百胜已经完全的转形。 三位负责人一致通过不再接抗议、抬棺、撒冥纸这种有着黑道意味的生意,希望营业模式朝金融业正面扩大发展。 近几年,百胜的努力和用心在金融业是有目共睹的,甚至已经朝向上市之路迈进,因此北中南都设有分公司和据点,员工人数也由一开始的十几人,拓展到现在的两百多人。 现在百胜的营业项目主要为银行催收不良债权及各大企业被倒的应收帐款,甚至把触角伸向公营机构,为政府机关催收广大的罚款和征收的税款。 这下要彭仁辰开口,在理亏的情形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总经理,我……” “不说的话,表示对葛小姐她们说的话完全没有意见?” “总经理,请你原谅,因为我朋友被倒了三十万,他还有老婆小孩要养,才会串连其他债权人来委托我。我知道公司不准我们去恐吓威胁,也不准再使用丢鸡蛋撒冥纸的手段,甚至不准再接个人的案子。我只是想威胁一下她们,让葛先生能尽早出面解决,并没有真的要去做,我纯粹是要帮朋友的忙,我朋友真的很可怜。”彭仁辰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本想偷偷接生意,自己赚点外快,一般人一听到是讨债公司,根本不敢上门来理论,没想到事情会出乎意料之外。 “那你是承认你对葛小姐的所作所为?”秦天厉色再问。 “我只是口头威胁,我不会真的去丢鸡蛋的,总经理你要相信我!”彭仁辰继续辩解。 “你打着百胜的名号,去外面为非作歹,意图破坏公司的名誉,我得将你交由法律部门去处理,看你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葛爱竹在知道秦天是这间公司的总经理后,原只抱定两人之间的交情,才会将事情陈述给他听,完全没想到事情有扭转的机会。原来是这个业务在擅自作主。 “总经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只是口头威胁,希望她们拿出诚意解决,我也是为了我朋友,请你原谅我!”彭仁辰苦苦恳求。 “公司有公司管理的规范,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一样,打着公司的名义到处去招摇恐吓,那公司的声誉谁来负责?公司还要不要继续经营下去?”他扬声质问。现在百胜最禁不趄的就是有任何黑道的色彩,因为他们正全力冲刺政府的案子。 “总经理,请不要开除我!”彭仁辰继续求情。 秦天站起来,拨打着内线。“王秘书,我现在要开会,马上帮我召集蓝副总、关副总、业务一部的林经理、法律征信部的陈经理。” 拨完电话,秦天又在葛爱竹身边坐下。“在这里等我,我开完会之后,再告诉你结果。” “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如果你们可以找到他,要怎么向他讨债我都可以不管,只希望别再来打扰我妈妈平静的生活,我妈妈再也受不起任何的惊吓。”葛爱竹向秦天祈求着。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我不会让我的人再去你家打扰。”他轻轻揉着她的发顶。“村姑,别担心。”他故意这么喊她,希望她能放轻松。 “吸血鬼,谢谢你。”她怎么有想哭的冲动? “我去开会了,你和你大姊在这里休息一下,想喝什么交代总机小姐就可以,我会吩咐下去。” “思,我等你。”葛爱竹说。 他换了个态度,阴冷霸气地将彭仁辰给带出办公室。 两个男人一离开,葛爱梅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 “小竹,你是怎么认识这个秦总经理的?” “说来话长。” “你长话短说。” “我只是他的钟点女佣啦!”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她只是怕大姊心疼她去打这样的工。 “钟点女佣?”葛爱梅根本不相信。“我可以合理的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大姊,他有女朋友了!”虽然何彦伶被他气走了,可是他又没说他已经和何彦伶分手。 “是吗?我看那个总经理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他是不是很爱用眼尾看人,而且还有些恶质?” “才不,我倒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柔很软呀。” “大姊,你是不是该换隐形眼镜了?” “……”葛爱梅无言,她真被三妹打败了。 葛爱竹慢慢说着她和秦天相识的经过,葛爱梅一路听完故事,希望这个秦天是他们家的贵人,能够帮忙解决爸爸的债务,那么就算小竹得当他一辈子的钟点女佣,她都会觉得划算,还把三妹双手奉上。 第五章 秦天的这个会开得还真久!葛爱梅赶着去上中午的班,只好让葛爱竹一个人留下,反正葛爱竹得跟着秦天回台中去。 中午之前秦天总算从会议室出来。 “事情怎么样了?”葛爱竹急着问。 “会议一致通过开除彭仁辰,以后法律部门会拟定出员工条款,禁止员工在外从事有碍公司声誉的事。”这是他跟关海和蓝沙讨论出的结果。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会再有人去威胁我妈了。” “幸好你上公司来理论,否则不知彭仁辰还在背地里接多少案子。” “这种烂人,害我妈为了这件事又病倒了。” “你妈妈要不要紧?” “只是心病,事情没有解决一天,我妈的病永远不会好起来。” “你希望我帮你找出你爸爸吗?” “当然!他没有理由一走了之,就算他要走,也wωw奇Qìsuu書còm网得把欠别人的钱还清。” “那包在我身上,我让征信部门去调查,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开讨债公司的。”虽然他出手很大方,可是怎么样都无法和流氓混混联想在一起。 “你要说这是讨债公司也行,正确来说这是帐款管理公司,专门在帮金融业催收无法收到的不良债权。”他不希望她有所误会,虽然他有过一段荒唐的年轻岁月,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难怪你会留长头发。” “怎么说?”他会留长头发,只是叛逆的因子在作祟。他就是喜欢与众不同,他不想做个循规蹈矩的男人,他喜欢刺激喜欢冒险,所以当初才会成立这种会惹人非议的公司。 “长头发看起来有邪恶的气势,这样收起帐来或许就会无往不利。”她猜测的说。 “我是总经理,还用不着我亲自去收帐。” “说的也是。你只要下命令,就有一堆人替你卖命。” 他浅笑,同意了她的话。 “谢谢你!”她又接着说,甚至有些腼腆的笑了。 “是我该谢谢你,你替我揪出了一个害群之马。” 吵嘴吵惯了,两人难得这么客气,空间里突然有不自在的尴尬。 他看着她的羞赧。这个村姑倒是愈看愈耐看,愈看愈漂亮。 她的眼球转了两圈,避开他过于炽热的注视。“那现在呢?我需要等你等到下班吗?” “现在,我去让秘书叫两个便当进来,然后我把事情赶一赶,看能不能下午就和你一起去台中。” 她不想问他是专程送她回台中?还是他真的要去台中办公?就让她拥有小小的幻想,幻想他是真的对她好。 中午,秘书小姐送来两个便当。吃便当的时候,她有些难为情的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挑动眼神,明知故问:“骗我什么?” “我没有明说我家就住在台北,其实我也不是去住什么同学家,我是回我家住。”她有种被揭穿事实的难堪。 “你不算骗我,你只是没告诉我实情而已。”他能体会她有口难言,毕竟那样的丑事,没有人会主动告诉别人的。 “你应该要生气的。” “那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吗?”他不希望她再瞒他,那只代表他们之间还有陌生的距离。 “没有了,大大小小的事你全知道了。” “那就好,我自己不也没告诉你,我是百胜的总经理,否则你就不用想这么多话来骗我了。”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他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相遇在一起,他不得不惊叹老天爷一次又一次的安排。 “你吃了糖是不是?不然讲话怎么变得这么好听?” “看来你比较喜欢针锋相对的乐趣。”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便当。“起码我害了你和何彦伶吵架。” “那你为什么坚持要住我家?”事实的真相是她故意留在他那里,他实在很想知道原因。 “我气不过嘛!当女佣又不是什么下贱的行业,怎么她老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我倒觉得是你一直摆脸色给她看。”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净护着小竹,而把条件这么好的彦伶给气走了。 “我哪敢呀!”她根本就是在说反话。 “有你不敢的事吗?”连他都要看尽她的嘴脸了。“这么良心不安的话,你就赔一个女朋友给我。” “我哪来的人赔给你呀。” “把你自己赔给我不就得了。”他喜欢看她无措的样子,一提到男女之事,她的舌头就会自动吞进喉咙里。这招好,可以用来对付她的伶牙俐齿。 她大口大口的吃饭,就当他是故意在调侃她。 下午秦天只花了两个小时便把公事结束,简单的交代秘书后,就带着葛爱竹南下。 当然他是为了送她回去念书,否则他可以不用这么赶,就算晚个几天去台中也没关系。不过他没明说,很多事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她从台北一路睡到新竹才醒转。昨夜和他在左岸喝咖啡,情绪一直在亢奋之中,害她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其实你很少住台中的公寓,我看我只要一个星期去打扫一次就可以,以后你只要付我四千元就好。”这是她睡醒后的第一句话。 “对我另眼相看了吗?不然你怎么舍得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是宁愿付她钱,也不愿她再去做危险的工作。 “说得我好像很爱钱似的。”她咕哝。 “我同意一个星期打扫一次就好,不过我还是照付八千,因为以后你每半个月得上来台北一次。”就算是他的私心好了,他喜欢家里被她整理过的感觉。 自从台中的公寓被她打理过后,她那双巧手像是会变魔法般,明明摆设没什么变,但就是让他觉得很温暖舒服。 于是他才会有让她来整理台北公寓的念头。 这两天,她把他的公寓整个大扫除了一遍,除了干净,他感觉到她的用心。那是很难形容的悸动,家不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会让他流连窝在沙发上的滋味。 “你遗愿意载我来台北?”她兴奋了,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当然。” “你还是会载我回台中?” “废话。” 她可以继续幻想吗?幻想他是喜欢上她,才会对她这么好? 不过她还算有自知之明。以她这种只能当佣人的条件,家里还负债累累,一个堂堂的总经理凭什么会喜欢上她? “那你愿不愿意把台中的客房借给我住,反正你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你也很少来台中,我正好帮你顾房子。”她终于说出闷在心底两三天的话。 反正他早就知道她死爱钱,也很会敲他竹杠,她不怕再脸皮厚一些。 “你真会打如意算盘。我看你是为了省房租吧?”一提到钱,她就精得跟什么似的。如果有她理财,家里的钱只会多,绝对不会少。 “我本来就是学会计的。”不理会他的讽刺,她干脆大方承认。 “我考虑考虑。”他对她睐去一眼,才又把视线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 “还要考虑?”她哀叫着。 “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房子借给你住。” “什么条件?” “你把我女朋友气走了,你就暂时充当一下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她咀嚼这三个字的意义。 “下个星期我和我高中死党有个聚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只是陪你去参加聚会就行了吗?”她问。 “如果你想继续发展下去,我是不反对啦!”他浅笑。这样的嫩豆腐吃起来真是不油不腻,还真爽口。 “换我考虑考虑。”她的口才还算便捷,胆子也比一般女生大,怎么最近老被他的话堵得脸红心跳,都不知该怎么回嘴? “我想你会答应的。”他十足肯定。 回到台中时,天色已大暗,一向晴朗的中台湾也飘起了毛毛细雨。 秦天将葛爱竹送回租屋处时,运气算不错,巷弄里刚好有停车位。 车子才停妥,他们就发现公寓楼下一片乱哄哄,十几个女生围在大门边神情气愤,不知在讨论什么。 而两辆警用摩托车停在附近,几个警察手持警棍四处巡视。 阴雨绵绵、路灯飘摇、人声沸腾,一切显得诡谲。 葛爱竹下车后,开口问着跟她住同一栋公寓的女生:“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五楼的女生差点被色狼性侵害!” “啊!怎么会这样?那色狼呢?”平常这些社会事件听归听,总是不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就不会有那种危机意识。一旦危险就在左右,葛爱竹心里充斥着毛骨悚然。 “跑了。听说那个女生衣服都被脱光了,幸好她隔壁的室友刚好回来,听到她的呼救声,才跑下楼来喊人和打电话报警,结果那个色狼还是跑了,警察正在抓人。” 秦天也跟着葛爱竹下车,同时把女生说的话听了进去。他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还需要考虑吗?要不要现在就去住我家?” 虽然她自认长得很安全,可是眼下这种情形,还是让她心惊胆跳。“可是,我这个月的房租已经付了,那不是太便宜房东了?” “村姑,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他难得对她生气。 “凶什么凶,我又没说下去住你家。”小命重要,这可不能开玩笑。 他拉着她的手腕,转身往楼上走。“我陪你上去,你住几楼?” “四楼。”她独来独往惯了,从来不觉得没有男朋友是多么可怜孤独的事,可是现在有一个男人正陪伴着她,她的小手还感受到他的大手给予的力量,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来到四楼,空荡荡的屋内没半个人,可能全都跑光了,她带着他走到最小的那间房间。 “你在外面等?”她在询问他的意见, “我陪你进去,谁知道你房间里会不会躲着色狼。”他的表情严肃,一点都没有在开玩笑。 被他这么一吓,她反身躲到他背后,让他站在房门前,然后才将钥匙交给他。 他替她打开房门,小小的房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型的布橱,连扇窗户都没有。他仔细的检查一逼后,才让她进来。 他坐在床上看着她收拾。 “我的东西很少,一下子就好了。”她主动解释。 她的衣服就那么几件,全让她塞进旅行袋里,比较麻烦的是超重的书本。 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型的登机箱,那还是上次办信用卡时送的。她将书本全塞进登机箱里,结果还是不够,她只好再从墙角找出两个中型箱子,继续将书本和杂物放进去。 搬家她是搬习惯了,只要哪里有便宜的房租她就往哪里搬,因此训练出一套快速的方法,而箱子也是上次搬家时留下来的。 他看她已经收拾完毕,便开口:“重的我搬。” “等一下,我还有衣服在后阳台还没收。”她突然想起来,就往后阳台跑去。 没多久,她的尖叫声从后头传来。“啊!” 他立刻拔腿冲出房间来到后阳台。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仔细察看后阳台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你看见什么了?” “老鼠!”她指着洗衣机的角落边。 “老鼠?