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相思》 作者:简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艳阳下,两匹神骏的黑马一前一后地在窄隘的道上飞驰。 达达的马蹄声,清脆悦耳地响遍整座山岩,快烈的马速,使骑士的衣衫鼓了风似地扬起。 为首的男子,眸子是莹亮的碧色,未绾的长发迎风翻飞,衬着朗俊的五官轮廓,使他全身上下充斥着狂放不羁的气息。 他强健有力的双腿夹紧马腹,恣意地纵驰着。那笃定的神采,仿佛他是这山林的主宰,而他唇畔不经意的笑弧,自信而雍容,足以软化每个人的心房,却也是死敌者一心想挥掌拍掉的可恨表情。 岩壁上,一个青衣男子收回眺远的眼目,对着身旁几个粗汉子吩咐道:“目标来了。”他望着远方那得意飞扬的身影,再瞧瞧横在眼前的千斤巨岩。语带兴奋地说道:“好好儿地干,只要做掉了目标,爷儿自会重重地打赏!” “是!”众家汉子齐声应道。 青衣男子摆着手,继续观察那两名骑马的年轻男子。 当他们来到预定的位置,青衣男子的手掌猛然一插,众位汉子吃力地推着巨石,将它推离暂时搁置的凹陷之处。 前方被伐木除草、铲成滑溜的九尺通道,让巨石毫无窒碍地往下冲去,那轰隆轰隆的巨响,和千丝万缕、难以察觉的微妙箫音在山岩之间回荡着。 待两位骑士闻声抬起头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巨石的暗影已映在他们的眸心,预告着死亡脚步的逼近;骏马儿惊骇异常,昂首嘶啼着,毫无预警地抬起前腿,腾起马身,猛然跃起。 两个没有防备的骑士经这么重重一颠,宛如破败的布娃儿,被狠狠地抛向半空,失速地朝崖下坠去;随后而至的圆滚巨石,更是紧紧跟随着他们弹落的方向,给予第二回合残忍的重击。 “啊——”惨嚎声响彻云霄。 半晌后,鸟鸣瞅瞅、溪水潺潺,又是一片美丽的宁静。 “好,干得好!”领众的青衣男子满意地大力鼓掌。从那么高的崖边坠至满是尖刺奇石的溪涧,再被巨石追击,必死无疑!“你们跟我回去找小王——”不妙,他差点说溜嘴了。青衣男子整了整脸色,威风道:“跟我回去领赏钱!” “谢爷儿!” 一行人从容离去。他们才移走半步,一块原先被他们的身量遮住的石碑随地显露出来。 那碑上怵目惊心地镌刻着:万劫崖——坠崖者如历万劫、永无生天! 第一章 万劫崖边。 刚经历过一场致命追击,大难不死的司将淳,徒手握住强韧老藤,而青史贤则落居他之下,仅以一段纤薄的衣带,岌岌可危地攀着求生的希望。 在他们身下的,是湍急的溪水与可怖的利石,仿佛张牙舞爪地威胁着要吞噬他们的性命。 “好一个山明水秀的灵性之地!”悬在半空中的司将淳逸出赏味的惊叹。他谈笑若定,碧眸摺照闪着,结实有力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挽着藤蔓。 危殆的情势并没有骇着他,他也不急着施展轻功返回四平八稳的崖面,反而闲适地悬在空中,绽开一抹莫测高深的邪笑,左顾右盼。 “别在那里假作风流了,快把我拉上去!”青史贤被他不疾不徐的态度恼得哇哇叫。 “急什么?游山玩水可是人间至乐啊!你想,有多少人能有幸被吊在这人人闻之色变的万劫崖边?”司将淳故意荡了荡藤蔓,享受在危险边缘滑行的刺激快感。 “难得契机,你不会想把它往门外推吧?” 那陡然下降三寸的高度,让青史贤大惊失色。 “哇,我要掉下去了!爹爹、娘啊,没给你们留个种是孩儿的不对,你们两老趁着还年轻,多喝点十全大补汤,加把劲儿也许还能传香火……”他胡乱喊叫着。 “吵死人了!快闭上你那张大惊小怪的鸟嘴。”司将淳冷冷地薄叱道。 青史贤噤声,将头一低,望向溪涧,粉身碎骨的可怕幻想立即袭上了他。 “司将淳,你这该死的家伙!明明早就看见有人在石头上动手脚,干么要我跟你一起装作无知受劫的样子,掉到这个鬼地方来?”洞烛机先还落难,他真是太不甘心了!“我肯定是疯了才会听从你的话!” “别让我再说一次闭嘴。”司将淳悍然说道。“你是想将磨难一次受个够,还是先躲过这回,然后再应付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什么意思?” “让那些奉命来袭的人误以为我已死在万劫崖,接下来返京的旅程,挡路的障碍自然都不在了。” “有道理。”青史贤想了想,随即明白。“哇!司将淳,你好诈,假死骗人!” “是啊,那又怎么样?”他坦言不讳,实是因为他不在乎。“你听过哪个混蛋告诉你,我是以忠贞侠义自居?”司将淳嘲弄地说着。他从不奉行那套礼义廉耻的狗屁教条。 每想到这事儿,司将淳总要嗤笑天下众生。经书里的之乎者也有什么好?他是汉族与异族通婚之下的混血后代,幼时,京城里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儒生,无不绘声绘影地传述他的碧眸会招邪;饱读圣贤书的人,居然最会造谣生非,实在可笑! 他很早就对世俗礼教不屑一顾;人们愈是倡行劝人为善,他就愈不以当个好人为职志。 青史贤暗暗叫苦。拜才高招嫉的司将淳所赐,他们这一路上受到不少袭击,次数多得可与京城一年内的刑案相比拟。 刚开始大家一起过招还挺好玩的,可他们老是打赢别人,久了也没味儿,该是时候结束这种只胜不败的游戏了! “说到底,我这身分惊人的青史公子之所以会挂在这里,还不是为你所累?”这下子他更有理由巴着司将淳不放了。“喂,你的轻功不是很好吗?快带着我上去呀!万一把我摔着了,当心青史家的列祖列宗都来找你索命。” 司将淳懒懒地低头看了那个哀哀叫的家伙一眼。 他不同情自封苦主的青史贤,一点点都不同情!长年的认识,已足以让他透析,在那吊儿郎当的笑面之下,藏的是高深的武学技艺,但这家伙偏是尊奉“宁可累死别人,也别累着自己”的可耻信条;现下他就是一脚踢掉了青史贤,他也绝不可能摔死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这时,上头幽静的山林里,已经没有巨石滚动的声音,人声也不闻半点,倒是一缕幽然的箫音在林间飘荡着,风情无限。 箫音? 司将淳露出兴味的笑容,似乎从他们策马进入山区时,箫音便没有停过。 若不凝神细听的话,只怕会错过这巧妙的声音,因为它隐藏得相当好,完全融入自然之中,似虫鸣,如鸟啼,随景幻变;甚至在巨石滑撞的时候,箫儿也被吹得急促紧凑,贴合着当时紧绷的气氛。 那不是早已写定的谱儿,而是即兴之作, 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能有如此高深的乐学造诣? 略晓音律的司将淳决定去一探究竟。 “喂!这样吊着很难受耶,你快点想想办法好不好?”青史贤在下头叫着。 司将淳给他一个别有心计的笑容,然后朝悬着他的衣带狠狠一劈,裂帛声起。 “我有事先走一步,你随后跟上。”顿失累赘的司将淳,身子陡然轻盈。他腾身纵跃,眨眼间已上了崖面。 “哇,你好可恶!”青史贤往崖底坠去,振臂嘶吼着。 危急间,他袖口轻抖,疾速飞射出流线镖,系着天蚕丝的镖器卡住了崖边的岩缝,在他粉身碎骨的前一刹那及时将他牢牢钓住。 “司将淳,你不够义气!”青史贤望着身下湍急的溪水,抬起衣袖作势擦汗道:“呼呼,幸好我青史家暗器功夫了得,要不然,这回真要死在这里给你看了。” 幽幽的相思林,有着宜人的宁静。 谷岚一身雪白衣衫,坐在树上,低低地吹着“叹情箫”,一日也不倦。 由于相思林就在万劫崖边,附近地势险恶素来有名,很少有人会往这里来,因而她选择在此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其实,谷岚有地方去的。在她之上,师父谷清之、师娘风娘子、大师兄谷禅、嫂子繁儿及二师兄谷峻,他们都愿意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但是岚儿天性淡漠;上天造她的时候.仿佛忘了给她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感情,以至于她虽单纯如白纸,却也无法与人真诚交心。因此她宁可与任何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也不愿因为她的漠然,伤害了彼此的关系。 她敛眉坐着,一如往常。 忽然,极其细微的树枝绷断声,使她意识到有轻功高手正朝着她而来。 怕生的岚儿,随即搁下“叹情箫”,冉冉轻跃了起来,往林子更幽深之处移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循着箫音而来的司将淳。他听声辨位,发现袅袅的箫声已停,吹箫者虽在附近,可正明显地躲开他。 “此人轻功极佳,但何必如此羞于见人?”性格不羁的司将淳一时兴起,循着那轻点于叶梢的雅致足音,一路追去。 只见一抹玉白纤影在林间轻荡着,犹如传说中的山林精灵。 岚儿一开始只是随意避开,但来者紧迫在后、毫不放松,娇弱的她已渐感压力,连忙认真地躲藏着。 她纳闷,她的功夫全靠师娘风娘子传授,她认为女子不需锻炼过多武艺,以免坏了冰肌玉骨,所 以只指点她最上乘的轻功与音学。 她的轻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师父也说过,轻功由她使来,缥缈好比仙子,从来没有人追得上,为什么这人却能毫不费力地办到? 岚儿忽高忽低的,腾跃过一棵棵的相思木。 就像是高手过招,司将淳愈迫愈狂野,斗志也更强烈。他渐渐熟悉了那抹纤影神出鬼没的路数,掐准了她下一步的方位,司将淳纵身一跃,昂阔的背影便落在岚儿正前方的枝干上,一厘不差地挡住她的去路。 “看你往哪逃?”嘲谓的嗓音响起,伴随着傲然的朗笑。 岚儿微微一诧,竟忘了要乘隙避开。 司将淳缓缓地转过身,想看清楚她的容色,唇畔的笑意却在瞬间凝结住—— 盈盈佳人伫立眼前,若非她的嫩指就握着寒玉雕成的箫儿;若非她正亭立在枝头上,他绝对想不到,有着极佳轻功与音学造诣的,竟是一名纤纤女子! 她是美丽的、清灵的、不带泥尘气的。双瞳幽幽,好比寒潭之水,芳唇朱红,就像妍丽的花朵,雪肤细嫩白皙,宛如凝脂,身段盈丽,在白衫的衬托之下,更展现说不出的匀净风情。 然而,司将淳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见喜怒波动,这教他心中暗暗生疑。 岚儿也从未想过,挡住她的,会是一个身量魁梧的悍然男子。 望着他与众殊异的轮廓,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却不似一般人大惊小怪。 无疑地,他是好看的,却也是深具威胁性的。岚儿只见他身量比师兄们还高壮,微微泛棕的黑发未绾,任意披垂着,很是浪荡狂放的模样。 她再将眼神往上移动,在触及他浅色的眸仁时,心儿微微一动。一个人的眼神怎么能是那样地炽热?青幽幽有如翠湖的瞳仁中,燎烧着一簇真火,像是要在它们所及之处,燎起放肆惊人的火海。 岚儿直觉地想避开这个令人难以等闲视之的傲岸男子。 “为什么要逃?”司将淳凝着她的晶眸,问出方才的疑惑。 岚儿不答,乌溜溜的灵眸一转。不擅作假的她,不知那已泄漏了她的意图。 她冷不防地冉冉一落,落到邻近较低的枝头,岂知模熟她路数的司将淳,比她更早一步地拦住了她的去向。 “别再逃了!”司将淳霸道地命令着。 “不是逃。”只是避着素不相识的生人而已。岚儿垂下眼帘,淡然地说道:“你又为什么追着我?” 之所以如此淡漠,全是因为她素性冷然。岚儿向来少与世人接触,加上师父、师兄都视礼教如无 物,故而行事只凭了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俗规范、常理民情,她全然不懂。 “我是受到你吹奏的美妙箫声所吸引,所以前来追寻你的芳踪。”司将淳以邪情的语气说着,他专注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盈满了高张的挑逗与渴望。 然而,岚儿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伫立、不为所动。 玩世不恭的司将淳好风度地轻笑,将招惹这冷情女子视为一大挑战。 他低柔地蛊惑道:“姑娘,可否为我再吹奏一曲?” “为什么要为你吹奏?”岚儿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想听。”他亲昵的嗓音,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他舍生忘死。“听完了,我自会离 开。” 岚儿的眉梢微微一挑,在看到司将淳请求似地颔首之后,她凑近“叹情箫”,幽幽地吹出了宁神曲。 练就音学的最高境界,是可以左右人的思想,让人心随音律波动;而“叹情箫”在她的控制之下,是能使人愉悦的乐器,也是能让人瞬间丧命的可怕武器。 岚儿此时吹奏的宁神曲,音律极低极缓,闻者莫不昏沉睡去;她挑这曲儿,无非是想让这男子昏睡,然后乘隙离开。 可是,一曲终了,她却发现司将淳仍矗立在眼前,狭长邪气的双眼闪烁着精光。 他没晕过去?岚儿微愕。 “好!”司将淳拍了拍掌,微微一笑。 “为什么?”她不解地低问。“为什么你与众不同?” 能让司将淳怔住的事儿不多,但眼前的清灵少女却让他有刹那间的出神。 她的低语,让他觉得矗立在她面前,他是无所不能的。“我当然该与众不同。”他自负地做笑着。“因为我是司将淳!” 名儿唤作司将淳的,就可以敌过她的箫音吗?岚儿实在无法理解。 “叹情箫”是师娘的毕生绝学,如今已悉数传授予她。她可以在转瞬问用萧音夺人神智,甚至影响万物,但为何运用到他身上,却完全没有作用呢? 她依稀记得,世间唯一能对抗师娘吹的曲儿的,只师父一个;然而同样的宁神曲改由她奏,师父却如常人般地睡倒。 师娘说,那是因为一物克一物。难道说,眼前的男子是能克住她的? “克”是什么意思?被牵制住吗?那种感觉似乎不好。岚儿水灵灵的大眼,望着精神奕奕的司将淳,更觉该与他保持距离。 “你说听完曲儿之后,就会离开。”她用他说过的话提点他。 “我可没说是马上离开,还是稍候再走。”司将淳悠然而笑,玩弄文字游戏。 这时,一旁的树丛突然破开,一个锦衣华袍的公子也腾上树身。 “哎呀呀,你们都早点出声,我不就找到你们了吗?”正是随后追着司将淳而来的青史贤。他落落大方地拍掉衣上的灰尘与发上的叶片。 岚儿无声地凝着他看。这男子与司将淳截然不同,他的面目年轻稚气,眉宇之间有着顽童气息。 “呵!美女姐姐。”青史贤抬起眼,望着岚儿瞠直了眼。 “我不是你的姐姐。”她只有两位师兄而已,岚儿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你当然不是我的姐姐。”她还是个少女,起码小他五岁。但……这灵雅的美人儿怎么这么不通 人情?!“呃,叫你‘姐姐’只是种称谓而已嘛,何必这么认真呢?”他摊摊手,立在枝干上的稳健模样,说明了他的武艺绝不亚于二人。 岚儿在他的眸中看到了古怪,司将淳则不喜欢青史贤瞅着她的惊艳模样。 “司将淳,你好样儿的!留我一个人在崖底,自己倒是很悠闲地跑来找美人儿搭讪。”他还真是个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啊! “你也有同等的机会,先我一步找到她的,只是你一直赖着要我救你,所以延误了。”司将淳嗤笑。“错失良机,你现在又想赖谁?” “你是说,这位美人儿从刚才就在相思林里?”这里离万劫崖不远,若不是聋子的话,巨石滚动的声音一定听得见。“然后,她就见死不救,任由我可怜兮兮地挂在崖边?”他眨巴着眼睛,调侃似地看着岚儿。 “也许,她还看到了那些加害者如何筹策陷害我的计划。”司将淳凉凉地说道,简直不把生死当回事。 而岚儿连声辩驳也没有的模样,落实了他的揣测。 “美人儿,你真忍心看着我们傻傻摔下崖,险些一命归阴?”青史贤滇怪着。 “那不关我的事。”岚儿眉目坦然,轻柔地回应.语气是平缓无波的。 她是看到了一批人鬼鬼祟祟地磨石辟道,也料想到了他们的意图。但……生死荣枯都是别人的命运,冷然如她,偏生没有任何紧张不忍的情绪;就像是待在再愉快的场合,她都无法真心微笑。 “况且,你们武艺高强,若非自愿往崖底摔,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你们?”她一针见血、不懂保留地指出。 “噢!美人儿。”青史贤倒抽口气,显然被她大胆的言论吓坏了。“说你是铁石心肠嘛,你又不像,但你怎么会……”他实在参不透她。 岚儿对这样的喧责没有感觉,也不知道她的话是否得体,更逞论在乎;倒是司将淳,唇边逸着的淡淡笑纹,仿佛已经将她整个人看穿。 岚儿不习惯与陌生人闲扯淡,更不习惯被如此犀锐的眼神注视着,于是她的神情更冷,也更艳了。 “你觉不觉得这位姑娘不太高兴看到我们?”青史贤悄悄地对司将淳咬耳朵。行走江湖,各有各的规矩与禁忌;一旦冒犯了,可是会惹祸上身。 “铁定是。”司将淳轻笑道。 “那……怎么办?” “走人。”司将淳望着岚儿那白暂匀嫩,却冰冷如霜的脸庞,邪气笑道:“后会有期了,姑娘!我会再来与你切磋轻功与音学,到时候,希望你要不吝指点在下才好!” 他纵身一跃,回到地面上。青史贤立刻跟上,用力地呼叫着:“喂,等等我啊!” 岚儿望着司将淳远去的身影,一种奇妙的预感冉冉地升了上来。这男子和她所见过的其他男子很是不同,岚儿知道,他是说真的——终有一日,他会再度来到达片相思林…… 她双眉一敛。他若要来……那就来吧,干她什么事? 岚儿重新在相思木上落坐,一如未受打扰之前,继续心无旁骛地吹奏着箫儿。 一切如常,看似一切如常。 就连岚儿自己都不知道,在邂逅司将淳的当儿,她那情不生、意不动的心口,已悄悄破了道裂纹一一就像是开了缝儿的河堤,而那缝儿正一点一滴地向外扩延…… 午时左右,金阳四照,聚集在京城闹区的人们,纷纷搁下手边买卖交易的正事,往茶楼酒肆移动。辛勤工作一个上午,一顿温饱是眼下最为迫切的渴望。 司重华一身气派华服,摇着金质扇,带着他的贴身小厮何明|Qī-shu-ωang|,信步进入了京城里规模最大的云来茶坊。 毕竟是非比寻常的皇亲国戚,他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小王爷,今儿个怎么有闲情逛到小店来?”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跑堂,很快地上来殷勤招呼。 “您这一来,小店都蓬壁生辉了起来呢!” “好说好说。”司重华仪态高贵地摇了摇金质扇。 “我们主子今天是特地到这里来庆祝的。”小厮何明嘴快地说道。 “庆祝?”跑堂的嘴像是蘸了蜜糖又抹了油。“小王爷临了什么喜?升官、发财、小登科?千万别忘了让小店沾沾喜气。”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大吃大喝一顿,庆祝异母胞弟司将淳终于死在他手里而已,呵呵!“何明,别乱说话。”他轻叱道。 “请小王爷在这儿稍候一会儿,我让人上二楼厢房收拾收拾。”跑堂告退。 “慢慢来没关系。”司重华凝着尔雅的笑容,万分体谅地说道。 他一边杆着等,一面亲和力十足地与各桌客人点头微笑,毫无架子。 这时,云来茶坊的前庭仿佛有着什么样的骚动,闹烘烘的,客栈里的人们都挺起腰杆,眼光直往那儿瞄去,司重华有些不悦自己的风采被夺走。 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掌柜火速地离开柜台,咚咚咚地迎了出去。 “将爷,您可终于又来光临咱的小店号了!”掌柜的声音很是兴奋,像是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千金贵客。 “这些日子以来,云来茶坊上上下下的伙计们,可都挂记着您;没有您,整个京城都失色了哩。 “掌柜,”一个月不见,你又更会拍马屁了,怪不得京城里的茶肆,就属‘云来’最赚钱。”话中的挪揄意味,充分显露出话者邪肆的性格。 “那我呢?”不甘寂寞的嗓音也跟着响起。“有没有人想念我青史公子啊?” “有!”掌柜的嘴甜呼呼的。“贤爷,哪家姑娘不是倚窗期盼着您回来呢?” “呵,听到有人惦着我,总算感到一点安慰了。”青史贤难掩得意。 那笑语愈传愈近,辐射出的力道也愈让人难以漠视,司重华立即感觉到颈后的寒毛慌乱竖起,背脊开始由下往上窜凉。 何明不安地说道:“主子,不是说司将淳已经被……”他们不会是撞鬼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司重华一改之前的雍容笑颜,瞬间变脸,恶狠狠地低此道。“你敢再多说一个屁字,我回府就立刻割掉你的舌头!” “小的不敢。”何明赶紧认错,好怕阴晴不定的主子当真拿他开刀。 司将淳与青史贤踩着闲散的步子,由掌柜伴着,缓缓地进入云来茶坊的内堂。 所有的人都对有着异国轮廓的司将淳行注目礼,而他却依然从容自若地潇洒走过——或者以我行我素来形容他,更为贴切。 司将淳,是京城里的传奇! 王爷高尚的血脉为他增添了尊贵的气息,异国狂放的血统造就了他不羁的性格;汉蛮两族的融合,则让他得天独厚地拥有最魁梧的身量与最慑人的俊颜;他白手起家、缔造无数财富的本领令人啧啧惊叹,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事风格,让人永远摸不清他的思路方向。 他是一个谜,一个永不熄灭的发光体。因此,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视线的焦点,凝聚的几乎只有惊叹与赞佩,纵有鄙夷,也只是意气之争,都是些手下败将不愿坦然服输的表现而已。 进入了内堂,司将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诮笑容,睇着那背向着他的华服公子,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掌柜,刚才在门口,你怎么没告诉我,我‘大哥’也在这里?”