你需要叫这么大声吗?我还以为是色狼!”天呀,被她这么一叫,他差点让她给吓破胆。 “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种又黑又大的老鼠。”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在山上待这么久,难道不会常常看见老鼠吗?”他有些无力,但还是搜寻着老鼠的下落。 “采风才没有这种臭水沟的老鼠,就算有,张扬也会来救我。” “谁是张扬?”他问。 “厨娘张妈的儿子。”她又踏进阳台,有他在身边,她才放大胆的收下衣架上的两条牛仔裤。“走了啦,别再找老鼠了,真的很恶心。” 他怎么没印象张扬长什么样子?他跟着她走出去,替她将她的家当搬上车,再将那些家当搬进他的公寓。 东西搬回他家后,她才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实。 “你只有主卧室有床,那我要睡哪里?” “等一下就去家具行买。” “你付钱还是我付钱?”她不能不先问清楚。 “你说呢?”他那漂亮的眼神又睐在她身上。 接着她就被他拉去逛家具行。 床铺书桌衣柜一应俱全,他这个屋主很大方,只要她想买的,他没有二话的钱照付。不过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那些家具得明天再送。 回到家后,他将主卧室让给她睡,他自己则睡在沙发上。 躺在双人床上,她想着外面的他,心里竞有种甜甜的骚动。他对女人都这么好吗?还是她的一厢情愿?或是他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她的成分? 躺在沙发上,他想着在房里的她;明知她时常在敲诈他,他还是被她敲诈得心甘情愿,不但让她予取予求,这会儿还让她免费住进家里。 看着天花板,她毫无睡意。这几天跟他太接近,每晚都和他隔邻而睡,空气中几乎可以闻到属于他的气息,这使她老是存在着不该有的旖旎幻想。 从小到大,他交过很多女朋友,有认真的,也有不认真的,有他想追却追不到的,也有不想追却主动来追求他的。爱情来来去去,对他来说好像家常便饭,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顺其自然下的暧昧难明。 他成熟有魅力,她只是个大三的小女生,他会喜欢她吗? 她年轻有活力,他已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了,她会喜欢他吗? 也许身高不是距离,她该对自己有信心。 也许年龄不是问题,他得跟着感觉走。 她决定了,如果他对她释出好感,她不会拒绝他的感情。 他也决定了,如果她没有男朋友,那他就来个老牛吃嫩草。 葛爱竹后悔了,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秦天,现在是骑虎难下,她的小手正被秦天紧紧握住,一步一步的往楼顶上爬。 秦天说要演就要演得像,不然没两下就会被他那群死党看出破绽。 她没有交过男朋友,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间到底要怎么演才像。被他这么手一牵,她是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据秦天说,同学聚会一向在关海家举行,因为三个同窗死党里,只有关海早早结婚,结婚的对象就是他们高中时的学妹;在有贤内助的打理下,他家理所当然变成招待好友的场所。 关海的家在五楼,顶楼有加盖一处空中花园,聚会的地方就在蔓藤棚架之下,在花海绿草之中、在观音山景之前。 当葛爱竹踏进顶楼时,立刻被眼前的美景给吸引住。 圆月洒满光华,室外灯透着晕黄柔和,不过在看到一桌子的人时,让她收回探头探脑,紧紧跟在秦天身边。 “秦天,你是乌龟呀,大家都等你一个人,慢吞……”蓝沙本来火力全开的损着兄弟,在看见秦天身边的女生时,立刻停了嘴。 “叫什么叫,这不是来了。”秦天又去拉了把椅子,将葛爱竹安顿在自己身边。 “她是?”关海不苟言笑的脸上,还是一样的正经八百。 秦天虽然很风流,一个女友交过一个女友,但是从来没有带女人参加过同学的聚会,他这会的动作,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我跟你们介绍,她是我女朋友,葛爱竹,草字头的葛,爱人的爱,梅兰竹菊的竹,你们喊她小竹就行了。”秦天替大家介绍着。 “你们好,我在秦天家里看过你们合照的相片。”葛爱竹主动示好,看见相片里的人出现在眼前,让她觉得很有真实感。 “秦天,小竹真的是你女朋友?该不是你临时找人来冒充的吧?”蓝沙依旧口下不留情,两个人从小斗到大,友谊是愈斗愈好。 “我秦天还需要沦落到找女人来冒充我女朋友吗?”秦天呛了回去。 “蓝沙,秦天第一次带女朋友来,你就少说两句,别让小竹看笑话了。”关海是秦天和蓝沙之间的润滑剂,只要那两个家伙吵起嘴来,一向是由他出面仲裁。 秦天对着身边的葛爱竹说:“这个长相斯文,不过却一肚子坏水,老是爱跟我吵架的就是蓝沙;这个是关海。你千万别被关海的坏人脸给吓到,他其实很老实木讷,心地很善良;我们三个人共同创立了百胜。而她是关海的漂亮老婆杨馥非,我们都喊她非非;而她……”秦天在看着金美美时顿了一下才说:“她是金美美,和非非是我们高中时的学妹,我们五个人的感情很好,常常一起聚会。” 空间中有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葛爱竹感到大家对她甚有敌意,一双双的眼睛像在探究什么,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 “小竹,别客气,想吃什么就自己夹。”杨馥非从震惊中恢复了正常,友好的招待起葛爱竹。 “谢谢,这些都是你煮的吗?”葛爱竹问。 “我哪那么行,这些都是从川菜馆叫来的,这三个男人都很爱吃辣,不知道你吃得惯吃不惯?”杨馥非浅笑,充分展现女主人的亲和力。 “吃得惯,我常常和秦天一起吃饭的。”葛爱竹瞄看了秦天一眼,怕自己说得不得体。 秦天给葛爱竹一个证赏的眼神;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他们却好像在眉目传情。 “蓝沙,你家雨珊呢?怎么没来?”秦天问起蓝沙交往两年的女朋友。 “雨珊有事,回她家去了。”蓝沙简单回答。 “关海,你家丫丫呢?”丫丫是关海和杨馥非的女儿,秦天二点名不在场的人。 “去我外婆那,他们一小一老玩得很开心。”关海提起家里的老小就一脸满足。 葛爱竹注意到那个叫金美美的女人,她不时的看着秦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了展现亲热,秦天替葛爱竹倒饮料、夹菜、拿面纸,完全是新新好男人的模样。 金美美倒是一口饭都没吃下去,看着秦天对葛爱竹的好,她却心如刀割。 从她认识秦天的那一天趄,她就爱上了这个有着恶质气息的男人。十二年来的爱恋,以为终究会感动秦天,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是她的,结果还是没有结果的苦恋。 这么多年来,她一向清楚秦天的恋爱史,不管在校时还是出了社会,他的女人缘总是比关海和蓝沙好。可是她始终抱持着一丝希望,只要他还没结婚,那她就有机会。 可是,这一次,她竟没有把握。 “秦天,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还是你故意找来要让我死心的?”金美美决定豁出去了。 以前她的爱是含蓄的,从来没有跟秦天表白过,可是她的爱却是写满在脸上,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对秦天的那份心,当然秦天也知道,只是他都装作没这回事。 他提醒过她,要她别喜欢他;他也暗示过她,他喜欢独立活泼的女人;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她也试者去和别的男人交往,最后还是心心念念着秦天。 蓝沙和关海都讶异于金美美的勇敢,这个怯懦胆小的女人,总算开窍了吗? 秦天只是看着葛爱竹,柔情万千的看着她。 葛爱竹被他看得浑身发麻,那个叫金美美的女人,讲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秦天勾动唇办,左手抚上葛爱竹的后脑,倾身低头,不顾在场的观众,热切地吻上葛爱竹小巧的薄唇。他决定以行动来证明一切。 男人的气息在咽喉间弥漫着,温热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吸吮,葛爱竹的脑袋像被抽空似的,无法思考无法动作,只能配合他的唇舌,任他予取予求。 关海和蓝沙面面相觊,杨馥非看得脸红心跳,金美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秦天和葛爱竹的热吻还没结束,金美美一个起身就往外跑了出去。 “美美!”杨馥非喊着,也追了下去。 这时秦天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葛爱竹的唇,而葛爱竹却已经软倒在秦天的怀里。 “秦天,你太过分了!”蓝沙出声责骂。 “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秦天心里有了计算,该解决的事,总得去解决。被爱虽然是幸福的,但长期背负这种还不起的爱恋,却令他痛苦万分。 他不能再心软。十二年了,原以为美美会对他死心,结果他发现美美愈陷愈深。 他曾不止一次明白的表示他不喜欢她,不是她不好,而是他不喜欢她怯懦的个性。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了,可是眼前这一票人全都在勉强他。 蓝沙、关海、非非都站在美美那一边,要他试着接受美美,要他和美美交往看看,要他不要辜负美美的深情,可是有没有人为他想过? 他原先也不想伤害她,所以都只是委婉的拒绝,可是这样却给了美美无限的希望;他不想再给美美任何幻想的机会,这样最好,她一定能够找到属于她的真爱。 葛爱竹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魂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卷入了什么样的是非当中?初吻没了,而且还是在一堆看戏的人面前没的,她很想发火,可是她还知道有帐回家算的道理。 “你想拒绝美美也用不着这么激烈的方法!”蓝沙怒气冲天。 “十二年了,我若不这么明确的表示,她会想通吗?”秦天反驳。 “好了,你们别吵了,在公司也吵,私底下也吵,你们吓到小竹小姐了。”关海出面打圆场。 葛爱竹偎缩在秦天怀里,她根本摸不着头绪。 “那你可以用说的,何必让她这么伤心?”蓝沙看了葛爱竹一眼,稍微缓下脾气。 “我说过多少次了,但没有人把我的话听进去。如果我现在不用做的,是不是要等到哪天我结婚了,再把她伤得更重?”秦天反问。 “蓝沙,你别生气了,我赞成秦天的作法,如果不早一点让美美认清事实,等到秦天真的要结婚时,我怕她更会寻死寻活。”基于前车之监,关海说了公道话。那年曾有个女人为关海自杀,最后甚至失去性命,关海不想再发生不可弥补的遗憾。 “我警告你们多少次了,别把我和美美凑在一起,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发生这种情况,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而是大家的!”秦天还是觉得生气。 葛爱竹想离开秦天的怀抱,秦天却像抱过瘾似的,大手还是扶在她的腰际。 葛爱竹总算从这三个男人吵架中理出一些头绪。原来秦天是利用她来拒绝金美美,虽然被利用了,她怎么觉得被利用得很高兴? “秦天……”葛爱竹抬起小脸。 “对不起,我们兄弟说话一向大小声的,吓到你了吗?”秦天柔柔的问,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发辫。 “原来,有女人喜欢你这么久呀?”她故意摆出一张醋脸。 他的心神荡漾着,为着她美丽的娇色。“我没有喜欢她,她只是我高中时的学妹,你要相信我。”这一刻是演戏?或是真实?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你,不过要吵待会再吵,你饭都没有吃。”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出这么娇媚的话。 “没关系,我不饿。你吃饱了吗?”秦天和她耳鬓厮磨,完全忽视蓝沙和关海的存在。 蓝沙故意轻咳了两声。“别这么嗯心,骗我们没有女朋友呀。” “蓝先生、关先生,不好意思,为了我害你们吵架了。”她点着头很有礼貌的说。 “别这么说。我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说话一向没有分寸,你以后会习惯的。”关海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秦天,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位美美小姐?”葛爱竹问。 “不用了,有非非在,美美不会有事的。” “秦天,你去哪里拐这么小的美眉?你和她年纪也差太多了吧?”蓝沙嘲讽的问。 “雨珊还喊你舅舅,你还不是照样把人家!”秦天立刻以牙还牙。 两人继续斗嘴,葛爱竹终于愿意相信,原来秦天的礼貌及客气都是用在那些不熟的人身上,至于愈好的至交,他的嘴下就愈不留情。那她是否该庆幸他偶尔对她的尖酸刻薄? 第六章 结束聚会,秦天牵着葛爱竹的小手来到停车的地方。 “住我那?还是回你家?” “住你那。平时我很少回家,我们家那四个女人要是见到我又回去,铁定问东问西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挣脱他的手,想起他那烙在唇上的吻,她就没办法直视他的眼光。 秦天家和关海家很近,开车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她一直忍住想问的问题,直到回到他的公寓。 “你是什么意思?说好只是假装你的女朋友,你干什么真的吻我?” 她话里净是抱怨。 他挨着她身边坐下。“你不觉得这样最有说服力,我也不用再浪费唇舌,你没看他们没一个相信你是我女朋友?” “那是他们好眼力,我本来就不是你女朋友,这可是我的初吻,就这么被你莫名其妙的吻了去,早知道不该答应你。” “你的初吻?”他本来就觉得她很清纯,却没想到她竟清纯到连接吻都没有过。“难怪你连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人。” “秦天,你竟敢取笑我!”她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他身上招呼。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啦,是我不对,没事先跟你说清楚。” 他的眼神像是在放送强力电波,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按捺住心乱如麻。 “谁知道你会吻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当然无法反应,更别说两片嘴唇在那里磨擦是什么滋味!”她嘟起小嘴抱怨。 “原来我的吻技这么差,让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可是严重伤害到他的男性自尊。 “我怎么知道你的吻技好不好,下次我找别的男人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故意气他,反正她就是吞不下这口气。 “你敢找别的男人试?”他扳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 “不然怎么证明你的吻技好不好?” “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他用食指和拇指轻扣住她的下巴,柔和缓慢地贴上她的唇。 她一撇头,避开他的吻。“别这样!” “放轻松。”他继续吻上她的唇,没有挑逗、没有激情,只是很含蓄的轻舔一下又一下,随即离开她美好的芳唇。 她的视线迷茫,这种感觉跟先前突如其来的热吻完全不一样,很甜蜜,又有些无措。 他喜欢这个小村姑,所以他愿意等她准备好,他可不想吓坏她,更不想用以前追女人的方法来对待她。 “我……你……”她结巴着。“已经不演戏了,你怎么……” “这样的感觉很好是不是?我们顺其自然,0K?”他寻求她的意见。 “我……我承认感觉很好,可是,何彦伶呢?金美美呢?你的桃花也太旺盛了吧?”她虽然会扭捏,可是该问的,她还是会问清楚。 “还没真的当我女朋友,就在过问我以前的情史?”他取笑她。 “我不是在过问,我想我也没那个资格过问,在爱情的世界里你是老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我虽然是老手,不过我还在寻寻觅觅我的真爱,我可是在爱情海里载沉载浮了十几年,如果我早就找到我的真爱,今天就不需要你来充当我的女朋友,帮我解决掉金美美这个麻烦。我比你还怕受到伤害。” “你已经经验老道了,为何还会怕受到伤害?” “你从来没有跌倒过,如果让你跌一跤,你顶多痛一下,如果让你跌个十几次,伤口不但流血又化脓,那准会痛死你。” “这么说,我该多痛几次吗?” “如果我们进展顺利,你连痛都不用痛,我会让你享受恋爱的滋味。” 她还在思考他的话时,门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都已经十二点了会是谁?”她喃喃自问。 “我去看看。”门一开,来了个意外之客。“美美?” “我可以进去吗?”金美美双手已经绞成了麻花,她坚定的神色里还是难掩紧张。 葛爱竹也站了起来,朝门口望去。 “当然,请进。”秦天没料到美美会来,以她胆小的个性,此举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金美美在看见葛爱竹时明显吓了一跳,所有的委屈化成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还在。” “小竹跟我住,当然还在。”他的话很令人遐想,他是故意要让金美美误会。 “金小姐请坐,你们聊,我去泡茶。”葛爱竹动作快速的溜进厨房里。 “坐呀。”秦天招呼着她。 “我们到阳台谈谈,好吗?”金美美要求着。 “好。”他先打开阳台的落地门,等她走进阳台时,他再将玻璃门拉上。 十一月的夜风有些冷意,他和她并肩而站,面对着淡水河,气氛凝重得就像黑漆漆的河面,没有任何火花。 她已经是二十九岁的成熟女人了,明知不该再蹉跎下去,但她还是想用时间来换取那微乎其微的爱情, “我从来没有跟你表白过什么,不过相信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美美——” 她打断他的话。“秦天,让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否则我会没有勇气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见他点头,美美又说: “我知道你喜欢像非非那种自信大方的女人,我也一直想变成那样的女人,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我爱你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已经忘了时间已经过了十二年。我以前不说,是因为我怕吓走你,怕连朋友也做不成,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可是我等得好累好痛苦。”她苦笑了下。“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他侧过身来看着她。“小竹是个直爽的好女孩,我很喜欢她,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跟她在一起很快乐。” “那我还有机会吗?”她也侧过身来面对着他。 “美美,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求公平,虽然痛苦,我还是想等,等到你和她分手的那一天。” “美美,就算我和小竹有分手的那一天,我还是不会跟你在一起。我们的个性差异太大,我们不适合当情侣。”做也做了,说也说了,他真的觉得很无奈。 “你就这么讨厌我?”再也忍不住多年来的委屈,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在夜风中滴滴飘落。 “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讨厌你?我们只是不适合当情侣,我真的不希望伤害到你。你是个好女孩,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的。”早几年年轻气盛时,他是直接给她脸色看,现在,他懂得苦口婆心的劝导她。 “你一点机会都不曾给我,又怎会知道我们不适合当情侣?”她依然哭着,在这夜里听来更令人心酸。 “很多事明知道不适合,又何必去亲身试验呢?那只会更痛苦。” 她双手环上他的腰际,不顾一切投入他的怀抱,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抱着他,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秦天任她抱着,只是轻轻拍抚她的肩膀。 “秦天,别拒绝我,就算是一天也好,让我圆了这十几年来的梦好吗?”她的脸颊枕在他的胸口,哽咽的恳求着。 “美美,你别这样,我……”谅他平常日理万机,还是对这种事束手无策。 葛爱竹泡茶出来时,就看见那对相拥的身影;隔着玻璃门,她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知道他正在疼惜金美美的眼泪。 她悄悄搁下茶水,转身走进客房。 他和金美美认识超过十二年,他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年,十二比一,数字还真是悬殊。 要有多少的真情,才能等待如此漫长的时间? 要有多少的痴情,才能这么样长久不变? 是怎样的男人,才能让女人甘愿苦恋这么久? 是怎样的女人,才能为男人坚守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从台北回台中后,秦天又在台中待了三天。早就该回台北处理堆积如山的公事,方向盘却像自有主见似的自动转弯。 这几天他回家时,葛爱竹都已经在家看书;他和她虽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生活作息不一样。她晚出早归,他则早出晚归,不知道谁比谁忙,两人一天难得说上几句话。 今天他难得可以在七点下班,回到家中,屋内却一片漆黑,该在家的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直到十一点,他才见她一脸疲惫的出现在家里。 “你不是回台北了?”她真是大感意外,昨天他明明说今天要回台北的。 “你怎么这么晚?”他不答反问。 “同学找我去发传单,我不好拒绝。”想说他不在台中,她才偷偷去打工的。 “你该把时间放在课业上。”他明显的不悦。 “我又不像你这么有钱,我必须要赚生活费的。”从台北回来后,她知道自己在躲着他。她无法解释那种闷,以及不想碰到他的心情。 “你可以再想些名堂敲诈我呀。” “看来你钱很多嘛,只要是女人开口,你都愿意给?”她问得很讽刺。他把她当什么了?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吗? “我没有习惯用钱养女人,如果你想成为第一个,我不反对。” 又是那种轻佻的邪魅,葛爱竹心一慌,连忙避开他的眼神。“算了,我没那个条件,我先去洗澡了。”她简直是用逃的逃回自己房间。 他无法施舍金钱给她,因为那样会伤害到她的自尊与面子,但他又看不惯她那为钱拚命的态度,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他却不愿意点破;他看见了她见到他拥抱美美时惊愕的表情,他原先不想多作解释,但看来他得解释了。 她的个性很直爽,喜怒哀乐全在那张小脸上。她明明很不开心,却什么都不问。他不喜欢她把话闷在心里,四天了,给她的时间够长了。 他来到她的房门前。“小竹,我有事找你谈谈。” 她开了门,手里捧着换洗的衣物。“我累了,我想先洗澡。” 两人的身高本来就有差距,她这会更是将视线盯在自己脚趾头上,根本不想看他。 这可耐人寻味了,这下根本是摆臭脸给他看。“我在房里等你,你慢慢洗。” 她抬头,狐疑的看他一眼。“随便你。”然后,就朝厨房旁边的浴室前进。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发现他替她搬进来的两个纸箱还原封不动的搁在角落,只有封口打开,里头还是装满了书和杂物。 看来她好像随时有搬走的打算。体认到这一点,让他心头很不悦。 二十分钟后,她长发湿漉漉地回到房间。 虽然她和他同住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过她刚洗完澡时的模样,不知是时间的凑巧,还是她都趁他睡着之后才洗? 第一次看见她没绑发辫的样子,那是完全不同的风情,少了青涩多了妩媚,尤其沐浴后的清香,是那样地刺激着他的嗅觉和视觉神经。 她在床铺上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大毛巾擦拭着那及腰的长发。 “什么事?”她问。 “先把头发吹干。” “我不喜欢吹头发,发质会变坏。”要不是今晚要打工,她老早就洗完澡了。 “天气变冷了,这样会感冒。” “不会,我耐操耐磨,身体壮得跟牛一样。” “那就把头发擦干一点。”他什么时候变这么杂念,他自己都不知道。 “吸血鬼,你到底什么事啦!不会为了我的头发而来吧?”她白了他一眼。 他将椅子拉到她的面前。“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我不想莫名其妙的被蒙在鼓里。” “说就说嘛,有话放在心里不说,我也很难过。”都已经憋了好几天,再憋下去她的五脏六腑一定会坏光光。况且他都敢问了,她难道不敢说吗! “说啊。” “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可是我又不想喜欢你,所以我才要躲着你。” “这是什么逻辑?你在绕口令吗?喜欢我就喜欢我,为什么又不想喜欢我?” “我不知道。我看见美美小姐那个样子,我会怕。”那晚,她躲进房里后再也没有出来,她不知道金美美几点离开,也不知道他和金美美后来怎么样了。 “怕什么?你在吃美美的醋吗?”那晚,他连一天都没有给金美美,只是在稍后就亲自送她回家。 “我看见她的眼泪了,她很痛苦很难受,我怕有一天,我会步入她的后尘。爱上你这样的男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我不是自讨苦吃?”她想知道关于他和美美的事,可是她问不出口,心里烦得要命,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她知道这是爱的表现,才会对美美的事这么耿耿于怀。 他弄懂她的意思了。“原来,你是担心我不喜欢你?” “她爱你十二年,你都可以冷酷无情的拒绝她,那我……” 他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笨!爱情是不可以论先来后到的,爱情也不能以时间长短来定输赢,那我是不是该去娶我幼稚园的女同学?”真是被她的歪理给气死了。 “反正,我决定了,要离你远一点,如果有找到不错的房子,我会搬出去,我不想爱一个人爱得这么痛苦,我一定要离你远一点。” “早知道你的脑筋会打上死结,我就不该让你去帮我解决美美的事。”他抡起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那我问你,你会爱上我这种平凡到极点的女生吗?” 被她这样一问,他反而回答不出来。 他承认他对她很有好感,也很欣赏她的个性,可是十几年来,爱情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他已经无法掌握他会爱上什么样的女人,又会跟什么样的女人天长地久,他怎能轻易说出爱她或不爱她的话? “我喜欢你,我说过,我们顺其自然发展,谁也不要给谁压力。” “可是我明知顺其自然下去,我一定会爱上你,而你一定不会爱上我,那我何必去走一遭呢?” “你为什么能够这么笃定,你一定会爱上我?而我一定不会爱上你?” “因为……”她的小脸几乎垂到了胸前。“我已经爱上你了。” 他震惊于她的表白,比他想像的还要来得深。 “当我看见你抱着金美美时,我才明白自己的醋意有多深,虽然表面上强装得很镇定,事实上心痛得要命。”所以她连待在客厅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的心会碎落一地。 “我跟她没什么,我只是不放心她,送她回家而已。”他解释着。 “那不重要好不好?我不是要追究这个。况且,我也没有立场去追究,我只是解释我的心情给你听。”从没谈过恋爱的她,哪禁得起他那火辣辣的吻,那才是使得她对他意乱情迷的元凶。 “小竹……我……”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给打断。“唉呀!我知道你的意思啦,你放心,我才不会像美美小姐那样造成你的负担。你出去啦,我要休息了。”她堆起笑脸,将他推出房外。 在关上房门的刹那,她眼角的泪水悄悄地滴落下来,她缓缓沿着门板坐下。她告白了,她终于对他告白了。 虽然他没拒绝她,不过她看见了他脸上的犹豫,至少他对她比对美美好太多了,他说了喜欢她,还愿意给她顺其自然的机会。她是否该感谢他的仁慈?或者心软? 葛爱竹跟秦天告白的隔天,秦天就回台北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他没有回台中,也没有打半通电话给她。她自嘲的笑着,也许是被她的告白吓跑了。 前两天她就在认真考虑搬家的事,正好学长家有房间要分租,不但离学校近,房租又算她很便宜。 她认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虽然很舍不得这里,但为了确保日后的平安幸福,更不想沦陷在他的柔情里,她还是决定搬走。 她在桌上留了字条给他。本该亲自打电话给他,可是她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学长要来帮她搬家,正巧张扬下山替采风买一些家饰品,于是她就请张扬过来帮她的忙。 其实她的东西很简单,上次搬来时她就没什么动过。 “小竹,走了,你还在看什么?”张扬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喊着对公寓大门发呆的她。 “喔!”这是一栋十二层楼的公寓,秦天的家在七楼,她抬头遥看上面种着黄金葛的花架,心里洋溢着离情依依。 那黄金葛还是她种上去的。 她快速跑上车,其实她真的很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那个留着一头长发的男人。 稍后秦天回来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只能看着她留下来的信生闷气。而手上这张纸甚至还不能称之为信,根本是一张敷衍他的字条。 秦天: 我搬走了,我还是会固定回去帮你打扫房子。就这样子,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小竹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重重的扔进垃圾桶里。 搬家难道不用事先通知他吗?他拚死拚活在台北忙了一个星期,连星期六日都没有休息,为的就是要把时间挪到台中来,跟她多多相处,这个村姑倒是自行演绎他的想法。 才二十一岁的小女生,以为爱情喊一喊就会出来吗?没有实际的行动、没有真心的付出,那哪能叫作爱!根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拿出手机拨给她,电话才一接通,他劈头就问:“你在哪?” “我……我有留字条给你。” “我看见了,我是问你现在住在哪?”