细听之下,他的语气有些嘲讽。 “啊!都是我的错。”掌柜一拍额,连忙道歉。“都是因为见到将爷太高兴,只顾着与将爷话家常,倒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 “不怪你,去忙你的吧。”语气是轻挑的、随便的,却远比司重华更有魄力。 青史贤噙着愉悦的笑容。“小王爷何以不理会我们?”他可迫不及待要看司重华乍见他们大难不死的惊怖表情。 “是啊,为什么不理会我,‘大哥’?”司将淳更往前靠近一步。 他很明白,司重华僵硬的身躯代表什么,也很清楚他对自己的厌恶与恐惧。可是啊可是,他就偏要靠过去,偏要邪恶地翻腾他所有不安的情绪。 “没……没有。”司重华微微战栗,气势硬是矮了—大截。 司将淳身上那属于邪魅的气息,直接威胁着他。他强迫自己挂上最亲和的笑容,转身向他视如眼中钉的杂种弟弟打招呼。 “‘小弟’,你上茶楼怎么不先招呼我一声?” “好让你避开我?”他是专程来堵他的,岂可让他闻风而逃? “不是。我是说……大家可以一起过来喝杯茶。”他多恨自己的气势敌不过司将淳,却又从来不肯落荒而逃,落实了他始终不如人的可耻臆测。 然而,他们两兄弟面对面矗立的模样,却让不明底细的人们惊叹其壮观。 已然仙逝的老王爷,就只这两个儿子,看起来一样出类拔萃,其实仍有差异。 司重华是老王爷的嫡长子,名正一言顺地接收他遗留的一切;他虽一表人材,可惜才智平庸,是以名义上已贵为王爷,人们仍以“小王爷”相称。 反之,司将淳就大大地不同了。他没有继承老王爷一分一毫的财物,却独享与他一模一致的雄才大略。他自立门户,年纪轻轻已赚了钵满盆满;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有着最精准的眼光与最厉害的手腕,使他永远都在谈笑间、轻而易举地胜却无数。 人们都羡慕老王爷有一双好儿子,一个承名、一个获利;更稀罕的是,两人兄友弟恭,未曾有争产的丑态出现。但是,只有明眼人才看得出来,貌似恭良的司重华十分嫉恨司将淳。在他心目中,司将淳的每个胜利,都让他更显失败;司将淳的存在,完全夺走了他身为老王爷嫡长子的光彩,但他从来都不肯坦然服输。 数不清多少次,他派人暗算司将淳,却都不成功;他甚至私下造谣,司将淳行为乖张,是异种魔胎,并巧妙地将话传入圣上耳中,然而,没想到错有错着,反而让圣上与司将淳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友谊,成了众所周知的知心之交。 司重华摇了摇金质扇,尽管恨着司将淳,他仍要维持他大度能容的假象。 “‘小弟’,听说你前阵子前往南方营生,一切都还安好吧?” “托你的福。”司将淳意味深长地笑道。 “怎么这么说呢?” 司将淳趋身向前,压低声音地说道:“‘大哥’,你差人在猛虎岗、景上镇等地招呼我,用的都是入流上段的高手,恐怕耗了不少银子吧?如今我一切安好,身手反而被磨得更矫健,怎么能说不是托你的福呢?” “将淳兄,千万别忘了万劫崖的那笔帐。”青史贤难耐寂寞地插嘴道。“那巨石滚下来的样子可比千军万马,实在太壮观了,令我毕生难忘。” “青史贤说的是。像这等天大地大、值命抵偿的恩情,你说……该要我怎么还呢?”司将淳轻如呢喃地说着,语意却透露着绝对不容错辨的威胁。 司重华俊脸煞白,比司将淳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身量微微抖瑟着。 他好恨,恨司将淳的光芒让他显得多余;他又好怕,怕他的反扑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他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使得今生必须与这样的人成为手足? 这时,跑堂匆匆而来。 “三位爷,楼上的东西厢房都已收拾好了。请问你们是要并成一间用餐,还是分开?” 司重华无法再面对司将淳一时半刻,却已虚弱地说不出自己的意见。 “还是分开吧!”司将淳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一马。“我和青史公子有要事相商,不能陪‘大哥’把酒言欢。”他似笑非笑地睇着猛吐一口气的司重华。“‘大哥’,你先请。” 被宛如恶魔的司将淳放过的一刹那,乍然放松的神经令司重华几乎晕厥。 第二章 可恨,简直可恨到了极点! 进了云来茶坊摆设雅致的西厢房,憋住满肚子气的司重华,恨不能尽情地捣碎房里的东西,以渲泄他的怒气。 但他不能这样做。他是人们眼中最没有贵族骄气的小王爷,不管他多么愤怒,他都不能撕毁精心打造,只为与他的杂种弟弟一别高下的精巧面具—— 司重华一手抓过盛装西域美酒的典雅瓷瓶,就口大饮。 “主子,您别这样……”小厮何明好害怕。主子太过在乎他那高人一等的弟弟。 司将淳天生就有着让人不顾—切想追随的特质,而主子却总是耿耿于怀。每次较劲失败,他就会疯得像什么似的;要是这时在府里,只怕他会狠狠抽行无辜的仆佣几顿鞭子演恨。 何明多庆幸,他们现在是在外头,主子就算再狂怒,也会多少顾念着面子。 “哼,那个杂种有什么好?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就会招邪,整个京城的人都被他吸走魂儿了,还傻傻地赞他。哼!”他粗鲁地揩掉唇畔的深红酒渍,恨恨地说。 这时,厢房的门儿被敲了敲,战战兢兢的何明过去开门。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的老头儿弯着背站在门口,他有着纯粹属于异国的五官,手中提着沙郎国的乐器南夕琴,在门口求见。 何明认出他就是在云来茶坊门外混饭吃的潦倒乐师。“去去去,我主子没空招呼你。”这当儿,不相干的人可别来自我罪受才好。 “小王爷,您想不想除去心腹大患?”老头儿越过何明,径直对司重华说道。 “我有办法可助您一臂之力,保证一举奏效。” “一举奏效”四个字点醒了酒意微醺的司重华。他眼睛一亮,请他进门。 老头儿先是简单地自述来历。语毕,司重华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曾是沙郎国的咒术师,因为咒 术被禁,所以落魄至此?” 沙郎国位于中原的西北方,特产是美丽多情的女子与阴毒灵验的咒术。 三十年前,随着沙郎人大举移迁中原,咒术也传了进来,造成不少流血咒杀。先皇有鉴于此,特地下了道“施咒者不论贵贱,一律处死”的严峻律令。 “是的。我所求不过是晚年的温饱,如果小王爷愿意与我交换条件,我会用沙郎国最灵验的咒术,达成你最大的心愿。”老头儿谦卑地说着。 打从司将淳一进云来茶坊,他就将小王爷眼中潜藏的恨意看得一清二楚。小王爷的熊熊恨意足以焚灭一切,老头儿相信,唯有这样的人,才有勇气尝试险路,所以他尾随而来,提出交易。 咒杀?!这太可怕了!“主子,别啊!”何明惊慌阻止。 然而,耳闻过咒杀威力的司重华却很有兴趣。“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行咒?” “小王爷可有兴趣一试?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奉告;可如果没有的话,请恕我要藏着这私传的神秘咒术。”老头儿眼中透着坚定的光芒。 只要行咒,就能轻而易举地除掉眼中钉,多好!司重华心动了。“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助我除去那个人,我就供你半世温饱。” “谢小王爷!”得到承诺,老头儿不再拘泥,低声道:“在行咒之前,要先集全火畏金、不死木、不绝泉、火纹石四样珍物,摆在府上的阴四方,再由七情不动的奇女子坐镇中央,由我施念咒语,且须得不受打扰的七日七夜,方可让那人暴毙。” “这么简单?”司重华质疑着。 “说来容易做来难,尤其难在事前的准备功夫。” “哦?那些东西很难集全吗?”什么金呀木的,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儿。 “火畏金、不死木、不绝泉、火纹石四样珍物不易取得,但只要有心,绝非难求。”老头儿微叹口气。“至要紧的,是那名坐镇中央的女子。” “女子?” “一世只有一个不动七情的奇女子,要生擒了她,才能顺利行咒。”也就是说,一世就只一个幸运儿,能够行使这项最阴毒的咒术。 “这名女子现在在何方?”就算是五花大绑,他也要叫人将她捉来。 “我来算算。”老头儿闭目冥思,掐指运算。“有了,她就在万劫崖边的相思林里。这种女子无欢无泪,形容淡漠,离群索居,很好认的。” 司重华听得入迷,毅然决定只要能够除去司将淳,他可以违抗严刑峻法、排除万难去搜集行咒的一切道具,当然也包括不计代价去擒拿那名举世无双的殊异女子。 就在司重华与老头儿相商密咒之际,东厢房里响起了一声不屑的咳笑。 这是一个华丽的厢房,栓木拼起的墙上绘着兼具防腐与装饰作用的缤纷彩画,地上铺着厚绒绒的羊毛地毡。一张四平八稳、精雕细琢的桃木桌立在中央、案上奉着时蔬鲜果、糕点茶汤,好不丰盛。 两名昂藏的男子相对而坐。 “吱!荒唐。”青史贤闲闲地将剥了壳儿的四色干果往嘴里抛。“将淳兄,你‘大哥’是不是想杀你想得疯了?” “绝对是。”司将淳嗓着上好的碧螺春,言笑晏晏。“这似乎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瞧,多么贫瘠的人生! 青史贤嘻嘻笑。“怪不得他会相信那种糟老头儿说的谈话!” 尽管西厢房里的人说话已小心翼冀地压低了声调,但仍是白耗功夫。 对于像他们这种武艺高绝、内功深厚的人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注意;只要有心,凝神细听,再细微的隔墙秘密,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乎,司重华与老头儿的密谈,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统统落入司将淳与青史贤的耳中。 “你‘大哥’简直莫名其妙,干么恨你入骨?”司将淳虽然邪得很,但邪得还满讨人喜欢的嘛,青楼的姑娘爱他、好人家的姑娘也爱他。 “恨我比他聪明、武功比他厉害、赚的银两比他多,连脸皮都比他好看。”司将淳自负地轻笑。 “而我认为,他唯一胜过我的地方,就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笑死人了!自己不如人,反倒怪别人太强?人前一个样、人后下个样,净玩些双面人的下等把戏,怪不得一辈子都不长进!”青史贤实在太讨厌他了。 司将淳不置一词,只是端着甘味的茶水,笑笑饮了。 青史贤口沫横飞地批评着。“再说,他真的笨死人了,信什么鬼咒术?只要安几样珍物,叫个女人坐在正中央,再随便念几句咒语,这就算杀掉一个人了?” “真的。”司将淳好整以暇地玩弄着青瓷小杯,低吟着。 青史贤继续发表高论。“要是杀人真这么容易,干么还要南征北讨?所有的将士都待在家里念 咒,蛮夷之邦岂不都死光光了?瞧,这多省事!”他甩了甩头,就是无法接受怪力乱神之事。 “那是真的。”司将淳依旧气定神闲,再沏一泡滚烫春茶。 青史贤简直欲罢不能。“笑死人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骗的小王爷……咦!你刚刚说了什么?什么是‘真的’?”他的耳聒子终于又搜罗了一点声响。 司将淳满不在乎地冲着热茶,细细地品闻上好茶叶的芬芳。 在青史贤差点要急死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那个老头儿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用他所说的行咒办法,的确是可以咒杀一个人。” “真的假的?”青史贤惊讶地猛吞口水。“可以让人暴毙?” “嗯。”茶香真迷人!司将淳眨着朦胧双眼,满足而悠然地道:“被咒者将七孔流血、心脉挛缩至死。” “哗!”青史贤惊跳了一下。“你没唬弄我?” “别忘了,我娘也是沙郎国人。”而且还是个一流的女咒术师。 她在世的时候,已将沙郎国的神秘咒术一一传授给他。虽然司将淳一点儿也不掩藏性格中邪佞不羁、嚣张狂妄的一面,但在背地里耍阴玩狠、下咒害人之事,他根本不屑为之。是以他脑中的那些灵验咒术,从来都无用武之地。 不过,拜他娘是被爹金屋藏娇所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他娘的能耐;司重华想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只能算他自寻死路。 “啊!大祸临头了,你怎么还傻傻地坐着等人来杀?!你不去做点什么,保住自己的命?”想充英雄也不是这等充法嘛!青史贤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到时候你要是死得太丑,我可不要帮你治丧,就算你肠穿肚烂,也得自个儿走到坟地,躺下来人土为安。”他三两下就把身为好友的最后责任推得清洁溜溜。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司将淳低笑着,胸有成竹。既然他也懂沙郎国的咒术,自然清楚有哪些逃脱之道。 而玩世不恭的他,打算挑其中最刺激的一种,以性命为赌注,与司重华玩上一玩。毕竟人生苦短,怎么能够白白放过任何一个惊险玩乐的机会? “干脆咱们直接抢先一步解决司重华,反正他也带给你很多麻烦。”青史贤尽出鬼主意。 “我不会主动杀了他。”他根本不把这个软弱无能的对手看在眼里。之所以会持续缠斗着,完全是因为司重华不死心,硬是要除掉他。 然而,他也不是好惹的。若是司重华上意以死相逼,磨光了他的玩兴、惹过了头,他的反扑可是不惦情面的。 “不然,我们去抢走什么木呀石的,还是杀了那个女人,让咒术行不通?” “说到了那个奇异女子……”司将淳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浮现着玩味的邪气笑容。“我们才见过她的,记得吗?” “在哪里?” “老头儿不是说过了吗?万劫崖边的相思林里。”那玉白的纤影、楚楚的娇颜,至今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不会褪色。 “是她?”想起了那位不让他攀亲带故的美人儿,青史贤顿悟。“怪不得她迥异于寻常女子。”既不因为赞她美丽而喜悦,也不因为调弄她而羞怯,没喜没忧的,好不奇怪。 青史贤想着:果然是各花入各眼,司将淳看来颇为中意那名女子,他却反而比较欣赏热情大方的姑娘家,也许带有一点泼辣凶悍也不错……呵! “没错,正是她。”司将淳原本就对她倍感兴趣,打算过阵子再上相思林去,逗弄美丽却冷漠的她,此时偏巧逢了司重华想利用她来下咒之事……他心念疾动,未到半晌,一个有趣的计划便逐渐成形。 “既然知道她在哪里,那就好办了。”青史贤皱着眉说道。 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对于女人,不论美丑,他向来是最怜惜的了。不过,人是有分亲疏,他当然看不得常让他赖着的司将淳被活活地咒死。 “的确,知道她在哪里,事情就好办了。”司将淳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看着青史贤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知道这家伙是在为美人儿的性命担忧。“放心好了,她不必死。”就算是他,也舍不得让那么美丽的女子香消玉殡。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将计就计。”沙郎国的咒术,没有人能比司将淳更了解的了。他缓缓地吟出行咒大忌。“行咒者在施咒的期间,如遇阻碍,不但咒术不成,还会反弹回施咒者本身。” “我懂了,你打算在他们施咒的期间内,加以破坏,对不对?”青史贤兴奋地问着。“到时候,带我一起去捣蛋,保证整得他们哭爹喊娘!”他摩拳擦掌着。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照我的方式来,将会更惊险、更有趣限!”司将淳莫测高深地笑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青史贤很有兴趣,想要长长见识。 “就……让那姑娘动情吧!”司将淳玩味地说着让人不懂的奇怪暗语。 “让她动情?这算什么解决办法?”恐怕是司将淳见色起意的下流念头吧?看不出他竟是如此好色的男人|Qī-shu-ωang|!青史贤大惊小怪着。“喂,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司将淳知道他误会了,却神秘地不予澄清。 “想知道就静观其变。好戏总是在后头,不是吗?”他以一个笃定又奇特的笑容,封住了青史贤勃发的好奇心。 日出日落、月圆月缺,相思林里的岁月,总是那么规律有致。 换作是一般人,面对着一成不变的景色,以及没有朋伴的寂寞,怕是问得要疯了;可是对于岚儿来说,这份静谧却是她最能感到悠游自得的氛围。 然而,此时相思林旁的狭道,却远远地传来了商旅车队的喧杂声响。 岚儿将自己藏得隐密些,通常只要安静地坐在树上,谁都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爷儿,你说要在这片林子里,找一个长居此地的女子?”往相思林而来的,不是一般商旅,而是许多武夫。其中之一对雇用他们前来的青衣男子悄然道:“可在这相思林里,根本没有屋舍、人烟,该怎么找?” 岚儿在树梢上屏息听着,怀疑这一大片黑鸦鸦的男人,都是来寻她的吗? “仔细给我搜就对了!一个女人家能躲到哪里去?”青衣男子对于隐藏幕后的主子的命令,也觉得颇为古怪。 这时,一个待命的武夫仰首打了个大呵欠,竟不意发现林梢有着一角洁白的绸料。他循着往上看去,果然见着了一个姑娘家端坐在枝干上。 “爷儿,你找的是不是她?”他忙指着岚儿大喊着。“就在那里!” 众位武夫抬头往上看,纷纷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叹声。那般清研的女子,看来不易亲近,却是他们生平首见的冷艳风华。 是了,准是她!“无欢无用,形容淡漠,离群索居”,这女子看来无一不合。青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总算可以交差了事,弥补上回的差错。 岚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避开。 听这些人的语意,的确是冲着她来,冷情的她不欲与人接触,起身便要走。 “姑娘,且慢!”主子交代过,先礼后兵。青衣男子拱手一揖,说道。“我们没有恶意,我是奉我主子之命,前来拜访姑娘的。” 他喝令身旁的武夫,打开运来的三只樟木箱。“这里有上好的续罗绸缎,以及来自西域的珍贵宝石,都是我主子赠与姑娘的,祈请姑娘笑纳。”他以指尖夹着各色宝石,宝石在日光的照映下闪烁生辉,漂亮极了。 岚儿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丝情绪,她望着那些生人的神情,像是望着地上的小草,那般冷幽无情。 “哼。”不屑的嗤笑声冷冷响起,仿佛近在岚儿耳边。 岚儿眉间微微地牵动。是谁在冷笑?为什么她会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觉得这声音似会相识? “有请姑娘跟我回去,见我主子一面。”青衣男子恭敬地说着。 什么礼品?什么笑纳?岚儿听不懂。她只想快些离开这个荒谬的场面。 岚儿腾起身,轻巧优雅地往另一棵相思木上奔去。 “哗,这个漂亮姑娘会轻功!:“ “怪不得她不用梯子,也爬得到那么高的树上去!” 武夫们窃窃私语着。他们只习了一般的武打功夫,卖的是胆量和蛮力,像这么神巧的上乘功夫, 别说学了,就是见也没见过。 见她要走,青衣男子扬声说道:“将她擒到手,别让她跑了。记住,主子要的是活人!” 所有的武师听令备战。他们将粗布衫的衣摆撩起,露出原先贴在身上的武器,喊打喊杀地奔向相思林。 岚儿见此情形,连忙运使轻功,从这棵树跃上那棵树去。但是相思林外,更有一排弓箭手,随着她轻巧飘移的身影,不断瞄准、放箭。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岚儿执起贴身的武器“叹情箫”,轻轻吹送能使人筋麻骨酥的迷魂曲,让他们拿不住手中的武器,纷纷软倒。 但是,武夫们用的显然是人海战术。一批又一批的武夫,不断地攻进相思林,将此地团切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幸好主子想得周全,毕竟寡不敌众,谅她武功再高也逃不掉。”青衣男子得意洋洋地道。“给我上!” 武夫们犹如潮水,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岚儿的情况顿时吃紧。“叹情箫”纵是能左右人心、影响万物,可用的还是吹箫者的绵绵内劲;在短期大量的消耗之下,岚儿已渐感不支。 她停下“叹情箫”,不再试图迷倒他们,全心全意地施展轻功,只求有一线机会离开这里。然而,此时恍若有神相助似的,每当铁箭朝她射来,总在中途被轻巧小石撞偏。 