他口气很冲。 “在我学长这。”她回答得有些胆怯,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学长?你住到你学长那?”他简直是咬牙在问。 “你别这么大声嘛,我耳朵快被你震聋了啦!” “那你说清楚。”他压下激动。 “他家有空房间要出租,而且算我满便宜的,所以我就搬来了。”她辩解。没想到她前脚才刚离开,他就回来了。她本来还想那张字条没有十天八天的,他可能不会发现。 “你不是很爱钱吗?我这里免钱的你不住?你干什么花那个钱?”他没想到她说要搬出去就真的搬出去,他还以为她只是在闹闹情绪。 “张扬,等我讲完电话再和你一起搬上去!” 电话那头传来她隐约的喊声,他心里纳闷,张扬怎么会在那? “小竹!小竹,你现在才在搬东西吗?”他连喊了两声,想喊回她的注意力。 “是呀,我才刚到学长这,没想到你就打电话来了。”只要跟他有关,事情好像都特别的巧。 “那你就别搬了,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你。” “吸血鬼,别这样啦,我觉得我搬走对你对我都比较好。” “好呀,如果你敢搬走,以后也不用来我家打扫,更别提每个月可以赚到的零用钱,还有你爸爸的事我也不管了。”他掐住她的弱点威胁她。 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看在钱的份上,她什么事都能忍。“回去就回去,到时就算你用扫把轰我我也不走,就赖定你的房子了!” “你放心,大不了我把房子送给你。”好言好语跟她说她却不听,非得每次他冷嘲热讽她才肯听他说。 “说话得算话,我干脆吃死你算了,哼!” “你在哪?我去载你。” “不用,张扬会载我回去。” 接着,他就听到电话切断的声音。 又是张扬!他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她这样三番两次对张扬念念不忘? 第七章 张扬,一个大学毕业、刚退伍的男人,长年在山林野地间跑跳,练就他一身结实黝黑的肌肤和阳光般的健壮体格。 当张扬一次抱着两箱书出现在秦天家客厅时,秦天立即升起满满的危机意识。 他原以为张扬应该是采风的工人,不然就该是满嘴槟榔的粗鲁样,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在山上时,他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张扬的壮硕,让他三两下就把东西给搬完。 “小竹,你把我使唤来又使唤去的,要怎么感谢我?”张扬站在客房门口,手臂还挂在葛爱竹的肩头上。 秦天坐在客厅里,斜眼的对角可以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说话就说话,非得这么亲热吗? “请你吃饭喽!”她笑颜灿灿地撒着娇。 “不行,你让我来回跑了两趟,说什么也要外加电影一场。” “我要告诉胡姐,说你敲诈我。” 她小脸仰得高高的,跟张扬倾低的角度,刚好形成甜蜜的契合度。 “我才要告诉雪安,说你住到男人家来了。” “好啦好啦!你千万别跟胡姐说,不然我一定被她骂惨,就一顿饭外加一场电影。”她伸长双手,用力去掐张扬的脖子。“最好吃痛你的肚子。” “啊!啊!你不想请客,也不要谋杀我呀!”张扬唉叫得很大声,然后抓下她的手。 秦天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她不是老喊没钱吗?却有钱请张扬吃饭看电影?看着两人打闹说笑的身影,他是愈看愈不舒服。 他来到张扬和葛爱竹面前,看着他们还握在一起的双手,他就没办法压抑自己的刻薄。 “小竹,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这么亲热,不大好吧?”他把视线定在她和张扬的那四只手上。 不想膛入秦天的爱情世界里,却被他强迫搬回来,她的气都还没消,他还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是张扬,不是别的男人。”却还是抽出了被张扬握住的手。 张扬感受得到秦天和葛爱竹之前的暗潮汹涌。“秦先生,这阵子小竹麻烦你照顾了,谢谢你。” 秦天黑眸微眯,唇角勾起笑意。“你为什么要谢谢我?” “以我跟小竹的交情,当然要替她谢谢你。小竹,你说是吧?” 葛爱竹点点头。她跟张扬就像兄弟似的,交情当然好。 秦天咀嚼着张扬话里的意思。“你跟小竹是什么关系?” “我们的关系很亲密,不过不适合说给外人听。”张扬立刻扳回一城。 葛爱竹看了张扬一眼。“张扬!”她想制止张扬的口无遮拦。 张扬却对她眨动左眼。 “小竹,我是外人吗?”秦天气不过地问。 “你算是朋友啦,也不能说是外人,” “你到现在还认定我只是你的朋友?你的脑袋到底在装什么引难道你对我的那段深情告白,全都是假的!?”他真的快被她给气死了。 她看看秦天,再看看张扬,她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么丢脸的事,秦天干什么要在张扬面前说出来! “张扬,你走了啦!”她拉着张扬的手臂往外走。 “小竹,你跟他告白?不会吧?你的行情什么时候降这么低?山上还有一票男人正等着你呢。” “你少说两句,我有空再去找你,你回山上去啦!”她死命地将张扬往外推。 “把我利用完就叫我滚蛋,也不想想我一个人在山上多无聊。”张扬将身体撑在门边,话还没说完,他还不想走。 “我一放寒假,马上就回山上去。”这小子故意要害死她,一直说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我可是一天都不能等,你快来,别让我太想你。”张扬继续加油添火。 谁叫秦天不懂得待客之道!从他一进门就摆张臭脸给他看,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得罪过秦天。虽然小竹并没有明说她和秦天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看两人之间的眼波流动,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正在搞暧昧。 “知道啦,你快走!” “秦先生,小竹麻烦你了,你可别欺负她。”张扬交代完后,才兴味十足的离开。 她把大门关上后,才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门口,而秦天正挡在她的房门前。 “借过。”她低低的说。 秦天让开一步。 她进房后,秦天也跟着进去。她知道躲不开他的逼问,干脆在床上坐下,等着他的问题。 女人来来去去,对他是家常便饭,但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心慌过。女朋友若要离开他,他就大方的成全,顶多只是失落,不会强求不属于他的爱情。 而现在?在意识到她可能就此离开他,甚至有别的男人也同时在追求她时,他竟会感到满满的不安? 他挨着她身边坐下。她发现两人太亲密,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她挪,他跟着挪,直到她的身体已经快掉下床,她才气鼓鼓的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过问他以前的情史,他也不打算去质问她和张扬的关系。 “我只想问你……” 又是这种要命的眼神,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败在他这双桃花眼上! “问啊。”他靠得太近让她有些无力,她真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愈来愈差,不然怎么会心跳急速的加快?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她的个性很直,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拐弯抹角,说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他就跟她直来直往的说明白。 “啊?”她有些吃惊。“还要再演一次戏吗?这次又是哪个女人?” “不是演戏,我是问真的,真心的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都讲这么白了,她要是再听不懂,他可能会先去撞墙。 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难道他在吃张扬的醋?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跩了起来,谁让他把她丢下这么多天不闻不问。 “我考虑考虑。” “你都已经爱上我了,还要考虑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这又是哪门子的逻辑? “爱上你是一回事,当你女朋友又是另一回事,这不能相提并论呀!”她说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 “当男女朋友是彼此的认定,还是感情的承诺,我不会随便玩玩的。”她简单的思维里,一旦成为男女朋友就是交付真心的开始。 “村姑,你怎么这么笨!我现在就是在寻求你的认定,寻求你的承诺,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他再问一次。 “吸血鬼,你在同情我吗?”她得先小人后君子。 “那我怎么不去同情美美?” “我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何彦伶,你随时都能把我气走?” “你不要气走我就行了,我哪能气走你呀!”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忍受谁一直线的脾气。 “你真的爱我?”她再问。 “当我女朋友之后,你就知道我爱不爱你了。”他语意含糊,故意不明说。 “那我若不答应呢?” “那可由不得你。”跟她再怎么沟通,好像都找不到交集点,他只好以行动来证明自己强烈的意愿。 他缓缓吻上那久违的芳唇。“当我的女朋友wωw奇Qìsuu書còm网吧,让我好好爱你疼你。” 他真的是吸血鬼,不但吸走她的感情,还吸走她的灵魂,现在还一而再的吸吮着她的唇。 呜呜!她该怎么办? 这是位于桃园的一处新兴透天社区。 “我爸真的住在这里?”葛爱竹坐在秦天的车子里,而车子就停在整排连栋式房子其中一间前。 “除非你不相信百胜的征信能力。”在她的要求下,趁着周末的今天,他带她来见她爸爸。 “他还真会享福,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却丢下大笔的债务给我们。”反观那破旧的公寓,她怎能不伤心难过呢? 秦天握住她的手。“别冲动,要不要先去按电钤?” 自从他半强迫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之后,这样的牵牵小手已经变成两人之间的习惯。 “好。”她率先走出车子,来到大门边。 她看了那个对讲机许久,就是没有勇气按下旁边的按钮,最后还是秦天帮她按下电铃。 “请问找谁?”对讲机里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快递!”秦天的脸靠近对讲机。如果直接表明来意,恐怕屋内的人是不会开门的。 葛爱竹的手心在冒汗,幸好秦天紧紧牵住她的手,否则她可能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样的局面。 一位衣着鲜丽、打扮时髦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送什么东西?” 葛爱竹的眼眸蓄满了愤怒,爸爸就是为了眼前这个风骚的女人而不要她们母女吗? 女人注意到了葛爱竹怨恨的表情,察觉不大对劲,想把大门给关上时,秦天一个跨步已经进到屋内。 “你们是谁引这是我家,你们不可以随便进来!”女人高喊着。 秦天眼眉挑动的样子有些不怀好意,难怪吓坏了女人。 “你别紧张,我找我爸爸。”葛爱竹的口气也不弱,直接表明来意。 “你爸爸?”女人想了想,“你是……” “是谁?”葛父的声音从厨房到客厅,在见到葛爱竹时没有讶异,反而是恼羞成怒。 “小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爸爸一向是个好爸爸,虽然做木工赚的钱很微薄,但还是辛辛苦苦把她们四姊妹养大成人。不喝不赌,赚到的钱也都交给妈妈,虽没有富裕的物质生活,但还算过得去,可是爸爸怎么会临老人花丛? “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女人而倒了大家的会钱?还不要妈妈?”葛爱竹质问,连爸爸两字都喊不出来。 “我哪有倒会钱?我只不过是需要钱,先借大家的钱来用用。” “拿别人的血汗钱给这个女人住这么好的房子?”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真相,用来说服自己,爸爸已不再是从前的爸爸。 “什么女人!你要叫她一声阿姨!”葛父怒斥。 葛爱竹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间接承认了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我会跟你妈离婚,然后娶她。” “我为你感到羞耻,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引你要怎么去面对妈妈和我们四姊妹?” 女人十指搽满红蔻丹的手指着葛爱竹。“你怎么这么没家教,说话这么没礼貌?你妈是怎么教你的!” “我没家教?你就等着接法院的传票,我会告你妨害家庭!” “志明,你看她,她说要去告我。”女人不依的跟葛父撒娇。 “小竹,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就算你去告我们,我还是不会回去的!”葛父怒斥。 “你要跟这个野女人走,我不会管你,但你和这个野女人本来就该受法律的制裁。我妈已经为了这件事病倒了,我不能白白看她受苦,我要为她、为所有被你倒了钱的人讨回公道!” “志明,你女儿骂我是野女人!”女人气嘟嘟的火上添油。 葛父一抬手,对准娇小的葛爱竹脸上挥过去。 秦天一个格挡,挡住葛父的大手,然后再将葛爱竹挪到自己身后,免得她受任何伤害。 “事情用说的,用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秦天冷声警告。 “你是谁?”葛父碍于秦天的高大及气势,硬生生收回自己的手。 “小竹的男朋友。” “一个大男人,留长头发成什么样子,我不会答应让小竹嫁给你的!” “你恐怕弄错了,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意!”葛爱竹开口顶嘴。 秦天尽量不让自己牵扯入她和她爸爸的争执当中,他不想左右她的作法,他只想给她关怀的力量。 葛父继续发飙:“今诉你妈,我永远都不会回去的,叫她死了心,离婚协议书赶快签一签!” “当然会签!我们才不会傻傻的替你背债务,我会告诉所有被你讨债的人,让他们上这里找你!” 事实的真相很令她心酸,原本以为爸爸一定有什么苦衷才会做出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就放弃跟他结发三十年的妻子,遗留下一堆她们还也还不了的债务, “小竹,你是不打算给爸爸活路走吗?” “是你先逼死我们的,我只是替大家讨回个公道!” “葛先生,我的建议是,你必须把标走的会钱先拿一部分出来还给那些债权人,至于后续的还款问题,你再跟大家商量一个归还的期限,那些债权人已经上法院按铃申告,如果你有解决债务的诚意,相信大家会宽容的给你机会,而你才能免除进监牢的机会。”秦天以他的专业做了建议。 “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干什么要听你的话!?”女人摆起茶壶式的凶悍架势。 “我没有要你们听我的,我只是帮你们解决问题,你们总不会想偷偷摸摸躲一辈子吧?”问题不解决,丢着还是一团烂,他不希望小竹继续为这件事烦恼伤心。 “钱没有了,钱都拿去付头期款买这栋房子了!”葛父用咆哮声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秦天一针见血的命中葛父的弱点,没有人愿意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把房子卖掉,把钱拿出来!”葛爱竹怒看着爸爸。 “志明,千万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家,况且房子是我的名字,除非我同意,否则你无权卖掉的。”女人心慌,真怕葛志明会听女儿的话去卖房子。 “原来你的钱全给了这个女人。”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那是心灰意冷的失望,她只能跑离这里,再也不想听到爸爸说的一字一句。 “小竹,别逼死爸爸!”葛父在她背后继续叫着。 秦天匆匆递出名片。“想解决事情的话,请跟我联络。”接着他快步随着她走出去。 她上了车,将爸爸的声音阻隔在车窗之外。 以为自己够坚强,但在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车子无声地往台北前进。秦天没有安慰她,没有问她想怎么做,只是默默心疼她的泪水。 回到秦天台北的家,葛爱竹还来不及整理见到爸爸的情绪,眼前的金美美又带来了另一种冲击。 “美美,你怎么来了?”秦天很讶异金美美三番两次的造访。 金美美就站在大门外,脸色苍白得就像随时会被捏碎的搪瓷娃娃。 “你终于回来了。”金美美从午后等到暮色低垂,她不在乎秦天身边的葛爱竹,只是痴迷地看着秦天。 “有事吗?”秦天问。 “先请美美小姐进去坐。”葛爱竹提醒着秦天。 “请进。”秦天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先让金美美走进去。 今天是周末,去了桃园一趟后,葛爱竹准备要留下来帮秦天打扫房子。虽然她从女佣升格为女朋友,不过她坚持男女之间不能有金钱上的牵扯,所以她还是要以劳力换取她应得的金钱。 他的房子照样归她打扫,她还言明,他不能动手帮忙,她赚钱也要赚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我去泡茶,你们慢慢聊。”当葛爱竹又要闪避两人时,秦天即时拉住她的手。 “你留下,我去泡茶。”秦天立刻走进厨房。好不容易才安抚小竹不安的心,两人的进展也以乌龟的速度在往前爬动,他不想再让她有任何的误会。 金美美忧愁的眸光只能看着秦天的背影。 “呃……”葛爱竹抓着自己的发辫。这情形尴尬了,她要说些什么? “小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金美美立刻恢复镇定,她至少年长葛爱竹许多,也在社会上工作了很多年。 “可以!当然可以!”葛爱竹只能扯动笑颜来掩饰她的不安。真是见鬼了,她这个正脾女朋友,怎么反倒气弱许多? “还在念书吗?”金美美状似随意地跟她聊。 “是呀,大三。你呢?” “我特考及格,现在在市政府服务。” “金饭碗,好厉害哦!我念书一向不大行。”死秦天,泡个茶需要泡那么久吗?该不会连茶包放在哪都找不到吧? “你住在秦天这?”金美美问。 “有,没有!我……”面对着金美美,她怎么突然结巴起来了? “小竹,你看起来很紧张?” 呵呵,葛爱竹干笑了两声。“我去看看秦天,他搞不好连茶都不会泡。”说着,她站了起来。 “小竹,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跟你公平竞争,我很爱秦天,爱他很久很久了,除非你们结婚,不然我会一直努力下去。” 葛爱竹背对着她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在台中念书,我是住在秦天台中的公寓里。台北这边,我半个月才会上来一次,你知道他懒得跟猪没两样,所以我得负责帮他打扫。”她回答了金美美上一个问题。 金美美忍住心碎的声音。难怪蓝沙和关海都说,秦天最近都待在台中拓展业务,要不是非非暗中透露秦天的行程,她就算等上十天八天也等不到秦天的人,原来他是为了葛爱竹。 秦天这时正好拿着一壶茶走出来。“我听到有人在偷偷骂我是猪。”他来到美美面前,帮她倒了茶。 “我是正大光明的骂,你本来就是猪。”葛爱竹娇嗲的回了嘴。 “你干什么罚站?”秦天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我想去看看猪会不会泡茶。” “在我学妹面前损我,你很高兴?”他作势要骚葛爱竹的痒。 “别这样!美美小姐会看笑话的。” 金美美忍住看着两人恩爱模样的心痛,这是她自取其辱,不能怪他们,她当然也知道秦天是故意要她知难而退。 “秦天,我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金美美问得很谦卑。 任谁也拒绝不了金美美的样子,可是秦天还是狠心拒绝。“不大方便,我怕小竹吃醋。” “我才不会吃醋,你们是老朋友了,你们慢慢聊,我去……去整理你的房间。”葛爱竹就是拒绝不了金美美的可怜兮兮。 “小竹,谢谢你。”金美美说。 秦天狠狠瞪了葛爱竹一眼!这个笨女人,真的笨到要把自己的男人往外推吗? 葛爱竹知道秦天在瞪她,她赶紧陪笑。“秦天,我肚子饿了,你跟美美小姐聊快一点,我等你一起去吃晚饭。”她只好亡羊补牢的安抚正在生气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秦天总算有了笑脸。“你忍着点,我想美美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要十分钟就好。” “好,我十分钟再出来。”她对美美笑了笑,才走进秦天房里。 天知道她也不想让他们单独相处。她是很相信秦天,可是她一点都不相信美美,那个女人太柔弱了,柔弱到让每个人都想保护她。 见到葛爱竹离开,金美美才说:“我知道你很不想见到我。” “美美,你别这样说,大家都是朋友。” “我想要到百胜工作,蓝沙和关海说要问过你的意见。”近水楼台,不知道她能不能得到秦天的心?至少这是个机会,只要能看着他,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无所谓。 “你好不容易才考上特考,公务人员的薪水也很稳定,我不建议你放弃这么好的工作。”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她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前程。 “公务员的生活一成不变,也没什么挑战性,政府高官的斗争又厉害,每次选举一到,就要想自己的上司是不是又要换人了,我不想牵扯入政治当中,所以我想和非非一样进入百胜工作,多学一些金融的相关事务,你会用我吧?”她说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她不要这么矜持,如果她早点进入百胜工作,如果她和他天天朝夕相处,或许情形就会不一样了。她努力的在弥补遗憾,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 这一招很厉害,是哪个军师帮美美想的?要是让他抓出幕后的指使者,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碍于十二年的交情,美美只是要谋一份差事,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她。明知她的用意,他还是决定顺着她的意思。 “如果你坚持要辞去公务员的工作,我当然不会反对。等你决定了,你自己找关海报到,让他替你安排一个职位。” “你答应了?”金美美还无法相信他的爽快。 “有什么不好答应的?这样你就会明白,不是天天见面的人就会相爱,近水楼台那句话其实是骗人的。”她都不怕来碰钉子了,他更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金美美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她没有被看穿的难堪,反而更坚定意志。 “我不求跟你相爱,不求得到你的回报,我只希望看着你,就算只是背影,我也心甘情愿,” “美美,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真的很爱小竹,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你。”他厉声的想要骂醒她。 “一辈子还那么长,你怎能如此断定?” 她倾身想要抱住他,他猛然站起来,闪开她亲热的举动。 他看见了站在墙边转角的小竹。 葛爱竹对他笑了笑,比了比手腕上的表。 秦天会意。“小竹肚子饿了,我该带她去吃晚饭了。” 葛爱竹听到了,他说他真的很爱她,她不想去猜测他是真的爱她,还是故意要说给美美听,反正她就当他是认真的。 金美美也站了起来,她也看见了葛爱竹。 葛爱竹只好走向前。“美美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谈话,我和秦天在外头逛了一下午,本想回来换件衣服就出去吃晚餐,没想到你会来,我是真的饿坏了。”都已经八点了,她这可不是赶人的借口,刚刚一路从桃园飙回台北,她是真的没吃晚饭。 “小竹,我也还没吃晚饭,方便和你们一起去吃吗?”金美美知道秦天不会答应,于是她很聪明的对着葛爱竹问。 葛爱竹看了秦天一天,他恶狠的眼神,根本就是在警告她不能答应。 “美美小姐,恐怕不方便,我比较挑嘴,秦天都配合着我吃,下次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葛爱竹还有自知之明,否则秦天一定会宰了她。 “是呀,美美,我和小竹爱吃辣,你不吃辣,跟了真的不方便。”他配合着小竹的说法。 “那方便搭你的便车回家吗?”金美美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爱情的苦不堪言让她磨损了自尊心,更让她抛弃仅有的面子。 “一起走吧。”秦天无奈地答应。 金美美要的就是他的心软,像现在只要她肯开口,他终究还是会答应她的请求。 葛爱竹很难想像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深情?为了得不到的爱情,美美牺牲成这个样子,连她都忍不住为美美心酸。 第八章 车子里,没有流动的语言,只有收音机里正在做路况报导的声音。 葛爱竹坐在副驾驶座,却如坐针毡,因为一道控诉的眸光像要燃烧她整个背部,这种气氛真的很令她难挨。 “小竹,待会你想吃什么?”秦天不管后头坐着的人,自在的跟她聊天。 “送美美小姐回去后,我再告诉你。”别怪她要心机,她实在很怕说出要去哪里吃饭,美美又说要跟着来。 葛爱竹不是讨厌美美,而是同情。她不想再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那会使她更内疚更自责。要不是她去假装成秦天的女朋友,秦天当着大家的面吻了她,她就不会和秦天有了开始,而美美或许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反正再怎么说她也脱不了干系;以她这么胆大的人,见到金美美竟会害怕,真是心虚在作祟。 这几个死党好友的家都在相邻的附近,幸好只要十五分钟的车程,金美美的家就到了。 车子停靠在金美美家的路边后,临下车时,她说:“小竹,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别忘记了。” 葛爱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秦天没有马上开车,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美美跟你说什么?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我们买回去吃,好不好?”她不想待在外面,她需要一个温暖的空间来安抚心里的恐慌。 “好。”他同意,有事回家谈也比较自在。或许他又做错了,不该让她一个人和美美独处,这会他心里七上八下。美美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他下车买了牛肉面和她爱吃的水饺。 回到家后,一向食欲很好的她,竟有些食不知味。 “专心吃水饺,别东想西想的,这样会闹胃病。”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和她讨论事情,无论是金美美或者是她爸爸。 “我没胃口嘛!”心里全都是事情,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要不要我喂你?”他问得很轻佻。 “我自己有手。”她终于夹起了一粒水饺。 “我看你大概忘了手是干什么用的,到现在连一粒都没吃下去。”他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水饺。 “这个水饺看起来不好吃嘛!”她又推拖着理由。 “我的牛肉面给你吃。”他将牛肉面推到她面前,换过她的水饺。 “可是你已经吃过了。” “又不是没吃过我的口水,看你一副嫌恶的样子。” “不是啦!”她总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男女的交往,她算是超级新的新手。 “那就快吃,不然待会我真的会喂你吃,还是用嘴喂。” “我吃,我吃!”他的威胁很有效,她赶紧大口大口的吃面。 他很满意她的听话。“明明肚子就很饿,还有空胡思乱想。” 她完全没有回嘴的机会。这个男人真的愈来愈罗嗦了,连她吃不吃东西都要管。 直到她把面吃完了,将残局收拾干净后,他一反常态没有在客厅跟她详谈,反而将她带进自己的房间。 “你要干什么?”她虽然住在这里很久了,但进他的房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他打扫,难怪现在她会心慌慌。 “放心,我虽然很想干什么,但在你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对你干什么。”以她清纯的心思,要等她心里准备好,他得等到哪年哪月?他会不会是天底下最苦命的男人? “那你……”她被他安置在他的大床上,他的双手还环抱着她的腰,她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全贴靠在他胸前,而他则是坐靠在竖起的枕头上。 “这样盖棉被纯聊天,不是很舒服吗?”将棉被拉到两人的腰际,十二月的冷天,她瘦小的体形抱起来却暖呼呼的。 “是很舒服。”他看起来虽然没什么肉,不过躺起来却感觉很结实,她有些羞怯于这样的触感。 “那可以说说美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什么逾矩的动作都没有,就只是柔柔地抱着她。这样的动作,让她整晚焦躁的心,奇异地缓和下来。 她没看着他,只是看着交握于她腰际的两双手。 “她说,她只想跟我公平竞争。她还说,她爱你很久很久了,除非我们结婚,不然她不会放弃的。” “你担心我会喜欢她?” “不是,我不担心你,我只是看到她就会感到害怕。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我是第三者,我夺走了她的爱人,我有些内疚有些自责,我无法面对她,虽然明知道我根本没有对不起她,也没有从她身边抢走你,可是我就是无法释怀她柔弱可怜的样子,我觉得我好像是坏人,如果没有我,她或许能感动你。” “你真的很笨!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美美已经认识十几年了,若该说谁是坏人,也绝对不是你,你也没有从她身边抢走我,因为我从来都只把她当朋友。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就算没有你,她也不可能感动我。” “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唉呀,我不会说啦!” “那是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全然相信我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有个女人这么爱你,随时虎视眈眈的耍跟我抢你,我怎么能够安心?”