岚儿注意到了,心中正怀疑着。是谁暗中助她?不可能是两位师兄,他们擅长的可不是暗器功夫,也没有必要躲在暗处帮她,大可明刀明枪地来呀? 岚儿乘隙快走。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喊叫声己远,她来到了小溪边。 她悉心听着,确定附近已无人声,才安心地跪在地上,轻掬溪水拍打双颊。待她张开双眼,摇荡的溪面竟浮现了除却她的另一道伟岸人影。 如果说,那源源不绝的武夫让她忙慌了手脚,那么,这抹随着池水摇摆不定的邪气倒影,就足以让她愣上好一阵子。 他……他真的又来了? 岚儿有丝惊讶。她站了起来,笨拙地旋过身。当她的目光千真万确地触及那男子时,她下意识地倒退一大步。 那一步,几乎让她跌入溪里! “姑娘,这么想与我鸳鸯戏水吗?”司将淳开展双臂,及时搂住她的楚腰,可恶地用着邪肆的语调,抵着她小巧的耳垂轻笑。“你说,我该不该让你如愿?” 岚儿为这亲昵相拥的感觉而微微地起了战栗。司将淳那炽烈的体温、霸道的体味,瞬间环紧了岚儿的娇躯,固执得不肯松开。 “放开我!”岚儿勉力撑着不适的身子,推拒着他。 她不习惯有人近她的身;太过亲密的距离,让她不自在。 “放开你!”司将淳生平最不喜欢为难别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他立即松手。“好吧,如你所愿。” 他这一放手,晕眩感随即袭上了岚儿。一阵摇摇晃晃之后,虚弱的她再度往他胸前颓然一倒。 “姑娘,你可要看清楚,这回是你自个儿投怀送抱的。”司将淳再度搂着她,嘴上卖着乖,强调道:“我只是顺手接收而已,顺手的喔!” 他的调侃太明显,岚儿却没有力气反驳他。 不行了,她真的好累……这种无法支撑自己的疲倦感,让她别无选择地偎向司将淳;就像是落入网中的美丽蝴蝶,曾经试图振翅挣扎,最后却只能屈从。 一旦顺了他,岚儿便觉得好过多了。虽然晕眩感仍是不减,但耗去大量内力的身子,因为有着他魁梧有力的身量可以依靠,顿时轻松不少。 司将淳拥着她,抚着她的俏脸,露出了满意的愉悦轻笑。岚儿无言的顺从,正中了他的下怀,他闻着她的馨柔发香,几乎心醉神迷。 这漠然的女子太特别,牵动了他的心,不枉他再度造访相思林的美意。 她有气无力地问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你对救命恩人该说的话?”司将淳将她微微扯开,碧眸直直地探索她的眼底。“你知道女子都是以纯洁无暇的美丽胴体,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岚儿坦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单纯如她,也全然不懂他语中暗示的挑逗意味。 “无妨,现在记起来也不晚。”司将淳缓缓地说道。“这就叫做以身相许。” “慢着,你什么时候救了我?”为什么忙不迭地想向她索取报偿?岚儿不解。 “什么时候?”司将淳落下大掌,抚着她的雪颊。“你以为刚才在相思林里,是谁打偏那些箭矢,让你逃过一劫?”他曾向出身暗器世家的青史贤学了两三手、管用得很。“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司将淳以一脸真假莫辨的期许表情,望着岚儿。 “是你?”岚儿低问,有一丝丝惊讶,想都没想过当时慷慨助力的人,竟会是他。 “当然是我,在下是专程赶来替你解危的。”司将淳认真地瞅着她的星眸。“专程的喔,不为别的,就为你而来。”他说着一般女人最爱听的甜言蜜语,期能让美丽而冷然的她有一点点反应。 为她而来?岚儿的心口悄悄一抨,神色却依然冷凝如常。 “既是如此,那你为什么躲躲藏藏、掩着行迹?”她无法理解行事为何不能光明正大。 “我这是真人不露相啊!”司将淳似假还真地说道。 其实,在探知司重华召集武夫上相思林、誓言不擒了这女子绝不罢手的消息之后,预知相思林将被搞得翻天覆地的他,唯恐美丽的她将受到伤害,故而随后赶来,谁知正巧撞进一团混战之中。然而,帮着她逃脱之事,当然是绝不能被人看出是他干的,否则什么戏都甭唱了! 岚儿侧首思索。“那么,方才在我耳边冷笑的人,也是你了?”怪不得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原来是见过的人。 司将淳不置可否,但对于司重华想得出用贿赂来诱引岚儿自愿走入王爷府的这一招,感到实在好笑。 一个冷情之人,原是无欲无求,收买的招术又怎么可能行得通? 除非是采取逐步诱惑的手段,用极其挑逗的手段,一点一滴地将喜怒哀惧爱恶欲等七情嵌入她的魂儿之中,教她识了情爱、有了欲求、懂了喜忧,就像他正打算诱她动情的邪恶点子一样…… “我?我又是谁?”他不答反问,将覆了厚茧的指腹抵住岚儿的细嫩唇瓣。 “司将淳。”她率直坦然地回答他。若不是毫不犹豫地喊出了他的名儿,岚儿还真不晓得自己将他记得那么牢。 而她微动的芳唇,让司将淳的手指像是承受了最甜美的细吻,那种欢愉如电的触感,令他坚如磐石的心微微一动,他满足而邪气地笑了。 岚儿的粉脸蓦然氲成淡淡腓红,红得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唇上那热热麻麻的细微感觉,代表着什么? 尽管几不可察,但司将淳还是很敏锐发现了她细致的波动,感到十分满意。他箝着她小巧的下巴,霸气地道:“很好,你必须将我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到死都不能遗忘。” “为什么?”她为什么该记着他的名儿?她必须刻意记着吗? 司将淳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他露出十分跋扈的笑容,危险地预告着。“岚儿,从今以后,我要定了你。”要定她为他动情! 要定她?为什么要她?他想怎么要她?是想带走她吗? 岚儿迅速地联想到……“难道说,你和林子里的人是一伙的?”他们说,要她笑纳那些馈赠,然后跟他们回去见主子一面。难道他也是说客之一? 岚儿其实没有任何惧怕的感觉,只是怀疑着。 “不是。”司将淳的回答,让岚儿莫名地松了口气。“他们是来抓你的人,而我……”司将淳望着她的眼神,有着猎鹰般的犀利,笃定得像是预告着改变她一生的事儿即将发生。“我是来索你的心!” “索我的心?”岚儿不解地覆诵着,感觉像是被狩猎的美丽猎物。 那声疑问,是岚儿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就在她极力思索的当儿,司将淖已准确无误地点中了她的昏睡穴,将她送入了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 第三章 司将淳端坐案前,转头望了榻上晕厥的冷情女子一眼。一个时辰以前,他才将她从相思林带回了他的宅邱,安置在这座清风间里。 她持续地沈睡着,呼息均匀有致;被点中的穴位、足以让她沈睡上三个时辰。 司将淳加速在纸上绘着奇异的图形,写着神秘难辨的文字。这是沙郎国的咒术之一,相传每个人的额上都透着特殊无二的瑞气,而有心找寻的咒术师,可以根据这股瑞气的方位,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现在他所做的,就是将她的瑞气封住,让人找不着她落脚在他的府邸;要是让人知道她就在他的庇护之下,那么这场戏大概也不必唱了。 司将淳书写完毕,便到杨边执起岚儿的手,放出一滴鲜血在纸上,燃尽之后,将纸灰当空一洒,就算大功告成。 就在他刚处理好的时候,清风阁外传来了争执喧闹的声音。 “贤爷,你别硬闯啊!” “让我进去!我听下人说,司将淳在这里。”有青史贤在的地方,似乎就与嘻杂与混乱脱离不了关系。“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他说!” “慢点再说吧。主子交代,谁都不可以进去打扰他……哎哟!” 那一声呼疼的声音,正是守门的人被青史贤的暗镖射中的声音。 又倒了一个! 司将淳在清风阁里暗叹了一声。自从青史贤来了之后,他的下人似乎常有轮流睡大觉的机会,次数之频繁,让鲜少怒形于色的司将淳都快发脾气了。 青史贤兴高采烈地拍拍手。“唉!我叨扰府上这么久,难道你们这帮人还不了解我不屈不挠的性格、出神入化的功夫吗?”真是的,害他每次都要露一手暗器世家的绝代功夫,搞得他好像很爱卖弄似的。 “将淳兄,你在这里吗?在就应我一声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青史贤愉快地边扑向清风阁的大门,边大声喊。“听说司重华召了好多武夫上相思林,可是都无功而返……噢!” 就在他即将以掌击开大门时,扉板忽然应声而开,司将淳僵着脸,堵在门口。 青史贤小心翼翼地踏着脚尖,越过司将淳像山一样魁伟的朗躯,朝他的肩头后方看过去。 姑娘!榻上躺着一个水灵灵、俏生生的姑娘! “嘿嘿,像这种严禁打扰的好事,你就早点说清楚嘛!撞见好兄弟正在于这档事儿,就算是我,也会很尴尬的!”他挤眉弄眼着。 司将淳莫测高深地看着他暧昧至极的表情。 “好好表现一下你的男性雄风,不过,可别把人家小姑娘给累垮了!”青史贤鼓舞地拍拍他的肩膊,一溜烟地跑了。 跑到了一半,他才想起那位姑娘的模样似乎十分眼熟。咦!她不就是相思林里,那个对他冷冷淡淡的女子吗? “慢着,司将淳!”他又火速地冲回清风阁门口。 司将淳无言地看着他不定性的样子。青史贤的脾性就像小孩,总是闲不住、蹦蹦跳跳。从头到尾,他连半句话都还没说,青史贤便已经自顾自地唱掉了半出戏。 “她她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被司重华带走的缘故。”所以只好落人他手中。司将淳模棱两可地引述青史贤所带来的情报。 “这算什么答案?”不管,他要赖,赖到司将淳告诉他实情为止。“我——” “到书房里再谈。”司将淳举手制止他。 拢紧了清风阁的门扉,他们来到了司将淳的书房——折梅轩。 还没等小厮奉上司将淳最爱的茶汤,青史贤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喂!为什么这个姑娘会在你这里?”之前瞧司将淳没一丁点儿危机意识,原来是已有主张。 “你说呢?”司将淳琢磨地反问着。 青史贤绞尽了脑汁。“你想让司重华找不到她?” “算你对一半。不过,司重华如果没有杀了我,是永远都不会死心的;而我,恐怕很难藏住她一辈子哩。”事先用点穴的功夫,让她在昏迷中随他回府,是因为她内功耗损严重,而相思林又被一干武夫们给占了。 若不是有这等冠冕堂皇的借口,要说动一个姑娘家跨进他的门槛,让他伴着、随他挑逗,只怕连门儿都没有哩! “所以,你最终还是要杀了她?”青史贤却弄拧了他的语意。只见司将淳的态度沉着,但话里反覆,青史贤实在猜不透到底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你明明说过不会杀她,只要她动情。” “对。”司将淳深峻的轮廓,闪耀着跃跃欲试的狩猎目光。“我就是要她动情。” “但……她这冷情性格,不是天生的吗?”说本性也好、说命格也好,已然注定的事儿,要如何言改? “就是天生才有趣!我很有兴趣玩玩看,到底是老天爷钦定天命厉害,还是我后天改造厉害。”司将淳邪气一笑,说出流转在他心中的想法。“我要留她在此,让她为我动情,只要撩动那么一下下,之后若是司重华抓她去当行咒道具,你想那会怎么样?” “咒术会……反弹到司重华身上?”青史贤依稀记得他说过的行咒大忌。 “没错。”他嘉许地一笑。 “但是,如果她尚未动情,就被司重华远到了呢?” “咒术会直接加诸在我身上,死的人就是我。”求生问死的机会很公平,每人一半,司将淳悠笑。 咒术的法则是:若非敌死,就是我亡,且行咒,必然见血。所以说,那名女子是个太重要的关键点,胜败赢输、生死存亡,都系在她身上。 “那岂不是很可怕?”青史贤骇叫道。“你简直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 “对。不过,就因为赌注够大,赌局才会惊险好玩。”难得有筹码如此惊人的赌局,不赌实在可惜。 青史贤从没见过如此狂妄的人,竟玩弄着自己的生命,还一副谈笑自若的模样。他骇然问道:“不能停止吗?有必要玩成这样吗?” “这句话,你应该问司重华才对。”在真正落实这件事之前,他不是没给过异母兄长考虑的机会,可是他最后选择的作法,依然是派武夫上相思林;企图强行带走这名幽冷女子。 此番行动,代表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咒术付诸实行。咒术虽不是明刀明枪,但它比买凶杀人更可怕;稍有不慎,就会祸延己身。 既然司重华愿意担生死之忧,以除去他这个眼中钉,他又怎么有理由不奉陪到底? 司将淳偏着头,怡然自得地轻笑着。“所有的主动权,都操在司重华的手上,我只是站在被动的立场,唯一做过的改变,就是那名女子。若是司重华终究没有采行咒术,谁都不会有损伤,那就各安天命;万一他执意行咒,因而被咒术反弹,也只能说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他耸耸肩,全是一派从容自若的姿态。 青史贤低着头,想了一下。司将淳说得没错,与其小心翼翼地捏着命,倒不如由着眼前的局势,让司重华自己决定要领生,抑或受死。 “好,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位姑娘动情是吧?!”青史贤卷起了衣袖。“那好,我也来帮忙。” 司将淳露出了少见的惊诧神情。“你要帮什么忙?” 青史贤挺了挺胸膛,抚了抚鬓角,作出顾盼自得、俊美无比的风流模样。 “喂喂,我好歹是个美男子吧?京城里的各府千金,为我倾倒的不知凡几,还不时有人递着写满相思情意的花草诗笺给我呢!”真烦!又要他卖弄优点。 “然后?”司将淳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中开始堆积可怕的风暴。 “我可以帮你分忧解劳呀!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动摇天生的本性,实在太困难了,可是,若加上我这个美男子,一起使出浑身解数,诱惑那名女子,那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嗯哼。”瞧他自鸣得意的模样,司将淳莫名地想出手掐死他。 “你不必太感激我。我赖了你这么久,偶尔回报一次,也是应该的。放心吧,把你的命交给我,绝对不会有问题。这一次,换我让你靠!”青史贤拍着胸脯,多么慷慨激昂、多么大言不惭地宣告道。 忽然间,他胸前的衣襟像是被最凶猛的野兽箝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司将淳寒着脸、沉声地说道:“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太靠近清风阁,那我将会非常愤怒。”他一字一句、强调地说道:“而惹我愤怒的下场会怎样,你本来就很清楚的,对不对?” 青史贤好没骨气地点点头,害怕地猛咽口水。 “很好。”司将淳得到满意的回答,随即便松开了他,走出折梅轩,只留青史贤一个人傻傻地站着,不解平时极好说话的司将淳,为什么会突然发起这么大的脾气来? 雪白的床帐,是岚儿睁开双眼后,所见的第一样东西。 这里是哪里?她习惯了相思林里的草香花调:习惯了相思木的叶片落下来,拂在脸上的感觉;也习惯了以天为帐、以地为席的生活,此时躺在屋舍里,反而觉得拘束。 岚儿微微地侧过脸,发现不远处有张酸枝木桌,而司将淳正安然在座。 是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吗?为什么? 有太多奇怪的事儿,岚儿还要仔细地想一想,她轻轻闭起双眼,不忙起身。 “你醒了。”司将淳搁下各地集结而来的商号帐册,淡淡地说道。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他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人在清醒与睡眠时,有太多的不同,最明显的是呼息的频率会改变、强度会增加,所以早在岚儿将醒未醒之际,他便有感觉。 司将淳起了身,朝岚儿走来。他从容笃定的优美步伐,像是一头野生的豹,张扬着占有与侵略的强悍意味,却又在那雄性的阳刚之中,掺杂了令人又爱又恨的邪。 随着他愈来愈近的身势,岚儿的心口也开始产生地蔽的震动,就像是司将淳有力的步子踩在她的心版上,所引起的震响。 司将淳走到了床边,炯然双眸焚视着岚儿。 岚儿原就是个单纯明净的女子,不懂伪装,于是她也睁开了双眼,推被坐起。 几个时辰的休憩,使岚儿正经绾着的单譬斜斜歪着,双颊盈润微红,星眸泛着水光,白嫩的肌理覆着薄薄的香汗;那娇慵的模样,眨眼间让司将淳失神了。 他目光如炬,让岚儿下意识地避开,她似是不为所动地凝着冷颜,却又仿佛有丝赧涩地垂着眼帘,矛盾极了。 揪紧了心中的疑惑,她直问不讳。“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显而易见,不是吗?”司将淳回过神,轻笑着,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美丽又迷人的脸庞。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以炙烫的眼神锁着她,然她却不明白为何他会有那样的眼神。 “难不成我该把你留在相思林?让那些粗鲁的武夫带你回去见主子?”他偏着头,像是努力地在帮她思索着。 司将淳的话,让岚儿想起了那团以寡敌众的混战。 “他们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主子?”她的生活最是单纯的了,怎么会和不相关的人扯上关系? “不知道耶。”他好心地提供解决之道。“也许你应该跟他们回去一趟,才会知道他们在玩些什么把戏。”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带我回来?!”若不是岚儿的性子不愠不火,只怕这会儿要为司将淳擅自点她穴道的事儿,大发娇嗔。 “也许你也该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体会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司将淳邪恶又无辜地轻笑着。 岚儿登时气馁了。 跟司将淳说话太累,因为从头到尾,他都不会坦白无伪地回答过她的话;他的每个应答,都只是似是而非地玩弄着奇怪的文字游戏,又像在戏弄着她的无知。 岚儿排斥这种被耍的感受。她身子一转,双足垂落至榻侧。“我想回相思林。” “要我帮你穿鞋吗,姑娘?”司将淳笑容可掬地将岚儿的白缎小鞋勾在手边,轻轻摇晃着。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邪肆的青眸直勾勾地望着岚儿的金莲玉足。 一种奇异的轻头感觉从岚儿细致敏感的脚心往上窜。她有丝惊恐地看着司将淳趋近,几乎是无助地任自己小巧的莲足落入他的大掌之中。 岚儿心口轻跃,秀颊微红。她不懂,为什么眼前的情景,给了她一种今生逃不了的奇特预感? “你……放开我。”太亲近的距离,让她不自在,而司将淳的逼近更尤为甚。 “只是为你穿双小鞋而已,用得着如此紧张吗?”司将淳的指尖可恶地朝岚儿脚心轻轻一刮,酥痒的感觉几乎让岚儿蜷缩成球。 “你……”这种感觉太奇怪、岚儿想斥责他、却苦无字汇,偏偏又蹬不开他的箝握,只能微恼着任他摆布。 “也许你说的不是真的。”岚儿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他的唇畔噙着邪气的笑意,他的眸中燃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烈火,他的态度戏谐,也许他连所说的话那只是随口唬弄而己。 “对,‘也许’,真是个好用的词儿。”司将淳根本不反驳她。“不过,你要不要光试—下,自己的内力剩下几成?”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用意了。 在为她解危的过程中,司将淳发现,她的轻功灵巧,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而她所吹的箫音,暗含玄机;见那些武夫纷纷软例的样子,他便知道这箫音中肯定是含化了她的内力。 比起明刀明枪的打斗,她用内力伤人,所耗的精力更大;在那一场混战之后。只怕她已虚弱如该童。 岚儿忙运起内劲,屏息去感觉。 “你的内力,至多只剩下三、四成,你若想冒险回相思林,那就悉听尊便喽。在下又不是你的谁,当然不便干涉。”司将淳摊了摊手,悠然笑着,早就料定她走不了,所以才能大方地如此回应。 岚儿陡然睁开了眼睛。 的确,他说的一句不差,以她现在的功力,恐怕是无法对付相思林里的武夫,就连回到九重悬崖下的谷风别馆,她恐怕都难以办到。这……该怎么办? 岚儿的心思,司将淳自是看出来了。 “何不暂且在这裹住下?”司将淳霸道地认定他说了就算。“这里有碗参汤,是用千年老山参熬炖而成,世上绝对找不到第二支那么好的山参,你喝了它,内力会好得快些。” 说完,他走到桌边,端着一碗暖火煨着的小药碗过。 揭开碗盖,一时之间浓郁的药香盈满一室。 岚儿识得这是上乘药材的味儿。她愣愣地看着司将淳潇洒的身影,不解他为何如此慷慨,竟将这珍贵的药材熬汤给她喝。他真的待她那么好? 司将淳盯着她一口一口地服下药汤。那上选的药材一入喉,暖烘烘的热度随即包围了岚儿,让她感觉有些烫热,而经脉正自行顺畅地运转着。 “对了,你的名字是?”他缓缓地接近,一双青碧澄空的眸仁望定了她。 异样感再次冉冉升起,那眼神所及的玉肤,像是被火烫着了,岚儿讷讷的,一时之间,竟不懂他在问些什么,一迳被他蛊惑了。 “名字。”司将淳再重复。 岚儿几乎有些难以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烧辣辣的,却分不清是因为热汤药的神奇疗效,还是因为司将淳毫无顾忌的直视。 “岚儿。”她细声地说着。“我叫岚儿。” “岚儿。”司将淳轻轻喃念着。那嗓音仿佛被火煨过,有着烫人的热度。“真是个好名字。” 他弯下腰,与岚儿齐高。岚儿在他的眼中望见自己,正微微不安着,但他就那样静立着,一瞬也不瞬地凝着她,仿佛享受着她的茫然无措。 终于,他轻缓地动作了。 司将淳捧起一束青丝,眼神紧紧地盯着岚儿的灵眸,像是无比虔诚地将她的青丝凑在唇上,轻轻一吻。 他的动作,仿佛在膜拜着她的美丽;然而他的眼神,却像是在肆夺她的心魂, “幸会,美丽的岚儿。”他轻轻地朝岚儿的红唇吐着热息,带着一抹佻达的笑容,深深睬着她双颊嫣红的楚楚娇颜。 那碗山参汤,果然就像司将淳说的,具有疗愈体质的神奇效果。 自从司将淳离去后,岚儿就在房间里静坐养息,加以风娘子传授的静息法运功自疗。有了师娘的绝学,再加上司将淳的那碗参汤,岚儿的内力很快便恢复。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也许相思林是回不去了,但她可以回九重悬崖下的谷风别馆,暂时避过一阵子。 不管那些盘踞在相思林的武夫是为了找寻谁;是她也好,不是她也好,都不关她的事,岚儿不想知道。 她自盘坐中起身,很快地整整衣物,拿起“叹情箫”,往清风阁外走去。 这时夜已黑,繁星已缀上天幕。 可是,这座府邱中,却还是闹烘烘的一片。端酒的、送菜的、守夜的、浇花的,简直忙个没完没了。 灯火通明的景象,让岚儿几乎傻了眼。她纵是再不懂世事规矩,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韵律,她还是懂的。但为什么在这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岚儿悄悄地拉开门,有些茫然不解地张望着。 “喂,将淳兄,她出来丁。”青史贤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在众声喧嚣里说道。 只见他那张俊颜鬼鬼祟祟地躲在清风阁外的—座墙后,露出一双星亮的眼睛窥看着,而司将淳也跟他有着同样的姿势,只是他的态度更沉着、更莫测高深,不像他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只是仔细地观察着无措的岚儿,猜想她什么时候会使用她的秘密武器。 他悠然轻笑,仆佣们在这时忙碌,当然是他故意交待的;他心知肚明,一旦功力恢复,冷情如岚儿自然不愿意留|Qī-shu-ωang|在人口众多的府里。她会想要用什么方式离开?他实在很好奇。 “回房去吧。”他低声对青史贤交代道。 “不要,我要看热闹!” 司将淳望着岚儿伸手探向“叹情箫”的动作,邪邪一笑。“希望你不会后悔。”他是见识过岚儿箫音的功夫,搞不好刹那间,宅里的人会像那些武夫般软倒在地。 “我为什么会后悔?”青史贤奇怪地低声说道。 此时,岚儿的箫音乍起。寒玉巧制的箫儿,在月光下泛着朴拙的清辉,沈紫的飘穗在风中款摆着,幽然的曲儿在夜里沈静地回荡。 青史贤攀着石墙的身子忽然一软,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原来还有诱人入睡的一招。青史贤,我已经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听的。” 司将淳对着青史贤趴倒在园园的背影呢喃,只希望明晨他见到自己摔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要太惊慌。 岚儿边展轻功,边将宁神曲在宅子里低低地吹开。这些不会武的仆佣们,几乎都在听到的第一串音符时趴倒,呼呼大睡。 一个摔着金烧瓷壶的小厮,也在行走的当儿瞬间睡倒了,典丽的壶儿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清脆的破裂声在霎时沉静的宅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宅里已无声响了,岚儿大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啧啧。”这时,无限叹惋的嗓音响起,几乎让岚儿原地惊跳了起来。“真是可惜了一只御赐的金烧瓷壶!” 岚儿张望着四周,小心戒备着。她差点都忘了,司将淳不会被她的箫音所惑。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躲在不知名的地方,玩弄似地对她说话?他是不是想阻挠她离去?岚儿根本解读不了他的心思。 “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同你说过的话吗?”司将淳隐身密处,语中带笑。“我说过,会再与你切磋轻功与音学。今儿个可要请你不吝指点才好呵。” 听到那宛如战帖的言语,岚儿开始奔跃起来。然而夜太黑,这座宅子又太大太繁复,不管她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寻,总是找不到出口。 岚儿开始有一丝丝仓皇地跃向东南角。 “呵呵,这个方向不对哦!” 她一旋身,着恼地往对角的西北方赴去。 “岚儿,你往柴房去做什么?嫌冷吗?冷了就过来让我偎暖你!”司将淳总是不见人影,可那邪肆如嘲讽的嗓音却如影随形地跟着,就像是近在眼前、却又找不着。 岚儿的心,饶是再不动如山,此时也已被他提至咽喉。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司将淳放在掌心中耍弄着的小玩意儿。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戏耍地?岚儿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只是腾跃着,着恼的感觉愈来愈强。她根本不晓得这座宅邸的格局,甚至在不断施展轻功的时候,迷失了最基本的方向感。 最后,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岚儿只好祭出下下之策,以力相挤,吹出了音律尖锐、蕴劲强大的金销玉熔曲,试着将眼前的建筑物整个儿地震垮—— 司将淳初始不明白她在玩什么把戏,直到发现地头的石砖微微地开始松动,才发现岚儿居然以命相拼。 “停止,岚儿!”司将淳厉声地出言阻止。“这里的屋舍都是有文章的,不值得你这样倾力摧毁!”这纯粹是过招,并非生死交关,不必尽毁内劲、盼求活路。 然,岚儿不听劝。 恼了的她,只是固执地想走、固执地认定她非走不可;但那屋舍的墙中像是藏了铁片般的顽强,在岚儿好不容易震开一个小洞之后。她的内力也瞬间短缺。在她收势停止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同时也袭上了她。 “岚儿!”司将淳冲出来阻止她,却只能刚好将她棉柔的身子骨,一分不差地纳入铁臂之中。 他强悍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冲入岚儿的五脏六腑、筋脉血流。昏茫中,岚儿只能微眯着星眸,望着司将淳的忧容,感觉到自己正在他的怀中失速地坠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司将淳怒吼地问着。“以力相拼、以命相搏,很好玩吗?”都说了只是要切磋轻功与音学,为何她会看得如此认真? 岚儿无法回答,在她意识迷离的前一刻,她心中想的是:这是你逼我的…… 第四章 这一次的清醒,有别于上回的拘束,岚儿浑身充满了舒畅。 睁开双眼后,她几乎是贪婪地躺在榻上,静听着松涛与竹呜环绕这座屋舍。 这里好静谧、好舒凉,就像是相思林,有着安定人心的奇效。但是,岚儿心里知道,她根本没再回去过相思林。 她推被起身,想起晕厥之前,那令她心惊胆战的经历。然而,事过境迁,几无喜怒的她,心情早已平复得恍如镜面,不再那么着恼躁动了。 岚儿下了榻,环顾屋内。这房间,俨然比她之前栖身的清风阁更有特色,气势迫人、氛围雄沈;不过屋外的松涛竹呜,倒是冲淡了这种压迫的感觉。 岚儿走出屋舍。屋外的门上悬挂着一块乌沈木匠,以气势磅砖的楷书,描金绘写着“幽篁居”。 “幽篁,是指深邃的竹林。”岚儿轻吟着,细细解读。 果然,密密实实地包围着这座小跨院,就如同那木匠上所写的一样,是风节清高的竹林;而竹林外,又有挺拔入云的寒松,捍卫着这幽境的宁静。 岚儿发现,竹林的前方,有道颁长的身量,月下玉树临风地伫立着。光是望着那背影,她就能够准确地回想起那人的湛然青眸。 不容错辨,那是司将淳! 她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出声唤他。司将淳的身影,此时看来竟是那么孤单寂寥,岚儿几乎完全忘了,之前他才如同猫捉老鼠般地捉弄过自己。 “回房去,这里风大。”背对着岚儿的司将淳,早已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的口气是那么平和,甚至可说是冷淡,不复以往调侃戏弄的热度,这让岚儿微微一愕。她原是心计全无,天生就有轻信他人的弱点;不擅记恨的她,此时已完全忽略了她曾见过司将淳邪情佻达的一面。 “这里又是哪里?”被他一漠视,岚儿怯怯地问道。 “幽篁居。你刚刚看到那块木匾了,不是吗?”他的口气好冷漠,惹得岚儿心口有过一阵奇异的痉挛。 “你现在内力尽失,最好别到处走动;要是染了风寒,那就雪上加霜了。” “内力……尽失?”那岂不等于她的“叹情箫”毫无用武之地了? 司将淳转过身来,面对着岚儿微微着慌的容颜,不同于之前的炽烧又调笑的青眸,此时的他,眼神冷然得像是陌生人。 岚儿不由得有些奇异的惊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觉醒来,司将淳竟用前所未有的冰冷态度面对她?她真的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的感觉之外,仿佛还有着沈甸甸的压力扣着心口,令她感到不太舒服。 “对,内力尽失,几乎都是因为你试着用箫音震倒屋舍,所留下的后遗症。”司将淳掀着浓眉,薄责岚儿。“我不是跟你说过,那只是在切磋功夫而已吗?为什么你会不顾一切地使出内力,与我相拚?” 他饱含怒气地说着,其实其中大部分的怒气,都是针对自己而发。 他早该知道,像岚儿这样冷然的人,一旦逼急了,根本是听不住劝;她只会依循最直接的办法解决困难,而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那样做是不是会伤害自己, 都是他的不慎,使得岚儿丧失内力,但他也微恼岚儿,为何如此开不起玩笑。 “我……”岚儿词穷,垂下臻首,说道:“我也不晓得,可能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让我离开,又或者是……”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慌,现在仔细想一想,那些邪魅的、诡谲的戏弄,都像是梦境般迷离,她根本抓不住一点真实的感觉。 当时,她一心想避的,到底是什么? “当我叫你停止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及时停止?” “我……”连岚儿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算了。”说来说去,还是他惹过了头。司将淳对自己犹有怒气,微蹙着眉,却让岚儿误以为那怒气是针对她而发。“这座幽篁居拨给你住,这里是整座宅子最安静的地方,你可以在这里运功疗伤,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不过这一回,你的内力是不可能恢复神速了,你要先有心理准备。” “哦。”岚儿小声地应着。 她不明白,司将淳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冷漠、这么生气?之前,他的眼神总是炽烈地望着她;但此时,他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个剧烈的转变,让岚儿向来明净如冰雪的心,开始有了淡淡的愁绪。 他在气她吗?答案几乎是无庸置疑的。那……他在气她什么?气她当时没听他的话?气她把他的墙弄坏了?还是气她用箫声将整座宅邱里的仆佣统统迷晕?又或者,他是在气她间接摔烂了他的金烧瓷壶? 茫茫的思绪中,岚儿几乎抓不住其中之一。 司将淳想起一个时辰前,要仆佣们出外为岚儿搜药材,该是时候过去看看他们买回丁什么,又该要煎煮些什么。 “你早点歇着,我有事忙。”他随口拦下一句话,便匆匆走离。 他迅捷的脚步,却让岚儿误以为他连跟自己站在—起都嫌讨厌。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岚儿心口酸楚地叹息;既是因为挥不去压在心上的愁绪,也是因为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奇异的感伤反应。 很奇怪地,在幽篁居住下来的岚儿,已经不想走。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内力全失,需要地方静的缘故。但是,其实她心里隐隐地知道,她是好奇着司将淳前恭后倨的态度,并无法不去在意。 幽篁居,果真就像司将淳所说的,是一处清幽自在的好地方。环绕在外的寒松与翠竹,将所有喧哗的声音完全隔绝;住在这里,就像是隐居般地自在清闲。 岚儿从来没想过要出幽篁居去瞧一瞧。她专心在这里休养生息、三餐都是由一个名叫如梅的姑娘送来。 这里唯一的访客,是司将淳。可他亦不再与她多说什么;每回出现,总是闲淡地问了她内功调理的进度如何,便迅速离开了。 他的神情是那么陌生疏离。也许正因为如此,岚儿更常想起从前他是用多么炽热的眼神焚视她;然而每每这么一想,几许怅然若失的情绪便会袭上了她。 思绪里百转千折,都是他的名儿、他的影儿。她几番想提问,他是否在生她的气,但见到他冷峻的神色后,却又总是怯怯作罢。 因此,这个问题一天困过一天,他的身影也成了她心头的常客,挥之不去,不请自来;最后,连她不愿意想着他都不行了。 这日,岚儿正静听着松涛竹呜,司将淳匆匆而至。 “有缺什么的吗?”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冷淡得像是来见她、是件不得不为的例行公务。 “没有。”岚儿垂首敛眉,悠悠地说道。 “那好,你好好待着吧。”司将淳半转过身,打算这就走人。 最近他的连锁商号里,有着太多的紧急事务待理;而闲暇的时间又几乎被他用来造访药堂,搜罗有助内力回复的珍药奇材,司将淳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在幽篁居里多作停留,尽管他很想这么做。 “等等。”岚儿鼓起了勇气喊住他。 “还有事?”他斜挑的眉梢,在岚儿的眼中看来,像是带着一抹不耐烦。 “没有……有。”她未语先怯,怯懦问道:“我在这里,是不是碍着你了?” 岚儿语气中的畏怯,为她争得了司将淳全部的注意力。他索性转过身子,面对着岚儿,问道:“此话怎讲?!” 岚儿匆匆地垂下臻首。“我……我注意到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什么是‘高兴’,你懂吗?”他冷不防地有此一问。 岚儿一呆。 司将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其实对岚儿破天荒地关心起他的事儿,感到十|Qī-shu-ωang|分愉悦。‘’岚儿,你连笑都不笑一下,真正不‘高兴’的人,应该是你吧?” “笑?”岚儿不解。 “是啊。”司将淳索性将手边的杂事都暂搁—旁,认真地逗弄起美丽的岚儿, “我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天,一进幽篁居,你又是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你说,要我如何高兴得起来?”他埋怨着,像是岚儿真的苛待了他。 岚儿有些惶惑,原本平静的心已经受到他的撩动。“那……我该怎么做?” “就笑喽!?”司将淳趣意盎然地盯着她看。“你笑一笑,让我瞧瞧。” “笑?”岚儿摇了摇臻首。“我不会。”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你办不到?来,像这样。”司将淳微微地勾起唇弧。 笑意让他的脸部线条完全地柔化了,邪气如有画龙点睛的效果,将他深刻的异国轮廓妆点得格外诱人。 这抹邪肆又霸气的笑容,让岚儿看直了眼,情不自禁地,她双颊生晕,如艳粉春花。 那一瞬间,她有着恍惚之感,几乎以为司将淳又以往常的佻达态度对待她,不禁莫名地心口一松。 “你试一试。”司将淳随即敛起笑颜,催促着她。 岚儿是绝色的美人儿,笑起来该是怎生的诱人模样?司将淳期待着。 岚儿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勉强地扯动嘴角。 “不对,笑可不只是撇着嘴角,还要表现出欢愉快乐的样子。”司将淳耐心诱哄着。“来,想点愉快的事儿,也许有点帮助。” 岚儿又试了一次。她回想着过往快乐的事儿,帮助她自然地笑开,但在她十七年的生命之中,仿佛只有无色透明的色彩,根本没有值得会心一笑的趣事。 “停停停。”司将淳像是失望了似的,赫然喊停。“岚儿,没有笑意的笑容,实在不怎么好看耶。”他故意逗弄着岚儿,为难地说道。 “我……”岚儿只觉得委屈。他真的觉得她不好看吗?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司将淳心中一动,令他更想逗弄岚儿。 他似假还真地薄责着,语气甚轻,然听者却有心。“岚儿,你不会知道,我多想看你轻启朱唇、倾城一笑;可你怎么都笑不出来呢?” 司将淳失望的口气,让不知他正在促狭的岚儿心中一缩。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不能继续待着了。”司将淳望了望天色,暗忖有多少急事待办,而他却只顾在这里逗弄岚儿。“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过来看你。”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司将淳昂武的身躯毅然地转过身,误以为他又生气的岚儿,几乎是屏着息地望着他离去。 她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舒服的感觉冲向她?鼻头酸酸的,是什么意思?咽喉里像有东西梗住似的,难以言语,又代表着什么?她更不懂,为什么眼眶湿热成一片模糊? 她只猜到,刚刚她……似乎弄巧成拙了。 能不能笑、会不会笑,真的是一件那么重要的事儿吗? 孤灯一盏、镜抬一座,岚儿从日出望着自己的容颜,直到日落。 她试过好多次,如何让自己笑得像司将淳那般眩惑迷人;但是,不管再怎么努力尝试,她还是只会了无笑意地牵动嘴角。 “岚儿姑娘,该用膳了。”在主子的叮嘱下,如梅本来不欲打扰岚儿姑娘的清静,但是见她凝视着雕有龙纹凤饰的铜镜抬,一动也不动,她只好出声唤她。 岚儿乍闻人声,着实吓了一跳,但半晌后,她却悠悠地叹问:“你……会笑吗?” 如梅噗吭一声。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谁不会笑呢?”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岚儿见她毫无困难地展了笑颜,一种不如人的感觉竟兜上心来。她委屈地说道:“有,我就不会笑。” “姑娘,你成天都关在幽篁居里,只跟自己独处着,愈发的安静,要是笑得出来才奇怪哩。”如梅见她难得今儿个愿意开口,也就同她聊上一聊。“要不,你到外头瞧一瞧,也许会有什么逗趣的事儿发生,那也说不定。”她建议着。 “逗趣的事儿?”岚儿颦起了眉。 “是呀,总得是要你感兴趣,又觉得有意思的事儿,才能逗你笑嘛。” 如梅告退后,岚儿仔细想了想她的建议,深觉值得一试。 她走出了幽篁居,往人声汇聚的地方行去。只见一只该被烧成晚餐、羽毛半褪的大肥鹅从厨子手中摇摇摆摆地溜了,大伙儿正辛辛苦苦地追在它后面跑。 冷不防,追在最前头的大娘摔了个跤,接下来跟在后头的人,也乒乒乓乓地摔成一团,大肥鹅逃过一劫,乐得咯咯直叫的模样似乎滑稽得紧,许多围观者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笑吗?这就算是很有意思了吗?!岚儿看不出任何有趣之处,悠悠地循着原路,又回到了幽篁居。 到底,什么才是让她感兴趣、让她盈盈一笑的事儿? 她实在好想知道。 