她的外表是青春阳光、活泼自信,可是她跟他在一起,始终有着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像他这样的豪门小开,她如何匹配得上?就算没有金美美,她跟他这一场恋爱,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你要不要把我看紧一点,别让美美有任何机会?” “干脆把你绑在我的腰带上,你看怎么样?”她脑袋有些昏沉了。 不知是她今天长途奔波累了,还是他的怀抱很能安定她的情绪,瞌睡虫慢慢地侵袭了她的脑袋。 “我看我们长住台中好了,这样美美就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 “好呀,我也不想见到她……”她愈说愈小声,十足困意的声音。 “那这次回去,看看台中的家还缺什么,我们再去……” 小脑袋斜歪了一边,他看着她就躺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他是该高兴还难过? 高兴她信任他的为人,就这么大刺剌的躺在他身上睡着;但是相对的,他一点成熟男人的魅力都没有吗?他不能引起她的心痒难耐吗?她竟然连一点温存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这样睡着了? 他轻轻放平她柔软的身躯,替她盖好棉被之后,才在她身边躺下。看来她可以一夜好眠,他却得无眠到天亮。 半个月后,百胜公司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一屋子的人。 梅兰竹菊四姊妹全都到齐,甚至连葛母也加入这场谈判的行列。 葛爱竹虽撂下狠话,但毕竟是父女之情,她并没有真的去张扬爸爸的行踪。本来跟家里的姊妹们及妈妈已经商量好,签下离婚协议书,脱离跟爸爸的关系,让爸爸离去,也解救她们心灵的怨恨,从此全家人平安幸福的过日子。 谁知道竟是葛志明找上秦天。 会议桌的另一边是葛志明、葛志朗的女人王美惠、王美惠找来凶猛的弟弟当帮腔。 在葛志明见到秦天的名片时,整个人惊讶了许久。他没想到老三小不点一个,竟会交到这么样一个大人物。 葛志明有去打听过,秦天确实是百胜的总经理,这家公司的规模还很大,已经准备要股票上市,这下他得了个乘龙快婿,在王美惠的怂恿下,这个婚不但不能离,还必须要敲诈到一大笔钱。 秦天是会议的主席,会虽然是在百胜召开,但纯粹是借百胜这个场地,这是他私人的事,不能和公事混为一谈,所以他并没有让公司的人参与,连蓝沙和关海都没有告知,顶多让秘书泡泡茶招待大家。 “葛先生,你请我帮你把人找来,现在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话想说?”秦天有礼的询问,却是不带一丝感情。 “秦总经理,我不想离婚了。”葛志明有些哈巴狗似,软软的说。 葛母之前的伤痛与心碎,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再见到葛志明及他的女人时,她没有激动,把主导权交给女儿们,反正她只要有女儿就好了。 葛爱梅以大姊的身分说:“不想离的话,我们就诉请法院判决。” “小梅,你们没有抓到我通奸的事实,所以你们告不了我的,我顶多是倒了别人的债,你们想诉请离婚是不可能的。”葛志明显然有请教过高人,这趟是有备而来。 葛爱梅又说:“你没有尽到夫妻应有的义务。” 葛志明说:“那爸爸马上回家尽义务。” 葛爱竹接着说:“那你跟这个女人呢?” “她只是朋友,我只是跟你妈妈吵架暂时住到朋友家,现在我打算和你妈妈和好,当然得回家住。”葛志明解释着。 她们面面相觑。爸爸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态度,跟之前的恶劣气势完全不同? 葛爱兰也问:“她只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要倒别人的会钱,帮她买房子?” “你别胡说八道。”王美惠指着葛爱兰说:“我买房子是用我自己的钱,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拿你爸爸的钱,我跟你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只爸爸改变说法,连这个女人也跟爸爸撇清关系,梅兰竹菊都不懂这急速转变的原因何而来。 “对呀,你们要原谅爸爸一时的糊涂,帮爸爸解决债务,这样我们一家又可以和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葛爱菊小小声地问:“那会钱呢?你把两百多万花到哪里去了?” 葛志明早就想好了理由。“赌博赌输了,不还钱的话,地下钱庄会断了我的手脚,我只好先拿别人的会钱去还,你们就原谅爸爸吧。” “你从来不赌博的。”葛爱竹质疑爸爸的说法。 这话要是在她去桃园时,爸爸就这样对她说,她或许会相信,可是在经过那次不愉快的会面之后,她再也不信任眼前这个她要叫爸爸的人。 “人有失手,我就是从来不赌,一赌才会赌那么大,也才会输这么惨。”葛志明真的是有备而来。 葛母差点就要心软,同意让葛志明回家,但在四个姊妹眼神的制止下,她没有开口说话。 葛爱梅拿出大姊的架势。“管你的钱用到哪里去,自己欠下的钱自己解决;如果你想回来可以,得先把债务还清。” 葛爱竹也说:“我上次去桃园找你,你明明说钱都用在帮这个女人买房子,还说要跟妈妈离婚,现在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葛志明拉下老脸,好声好气的说:“小竹呀,你以后就是总经理夫人了,你就替爸爸还了那两百多万的债务,这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钱。” 葛爱兰反应迅速的说:“我懂了,你根本是要敲诈,知道小竹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你就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我说的对不对?” “二小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他是你爸爸,就算爸爸要女儿的聘金有什么不对的!?”王美惠尖声尖调的反驳。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四姊妹总算明白,爸爸和这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秦总经理,你不是要娶我女儿吗?如果让外界知道你有一个倒了别人会钱的丈人,那不是有损你的名誉?”葛志明笑容里有着威胁的意味。 葛爱竹只觉得难堪。爸爸原来是要更多的钱,这让她怎么去面对秦天? 秦天冷冷勾起唇瓣。“你要多少钱才肯跟伯母离婚?” “好说好说,就当作是给小竹的聘金,你也知道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得花好多钱。”葛志明说话的同时和王美惠交换了个眼神。“一千万,我只要一千万就好。” 梅兰竹菊同时站了起来,声势还颇为浩大。 王美惠的弟弟也站了起来,那架势比流氓还要流氓。 葛爱竹怒火冲天地说:“你不但不想还钱,还想来敲诈,我直接告诉你,你别作梦了,我现在马上就报警抓人!” “小竹,你别冲动,事情要是宣扬出去,对你和秦总经理都不好。”葛志明凉凉地警告。 秦天握住葛爱竹发冷的小手。“葛先生,你这样太强人所难。”若换成秦天年少时的脾气,早就和对方干起架来,哪可能还温吞的谈着。 葛爱梅很生气。“你把小竹当什么?她不是东西,不可能由着你喊价的。” “秦总经理不会给你半毛钱,因为我跟他只是朋友,你死了这条心吧!”葛爱竹虽然家境不好,虽然有个倒别人债的混蛋爸爸,但她在秦天面前,一向高傲有自尊,爸爸如此的说法,根本就是在为难秦天,也是在看轻她。 她知道他对她很好,只要她开口要求,他样样都会替她办到,可是她不想把秦天牵扯入爸爸的事,更不会把金钱和感情混为一谈。 葛志明干笑了两声。“秦总经理,你不是说你是我们家小竹的男朋友吗?” 秦天还没回答,葛爱竹就抢着开口:“你敢答应他任何条件的话,我马上跟你分手!” 秦天只能苦笑,这村姑的脾气还是这么大,跟他十八岁时真的不相上下。 “葛先生,你听到了吗?我不会给你任何钱。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声一向不大好,如果你继续威胁恐吓她们,我们就法院见,不管你有没有通奸,以我在黑白两道的势力,我绝对会让你们吃上妨碍家庭的官司,我也会让你们天天活得不安宁。” 他恶狠的眼神、低沉的声音,那种如同黑道的狰狞,让葛志明和王美惠着实吓坏了。 秦天继续说:“离婚协议书,你最好签一签,否则我不保证我的人会不会天天去骚扰你。你知道的嘛,讨债公司无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还有,无论你们躲到哪,以我们公司的征信能力一定会跟到哪。” 全场鸦雀无声,都震慑于他的气势。 秦天按下分机,请来了两位壮硕的保全人员。“送这三位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让他们踏入百胜一步。” “是的,总经理。” 直到三人被请了出去,葛爱竹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你……你这样子很像黑道的。”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秦天请了葛家五个女人去大吃一餐,以庆祝今天的胜wωw奇Qìsuu書còm网利。秦天对葛家每个女人都热络招呼,他可不想得罪其中一个女人,那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秦天送葛爱竹姊妹及妈妈回家后,又返回百胜开会。 长时间待在台中,让他每一次回到台北,就有着堆积如山的事等着他处理。 等他准备走出会议室时,金美美却走了进来。 蓝沙和关海有意让他们私底下聊聊,早已经将所有主管请出会议室。 “总经理,好久不见。”金美美先开口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吗?是你说我可以来百胜工作的。” 他想起来了,这是半个月前的事。“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辞去公务员的身分,肯来我这里屈就。” “为了你,我什么事都肯做。” “对不起,我有事要忙,得回办公室了。”他不想再老调重弹,能避就尽量避开她吧。 她挡住他前进的步伐。“不问我,习不习惯?” “不想问,随便你了。”他又往左一步,她也跟着往左;他往右一步,她也跟着往右。 他看着她,再也忍受不了她的纠缠,累积的情绪更在慢慢爆发当中。 她走近他,伸出双手环抱上他的腰。“给我机会,不要拒绝我。” “放开,我不想动手打女人。”在他说话的同时,有人打开会议室的门。 他看见了葛爱竹,而背对着门的金美美并没有发现。 金美美没有放开,只是哀怨的说:“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再说一次,放开,我不想动手。”他恶声恶气的再一次警告。 葛爱竹没有多说什么,又将会议室的门给关上。 她是来等他,等着和他一起回台中,因为后天她得期末考。 不到三秒钟,秦天快速的冲出会议室,在看见她时,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 “你以为我跑了?” “不是吗?” “又不是在演八点档。”她表面上在取笑他,内心却闷得可以。 她从门缝里探进去,金美美正狼狈的坐在地上。她不想再和她照面,大方的朝总经理办公室前进。 来到他的办公室,她窝在沙发上,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一方面不想打扰秦天办公,一方面厘清自己的思绪。 她一再像个小媳妇般的忍让,而金美美却一再欺负她的忍让。 她原本对爱情、对秦天都没有信心,可是这些日子来秦天对她的好,让她早就感受到他的深情厚爱。 加上金美美给她的危机意识,把她一步步推进他温柔的情意里。 早上要不是他,她们这群弱女子怎有办法去面对爸爸和那个女人?他把爸爸的事全往自己身上揽,连句怨言都没有。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也该为他做些什么才对。 等她想通之后,她突然开口:“秦天,你到底爱不爱我?” 秦天只愣了一下,随即丢下手上的笔,来到她身边,轻抚着她颊边。 “你到现在还问我这种话?是不是该打屁股?” 她羞赧一笑。“那好,我去替你解决美美这个麻烦,我要维护我的爱情,我不容许任何人再来侵犯我们。” “小竹,你终于愿意跟我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之前她总像个局外人,观看着他和金美美的纠葛,她不吃醋不生气,大方得让他频频怀疑——她说爱他,根本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先表白的是她,对他冷淡的也是她,让他这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常常无所适从,根本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就这样自己愈陷愈深,深到连自己都无法想像——如果失去她,他该怎么办? 所以他也会恐慌美美对她所造成的影响,听她这么说,他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金美美的威胁实在太大,我不想这次期末考被她给搞砸。”她站了起来。“我可以在哪里找到她?” “我带你去。”他也站了起来。 “秦天,如果我不小心说话伤害了她……” 秦天低头在她薄唇上轻轻一吻。“没事的,你放心去做吧。” 第九章 秦天的车子由北往南驰骋在国道上。 “你到底跟美美说了什么?让她哭着离开公司。”他没有参与两个女人的谈话,只是守在会议室的门口。 “你别再问了啦!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从她和美美谈完话后,这是秦天第三次问她。 “你不怕我直接去问美美?” “最好不要,那她可能会给你两巴掌,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她贼贼的笑起。 “你说了我多少坏话?”要不是在开车,他可能已经把她抓进怀里。 “不多不少,刚好足够让她对你死心。” 看她一副神秘兮兮,他只好找时机再来好好拷问。 回到台中的家后,葛爱竹一头栽进自己的书房,努力的念书。 她的功课一向平平,平时又忙着打工,这临时抱佛脚,无论如何她都得抱紧一点,她可不想再花重修的学费和时间。 凌晨两点,她还在书堆里奋战,秦天悄悄地走进她的房间,在她的书桌上搁下一杯热牛奶。 “别念了,再念你也不可能第一名。” “再不念书,我一定会拿最后一名。”她敲着计算机,努力算着成本会计上的分批成本。 “先把牛奶喝了。” 她乖乖把牛奶喝完,满心的感动。“你怎么还不去睡?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在这里陪你。”说着,他便在她的单人床上躺了下来。 他很怀念那一夜抱着她睡觉的滋味,软绵绵的就像一个超大型的布偶,在这种冷天里显得格外的舒服。 “吸血鬼,你别睡我这里,那我待会要睡哪里?”她走到床边伸手拉他的手臂,打算将他拉起来。 “你可以睡我身上。”他不动如山。 为了她,他配合她谈这种牵牵小手的纯纯恋爱;为了她,他改变以往追女人的大胆手段;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可以放弃。 只是他是男人,他没有伟大的清心寡欲,他偶尔也想跟她温存。 她脸一红,放开了他的手。“你身体硬梆梆的,要怎么睡?” “睡看看你就知道了。”他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 “出去啦!