晴日向暖,丝丝的金光穿越了浓密的竹林,为幽篁居带来了罕见的暖意。 一大早,如梅便兴冲冲地往幽篁居冲。 “岚儿姑娘,主子要我送来这个给你!”她双掌捧着好多东西,红扑扑的脸颊显出她十分兴奋。 “那是什么?”岚儿望着她手中的粉嫩色调,提不起一点兴趣地问道。 自从那日她笑不出来,让司将淳不悦而归之后,她惦着他,惦得更厉害了,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去做,也没有闲思去理。 “衣衫啦、首饰啦、胭脂水粉啦。”如梅兴奋地一一展示给她看。“瞧瞧,这衫儿的缎布又轻又滑,还有这胭脂水粉,抹匀在脸上,可是会让气色好上许多喔。”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她可看不出来。“都搁着吧。”岚儿显得意兴阑珊。 如梅的热度,微微地冷却了。“你不想换上吗?” 岚儿兴味索然地摇了摇头。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姑娘家最喜爱的呀!”要是她有这一身行头,早就妆点得漂漂亮亮、上街逛市集去了。 “姑娘家最喜爱的?”喜爱这些华而不实的饰品?岚儿消极地瞥了一眼那些让如梅吱吱喳喳的东西。 她向来只穿淡素的白衫,那种纯然洁净的感觉,才是她一向习惯的。太多花色、太多赘饰的衣衫,就像是不必要的负累,只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是呀是呀。”如梅热切地说着。“像我就很喜欢。” “你要的话,就都给你吧。”反正她不在乎,岚儿淡淡说道。 “给她什么?你不要我送你的这些衣物?”低沉迷人的嗓音乍然响起,司将淳脚步极轻地来到了幽篁居。杂务摒去,今儿个他很有时间与岚儿一起消磨。“岚儿。你倒真懂得如何伤透一个男人的心。” “主子。”如梅恭谨地福了福身。 司将淳来了!岚儿低迷的心绪,总算高扬了起来;盼了他许久,总算是把他给盼来了。 司将淳无视于她闪烁生辉的灵眸,兀自蹙着眉,像是受到多大的心灵伤害似地说道:“你刚刚说,这些衣物你都不要?”他调侃地指控着。 “我……我只是不想穿它们而已。”他又不悦了吗?岚儿看不懂他的捉弄,只觉得他的神情,像是在控诉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岚儿不禁缩了缩。 “为什么不想穿?”他摆出好商量的架式,眼神却摺摺地瞅着岚儿。 “我已经习惯了雪白的衣衫。”在他炯炯的凝视之下,岚儿真的以为他是不悦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是司将淳碧眸中的辉焰让她心怯,而她变得又太过在乎他的看法,所以忍不住忧心着,怕他拂袖而去。 “就是知道你习惯,才要师傅们特别给你做些其他颜色的衣服。” 要师傅“特别”做的?岚儿忽而感到有点儿受宠若惊、芳心暗喜。 司将淳放肆地打量了她一圈,出口的话语隐含着教人抗拒不得的蛊惑意味。 “岚儿,我可不喜欢妆扮得像道姑般的无趣女子,我想看看你穿上漂亮衣衫的模样。” 司将淳想看……她穿漂亮衣衫的样子?岚儿的脸蓦然莫名地一红。 “换给我看看,好吗?”司将淳邪情央求着,足以扳倒最顽强的矜持藩篱。 岚儿坚拒的心,瞬间有了决定性的动摇。 司将淳的霸气意志,抹灭了岚儿的喜恶;莫名的,她就是有股讨好司将淳的冲动,想得到他一丝丝赞许的眼神,就算违拗了自己的心意也在所不惜。 司将淳向在一旁待命的如梅打了个手势,而后走了出去。 如梅机灵地拉起岚儿。“岚儿姑娘,我来帮你。” 岚儿柔从了她——就只因为司将淳的一句话,她甘心被动地任由如梅替她换装。 如梅挑出染有淡淡青岚的薄衫,为她换上,再拆散了她原本绾着的单髻,梳成了时下正流行的百花髻,仔细地为她别上玉簪花钗,并为她抹匀了淡淡的胭脂。 半晌之后,岚儿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一个清丽脱俗的水样丽人,变成了朱丽绝艳的窈窕佳人;从她身上绽放出来的艳光,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她吗?岚儿瞪着镜格里的映影,觉得那描着黛眉、绘着红唇的自己很是奇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主子,我都弄好了。”在岚儿怔怔地望着铜镜出神的时候,如梅机灵地将守在幽篁居外的司将淳请入,然后识相地告退。 司将淳望着那端坐镜前的窈窕身影。“转过身来,岚儿。” 岚儿心中一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美是丑,也从不在乎。但是懵懂的她,如今却深深忧心着司将淳不中意她的怪异妆扮。 “岚儿。”司将淳微微地提高了声调。 岚儿不敢不从。她怯怯地低垂蜕首,旋过身,袅袅亭亭地站了起来, “把脸抬起来。”司将淳命令道。“让我看看你。” “很怪而且很丑……你可不可以不要看?”岚儿羞怯地怯懦着。 “怪不怪、丑不丑,我看了以后就知道。现在,看着我。”司将淳悍然下令。 岚儿只好依了他。当那美丽的脸孔楚楚地抬起,出现在司将淳眼前时,几乎完全肆夺了他的心跳与呼吸。 她的乌丝被梳成了华丽优雅的百花髻,斜插着垂坠宝石的金钗;柔滑的雪肤微染徘色胭脂,更见艳光四射;而那件淡淡泛青、有如云岚绕身的宫装,更是衬得岚儿专属的清丽光辉一览无遗。 灵雅与艳丽,在岚儿身上竟是如此地调和,司将淳简直无法将眼神移开。 “司将淳……”岚儿无助地呢喃道。他灼烫的眼神,曾是她近日来的期盼,此时却让她羞窘得想逃。“你别一直瞪着我看。”那让她不知所措。 “若你不美丽,我又怎么会盯着你看?岚儿,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司将淳真心赞赏道,感觉他的心口正为她紧缩。 这不是为了撩动岚儿的心儿刻意说出的甜言蜜语,而是司将淳的肺腑之言。 这一刹那,他茫然了。他记起初初在相思林里见到岚儿时,也是如同此时的惊艳,岚儿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而她绝美的身影,正一点一滴地进驻到他的心里。 岚儿的小女儿娇态,一直以来,都被冰封在冷然的天性之下,如今却被司将淳真诚的赞美激发开来。 “真的吗?我真的……是美丽的吗?”她羞红了脸,感觉好窘,匆匆低下头。 司将淳佻达地笑道:“你没见我看得目不转睛?” 岚儿闻言,再度抬起头来,望着司将淳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看的认真模样,形状姣好的芳唇竟轻轻一抿,羞涩地笑开了。 那含羞带怯的甜美笑容,几乎让司将淳的心口整个儿缠住了。 他斗箭步地冲上前,箝住岚儿的下巴,悍然将她拉近自己。“再一次!”他赫然命令。 “什么?”岚儿的甜笑消失了,水眸惊慌地望着他。 “再笑一次给我看。”司将淳的嗓音,因瞬间鼓动的欲望而暗哑。“我爱看你笑。”甜美而无忧,比上好的佳酿更醉人。 “笑?我不会啊……”她惶惑地望着司将淳的眸底。 他的炯炯焚视,暗藏着一簇期待的火花,像是为了见她一笑,愿意付出千金的代价。那簇希冀的火光,让岚儿发觉自己在司将淳的眼中,仿佛也是重要的、无可替代的。 一缕前所未有的欢愉,在岚儿的心口奔窜着,她心儿一喜,唇际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了两朵小巧的笑窝——很甜、很甜。 司将淳情不自禁地扣紧了她,将她举离地面,强悍地将她推向自己。 “司将淳……啊!”她的惊呼尽数落人司将淳的唇中。 岚儿一任那阳刚的气息侵入自己的心脉,粉嫩的唇瓣被他蜜吻着。她的神智昏乱,为了配合司将淳昂武高大的身驱,她甚至被他拥离地面,宛若翩然仙子,更增添了缥缈如梦的感觉。 司将淳渴望着她的红唇。直到他邪恶地以舌挑开她紧闭的唇瓣,尽情地挑逗她生涩的感官,他才赫然发现,原本想让岚儿动情以破坏咒术的邪恶点子,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了。 岚儿美丽的身影,早已在他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他的心,不知在何时,竟已装满了岚儿的倩影! 深吻终了,随后而来的绵密如雨点的轻吻。好不容易满足了之后,岚儿几乎是无力地偎进他怀里。 “你为什么要吃掉我的服脂?”又要她抹上,又把它吃掉,好麻烦哪。 吃胭脂? 司将淳几乎哑然失笑。太多的狂喜,几乎让他忘了岚儿连欲念是什么都不懂,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吻她呢? 他轻轻抚着岚儿被吻肿的红唇,疼惜地笑道:“难道你不知道,胭脂是要抹在你的唇上,才会更好吃的吗?”他邪情地舔了舔唇,无限回味,似是意犹末尽地盯着美丽的她。 岚儿羞得手足无措,有些暗恼他的轻佻举措,又有更多的私密喜悦。 望着司将淳心满意足的表情,她终于知道,原来世上能让她感兴趣的事儿,就是一一讨司将淳的欢心! 第五章 原来,展开真心的笑容,一点都不困难。 自从上回浅浅抿笑之后,岚儿便捉住那瞬间愉快的诀窍,也抓住了十七年来、第一次让她有欣喜悸动的珍贵回忆。直到好几天以后,想起了司将淳凝视着她的炽烈眼眸,岚儿还是含羞得脸红轻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晓得现在的自己,轻盈得像是随时会在半空中轻舞飞跳;她好像不怎么在意回不回相思林的事儿了,至于以往从不停歇的忧情箫声,也会在她不知不觉的转调之中。变成了柔媚的小曲儿。 她的笑容也多了,只因发现了司将淳似乎很爱看她笑;只要她一旦笑开,司将淳的脸部线条也会柔得不可思议。于是,每当司将淳的脚步声在幽篁居外轻轻响起,清灵的笑意便会点上岚儿的梨窝。 对于自己急遽的转变,单纯的岚儿却只是懵懵懂懂。她的认知,永远跟不上改变的速度;而她的单纯无忌,却也同样永远都想像不到司将淳当初接近她的意图。岚儿只是傻傻地、一个劲儿地转变着,却不晓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从来没有计较过司将淳的心意,是否与她相同。 在她的世界里,若她待人好,那人也合该待她好,来往是平等的;更何况司将淳疼她至极,见她受伤了,二话不说便将珍贵的老山参拿出来,熬汤给她喝,还叮嘱师傅为她做上一柜的缤纷新衣,这样够好了,不是吗? 岚儿窝心地想着,盘腿端坐在竹林里,内心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司将淳的身影,手边的箫儿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吹奏着。 “岚儿。”青翠的竹管被拨开,司将淳踏着悠闲的步伐,翩然而至。 “你来了!”岚儿搁下箫儿,软软的嗓音像是有音符伴随其中, 她很快地起了身,还没站稳,便忙不迭地冲着司将淳甜笑。 司将淳非常满意他所见到的一切。 他敏锐地注意到,岚儿不再那么无动于衷;当她见到他的时候,总是神采飞扬,那拔云见月般的楚楚笑额,多么醉人! 不仅仅是岚儿已为他动情,就是强悍如他,也已心系美丽的岚儿了啊!“你的内功练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岚儿疑惑地摇头。“不晓得为什么,最近进展得特别缓慢。”一直徘徊在三、四成左右。按照以往的进度,她早该将功力恢复了十成十。’ “别急。”司将淳信口应着。 “我的内功从来没有恢复得这么慢过。”岚儿十分不解。她抬起希冀的眼神,信赖地问道:“司将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不觉中,岚儿已经把他当作是无所不知的能人,也一无所觉地选择倚靠了他。 司将淳抚着她的青丝,亲昵地揉了揉。“你是练功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是这样啊……”岚儿恍神地喃喃道。 其实,司将淳心里多少是有个底。 岚儿对他不设防,是故练功之事,从不避着他。他早已从她的招式看出了端倪。岚儿的师父教她的,肯定是以少欲少求、无喜无忧为根本的内功心法;只要按照这个前提去修炼,内力的回复肯定是一日千里。 可是,岚儿现在了心都悬在他身上,又怎么可能专注修习呢? 司将淳邪气地轻笑不已。只要一想到岚儿是为了他而荒废武学,纯然男性的满足感便冉冉而升,让他的心涨满喜悦。“不必急,反正现在你也回不去相思林。” “那些人还是驻扎在那里吗?”岚儿抬起秀颜,有丝惋惜地问道。 相思林因地处险僻,才能得到难得的宁静,如今遭人践踏,实在很可惜。 “看来,他们若不捉住你,是不会轻言离开的。”啊,应该说,司重华不杀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司将淳为他的蠢行感到可笑,但也感到悲哀。司重华真的就那么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吗? “算计别人,当心到头来反而送了自己的命。”他不屑地轻哼道。 “你在说什么?”岚儿听不治楚。望着他唇际的—弯笑意,竟是冷情的,不禁有些愕然。 “我说……”不欲提及扫兴的事儿,司将淳话锋一转,又邪又坏地挑逗道:“我说相思林被人占了也好,你就干脆留着这里,让我养你。” “谁要你养我了?”岚儿薄喧,秀颊徘红。她轻轻跺着脚,“叹情箫”上的沈紫飘穗也摇了摇,摆荡得像是她起了涟漪的心。 她虽不知世间对这句话的解释,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生活以后都要托付在司将淳手中,便觉得彼此的关系好亲密,好像注定要胶着着、分不开似的。 由着岚儿愈来愈丰富的表情,她为他动丁心绪的徵象便愈来愈明显。 司将淳瞅着岚儿那怯生生、俏灵灵的娇颜。他知道,七情之中,岚儿只要动了其中之一,就足以毁灭司重华打算进行的咒术。 若是在岚儿初入他府中时,就有如此的转变,司将淳自会二话不说地让她出现在司重华面前,但是,此时岚儿在他心里的地位,已不再是颗生死较劲的棋子。 她的身影已牢牢地嵌定在他心上,一开始对她的特别而感到好奇的兴味,现在已经转变成分不开的深深眷恋;要他这时松手,让岚儿出现,去试探司重华是否真的想行咒,那是门儿都没有的事! 司将淳已不想让岚儿离开他的视线,他想拥有岚儿,一辈子都不放她走! 岚儿有些奇怪地梯着司将淳。总有一些时候,他会露出如此强悍的占有神情。 “司将淳,你想要什么?’’她轻蹙着眉,沈静地问道。 “我想要什么?”他侧首轻问。 “你是不是想要从我身上索求什么东西?”否则,为什么要用那种炽烈过火的眼神瞅着她? 领悟了她的语意,司将淳—面暗叹岚儿的感觉渐趋敏锐,一面则佻达地笑着。“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 岚儿想了想。“不知道。” 在她思索的当儿,司将淳已经溜转了最煽惑的答案。“岚儿,我要你爱我。”他调侃地说出真实的渴望。 “爱?”多么生涩的字眼!“‘爱’是什么?” “爱,可以说是喜欢—个人的感觉。”司将淳执起岚儿的纤指放在手心中把玩着。“岚儿,你喜欢我吗?” 岚儿想了想,她心喜见到他心喜他的陪伴,肯定是喜欢他的了。她神色扭捏地点点头。 司将淳莞尔一笑。“爱,比喜欢更深一点,那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你会为了一个男人茶饭不思、寝食不安;见到他高兴的时候,就跟着他高兴;见到他难过的时候,也会跟着他难过;如果见不到他,会产生浓浓的相思之情哩。” “相思?”她之前就住在相思林里,却从来没懂过这两个字。 “那是一种因为爱慕而魂牵梦萦的感觉,很美妙的。”司将淳眉眼皆柔,目光摺摺地瞅着岚儿,很是向往期盼的模样。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似的。”岚儿听得懵懵懂懂。什么魂牵梦萦?什么互相爱慕?太深奥了,她根本不懂,她只是常常会想起司将淳,想得无法自拔而已。“司将淳,你要我这样待你?” “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要岚儿的爱! “我可能一辈子也办不到。”她也认真地烦恼着。 “慢慢来,这种事情急不得,我会等你爱上我。”他有这个耐性。 “那你也会……爱上我吗?”岚儿忽而羞着娇颜,轻问。 “你说呢?”司将淳不置可否地笑了,他轻托岚儿的下额,正欲深深一吻,青史贤便出现了。 “对不起,打岔一下啊!”他鞠躬哈腰、嘻皮笑脸地说着。“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好事,不过……我是真的有事要找司将淳研究一下。” 面对着青史贤,岚儿又恢复了冷然的模样,而司将淳则是一副快杀人的狠样。 “你,给我滚到折梅轩去!”他先是对青史贤咬牙切齿、万分痛切地叮嘱着,接着再以温柔的口气,对岚儿说道:“等着,我去去就来。” 岚儿无声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缥缈眼神,是直追着司将淳而去;在他前脚刚踏出幽篁居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经袭上了她的心,让她不倦地想着他、惦着他、忘不了他。 “喂喂,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作‘人定胜天’了!”走出静穆的幽篁居,来到风雅的折梅轩,青史贤一路手舞足蹈地说着。 太厉害了,司将淳简直太厉害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相信,那个冷冰冰的岚儿姑娘居然有如此柔媚可人的一面! “你是怎么办到的?”要是把他的必胜招数统统学来,以后无论是任何姑娘都不会对他有冷淡的脸色了,青史贤喜孜孜地盘算着。 司将淳一眼就看穿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不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我想说的是……”太大的惊讶,让他浑然忘却本来要告诉司将淳什么事。 “你最好别说你记不起来,更要向上天祈祷,你所要说的话是重要得足以抵偿你的命,否则别奢想我会对你客气。”司将淳微扬嘴角,威胁道。 青史贤实在想不起他要说些什么,他灵机一动,马上用力地握起司将淳的右手掌,热络地喳呼着。“兄弟,我真是太佩服你了!我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你居然能够让岚儿姑娘改变。我说她何止是动了七情之一?她根本就是把整颗心都献给你了!” 司将淳默不作声,看他还要讲多久的废话。 “亏我当时还想自不量力地帮助你呢,嘿嘿。”他摸摸鼻子,傻呼呼地笑着。“赶明儿,我那‘少女克星’的头衔就让给你当吧!” “‘少女克星’?”这是什么玩意儿?司将淳蹙着眉。 “啊,不好意思,那是之前那些黏着我的姑娘家,费尽心思为我起的绰号。” 青史贤扭捏地说着。“现在跟你一比,我真是惭愧之至啊!” “你说完疯话没有?”再装疯卖傻下去,司将淳真的想打人了! “还没还没。”青史贤不怕死地开口。“将淳兄,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岚儿姑娘一动情,她就有破坏司重华咒术的利用价值,不是吗?” 闻言,司将淳沈下脸,眼神阴深得可怕。 “现在正是最好的利用时机,你觉得怎么样?”他好想赶快看到行咒遇挡的后果哦! “不怎么样。”他僵硬地说道。青史贤最好是识相一点,别再提起这档事了,因着为岚儿而生的真情,他已经不打算让她趟入这趟浑水之中。“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司将淳已给了青史贤最大的耐性,再多就没有了。 “喂,慢着,你还没有回答我……”青史贤亦步亦趋着。 “我做什么事,该要向你报备吗?”司将淳扬唇轻笑,那是危险的征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青史贤傻笑地打着商量。 “等到你想起你本来要锋诉我什么事,再来找我。” 一心只想与岚儿相处的司将淳带着一丝不耐地结束。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他猛一拍额,连忙说道。“我听司重华在遍寻不着岚儿姑娘、没有办法行咒之际,又买了一支西域杀手团要对你不利,你得小心地了。” “像这种事,叫做常识、是不必特别警告我的。”司将淳并非不感激他的好意、不过在他不耐烦的时候,再多的好意都只能算是多事, 早知道青史贤找他,就为了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他根本不会理他。 现在,司将淳只想快点回幽篁居与岚儿继续未完的温存。而经过一番插科打哗之后,那种想拥岚儿入怀的想望,不但未减,反而急升。 司将淳加快了脚步,匆匆而去。 “哼!重色轻友的家伙,你没听说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青史贤不甘被冷落地跺脚,气得不得了。“就光会惦念着美人儿,欺我一个孤家寡人,可恶!” 