你别在这里捣蛋,我要是被当就找你算帐。” “你没绑头发的样子真美。”他的手指卷着她的发尾,一圈又一圈。 长期绑着麻花辫,让她原本的直发有着自然的卷度,此刻她坐在床沿,是如此的令他动心。 她既不美也不艳,更称不上有过人的才华,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平凡的小女生付出这么深的感情。 她想离开这样暧昧的氛围,他却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你回房去啦,我还要再看书。” “不要。”他耍赖,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胸口。 她低呼了声,整个上半身贴上他的胸口。“你……” 他的手轻顺着她及腰的长发。“除非你告诉我,你跟美美说了什么,否则我就不让你看书。” “你欺负我。”你小嘴控诉着,心跳却不争气的加快。 他感受到了她浓重的呼吸声,和那每分钟一百下的心跳声。 “我就是喜欢欺负你,你说不说?”他的手不规矩的摸上她的后背,虽然隔着厚厚的毛衣,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她女性的娇态。 她想要爬起来,他光是一只手的力量就能钳制住她。 “臭秦天,你要是害我被当……”剩下的话,都被他吞入唇舌之中。 轻吻着她的唇,一个转身,他让她在下,换成他在上。 他没压着她,下半身的重量还是在床铺上。“说不说?”他作势又要吻下去。 “我说,我说啦!”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先让我起来。” 他很满意这样的姿势。“我觉得这样聊天很好。” 为了怕他得寸进尺,她只得招供。“我跟美美小姐说……” “说什么?”他挑逗的眼神丝毫不肯放过她。 “说……你是个大烂人,说你欺负了我。”她将双手捣在自己的脸上,根本没脸见他。“我还跟她说,我怀孕了,所以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请她高抬贵手放了你。”要不是为了让金美美死心,她怎会去扯这种谎! “哈哈哈!”他狂笑着。“哈哈哈!” 她放下捣在脸上的手。“你笑什么啦!” “我太高兴了!”他一翻身躺在她的身侧,跟她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让她面对着他。 “高兴?你不怪我破坏你的名誉?”她觉得很丢脸,本来是不想让他知道的。 “我哪有什么名誉可言。有谁不知道我辉煌的历史?反而是你,你可是小女孩一个,你知道你这么一说,你的清白就没了,你为了我编这个谎,这是多么大的牺牲,你说我能不高兴吗?”他终于明白,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希望她不要再来烦你,而我也怕再看到她。” “万一你肚子没大起来怎么办?”他色迷迷的看着她, 她一个翻身,俐落的跳下床。再跟他厮磨下去,她很怕自己会克制不住,那书就不用念了。 “放心好了,我会说我不小心流产了。” 他的手一抓空,重重的失落感袭满全身。“亏你想得出来。” 她的枕头上留有她淡淡的发香,手心里全是她刚刚留下的触感。他欲火焚身下,只能紧紧抱着棉被。 她不再和他闲聊,也不再催促他离开,明知没有心思看书,她还是要集中心力盯着那一长串数字。 她何时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又何时被秦天抱上床睡觉的?她像得了失忆症般,直到天亮,她才发现自己又睡上了他的床。 呜呜!虽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清白可言了。 期末考这几天,秦天都专车送葛爱竹去上学。 葛爱竹的同学在见过秦天之后,都忍不住对她盘问: 甲同学问:“小竹,你男朋友好像漫画里帅帅的男主角。” “我觉得他比较像吸血鬼。” 乙同学也问:“小竹,你去哪里交到这么优的男朋友?” “路上捡到的。” 丙同学又问:“小竹,他很有钱吧?我看他开的那辆车很贵。” “他是讨债的,当然有钱。” 丁同学插一脚问:“小竹,那他对你好不好?” “还好,只是他常常骂我村姑、笨蛋、傻瓜。” 大家都以为她在说笑话。 戊同学抱怨地问:“小竹,你很不够意思,我们问真的,你都在打马虎眼。” 葛爱竹被盘问得有气无力,懒得再解释。“那就当作我在说笑话好了。” 她下次一定不准秦天踏入学校方圆五百公尺的范围内!为什么她讲真话没人肯相信? 期末考一结束,葛爱竹就准备去山上。 寒暑假是旅游旺季,胡雪安需要多个人手帮忙,尤其过年期间,别人在欢度年假,旅游业却是一年一度的赚钱机会。 葛爱竹在整理行李时,秦天不悦的在一旁蹙着眉。 “你去山上,那我怎么办?”一想到山上有个张扬在,秦天就醋劲十足。 “两个月而已,你以前没人帮你打扫,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她不懂他在气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过惯了有她的日子,他怎能再回去没有她的生活。 “这两年来胡姐对我很照顾,要是没有胡姐,我可能早就休学了。过年期间很多客人,我不能不去帮她的忙。”她试着跟他沟通。 一想到要跟她分开这么久,他理智全没了,哪还能沟通! “学费我帮你付,你不要再去打任何的工,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你明知道我不想用你的钱,况且这是道义的问题,我不可能看着胡姐没人手,那会要了胡姐的命。” “让她再去请个工读生不就得了?你留下来帮我做事。” “你临时要胡姐去哪里请人?况且还要会开车、还要熟悉山路、还要会打扫房间。” “天底下没有哪间公司会因为一个人辞职而宣布倒闭,就算少了总经理,公司还是会正常的运作下去,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胡雪安自己会有办法的。” “我是不重要,我也知道我那些工作一定有人可以取代。可是做人要讲义气,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胡姐给我工作做,现在我不能因为有了你,就把胡姐给丢到一边去,我不能为了你而对胡姐失信!”愈讲愈火大,她快要气死了。 “不能为了我?那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份量?难道你都不会想我?”他很生气,脾气一旦上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平常两人斗嘴归斗嘴,都没有真正吵过架,这次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我当然会想你,可是这是两码子事,你听不懂吗?我不能因为你而对不起对我有恩的人。” “我难道对你没恩?”在她心目中,原来他比不上一个胡雪安? 吵起架了,两个人都没有好话,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场,完全没有退一步的打算, “秦天,你是对我有恩,可是那是金钱上的。如果你想用钱来压我,那我们就到今天为止!”强忍着没用的眼泪,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她在他面前掉下一滴眼泪。 她深埋在心底的自卑感又开始作祟。 她有那样的爸爸,而他却是名门小开;她只是个平凡到极点的女生,而他却是风采翩翩的男人;她什么都没有,他却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 她有的只剩下不认输的个性,她凭什么跟他交往?她凭什么让他永远爱着她? “我用钱压你?我舍不得你打工,我怕你太累,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资助你一些钱也不行吗?还是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所以你才要跟我分那么清楚?所以你才不肯用我一分一毫?”他迭声质问。 以前他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恨不得挖光他身上的钱?而她,竟然连一点心意都不让他表现,这算什么?她根本只是口头上说爱他,心里其实是在排斥他。 “我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才不想用你的钱,我就是不想别人看轻我!”她动手把衣服用力塞进旅行袋里。 “谁会看轻你?你根本是自己在看轻自己!” “我是看轻我自己,因为我配不上你这个总经理!”她拉紧旅行袋的拉链, “为了我,你还是不肯留下来?”他的语气是在下最后通牒。 “为了我,你难道不能让我去山上?”她反问他。 “山上有张扬在,我看你是为了他,才急着要上山吧?”话一出口,他后悔了,可是大男人的尊严,让他没有开口道歉。 两人僵持着,谁都觉得自己没有错,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她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对!我是为了张扬,你满意了吧?”她拎着旅行袋冲出了房间,头也不回的冲出他家。 怎么会这样?他懊悔着,脚下却没有踏出一步。 你是男人,你快去追她呀!心里的声音拚命的喊着,只是脚下还是没有动。 就算追到她又有什么用?她还不是执意要去采风、执意不肯用他的钱,那他的真心算什么? 他握紧拳头猛敲了墙壁一拳。他到底该怎么办?而这个架又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老天爷一定是在惩罚他,惩罚他过去周旋在太多女人之间,如今才会让他栽在一个小女生的手里。 这是通往山上的最后一班客运,葛爱竹坐在最后一排,不停地用面纸擦拭着不停的泪水。 她干什么跟他吵架?她一点都不想跟他吵呀。 原本该是离情依依、你侬我侬的,怎么会弄成这个局面? 冷静下来后,她才发现两个人的脾气都太冲了,各退一步不就得了?可是当时都在气头上,任谁都不会考量这么多。 她为什么学不会撒娇的本领?只要跟他说上几句好话,他一定能谅解她必须上山的苦衷。 可是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谁让他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跟张扬只能算是好兄弟,他为什么要把单纯的沟通扯上无关的别人? 他难道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吗?愈想愈委屈,除非他跟她求好,否则她不会原谅他。 到了客运终点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而张扬也早就开着九人座休旅车在那里等着她。 幸好夜深,山上路灯又不够亮,不然张扬要是发现她这双核桃眼,她该如何解释? “小竹,你怎么了?今天话很少哦。”张扬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缓缓前进。 “我熬夜看书,刚刚又搭了一辆破客运,现在很累嘛。”身体累还好,心里的累让她快要崩溃,她本来就不该爱上那个吸血鬼的。 “快到了,回去后你赶快洗澡睡觉。”张扬没有发现异样,因为她的理由十足充分。 到达采风时,胡雪安正在柜台算帐,一见到四个月没见的葛爱竹,她热切的丢下手上的计算机,来到葛爱竹面前。 “哇!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肿的?” 还是女人细心,一眼就瞧见葛爱竹满布血丝的红眼睛。 “刚刚有砂子飞进去,我一直揉不出来,只好掉几滴眼泪把砂子冲出来。”这是最好用的借口。 “雪安,小竹才刚考完试,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先让她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聊。”张扬手上还拎着葛爱竹的旅行袋。 “老样子,我隔壁那间房间。”胡雪安从柜台里拿出一把钥匙交给葛爱竹。“明天就得开始忙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知道了,那我先回房了。”葛爱竹拿过张扬的旅行袋,往后栋的小木屋走去。 后栋小木屋的楼顶是工作人员的住所,她住在最边间,也就是屋檐的斜顶下方。 冲完澡,却冲不掉她满身的疲惫。 这个房间是死角,手机是收下到讯号的,但她还是把手机打开来,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 真是白痴!先前吵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躺在床上,她却毫无睡意。干什么要谈恋爱?早知道恋爱这么痛苦,她就该离他远远的。 第十章 天初亮,大地还在一片雾色当中,葛爱竹已经来到楼下餐厅。 张妈才刚要在厨房动起来,一见到葛爱竹,她老脸笑得很开心。“小竹呀,怎么这么早起?肚子饿了吗?” 夜里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总是无法睡入眠真,心事压得太重,让她梦里梦外全是他。 既然睡不着,她干脆早早起来运动。“张妈,我是太久没见到大家,兴奋得睡不着。” “你嘴巴就是这么甜,难怪你张爸老是念着你什么时候才回山上来。” “我嘴巴才不甜,不然怎么老是说错话。”她是有感而发。 “你的个性是直,不过直得很可爱。” 她看着张妈在烤土司。“张妈,要不要我帮忙?” “好呀,我先把早餐弄好,把你喂饱之后,你才有体力帮我。” “张妈,听说今天晚上房间全都住满了?” “是呀,一群大学生包下我们整栋小木屋,今天我们可有得忙了。” 今天是周五,俗称的小周末,忙一点也好,那样她就不会东想西想,也让自己累一点,最好一沾床就直接和周公去下棋。 吃完早餐,她先将每间房间检查整理一逼,再去菜园帮忙拔些野菜,下午去接迷路的大学生上山。 这些大学生很勇,两人一辆摩托车,十几辆摩托车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上山。 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疯狂,她也是大学生,却没有时间和他们一样的玩乐,有时想想真可悲。不过生来全是命,这点她倒是想得很开,只是 不知道秦天在做什么? 大学生们吃完晚餐后,想到山里去夜游,胡雪安怕他们路不熟,让张扬和葛爱竹当起义务向导。 一群人持手电筒和露营用的火把,由葛爱竹带头,张扬压后,往小木屋的后山方向出发。 路上的小径幽幽暗暗,澄黄的油菜花海已经隐没在黑暗中。想到去年此时,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寒风,有个男人在路边向她招了手。 她在心里又叹了气,但还是打起精神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目标是山顶上的大草原。 山上的星星很亮,手一伸就像是要触到天际。 一群人或站或坐,有的两两相偎,有的三五成群聊天,有的单独享受夜里的大自然。 她在一颗大石头上坐下,手上摇晃着已经燃烧到一半的火把。 不知道秦天晚餐吃些什么? 一个大男生在她身边坐下,她知道他是这群大学生的主办人。 “小竹,今天晚上谢谢你。” “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老板娘说你还在念书,你念哪所大学?” “我念……” 她跟主办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累了一整天,看来待会回去,一定沾到床铺马上睡着。 秦天一脸郁闷的来到采风时,整座小木屋里就只有胡雪安在坐镇。 胡雪安在看到秦天那一脸像是被倒了会钱般的焦虑样时,只觉得他面熟,却想不起来他是哪号人物。 采风的客人来来去去,她不会有这么好的记性,记住每张住宿客的长相。 “先生,很抱歉,今天已经客满了。” “我找小竹。”秦天表明来意。 “请问你是?”看他那个样子,胡雪安已经握住柜台下的棒球棍。山上是没有坏人,可是难保坏人不会上山来。 “我是秦天,你是胡雪安,小竹嘴里的胡姐。”他看见了胡雪安的戒慎恐惧,尽量放松脸部刚硬的表情,希望不要吓到她。 “秦天?这个名字好熟哦。”她的脑子用力在运转着。 “张扬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你也认识张扬?”她有着诧异,悄悄放下手里的棒球棍。“看样子你不是坏人。” 秦天只觉得无力。他匆匆把公事处理完毕就急着赶上山,到现在他连晚饭都还没吃,而现在却有一个女人在盘问他,他的表情是愈来愈不耐烦。 “二年前我的车在半山上抛锚,后来被小竹给载到采风来。”看她似乎不记得他,他只好帮她恢复记忆。 “喔!”她一脸恍然大悟,想起他那头如女人般的长发。“你是那个吸血鬼!” “早知道你只记得吸血鬼,我就不用报真名了。” 她很礼貌性的微笑。“你找小竹有什么事吗?” “小竹现在人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她和张扬带客人去山上夜游。” “山上怎么走?” “我不管你找小竹有什么事,我希望你坐在大厅里等她,她顶多再两个小时就会回来。” “我要是坚持现在上山呢?”他的口气是固执不容拒绝的。 “山路的照明设备不够,岔路又多,除非有人带,否则我不会让你上山的。”这个男人在这个时候急着找小竹,却又不告诉她什么事,事情没有明朗前,她不能替小竹找来麻烦。 “你带我去。” “我走不开。” “让张爸带我去。” “张爸忙了一天,已经在休息了。” “让张妈帮你顾柜台。” “张妈和张爸一起在休息。”这男人是番人呀,怎么这么驴! “你随便找个壮丁带我上山。”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他该死的后悔,他一点都不想气走她。 “这么晚了,我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人手。”就算有,她也不打算帮他,谁知道他是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她男朋友,我真的急着找她!” “没听小竹说过她有男朋友。”她打量着他,一脸不相信。 秦天无法说服胡雪安,只能在大厅里干着急。 他没想到,小竹连和他交往的事都没告诉胡雪安。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代表她在这山上还有被追求的行情? 他愈想愈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报纸看不下,电视也无法入他的眼,一颗心悬吊着,双眼老是往大门外看。 昨天把她气走之后,他就后悔了;他一向都让着她,只要是她开口,他哪件事不是顺着她? 他为什么要口无遮拦的跟她吵?一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来到山上,却不能立刻见到她,让他觉得连时间都在跟他作对,今晚似乎走得特别慢。 纷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吵杂。 “他们回来了。”胡雪安提醒着秦天。 秦天走出大门口,果然从转角的小径上有一群人黑压压的朝这边走过来。 手电筒、火把的反光下,让秦天瞧不清楚葛爱竹到底走在哪。 “雪安、雪安!小竹受伤了!”张扬的喊叫声从远处传来,像一把长刀划破秦天的胸口。 秦天快速往前奔跑,柜台里的胡雪安在听见张扬的声音后也跑了出来。 秦天挡在张扬的面前,不用问,他就已经看见被张扬背在后背的小竹。 葛爱竹一看见秦天,还来不及处理惊讶的情绪,秦天已经急着询问: “你怎么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小脸上的五官全皱在一起,还是张扬替她回答:“小竹不小心摔进山沟里,跌伤了腿。” “怎么会这样!?”秦天想看清楚她的伤势,无奈手电筒的亮度实在不够。 胡雪安也急了。“张扬,先把小竹背进去再说!” “我来背她。”秦天无法忍受她和张扬这么亲密的姿势。 “就只剩几步路,不要再换手了。”张扬才不管秦天的嘴脸,长脚一迈,朝小木屋走去。 秦天没辙,只能跟着走回去。 一群大学生风一样的解散。待会儿他们还有营火晚会的节目,得先各自回去准备行头。 张扬在大厅的沙发上放下葛爱竹。 秦天屈膝蹲在她面前,连牛仔裤都磨破的膝盖头上血迹斑斑。“怎么会跌成这个样子?还有哪里受伤吗?” 她看到他来找她,眼泪就这么止不住地哗啦啦流下来,感动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痛吗?你忍着点,我帮你看!” 胡雪安已经拿来了医药箱。“牛仔裤得剪掉,才有办法上药。”说着,她就拿来了一把剪刀。 “我来!”秦天接过胡雪安手里的剪刀,从右脚裤管沿着边线往上剪,来到膝盖上头,小心翼翼的把长裤变成短裤,然后左脚也比照办理。 “天呀!你到底在哪里摔倒的引”两个膝盖都血丝不断,脚踝也肿成一粒小包子,胡雪安似乎也跟着葛爱竹一起痛。 “在半山腰的樱花园。”张扬替葛爱竹回答。 “小竹,你不是已经像在走厨房一样,怎么还会摔进去?”胡雪安不解地问。 葛爱竹怎能说,她满脑子都在想眼前的男人,才会失神跌下去的? “别再问她了,先帮她擦药吧。”秦天不舍的看着她。“不让你上山,你偏要上山,你就不知道我会担心吗?”还是忍不住埋怨。 葛爱竹只是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吸血鬼着急的模样,看来真的是小竹的男朋友,胡雪安着手帮她清理伤口,心里还不免想着:过几天她得好好问问小竹,怎么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 “痛呀!胡姐。”葛爱竹的小手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她看着秦天,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胡雪安!你不能轻一点吗?”秦天忍不住骂着。 “雪安不是护士,你行你自己来。”张扬替胡雪安出声。 “要不是你阻止,我早就上山去找小竹,小竹也不会发生这种事!”看到小竹伤成这样,秦天直对着胡雪安抱怨。 “要不是我阻止,现在在山上受伤的会是你。”胡雪安瞪了秦天一眼。 “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你们别吵了。”葛爱竹这个当事人总算出声劝和。 处理完双脚的伤势,胡雪安又问:“手呢?你手肘有没有受伤?” 葛爱竹摇摇头。幸好穿着厚外套和厚毛衣,减少了撞击力,否则手肘一定跟膝盖一样凄惨。 “小竹,我看我先抱你上楼去休息。”张扬不怕死的还在秦天面前这么说。 葛爱竹怯怯的看着秦天。“张扬,不用了啦,有他在就行了。” 秦天很满意她这么说,打算要抱她时,胡雪安挑眉故意说:“吸血鬼先生,我这里没有空房间了。” “没差,我都是跟小竹挤一张床的。”他打横抱趄她,故意留下难解的暧昧。 “你……”葛爱竹小脸羞红地看了胡雪安一眼。 胡雪安递了一瓶药酒到秦天手上。“等她洗完澡帮她把脚踝的地方推一推。” 秦天接过药酒,没有开口说谢,还瞪了胡雪安一眼,才抱着葛爱竹离开。 “胡姐,谢谢。”她连忙补了这句话。 “你怎么来了?”葛爱竹坐在床上任他帮她推着脚踝。 她知道他还在生气,从他那臭臭的脸色,她就看得出来。 “我能不来吗?”他的手指沾着药酒,轻轻在她脚踝画着圆圈圈。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到山上来嘛。”她皱着眉头忍痛。 “走路不好好走,跌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也不用打工了。”他嘴里虽念着,却心疼得要命。 “还不是因为想你,昨晚整夜都没睡,头昏眼花的,才会没注意到山边的路况。”她小小声的抱怨。 她这句话让他很受用,凝结的脸色终于有了暖意,他柔柔地问:“你这个样子还能替胡雪安工作吗?” 她知道他是在为两人的争吵找台阶下。她不能再拒绝他的心意,否则两人真的会闹到分手,那是她不愿见到的。 “恐怕不行了。你愿意先借我下学期的学费吗?” “傻瓜!我的以后还不都是你的,说什么借不借。”他收起药瓶,把她的小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我也很想用你的钱,我也很想不要到处去打工,我也很想整天吃定你,可是有时候那该死的自尊心就会莫名其妙跑出来兴风作浪一番。”她鼓起勇气,抬高小脸,轻轻在他的唇上一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下春风融化冰雪,被她这么嗲声嗲气的撒娇,加上主动的亲吻,无论怒火烧得多旺,也早就被浇熄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心疼你受伤。我知道我也不好,不该乱吃张扬的醋,才会口不择言。”他也在她的唇上轻啄着。“原谅我,好不好?” 她笑了,主动偎靠在他的胸膛。 “谢谢你来,真的,我好开心。你不知道,刚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我眼花在作梦。” “笨蛋!我怕你被别人追走,所以我一定得来。” “我这么凶悍,这山上没有人会追我的。” “那张扬呢?我看他对你很有意思嘛。” 她笑出了声音。“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张扬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为什么不可能?” “他喜欢的是胡姐呀。” “他跟胡雪安?”说到底,他烦恼了这么久,不肯让她上山来,原来他是在白操心? 她点头。“不过,胡姐还没接受他,女大男小,胡姐的心结还没打开,所以张扬他已经够可怜的,你别再乱加他的罪名了。” “原来这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嘛!”这让他心情大好。谁让张扬曾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过。 咚咚咚的门环声,秦天门一开,竟是胡雪安。 秦天狐疑的看着不速之客。 “怕你说采风不懂待客之道,今晚我的房间就让给你睡,我牺牲一点,跟小竹挤一挤就行了。” “不用了,我习惯跟她挤。”秦天对着胡雪安横眉竖眼,谁让这个女人正打算破坏他要跟小竹挤一张床的美梦。 “秦天,你别乱说话。”一遇到这种事,葛爱竹的脸皮是比春卷皮还薄的。 “不好吧?小竹现在膝盖受伤,脚又扭伤了,这床这么小,你不怕压到她的伤口?”胡雪安把话说得很明,就怕秦天在她的地头上真的欺负小竹。 “放心吧,我会小心伺候小竹,不会碰触她的伤口。”秦天眼神里的强力电波转身面对着葛爱竹。“小竹,你说是吧?” “嗯……嗯……”葛爱竹只能垂低着小脸,对于这种搞暧昧的话,她一向无力反应。 秦天强势地把胡雪安给请到房门外。“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小竹,有什么事记得敲敲门板,我会听见的。”见小竹那副羞怯怯的模样,胡雪安只好识时务的走人。 “胡姐,不会有事啦,他很尊重我的。”天呀!让她马上变成隐形人吧,真的好丢脸, 胡雪安看了秦天一眼,才不甘愿地离开。 秦天以胜利者之姿关上门,这下任谁来敲门他都不会再开门。 “幸好你没让胡雪安留下,把我赶出去。” “我想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赶你走。”她被他千里迢迢赶来的举动给感动了。 “你这句话真好听。”她要是一辈子都对他这么软声软语的说话,他可能随时都处在亢奋之中。 “你打算在山上待几天?” “等你好了我们再下山。” “好,不过得等胡姐找到人手。” “好吧,我们各退一步,你脚受伤,这几天我就代替你去做苦工。” “真的吗?”她惊讶于他的改变。 “客人这么多,不然胡雪安忙不过来的,我至少可以帮忙开开车、拔拔菜什么的。” “你对我真好!”大吵之后的和好,让她格外珍惜与他的相处。 “因为我爱你。”他捧高她的小脸,以行动说明一切。 “我也爱你。”她回应着他淡淡的浅吻。 小木屋外,大学生的营火正烧得旺,一遍又一遍的歌声,随着晚风,飘送在宽阔辽远的天际——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 尾声 日落西山,云海苍茫。 在葛爱竹脚伤好了之后,她当起向导带着秦天游逼这个高山上的美丽小镇。 车子还是一年前的那辆吉普车,两人游玩了一整天之后,在决定打道回采风时—— “小竹,轮胎好像爆掉了?”秦天感到车身微微倾斜。 “不会吧?那你赶快停车呀!”这旁边就是山谷,千万别让她掉下去。 他慢慢地踩下煞车,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然后和她同时来到车子的后方。 他看着已经泄了气的左后轮胎。“上次也是这个轮胎爆掉的。”他说得咬牙切齿。 “你出门前没有事先检查吗?” “这个轮胎还是上次在这里换的,我平常很少开吉普车,我怎么会知道。” “吸血鬼,你看看这个地方,去年你的轮胎是不是也在这里爆掉的?”她记得很清楚,是转弯之后的一长段直路。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应该是,你看,山谷边有个像青蛙的大石头。”他的手比向右前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这里罚站了两个小时,一直盯着那颗石头看。”前尘往事,与她相遇的画面又一幕幕地回到脑海里。 “完蛋了,那我们今天得在这里罚站多久,才会有人来救我们?”这里不但手机不通,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你去拦车,人家看你是女人比较没有戒心。” “想当初我也以为你是女人才敢停车的。” “说到这,我就觉得生气,我明明很雄壮威武,你每次都小姐长小姐短的叫。” “从背后看真的很像小姐嘛!” “你还说……” 山风很轻,两人的话很多,哪个好心的过路人,救救他们吧。 后记 关于提笔写作,最近面临了空前的瓶颈。 以前我总是埋头苦写,比较没有去注意市场上的变化,等到被退稿之后,才发现自己太脱离市场需求、趋向。 关于上本书所作的承诺,呃……大家可能无缘见到那个故事了,不是我乱开支票,实在是我…… 作者常常以自己的角度在看故事,也太主观,致使看不出自我的盲点。其实退稿对作者来说是一种良性的互动,让作者有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虽然每个故事都是作者用心的产品,但不是写得好就好,故事有没有新意?符不符合市场?有没有创新写法?都是考量的要点。 真的很谢谢项姐的指导,也藉此砥砺自己再接再厉,希望能写出读者们喜欢看的爱情故事。 忏悔完毕,那就来谈谈这本书。 在开稿时,压力很大。该怎么下笔?女主角的个性?故事该怎么延展?背景?年龄?甚至配角群?都是让我想破头的问题。 幸好这个季节,天气不冷不热,舒服度刚刚好,再加上从南到北的四处旅行,泡过关子岭的泥浆温泉,也到属于赛夏族人的向天湖,更到黄金山城的金瓜石去寻宝,这让我心情愉悦,所遇到的问题也都能适时迎刀而解。 这是《男人心》及《感情洞》的相关系列作,只是这三本书的剧情没有丝毫的关联。如果能从《男人心》一路看下来,那当然是最好,因为里面有着三个大男人深厚友情的介绍;如果分开看,也是个非常棒的独立故事。 《男人心》是关海和杨馥非的故事;《感情洞》是蓝沙和粱雨珊的故事。我这样说明会不会推销得太过分?呵,没办法,总是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写的故事。 关于那个喜欢秦天十二年的金美美,作者我对她实在感到抱歉。本来她是要当女主角的,她的苦恋也可以得到完美的结局,结果为了让故事有新意,只好将她降格为配角。 其实,爱情里没有谁该委屈谁,委屈而来的爱情又怎么会长久呢?秦天下喜欢金美美的个性,就算金美美等待得再久,为秦天改变得再多,秦天也应该不会突然喜欢上她。就是这个信念让我把女主角换人。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