一找到岚儿之后,司将淳几乎是立即地拥住她,将娇柔美丽的她锁在怀中,紧紧地让灼吻飞洒在岚儿发上、额上, “司将淳……”岚儿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他的热情让她难以招架,他的力量则让她着慌。司将淳怎么了?为什么用如此蛮悍的手劲拥住她? “别吵,乖乖的,让我吻你。”司将淳低下头来,急切地吻住岚儿。 他占有意味十足地噙着岚儿的甜美,给她浓郁的吻,也索取了她自然生涩的反应。他玩弄着岚儿的丁香小舌,在她的口中造出狂喜刺激的浪涛,让岚儿全然地不知所措, “为什么你突然……”才小别了一会儿,他就热情更胜以往。岚儿的香唇都被司将淳吻肿了,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因为我想吻你。”暗哑的嗓音,透露出他还有太多等待宣泄的情欲。 “什么是‘吻’?”她从没听说过。 “就是吃你唇上胭脂的意思。”他用她能理解的话语,解释这词儿。 事实上,他认为做比说更重要,体会比了解更贴切实际;要他把相儒以沫之事讲给她听,他倒觉得直接做给岚儿看,更实在一些。 岚儿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每当司将淳吃掉她胭脂的时候,总是很坏、很邪恶地吸吮着她的唇,翻弄着她的小舌,感觉很奇怪……但也很愉快。在那一瞬间,他们的魂儿仿佛靠得很近,是紧紧依惯着,一起为那闪电般的快感而战栗。 这种快感太美妙,岚儿喜欢极了。 司将淳掠夺的眼神里,绽着一簇野蛮的火花;那又坏又邪的强悍眼神,总让她有种身为小猎物般的无助感受,却又在被猎捕的过程中,因为他的锲而不舍、势在必得,发觉了她对他的吸引力,而暗暗自喜着。 岚儿的心里竟然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希冀,她不希望别的女人也有和她一样的机会,见到司将淳这般为她燃烧的肆情模样。 “你……也会这样吃掉别人的胭脂吗?”她低喃着问。 “你要我这样做吗?”司将淳邪气地舔舔岚儿的唇。 岚儿从秀颊到耳根,燎成一片红海。她羞涩地摇了摇头。 她不晓得“吻”代表什么样的意思,但是,如果想到司将淳要这样对待别的女人,她便感到好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强占了一样。 “既然你说不要,那我就不会。”司将淳悠然轻笑。饶是岚儿这原定是冷情之人,都会产生占为已有为欲念了吗?他玩味地笑着,盎然的笑意中有着更多纯属男性的满足。 是他改变了她! “真的?”岚儿又惊又喜,感觉像是他给了自己一个礼物,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很重视你、很宝贝你。”司将淳腻在她耳边,甜蜜又佻达地低语着。“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意;你提出的每一个要求,我都接受——只要能让你快乐。” 岚儿娇羞地微笑。那抹笑,绝美得足以让全天底 下的男人失去理智。 司将淳为岚儿深深地着了迷,甜甜的情话一句句地溜转出来,直到岚儿从秀颊燎红至耳根,羞赧地躲在司将淳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见他,他才停口罢休,静静享受着相拥的温暖感觉。 司将淳不但是个武学高强的邪情男子,更是一个成功的商家。他所掌有的产业,主要是流通各地货品。 在他的名下共有一百多间的商号,散布在各省各区;不管是西域,还是东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他都有本事辟出可信的管道,将各地独特或盛产的物品交流互通。 而包辩的货品,更是包得万像;不管是黎民百性的日常用品、经济杠柴米油,还是王公贵族赏玩的字书珍玩、金珠玉宝,简直无所不有。 而今,又有一批贵重的贷品从西域进入京城时原以金铺,司将淳便到金铺点新货。 在货仓里,负责常事的谢经管正拿着毛笔与本子,恭立在司将淳身旁,听候吩咐。 “那两个人是谁?”司将发现偌大的货仓里,有两个来自西域的脚夫正搬运着箱子。打从一进货仓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两个人不对劲。 谢经管赶紧报道:“主子,这批贷在叩入京之前,曾经遇过山贼。山贼把原先的脚夫杀了,还来不及抢贷,就被人制伏。这两个脚夫就是当日时的头队因缺人而在当地雇用的。” 果然是来路不明的家伙!“雇人的时候,最好以谨慎为要,别胡乱聘人。”司将淳冷冷一笑。 “他们有什么不对吗?”谢总管不解地问道。 眼神不对,体格不对,气氛也不对。 司将淳—眼就看穿了他们是习过高深武艺的杀手,那结实的肌肉与有力的臂膀,还有那闪着强烈杀意的目光,在显示了他们正在打他性命的主意。 这就是司重华重金买来的西域杀手团? 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司将淳弯起一弧邪情的笑意。 “主子,要不要我把他们赶出去?”司将淳的眼神比什么都犀锐,他若半挑明着问,那就代表这批人的来头大有问题了,谢总管紧张地握着手。 “让他们把货品搬完再走也不迟。”武学高手是从不降格做这种出卖劳力的粗工,今天有两位西域杀手来当他的脚夫,他真是太荣幸了,肯定要将他们“物尽其用”,呵呵。“不过,不管他们对不对,以后都照我的话去做!” “是,主子。”谢总管铭记在心。 司将淳提醒自己也该小心些。“来人,把这些箱柜都给我打开!” 木箱是以长钉钉锁的,两个小厮拿起了钉橇,将木箱解封。 箱柜的门被打了开来,一批又一批来自西城的稀罕珍物,玛瑙、璎珞、弯刀、玉石,都呈现在眼前。 司将淳审视着。忽尔,他看到木箱的角落,有一块细心用软缎子包裹的玉石。 那似曾相识的清辉,令他想起了被他偷偷藏在幽篁居的人儿。他一个心动,弯腰取了起来,在掌心中温柔摩掌着。 沁凉的感觉立即自指尖掌心透上心来,像是抚着一块只寒不冻的清冰,舒服极了。 谢总管赶紧翻开簿本儿,按着上头的记载,朗诵道:“主子,这石儿名叫寒玉,是采自于终年覆雪的千雪山。由于采石不易,所以只得了这么一块。按当地的居民说,它有褪热清凉的神奇功效。” 司将淳翻看着。千雪山上的寒玉石,是多么晶莹剔透的神物,冷幽幽的,光是看着它,就想起了岚儿的神态。 岚儿唯有在见了他的时候,才会有喜慎哀乐的神情;除此之外,不管是面对着谁,她依然漠然,那冷冷的模样……与这寒玉石多么相衬! 就在这时,那两个西域脚夫眼色一使,丢下了手中的货箱,伸手向后背一摸,飞身扑了过来。 司将淳很少出神的,然而想起了岚儿的这一分种,却几乎要了他的命! 当他险见面前出现了两道黑影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拦腰刀已祭到眼前—— “司将淳,纳命来!” 司将淳一个纵身,却仍迟了一步。那号称是十大酷刑刀之一、足以一斩切分腰身的拦腰刀,已挥向他的右肩! 可怕的疼痛袭来,司将淳的警戒力随即提高到了极点。他一个翻滚在地,随即踏墙翻身,踢上了那两个脚夫的额顶,两人软软地瘫垂下来,倒在地上。 此时,司将淳的肩头已经血流成片,艳红的血不断地从他臂膀上滑向指尖。 “主子!”’谢总管颤巍巍地抖着。“来人啊!主子遇袭啦!” 他慌得大喊大叫,屋外卸货搬运的人们蜂拥而至,几乎都被司将淳捂伤微喘的模样吓得傻眼。 “少在那里穷嚷嚷,把我的马牵过来!”司将淳镇定地命令着,声量一点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势的影响。 “主……主子,我们去安排软轿,好让你……好让你……” “好让我死得快一点,是吗?”司将淳讥诮地扬唇邪笑道。“少在那里拖拖拉拉,照我的话去做!” 见骨淌血的伤口烧辣辣地痛着,因失血过多的指尖却在发凉,而握在司将淳掌心中的寒玉石,更添了飕飕寒气。 虽然剧痛袭身,司将淳依然不轻易放掉那颗宛若岚儿冰颜的寒玉石。 “至于那两个脚夫,”他望着躺在地上不济事的两人,随兴说道。“随你们爱怎么处置都行!” 第六章 自从司将淳出门之后,岚儿便静幽幽地出了幽篁居,到庭园里看着下人在池塘里铲泥挖土,栽植盛暑里最是美丽的无垢白荷。 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她的冰颜,都遵照着主子的吩咐,没敢上前搅扰她;而岚儿也因为七情已动,不再坚持着与世隔离的隐居生活,偶尔会随兴地在府内四处走走,看着人们手边正忙的事儿。 这时,成串粗暴拍门的声音响起,一个粗布衣的汉子突然飞速地冲撞进来。 “将爷……将爷他在总铺里的货仓遇袭啦!” “你说什么?”闻声而来的青史贤面色凝重地奔了出来。 那一路跑来的汉子,几乎要累得跪下地来。“贤爷,都怪西域那批货请错了脚夫,他们用拦腰刀将将爷伤得鲜血淋漓哪!” “有这回事儿?”青史贤反手揪住他的衣领。“那司将淳呢?” “他正往府里回来。贤爷,得快点延请大夫才行哪!” 岚儿的耳际塌塌乱响,几乎站不住脚。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司将淳受伤了,像神一样的司将淳,竟然受伤了! 他伤在哪里?伤得重吗?疼吗?岚儿心里乱纷纷的,全是如火煎熬的焦虑。 青史贤一改赖皮嬉笑的神色,魄力十足地吩咐着下人。“快,大家照我的话去做。阿三,你去叫厨房烧热水,愈多愈好;阿武,快去请大夫;四婶,把药房里的金创药全拿出来,顺便熬些补血宁神的汤药……” 转瞬间,所有庭园里的下人,全被青史贤支使去做他们该做的事了,唯有岚儿还虚软地倚着栏杆,不知所措。 忽然,一匹矫健凶猛的黑马冲了进门,马背上是让岚儿揪了心的司将淳。 他上身染满了血,骏马儿一路歇着他回来,也拉开了一道艳红的长痕,全是自司将淳身上流下的血液。 一个人到底有多少血可流?流干了是否便魂归离恨天? 岚儿几乎晕厥,她移不动脚步,上乘的轻功底子更是离她远去,她甚至没有办法助司将淳一臂之力,只是傻傻地瞪着虚弱的他看。 “伤得那么重,你还敢骑马回来!”青史贤连忙上前去,用手臂撑住他。 司将淳下了马,蹦珊的步伐显示他伤得的确不轻。 “那些偷袭的人呢?杀了他们没有?”竟敢夺司将淳的命?这些人不知道得罪了司将淳,就等于得罪了他青史公子吗? “随别人处置去了。”司将淳随口冷哼。 “等会儿找人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押回来,今晚我正好想找人练练夺命镖。”青史贤咬牙切齿地说着,一步一步地撑着司将淳往内堂走去。 岚儿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步地朝她走近。 “司将淳……”当他来到她的面前,岚儿惊慌地红了水眸、梗了声音。 司将淳将手往前一递,岚儿慌慌地握住。 他的手好冰凉,就像是瑞雪一样。 怎么会这样呢?司将淳的手掌一向都是有力而炙人的,是会将她平静的心湖烫得荡起波澜,如今却是如此僵寒,这意味着什么? 岚儿不敢多想,但最可怕的猜想还是浮上心来。 “你别死,干万别死……”她不知禁忌,单纯的心思只说得出肺俯之言。“不然我该怎么办?” “傻岚儿,你已经离不开我了,是不?”司将淳闻言,邪气轻笑。“放心吧,我死不了的,我答应过要养你的,不是吗?” 岚儿听他伤得如此严重,还轻佻地说着往日戏言,玉泪不禁滑落了下来。 司将淳想吻去她的泪,却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史贤此喝着:“快点走啦!再在那里依依不舍,等血都流光了,你就是不想死,阎罗王也会派小鬼来拘你的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跟美人儿耍风流、玩调情游戏! 不过,岚儿止不住的玉泪,倒是真的撼动丁青史贤。 看来,她对司将淳真的情根深种了呢!司将淳说得可真不错,七情不动乃是天性,但若有心改它,还是不难办到。 等司将淳的伤势治妥之后,他一定要赶紧说服他,快把岚儿姑娘送到司重华跟前。他不但想看看行咒受挡的后果,还想看看这个想杀掉他靠山的狭心混帐,该要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边想着,边将司将淳往折梅轩的方向带去。 “我要到幽篁居去养伤!”司将淳虚弱却傲慢地命令道。 “矣,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抱怨归抱怨,青史贤还是拐了个弯儿,将他往幽篁居送去。 司将淳被送入幽篁居之后,岚儿勉强拖着自己的步伐,往那儿跟去。 只见幽静的竹林中,好多仆佣正忙碌着,端热水的、提药箱的、送棉布的、烧火盆的、领大夫的、丢血衣的,各尽其职。 岚儿还是一个人悠悠地伫立在竹林前。她发现,对于现在的司将淳而言,自己根本无法帮上忙;他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懂日常之事的她,却只能傻傻地站在一旁胡思乱想着。 “死”是什么?岚儿从来没有仔细思索过这个问题。 她的生命里,几乎不见任何的悲欢离台:就算是有,在她的心版里,似乎也不会留下任何凿痕。 而她所习的武功,重在自保;就算是伤人,也不至于见红溅血。直到她看到司将淳浑身浴血地归来,几乎危在旦夕,生死无常之事,才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到底……“死”是什么? 她想起了司将淳方才苍白的神色、虚弱的神情,想起他那冰凉可比寒雪的掌温。死亡,是不是就意味着神智的溃散、魂魄的游离,是不是就意味着逐渐地失去了这个人的体温,失去了他的笑语陪伴,然后再也听不到他的心跳? 可……那些生命迹象,之前明明还强烈存在过啊!司将淳甚至比山林里的豹子更有掠夺意志、更富侵略能力,他怎能就这样步向终点? 岚儿移动着。她想起司将淳之前还拥着她,吃她胭脂的灼烈态度,如果这一切变得冰冷、变得空虚,那么她该怎么办才好…… 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窃据了她的心思。 岚儿忧伤地甩甩头。不,她根本无法想像那一天的到来! 拦腰刀是十大酷刑刀之一,杀伤力十分惊人,足以将活生生的人体切分了上下身。 幸而当时分神的司将淳,反应还算迅速,肩伤只是见骨;要是再迟疑一会儿,只怕骨碎肉离,整个人是会被人剖成两半儿的。 京城里最好的大夫过府来看过诊后,用了性子极烈、效果极强的伤药给司将淳敷上,折腾了好半晌,才将不易固定的肩脾骨给架上了。 他开了密密麻麻一张药单,叮嘱要好好休养、不得操劳、严防高烧之后,便离开了。 青史贤轻巧地溜了进来。“嘿,司将淳!” “是你。”他不悦地眯起了双眼。“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见的人不是你吧?”他要的是软玉温香,他要的是岚儿。 “我知道呀。”青史贤嘻皮笑脸地说着。 在这幽篁居里,有个男人虽然伤重,却还是频频往门口望着:而幽篁居外,纤柔美人儿却在门前祷践着,—副想进屋,又不敢进屋来的模样。 什么叫“相思”?见了此情此景,他很难不明白。 “知道的话,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司将淳嫌烦地瞪了他一眼。“快滚到一边去!” “真是抱歉啊!”青史贤哈哈陪笑,眼神中却有抹凌厉的色彩。“在我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前,我恐怕不会轻易离去。” “事情经过?”他想当大内密探吗?那么认真穷究事理做什么?司将淳不耐烦地说道:“就是两个来自西域的脚夫,拿着拦腰刀伤了我而已、” 反正伤都伤了,只能说他们捡到了好狗运、正好在那当口拾到伤他的契机而已。 司将淳嗜玩生死游戏。也有着愿赌服输的大方气概;输了也就认了,他可不想有失风度地跺脚叫嚣,徒惹笑话。 “那两个家伙正是司重华买来的西域杀手,很有护主义气的哩,”青史贤眉眼弯弯,道出他们的下场。“在本公子还没押回他们练习夺命镖前,他们已经服毒自尽了。” “很好,那不关我的事。”司将淳想耸耸肩,肩伤却让他无法自如,但那无损于他的潇洒不羁,他的神色依然狂放得可以。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青史贤摇摇头。虽然贪玩,可在他的个性中,亦有非当坚决执锄的一面。“以前你爱怎么玩弄生命,那都没关系,因为你心无旁惊;可是,现在你明显地心不在焉。” “哦。”他这就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声。 青史贤不以为意。“今天的事本是可以避免的,但你却逃不过,可见你的心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他眸光精烁地望着好友,可不想这一号精彩人物就此完蛋。“如果你只为了破坏咒术而情诱岚儿姑娘的话,那已经够了。” “够不够,轮得到你插嘴吗?”司将淳冷笑。 他这人是愈怒心愈邪。他可以在眨眼间翻脸不认人——如果那个不识相的家伙妄图越界、左右他的事儿的话。 “你该让她离开了。”青史贤不为所动地继续说完。“她是个美人儿,不也是个棋子吗?当初将她掳来的目的,不正是要利用?该是逐出她、重挫司重华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你来指点我任何事。”司将淳嫌烦地低吼着。“出去,你少在这里碍眼!”对于岚儿的千般感觉,他可不想对青史贤作任何说明。 青史贤望着他的神色,暗叹他竟有如此暴怒的时候,一直以来,司将淳都是玩世不恭的;他从不轻易言笑努,总是抿唇邪笑着,愈怒、笑愈深,简直就是头里外不一的笑面虎。此时,他怒极而哮,是否该说是他真情流露? 若如此,那么岚儿对司将淳的重要性,恐怕远比任何人所想的更重要。 青史贤忽尔哈哈一笑,甚觉有趣。司将淳该不会是真的被那岚儿姑娘给吸引住了吧?那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既然不受欢迎,那我就出去了。”有趣、有趣!青史贤边点头含笑,边负手而行。 “把岚儿叫进来!” 青史贤始终不答,直到出了门口之际,才说道:“你遇袭的消息,被圣上知道了。你那位蹲龙椅的知心之交,此时正派了心腹刘公公前来密访呢。” “打发他!”此刻,谁都没有袅袅婷婷的岚儿来得讨喜。 “刘公公好打发,但蹲龙椅的那家伙可是很难敷衍的哩!”青史贤好为难的模样。“岚儿姑娘想进来见你,恐怕得排一下队,毕竟她没什么背景,又人微言轻,不是吗?”他火速地拉开门,逃出去。 刚刚阖上的门板,正好拦截住一只价值不菲的玉雕花瓶,显示司将淳真的大大震怒了! 他扬了扬手,对枯等着的老太监喳呼道:“刘公公,亲爱的将爷现在可有时间见你了,快点儿进去吧!” 由于司将淳受袭的场所就在市集附近,再加上谢总管等—行人的大呼小叫、这消息简直流通得比什么都快。 来探消息的、恳请见一面的、哭哭啼啼送着家传药方来的人马,络绎不绝。 以司将淳我行我素的性子、只要嫌烦、绝对是一律谢绝:但青史贤却抢先作主,无聊地想整这对相思男女,便故意将许多访客往幽篁居里送。 岚儿在屋外傻傻地等着。人多的时候,避生的她就躲入竹林里,微呜着寂寥的箫音。 直到夜深人静,月芽儿都嵌上了天,幽篁居才终于得到宁静。 整个下午皇亲贵族的走访、让岚儿多少明白她是微渺的、不起眼的,她几乎是怯生生地推门而人。 “岚儿,过来。”司将淳虽然受伤,可还是能够分毫不差地辨别她的足音。“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薄责地问。 一种想哭的委屈情绪、盘住了岚儿的心。 她原是想在大夫一诊治完,就立即进幽篁居的。可是司将淳的那个朋友,带了一群又一群的人往这儿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来头好像都很大的样子。 一些标致女子很是矜贵,穿着华丽的锦衣、点着司将淳爱吃的殷红胭脂、摇着绣帕,婢婢亭亭地来了。听着她们在幽篁居里娇胶着,不知道为什么,岚儿不敢也不想往他们面前贸然出现,于是只有怯怯地等在竹林里,直到现在。 “搞什么鬼?把好好一个幽篁居弄得一点都不宁静了!”他咒着,心知青史贤就是晓得他伤势虽不乐观,但一时半刻也死不了,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 “为什么你要到幽篁居养伤?”到她住着的跨院来,是有什么用意的吗? 司将淳虚弱轻笑。“岚儿,幽篁居本来就是我的卧寝之处。” “你的……卧寝之处?”岚儿一傻。他是说……他把房间让给她住? “是呀,你每天睡的是我的床、坐的是我的椅子,你在我的房间里过了好一段日子,简直连人带心都快变成我的了,你却都不知道,对吧?”司将淳语气暧昧地逗弄着她。 岚儿双颊嫣红似火。 听他说的,好像他们多亲密似的……岚儿神情扭促,她曾是那么深入地触及司将淳的过往生活,像要与他融在一起似的,这竞让她有一丝丝的窃喜。 “以前有人像我这样……住进幽篁居的吗?”明知过去的事儿早已随风而逝,不需耿耿于怀,但岚儿就是忍不住地想问。 她无欲的心,开始不自觉地追求起“唯一”的地位。 “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司将淳莫测高深地盯着她。“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她是特别的喽?岚儿掩不住眸中的晶亮光辉。“那你前一阵子都睡哪里?” “我的书房,折梅轩。”司将淳可怜兮兮地将话兜回正题,乞着她的怜惜。”你总不会希望我受了伤,还在折梅轩里刻苦养伤吧?”虽然里头有榻有炕,舒服程度不亚于幽篓居。 岚儿不自觉地点点头,单纯地听凭了他的一句话,几乎以他为天般地矫弱柔顺。 “对了、你为何把幽篁居拨给我住?”她好奇着。 “因为之前你要养伤、修炼内力。”司将淳的薄唇说着最能叠惑岚儿冰心的甜言蜜语。“幽篁居很静,地址方位又好,就像人迹罕至的相思林,我料准你会习惯。” 岂止习惯?她根本已经爱上了被松涛竹鸣包围的感觉! 岚儿好感动、—直以来,司将淳都帮她把—切想得那么周到;虽然他邪得可以,却总是暗中心细地为她张罗这、张罗那,他待她那么那么地好,那她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好好地回报他呢? 岚儿的眼神不禁飘往—边的“叹情箫”上,认真思索着。 “对了,这个给你。”司将淳往怀里一摸,一颗沾血的寒玉石使出现在掌上。 “这是……”那凝了的暗褐痕迹,都是司将淳的血液,岚儿见之心慌。 司将淳却若无文事地将它往岚儿手中一塞。 “这颗寒玉石若我没料错,跟你的箫儿是同一材质。它是从千雪山上采来的,收着吧,很衬你。”司将淳有心对岚儿使坏地问道:“岚儿,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被拦腰刀劈伤的。”岚儿揪着心地说道、 “我问的是,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分神吗?”见岚儿摇了摇头,司将淳毫不隐讳地柔声说道:“因为我正想着你。” 岚儿几乎屏息了,心如擂鼓。“想着我?” “我看着这块冷幽幽的寒玉石,想像着你不睬人的美丽模样。”明明是真心话,为了乞得她的怜惜与情意.司将淳便唱作俱佳地说着。他好想看看岚儿为他情生意动的美丽模样;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个小女人为他欢喜犯愁。“我才分神那么—会儿,一把拦腰刀就劈过来了。” 岚儿的玉泪慌乱地垂落下来, “那把拦腰刀,直挺挺地敲上我的肩。要不是我即刻回神,只怕整个人已经被削成两半了。”司将淖吊儿郎当地说着。“所以,你该好好收着这个寒玉石,这可是我到鬼门关逛过一圈的见证哩!” 尽管这—切都是事实,可他却故意说得戏剧化,想博得岚儿的怜爱。 对于岚儿的感情、归属,他是最贪心、最不知足的了,巴不得想尽法子,从她身上乞得更多更多的柔情留意,满足他对她的深深渴望。 然而,他的言语,已经换下岚儿珍贵的泪水。 天性所致,岚儿是从来不哭的;但,如今司将淳严重的伤势.还有他所说的一言—语,都让她的心儿好难受。 是她害了司将淳!要是他别想着她,就不会受伤、不会性命垂危了! 岚儿全盘接受了司将淳的暗示,而且将它想得更糟、更糟。 “怎么了?”司将淳转过头去,发现她的泪,一阵难言的心疼袭上了他的心。 糟糕,他不该逗岚儿难过的!见了她的泪,他的心口比火焚更疼。 “司将淳,我好怕。”岚儿轻颤着。 “怕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帮你顶着。”他谈笑风生,想用笑语止住岚儿的泪水。 “我好怕你死掉……”他为什么那么不珍惜自己?在那么危急的时刻,为什么还要惦记着她?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会死吗?”他将岚儿的柔荑 牵过来,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一下,我的胸口热呼呼,还有一口气吊着呢,死不了的。”岚儿的泪掉得更急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司将淳朝她勾勾手指。“躺向上来。跟我一起睡。” “可是……你受伤了。”她怕又弄伤了他。 “所以才带要你的陪伴。”他对她耍赖着。 司将淳的话语,总是让她窝心。岚儿乖乖地上了床,软软地依在他身侧。 他勉强抬起末受伤的左手,抚去了岚儿的泪水;他邪气地伸出舌头,将沾着玉泪的指尖轻舔着。 “司将淳,你在做什么?”岚儿又惊又羞,竟忘了哭泣。 “岚儿,你—定不知道。”司将淳对她眨眨眼.脸上满是毫不掩藏的邪魅气息。“不只是你唇上的胭脂好吃,连你掉的眼泪都好甜好爽口呢!” “你不正经!”岚儿红着脸轻叱。 “我想再吃点甜的泪水,你还哭不哭?”他仿佛很渴望地瞅着她的盈盈大眼。 “不哭了!”岚儿被他恼得脸红心跳,再也哭不出来了。“我是真的在为你担心耶,你怎么还……还……”她无法说出他那佻达的举措。 司将淳模仿她的口气,促狭逗她。“我也是真的很渴很渴耶,你怎么小器得连点眼泪都不分我尝呢?” 原来他是渴了!岚儿急急起身,跪在榻上。“我去倒杯茶来给你喝。” “不必,我有—个好法子。”司将淳左臂一震,拉下了岚儿。 岚儿好怕压痛了他的伤口,技巧性顺势一倒,双腿轻分,竟跪坐在司将淳敏感的腰际。 当那粉嫩柔软的臀儿抵住他的骄傲时.司将淳的气息登时变得粗重。 “岚儿,想不到你比我更性急哩,”他的眼色变深了,出色的轮廓里复了情欲的色彩,变得危险而炙人、 “什么?”岚儿不懂他的语意,困惑地轻问着。 “只可惜今天的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眯起眼眸,望着岚儿坐在他腰上的诱人姿势。“本来,这个姿势也可以做得很舒服,但你还不解事,要你主动太难,所以只好算了。”岚儿太单纯,莫说那么多惊事骇俗的交欢方式,只怕连男女最基本的亲密步骤.她都全然无知哩。 “算了?”算了什么?岚儿摸不着头绪。 “很失望吗?”司将淳邪恶地曲解她的语意,暗哑地低笑着。“我答应你,等肩伤痊愈之后、我会让你满足的。” “满足?”对于目前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呀! 司将淳在岚儿凝神困惑的当儿.悄悄地弓起有力的双腿,往岚儿的背部轻轻一顶。 无所防备的岚儿,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趴伏在司将淳的身上。她努力地撑着双臂,抵着司将淳两侧的床榻,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右肩伤口。 司将淳看准了她—心都在为他着想,遂肆无忌惮地戏耍着她的天真。 他左手一抬,拔去了岚儿髻上的花钗,那瀑布般的青丝轻轻拍扑到司将淳脸上。岚儿红着脸赶紧拂开,怕司将淳不舒服,正好让那乌溜溜的长发形成一道屏障,隔绝着外世的纷扰。 眸儿凝定着,呼吸交融着,热潮泛上了岚儿的粉颊。 “吻我,岚儿。”司将淳粗嘎地命令道,“我想尝尝你甜蜜的小嘴儿。” 岚儿盯着他,傻傻地问道:“吻你?可是你没抹胭脂耶……” 在她单纯的逻辑观念里,吻,就是吃对方胭脂的意思;司将淳又没抹上胭脂,要她怎么吻他、怎么吃了他唇上的胭脂呢? 若不是欲望太浓、司将淳真的会笑开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岚儿怯怯地迎上了司将淳,模仿着他之前侵夺她气息的动作,生涩而羞赫地凑上香唇,嫩弱无助地吸吮着他的唇瓣。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她才乍然领悟—— 啊,原来没吃到胭脂的吻,也是很醉人的; 第七章 到了夜半时分,在司将淳身边睡得很沉的岚儿,被—种奇异的粗喘声扰醒。 浅眠的她睁开了星眸,侧首看着仿佛很痛苦的司将淳。他的额上正冒着细小的汗珠,口中不断逸着难忍的呻吟,甚至试着翻动身躯,像是难受得要打滚,却因为牵动肩上的严重伤处而作罢。 “司将淳,你怎么了?”岚儿轻轻摇了摇他,悉心地为他拂去凌乱的棕红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发,以衣袖抹去汗渍。“回答我阿!” “热……好热!”司将淳在梦寐之中,蹙眉轻语。 将醒未醒之际,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火海中,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不是被烧痛的。 是伤口感染吗?他在迷痛中想着,怪不得大夫叮嘱着要慎防高烧。 “很热?那该怎么办?”岚儿会做的,就是拭去他的汗滴,为他掀开锦被。另外,还有…… 她的眼神飘到了缀着沈紫飘絮的“叹情箫”上,早先的想法再度浮了上来。 司将淳待她极好,照料她也呵疼她,像把她放在熄暖的掌心上,细细地呵护着,让她在他的府邸愉快地安顿下来。什么好吃的、好用的、特别的,统统堆到她面前来,岚儿一直深探动容,并记在心里。 突然,她瞄见了因方才的动作而从襟口滚出的一颗小圆石。啊,是司将淳忍着痛楚,也要带回来给她的寒玉石。 这一忆来,岚儿就想起了司将淳之所以会躺在榻上喘息、呻吟,全是因为她的身影分了他的神、害他受伤所致。 她,难辞其咎。 岚儿起了身,轻巧地下榻,握着她的“叹情箫”、细细地瞧。 “叹情箫”的学问其实很多,可置人于死地,也可为解危。它最厉害、最神秘的,是它可用音律救人。 从前和师娘学习音律的情景,悄悄地浮上心来。 “岚儿,今日师娘要教你一支疗宁曲。”风娘子的神情严整,像是要交代着什么严密大事。“你要仔细地听,将我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刻入骨地记着。” “是。”一袭飘逸白衫的她,盈盈领首。 “首先,你要答应我;若非必要,千万不可吹奏这支曲。” “为什么?”又要她学,又不要她吹,辛苦学来做什么。 “因为疗宁曲是一首可以救人的神秘曲子。”风娘肃穆地说道。“和用‘叹情箫’伤人一样,用的都是吹者内劲;但不同的是,杀人容易救人难,救人所用的内力远大于伤人,甚至可能会让你内力竭尽、气弱而亡。所以,倘若不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不要轻易吹这首曲儿救他。” 什么是重要的人?在岚儿情爱皆无的眼中,看不出谁重要、谁不重要的差异。 但,为了让师娘安心,她仍受教地点点头。 “另外,这曲儿是根据人体的经脉运转、血气行速而作。在吹奏速度上,绝不可自行更动;一旦吹出、也绝不可以中途告止。” “嗯。”岚儿温驯地答应,细声地默诵一遍。“不可以中途告止。” “要是在不该停顿的地方停了下,或者吹错了音速音阶,轻则伤了闻者的身,重则要了闻者的命。”风娘子厉声地叮咛着。“切记、切记!” 岚儿自回忆中还了神。当时,师娘如是谆谆告诫着,然后要她把谱儿背起来,却连练都不让她练一回、怕她先失内力。 师娘的话,岚儿是从不怀疑的;她说疗宁曲可以救人,就必然有其疗效。只是……她该用这首曲儿,冒着丧命之险,让司将淳好过一点吗? 关键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司将淳能算是她“很重要的人”吗? 岚儿悄然叹息。这一点当然是无庸置疑的了!莫说司将淳待她有多好,而她又该还报他多少;她就是心心念念也都只是恬着他呀! 岚儿决定试它一试。 她执起“叹情箫”,在地上盘腿坐着。轻轻地吹起了记忆深处的神秘调儿。 司将淳在睡梦之中,感觉到那火焚之苦已渐渐消失,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觉,不断地袭上心来,沁凉了他的心口。 身子轻飘飘的,像被托在棉絮云端,教他几乎舒服得要叹息出声。 但在这宜雅的感觉之中,又好像有着什么事儿不太对劲,司将淳模模糊糊地张开双眼,发现岚儿正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吹着“叹情箫”。 都这么晚了,她还在那里做什么?“岚儿,别再练功了,快点上床休憩。” 岚儿没理会他,逞自专心地沉浸在箫曲之中。 她的不理不睬,使司将淳的心头蒙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开始细听动静。 岚儿吹奏的乐曲,向来是可以任意而为;那箫音和着内劲,可以瞬间迷晕人,也可以让人筋麻骨软,简直妙不可言。 可是,此时的曲儿,含化的内力更多更强,那些内力借着曲调,自他的耳中透人体内,在各大经脉中运行流转着,使他感到一阵—阵的舒畅。 舒畅?疼痛与焚热的感觉的确不见了,难道说……岚儿正用她的内力救他? 正这么想着,就见岚儿身子忽而—震,喀了一口血。艳红的血迹溅上了玉白的“叹情箫”,显得触目惊心,也无言地证实了司将淳最不愿发生的臆测。 “岚儿,快停止!”司将淳半抬起身子,试图阻止,但受伤的右肩使他动弹不得。“我叫你停止!” 岚儿不为所动,唇畔带血,仍无怨无尤地继续运使自己的内劲。 绵绵蕴劲不断地流人司将淳体内,他试着运气去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自岚儿身上传来的和暖内劲。 司将淳又惊又怒地瞪着岚儿,不敢相信她居然为自己,舍掉所剩无几的内力。 “司将淳。你好好歇着。”曲儿的段落终了,有一小段的停歇时间,岚儿抓紧了机会,微喘地开口道。“别再挡着我的内力,那是没有用的。” 司将淳墨眉柠着,恶狠狠地说道:“只要你一停止箫,我就不会去挡。” “疗宁曲一吹肯定是停不了的。”岚儿苦笑着。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内力与基本体力在急速消失之中,但是,只要能够减轻司将淳一点点痛苦,怎样难受,她都是甘之如饴的啊! “我要你停就停;顶多是一点皮肉之苦,我是死不了的。”司将淳坚持着。 “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你痛苦?”岚儿眼波似水,闪着楚楚的光辉,显得柔丽动人。“我也想要解救你的。” “你想借机报答我?”司将淳暗哑着嗓音问,一脸荒谬地瞪著她看。 “不敢说是报答,只希望能解除你的一些痛苦。”又是一个节韵的开始,岚儿又重新吹起了曲儿。 司将淳震骇住,岚儿的内力已所剩不多,再这样不知节制地输给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然而,之所以那内力恢复得极慢,全是因为他用感情去干扰她修炼的缘故;目前她体内的内力至多只有三、四成而已,照这样自残下去,迟早会吐血而亡。 司将淳再一次意识到情况是多么危急。他绝不要岚儿舍身救他!若非得做选择不可,他宁可是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的痛楚,也不要岚儿伤着—分一毫。 “岚儿,我叫你停止,听到没有?”他嘶声厉吼着,几乎移动了固定着的肩伤,摔下床去阻止她。 岚儿的脸色已是渗白隐隐透着青灰,显示她的内力在过度消耗之中。 这时,司将淳怒极、惊极的吼叫声,惊功了幽篁居外的人们。青史贤—个箭步,奔进门来。“怎么了,你在叫什么?” “你来得正好,叫她马上给我停止吹奏!”司将淳咬牙切齿地吼着。 青史贤简直莫名其妙。岚儿的箫曲吹得不好,碍他的耳朵吗?他干么大发脾气?啧,受伤的野兽真不好惹! 尽管心里嘟囔着,但他还是依了司将淳的吩咐。“岚儿姑娘,看在他是伤患的分上,你就顺着他一点吧。”他好心好意地劝说着,犹不如轻重,还以为他们俩只是闹了意见。 岚儿没法儿依他。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说停就停?疗宁曲未了便罢吹,肯定是会重挫司将淳的! 司将淳见她不听劝,心一横,陡然下令。“把她的箫儿抢下来!”若非无策,他绝不会要人夺岚儿的贴身武器,他心知那对她有多么重要。 “没问题,看我厉害!”青史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蕴劲于掌,朝她跃去。 岚儿躲也没躲,就任由他的手刀劈上玉臂,然后忍着筋麻骨疼,乘着青史贤愕然呆住的时候,勉勉强强地翻身上了屋梁。 可那陡然一震的力道,已让她的脸色更形惨灰,动作也不如往常矫捷! 司将淳知道那代表什么。 岚儿的内息已乱、内力已减,再遇上青史贤以劲道相逼,而她又只顾着吹萧疗治他,不肯避开;在重击之后,她的内伤当然便更严重了! “青史贤!”他怒极大吼。“我要你夺下她的箫,你伤害她做什么?”见岚儿受那一掌,他简直心如刀割。 “对不起、对不起嘛!”他以为劈了岚儿的玉手,她就会痛得摔下了箫儿,正常人的反应不都是这样吗?青史贤被他吼得肝胆俱裂。“我哪知道她躲都不躲?”幸好他原只想吓唬她,用的力道不大。 司将淳几乎是束手无策地瞪住了专心—致的岚儿。她任由被青史贤劈伤也要吹完曲儿、以内力救治他的强烈决心,深深地撼动了他。他终于知道,岚儿是不会轻易打消念头的! 天知道,她还要这样自我摧残多久?或许她可以全无保留地奉献自己,但那不等于他可以无动于衷地见她香消玉散! 唯今之计,只有使出最残忍的杀手钢,迫岚儿停止吹箫了! 司将淳心念疾动,计上心来。 他震怒的神色蓦然一改,流露出恶意的冷笑说道,“岚儿,你要倾尽全力救我是可以,不过你得先想一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他的态度变化太快、太激烈,几乎让岚儿为之—愕,但她还是眉眼低低地吹着记忆中的箫曲,尽可能不去理会其他的事,包括司将淳。 此刻,司将淳的眼色变得极其阴邪,仿佛正冷酷地算计着她。“你以为我真的对你好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施给你的恩情,根有可能只是我打发无聊时光的小把戏而已?” “将淳兄,你……”青史贤的脑筋简直糊成一缸浆糊,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他都听不懂? 打发无聊时光的……小把戏?岚儿慌了一下,纤指险些错按一孔。 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地将疗宁曲吹对、吹完,早些解除司将淳身上的苦痛才是正事,别去管额外的事,免得不慎伤了他。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他那残酷的神色、极恶的口气,都像是要说出什么重大的事儿,岚儿忍不住分了神去听。 司将淳暗付,知道岚儿其实是心疼他、眷恋他,看不得他尝受一点点的苦楚,所以凝神吹萧地救他;然而,他也看不得岚儿为了他,变成一具破败的布娃娃。 事到如今,为了不让岚儿继续自残,他只好用尽一切手段,逼她放下手上的箫儿——纵使他即将出口的话语,会狠狠地鞭苔岚儿柔敏细致的芳心,然心伤总是好过送断芳魂! “想当初,我之所以会回相思林去找你,救你解危只不过是看你特别。我有没有说过,你冷冰冰的样子很有趣?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女子调戏起来,不知是怎样有趣好玩的滋味儿。”司将淳言笑晏晏,神情中很邪气。 调戏?岚儿的心儿重击丁胸骨一下,惹得她发疼。 司将淳无谓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掌,悠然审视着。 “毕竟我是京城里有名的将爷,姑娘家看到我总是要投怀送抱的。那些个不知矜持的少女,我玩都玩腻了,所以想试试看,我的魅力对冷情的你,到底有没有用?” 岚儿的指尖已在轻颤。自相识以来,司将淳的每句话,她都是深信不疑的,此时,她该信了他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吗? “岚儿,你告诉我,有用吗?你受了我的吸引了吗?”司将淳睬着岚儿,眼中已温存不再,有的仅是冷酷的嘲弄与玩味而己。“如果你不是那么美丽又冷漠,引起了我的兴趣,只怕我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哩,哪儿还会救你解危?”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司将淳现在所说的话,都是千真万确的吗? 岚儿将信将疑、举棋不定,芳心被撕扯着,已然六神无主。 “岚儿,被我当作玩具似地玩弄着,有趣吗?知道了这样的实情,你还想无怨无悔地报答我的“恩惠”吗?”司将淳其实气息仍虚,但为了岚儿着想,仍不遗余力地说着伤她至深的话语,逼她退却。 虽然不想分岔心神,但一种屈辱的感觉却缓缓地升了上来。 岚儿只差几个小节,就可以吹完疗宁曲,她好努力、好努力地想要达成;按理说,她只要准确无误地吹完,司将淳应该会复原至少一半气力才对。 但是,在这受到司将淳的话语影响,而致心绪纷乱之时,她又连连吹错了几个音,司将淳马上气血翻涌痛苦呕出一大口血。 “哇!司将淳,你怎么吐血了?”青史贤见司将淳拼命阻止岚儿吹萧,此时又仿佛受了深重内伤似地吐了血,他当下自行演绎成——岚儿在伤害司将淳,遂义愤填膺地帮腔道:“对呀,司将淳根本就不喜欢你:他把你找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利用你、玩弄你而已,这我可以为他作证!” 青史贤自他们相识时,便已在场,如今得到他的证实,骇然的岚儿已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明摆眼前的“事实”。 虽然受辱的感觉紧固地盘上她的心,让岚儿极想不顾一切地丢了箫儿就跑,但她还是强撑到最后,凭着对司将淳的最后爱恋,七零八落地把曲儿吹完。 曲尽,她跃下屋梁,浑身颤抖地问道:“司将淳,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那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回忆,在她心中都是美好的、珍贵的,难道都只是司将淳玩弄的小把戏,穷极无聊之下的消道: 岚儿问着,心在淌血。 司将淳不晓得她已然将疗宁曲吹完,还道她终于肯中途停止、不愿救他了。他心头松懈,一口甜腥气直往喉头冲,却强自咽下。“这还需要怀疑吗?岚儿,你快滚吧!不管你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稀罕!” 司将淳决裂的言语,让岚儿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甜蜜而美好的世界已经崩解成—片废墟。她悠悠地握着“叹情箫”,带着残了的身与心,走出幽篁居,也走出了司将淳的生命。 青史贤指着她的背影,跳脚骂道:“喂!你这个坏女人,你对司将淳做了什么?别走啊你——” 就在这时,司将淳终于忍受不住,喉头的鲜血一涌而出、红艳艳的色泽染上了床帐,带回青史贤的注意力。 人们都密切关心司将淳的伤势,仔细照看着。待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孱弱而心碎的岚儿芳踪已渺、就算是百般寻找,也已不见人影。 骗她的……过往的一切,都是骗她的! 岚儿六神无主地从司将淳的宅府中走出。她的秀发凌乱,披垂在腰际,华丽的衣衫穿在身上,就像是天大的讽刺;那裙摆的一飘一扬,都像在提醒着:她是司将淳斥资不少的玩具。 司将淳在玩弄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好玩?岚儿的心被辗痛着,却还是无法不想着他。 自从别了司将淳之后,她的心里就已塞满他的身影,她为他魂牵梦萦啊!想着他一分,心儿就疼痛一分,但……若不是心痛如此磨人,又怎么会知道原来情根深种,她已爱上了他? 岚儿仆仆跌跌地走着,还是无法释怀司将淳对她的恶毒算计。 然而,岚儿的思想太单纯、太直接,她不晓得“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自然也无法体会当时司将淳昧着真心、以残忍的言语逼她停止救他的矛盾苦心。 她的心只是不断地回荡着司将淳伤她至深的话语:她从屈辱受伤的感觉中,体会到盲目沾上情爱有多傻,更无言地问着自己,何苦惹相思? 岚儿就在这低落的心绪里,拖着疲惫的步伐,踏上返回相思林的径道。 那林子里,依然驻守了好多司重华召来的武夫,然而神魂不宁的岚儿却什么也无心注意。 她的身影一出现在径道上,男人们粗嘎的吼声便此起彼落地响起—— “那个姑娘又出现了!大伙儿逮住她,抓她回去领赏钱!” “仔细点,别伤着了她,爷儿要完好无缺的一个人那!” 一干粗鲁的武夫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揪住岚儿。 岚儿己然疲惫,而且心如死灰;她的神色冷然,又回复到以往的冰度。然,不同的是,她已没了功夫,甚至连一点点反抗都无心去做,就这么被他们带回去邀功。 星月当空,青史贤惴惴难安地来到了幽篁居。 一想到要面对司将淳,他就胆怯不已,只能合着掌心求老天爷庇佑小命。 前几日,司将淳要他夺下岚儿姑娘的“叹情箫”,原来是为了让她不再将内力源源不绝地输给司将淳。他不晓得这一层关系,还以为岚儿姑娘在伤害他的挚友,当下就对她破口大骂,害她伤心欲绝地离去。 唉,现在听闻她落入司重华手里的消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司将淳交代才好。听说司重华已经在进入行咒的紧锣密鼓阶段,他原本全心期待的好戏,现下却以这种带罪的难过心情迎接,唉…… “将淳兄。”青史贤知道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我……我打探到岚儿姑娘的消息了。” “说。”司将淳倚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命令着。 “她……她已经去过相思林,而且被司重华的手下抓起来,送入王爷府了。”胆战心惊地说完,青史贤等待着吼骂劈空而降。 然而,司将淳只是沉重地闭了闭眼睛。 自从那日他莫名地呕血、清醒之后,已经不见岚儿的芳踪,可他依然将岚儿的凄楚表情记得一清二楚;虽然当时是时势所迫,让他不得不在保护岚儿的前提之下,选择了伤害她的作法,但是他的心却仍然饱含着痛楚。 因为岚儿不敢置信的震惊表情,刷痛了他的心! 司将淳从来不会如此在乎过哪个人的感受,岚儿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个;她让他狂放的心,有了无形的拘束。几乎是立即的,司将淳一醒来之后,马上让人去追回岚儿,但那仍迟了一步。 在他的人马尚未找到岚儿之前,青史贤已带来了岚儿被带走的消息。 虽然知道司重华抓走岚儿,只是为了行使咒术,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儿;但……只要一想到岚儿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家门,他的心仍像洒了盐的伤口,狠狠地吃痛着。 “司将淳,你别生我的气嘛!”青史贤可怜兮兮地巴着挚友,求饶着。他已经很努力忏悔了耶!“我不是故意要把岚儿姑娘赶走的……这样吧,我再去把她抢回来,好不好?” 自从岚儿姑娘离开以后,司将淳的脸色就一天沉过一天;要他堂堂的青史公子镇日面对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臭脸,他宁可去闯一闯龙潭虎穴! “不必了。”司将淳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必?”青史贤自以为提出了一个很好的交换条件耶。 因为,既然司重华的人马是蛰伏良久,才终于擒到岚儿,那她必然会被武林高手们密密实实地看守着。如果他未曾负伤,肯定能救回岚儿,全身而退;但依现在的情形,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至少司重华会善待她。 一旦青史贤出马去劫岚儿,被司重华发现了,不啻是将他与岚儿的关系明朗化,届时司重华会怎么对待岚儿,那便是不可逆料的。 思绪在脑中兜了兜,司将淳却没说出口。 “将淳兄,我真的愿意涉险,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青史贤不遗余力地游说着。 就在司将淳要再度拒绝之时,突然有个下人跑进幽篁居来,神色紧张地票告道:“主子,有个自称是南方商号的管事,紧急求见。” “带他进来。”司将淳语风一转,直截了当地下令。 他的命令一落,那求见的管事立即额扑进来。 风尘仆仆的他,一见到司将淳,立即跪地哀求道:“主子,求你救我全家!” 司将淳认出他是被自己安置在最南角的商号管事,平时稳重得体,如今如此仓皇,肯定是事态不妙。“起来再说。” 那管事站也不站起身,立即叩首道:“主子,半个月前,我们的船只正在南海上航行,与海盗发生冲突。那海盗上陆,挟持我老家三十余口人,声明非得要你出面处理才行。”他说得声泪俱下。“主子,我们一家只有你可以依靠了,求你务必要救我全家的命啊!” 听着他的叙述,司将淳皱起眉。 南海的海盗是出了名的强悍凶狠、杀人不眨眼;就算他们无理在先,只要看人不顺眼,依然照砍不误,因此,这事态只怕颇为严重,若置之不理,那三十几口命,很有可能都会白白断送。 青史贤见他陷入沉思,连忙阻止。“将淳兄,你别忘了,你身上还负着伤哪!” 之所以会如此提点他,实在是因为司将淳此人虽然邪情放肆、狂傲不羁,视礼教儒学如粪土,可却独尊义气。他可以藐视一切、空视一切,却从来不会置朋友义气于不理;只要是他的朋友、手下有难,要他袖手旁观,绝对比登天还难。 而且,只要他出手相助,定然是全心全力,是以人们都诚心服他。 “好,我就跟你走一趟。”司将淳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下来。 在他眼中看来,滔天恶犯死不足惜,就算是贵为皇亲国戚的伪君子、大恶人,一样早死少作孽;但无辜的人们可不能被视为草芥,就算命底再贱,他都要救。 青史贤慌慌地阻止。“那你的伤怎么办?被带走的岚儿姑娘怎么办?” 闻言,那管事先是一呆,尔后头磕得更凶了。“主子,求求你、求求你啊……” “我的伤不要紧,至于岚儿……”司将淳其实是放心不下的。不过,在要行咒术的节骨眼儿上,司重华绝对不可能伤害岚儿,司将淳有这层信心。“你替我留心王爷府与岚儿的任何动静,但不许你轻举妄动;一有消息,立即飞鸽传书给我!” “喂,司将淳!”青史贤在—旁跺着脚,却也无力阻止。 一个时辰后、还负着伤的司将淳,已经驾着快马,往南方去了。 第八章 终于得到了七情不动的奇女子,司重华简直高兴极了。 他将岚儿关在牢笼里,派武功上乘的高手们看管着,等待小厮何明将那在云来茶坊前拉南夕琴乞生的小老头儿找来。 只要一想到熬过行咒的七日七夜之后,司将淳就将不存在这世上,司重华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决乐。 “主子,咒术师来了。”何明走进密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报告道。 “快,快请他进来!”司重华眼中有着疯狂的兴奋。 “小王爷。”老头儿领首为礼。 “你瞧,我找到了什么?”司重华高兴地指着牢笼里的岚儿。“我把你所说的七情不动之女抓回来了。还有,火畏金、不死木、不绝泉、火纹石四样珍物,我也已经找到了,你就快点作法吧!” “小王爷。”老头儿提着一个沈甸甸的木箱,里头装的都是以往行咒用的道具。“这事儿只怕还要缓一缓。” “缓什么缓?”司重华暴跳如雷。 “这位七情不动的姑娘,之前曾有好一阵子,让我推算不出她在什么地方。”老头儿忧心仲仲地说着他的顾虑。 “算不出来就算不出来,反正她现在已经活生生地在眼前了,不是吗?” “我是怕她已被人动了什么手脚。”找不出她额上的瑞气,有可能是因为她人在地势古怪之处,被掩住了额上瑞气;但也有可能是一个比他更高明的咒术师,封住了她的瑞气,这要是不详加查明的话,只怕会招致更大的灾厄。 这时,老头儿的衣襟突然被狠狠地揪住。 “别再给我拖拖拉拉的了!”司重华的耐性已被磨尽。他双眼充血、形容可怕地吼道:“快给我行咒,现在就开始!否则我马上叫人斩了你!” 老头儿的一把老骨头禁不起他的一阵剧烈摇晃,只好恐惧地点点头。 小厮何明实在是太害怕了,他悄悄地趁着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老头儿打开随身带来的乌木箱,颤巍巍地捧出他的法衣、法冠,穿戴妥当。 司重华兴奋地看着,暗自握着掌,笑得得意不已。 老头儿拿出一只沉重的铜指盘,盘上明确地指示着王爷府上的阳四方与阴四方,火畏金、不死木、不绝泉、火纹石四样珍物,立即被一分不差地安了上去。 最后是岚儿。她被下了些许的药茶,虽然人是醒着,但毫无反抗能力,而心碎的她,冷然地陷落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也已经不在乎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头儿回到架好的咒坛前,神色肃穆凝定。 “要开始了吗?”司重华兴旧地问着。 “要开始了。”老头儿叹了口气,从来没有过如此不祥的预感。“咒术一开始,如果顺利的话,就是七天七夜,有请小王爷交代下人别到这里来打扰。” “早就吩咐好了。”司重华不耐烦地说着。“何况你再去传一次我的命令。何明?”他扬声唤着,然那小厮已不知去向。 老头儿站在咒坛前,开始施念咒语。只见他半扎着马步,口中边念念有词,手里边抓着根毛笔,在黄纸上沙沙地写着字。 气氛顿时变得诡谲而骇人,一阵阴风吹来,咒坛上竖立的烛火几乎熄了一半。 老头儿专心一致地念着奇异的咒语,沾着株砂的笔,在黄纸上旧力地昼着沙郎国的古字。他很快地写下行咒的对象,至此一切如常;而当他写完行咒人的姓名、生辰八字时,可怕的事儿终于发生了! 上一刻还搓着手、敌唇狂笑到荆私饩人毯乃鸬哪诠σ裁植共换乩矗踔亮坏闱笊庵疽惨チ耍灰蛭?BR>;只因为心中有着好大的缺憾——到这最后一刻了,司将淳始终不曾来救她! 一思及此,岚儿心如死灰,连最后一点几乎不允许自己拥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在心灰意冷的当儿,死有何惧? 岚儿像个小盲人,蹒跚地跟着两个狱吏,颠颠扑扑地走出牢房、走入囚车。 自从收到那迟来的飞鸽传书之后,司将淳的心就像在沸油中滚烫着,不得半点平静。 该死的!那纸条上写着几乎让他不敢置信的事;司重华的确对他施了咒,而他也如所料般地受到咒术的反击,害丧了自己的命;然而,唯一出了掌握的事儿,是岚儿竟被以妖女的罪名拘进天牢里,听候判决! 司将淳太清楚,一旦被指称为妖女,岚儿将遭受火焚之苦:因为人们确信妖女有不死的秘计,唯有焚则能够瓦解灵魂中的邪恶。 那三张纸条上都写着,岚儿未被判刑;但仔细推算起来,青史贤传出那些字条,已是许多天之前的事儿,究竟岚儿现况如何,司将淳无从而知。 他只能心焦地纵着快马,以几乎跌断颈骨的极快马速,奔赴京城;并试着飞鸽传书给那蹲在龙椅上的圣上好友,谋着祈求不至于为时已晚的救人之计。 终于,京城逐渐出现在眼前,司将淳定了定神,夹紧了马腹,不再去想多余的事儿,一心往京城里赶去。 今儿个的城门口,格外热闹,人们都扶老携幼地往城里走去。见了这情景,一种不祥不安的预感握住了他,他放缓马速,细听着路人们的对话—— “八婶,你也要去法场看热闹啊?” “是啊,那个施弄咒术、和小王爷一起算计将爷性命的小妖女,今儿个就要被处以焚刑了。” “焚刑很久没用了吧?这几年根本没有人敢玩弄咒术,怕被杀头啊!” 司将淳心中一凛,几乎就要确定,他们口中的小妖女就是岚儿! 但……今儿个被处刑? 司将淳勒住马儿,拦下路人问道:“你们谈论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妖女呀。”路人们理所当然地回答。 兼程赶路,发鬓垂乱,掩住了青眸的司将淳、并未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及时被路人认出。他不耐烦地问道:“我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做什么兰的吧?”路人们也十分不耐烦地回答。“大爷,请你让一让,都已经开始行刑—刻钟了,我们怕赶不上凑热闹呀!” 岚……岚儿? 司将淳掉转马身,心绪纷乱。他策马狂奔,直赴法场,心儿紧缩着,距离刑场还隔着一条街,但他已看到了窜起的墨浓黑烟,一卷一卷地往天边窜去。 行刑了! 司将淳猛踢马腹,身下的坐骑雷电般地窜出街巷,来到法场旁。他定睛一看,法场上堆了七尺径的圆形柴堆,柴堆中央,正是被牢牢捆住、双眼以红巾蒙着的岚儿。 岚儿,他的岚儿! 人群太拥挤,司将淳无法排开人群、纵马驰过,他当机立断地弃马而去,忍着肩部传来的细微痛楚,施展轻功,冲向岚儿, 那冲势使一阵阵的骤风吹上了他的额面,垂落在额际的微棕黑发被狠狠撩开,露出那深峻邪气、俊美无畴的轮廓,以及湛青青的晴日碧眸—— 他乍然出现,有如神人降临,让闹烘烘的众人登时傻了眼,唯有暗藏在人群中,准备暗器、打算伺机劫囚的华服公子青史贤兴奋地猛一抱拳,暗叫声好。 “那……那是这次死去的小王爷的弟弟将爷啊!”有人颤巍巍地喊。 “将爷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跑去站在妖女那边?” 司将淳冲上了柴堆,昂然无畏地站在岚儿面前;狂乱的风让他的发被吹扬起有如怒洋波涛,而他贲起的肌理无言却强悍地宜示了他的意图,嚣狂得有如为所欲为的邪魔, 虽然岚儿之前仍神魂不属、虽然此刻她的灵眸仍被掩住,但是当司将淳来到她身边,她几乎是瞬间有了感应。 在一连串旧愁新怨涌起之前,乍然见他的喜悦竟强过了一切! 刀伤未愈的司将淳,气息微乱地说道:“岚儿,我来了。”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岚儿百感交集,孱弱却激动地唤道:“司将淳……” “别急,我马上带你走!”司将淳安抚道。 在众人摸不着头绪,又目瞪口呆的当儿,他用力扯着捆住岚儿的粗绳,动作之激烈,让几乎痊愈的肩伤再度裂开。 血,伯伯的流着,染红了他的锦棠。 那刺眼的红色血泽,让耽在惊愕之中的人们逐渐清醒。“劫法场,将爷是来劫法场的啊!” “将爷!”前来监督行刑的官爷,敬司将淳是个人物,先礼后兵地一揖。“谷岚是乱行咒术的妖女,本是杀无赦;若有人劫持法场,一样得死,望将爷三思。” 司将淳完全不理会他,也不惧死,我行我素地继续为岚儿解开那难缠的绳索。 官爷见他不理劝谏,只好公事公办。他大手一挥,两排弓箭手立即就位。 “将爷,你若再不停手,我们只好得罪你了!” “司将淳,是不是有人在威胁你?”一双眸被蒙住,感觉反而变得十分敏锐,岚儿嗅着了可怕的杀机,情不自禁地为他担心。 “别管别人。”司将淳已解至最后一道绳索。“只要在乎我就好。” “放箭!”官爷们见再不采取行动,就要看着妖女被劫,连忙下令阻止。 就在这个时候,司将淳淹耆獬舜稚K蛐钡赜灯疳岸治薮缣乃坏糜梦从挠沂只涌兀缓笠宰约旱睦澄岸布?BR>;一时之间,箭矢黑鸦鸦地复盖了蓝天! “司将淳,你在做什么?”眼睛看不见的岚儿,慌乱地叫着,身子却因为虚弱而使不出力来,耳边尽是咻咻的武器乱飞声响。 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儿正在发生!为司将淳担心的情绪,取代了乍然见他的喜悦,岚儿一颗心几乎被提至心口,根本无暇去想之前被蓄意玩弄的难堪事儿。 箭矢不断地射来,其中有部分被自人群中发射的神妙暗器打偏了方向,正是青史贤暗中助力的结果。 司将淳搂紧岚儿。“好好躲着……嗯!”他闷哼一声,中了一箭。 他忍着痛楚,折断了碍事的箭杆,双脚抵着木桩,纵身一跃,跃上旁侧的屋舍廊檐。在这瞬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将岚儿送至安全地带,不使她被伤一分一毫。 然而,惶惶然的人们却发出了恐惧的喊叫。“将爷,求求你别放走了那女子,她是祸国殃民的灾厄啊!” “祸国殃民?”司将淳闻言,忍不住讥谓地煞止轻功的招式。这些人竟如此诬袜岚儿,他不能原谅! “她是妖女,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妖女啊!” “好一个‘妖女’!”总是对不解的人事物冠上妖异鬼魅的称号,说好听一点,是因为心生恐惧;说真实一点,还不是因为排斥心态在作祟? 从小就有一双被称为招邪碧眸的司将淳,可以笑待人们的歧见;但如果人们执意要将偏见加诸在岚儿身上,那他是断断不能看着岚儿受害! 他决定破除被冠在岚儿身上的妖女迷思,就算冒丧命之险也在所不惜! “你们说……她是妖女?”他邪魅地扫视众人,那迫人的气势,竟让欲罢不能的弓箭手不自觉地收了手。 “我这就来证明她究竟是或不是。” 他略略地放下岚儿,让她倚着自己站立。司将淳勾唇轻笑,抬起了左臂,抚上了缚住岚儿慧眸的红衣带;当他看到那红衣带上绣着各式佛号与神明宝相的时候,忍不住芜尔邪笑。 “将爷,你不会是想拆了她的眼罩吧?” “千万不要啊,万一她招来了邪灵,害了大家可不好!” 司将淳丝毫不理会纷纷流言,他温柔摩击着红衣带的下摆,狂言道:“怕招了邪的家伙,都退到一边去,我来证明给你们看!” 边说着,他手腕轻抖,扯下了红衣带,往一旁甩去。 乍来的午时金光射入了岚儿的清眸之中,让她几乎睁不开双眼,但依着想快些见到司将淳的殷切心意,她很快地便适应了那耀眼的光辉。 司将淳俯着俊颜,眼神炽烈而缠绵地与她交缠着。岚儿臻首轻抬,傻傻地、傻傻地望着他,发现他瘦了、发现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着,发现他……他比她记忆中更邪魅、更让人心痛! 只是十几日之隔,再相见竟恍如隔世! 司将淳的左掌像蝶吻似的,轻触着岚儿的嫩颊,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如今岚儿已在他的庇护范围之中。 尽管有再会的温存.司将淳仍未忘却身在何处。他转过头,对惊慌的人们朗声道:“你们都看见了,我与这女子相视良久,心魂仍完好如初,这可以证明她根本不是什么招邪的妖女了吧?” 众人不语,仍是半信半疑。 “再说,她并没有施咒害我。我司将淳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她使了阴毒之计陷害我,我还会为她担保、救她一命吗?” 这番话远比任何铁证更有说服力,毕竟司将淳恩怨分明的性子众所周知,他是绝无可能以德报怨、博取虚名。 然而,此时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小声地质疑着。“不被妖女所胁,也许是因为将爷本身体质特殊;那双青湛绿睁,不正是人们口中所道的“魔眼”吗?” “谁说朕的司爱卿有一双“魔眼”?”就在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司将淳与岚儿身上时,一列皇亲队伍已行至法场旁,排开王家的阵仗。 原来是收到消息的圣上及时赶到了! 在法场旁观看的黎民百姓们,忙不迭地跪下请安。司将淳见状,心知最有力的支持者已至,他搂着岚儿的楚腰,跃下屋搪,行恭敬的君臣之礼。 那皇董之中坐着的傲然男子,朗笑而出,赐众人平身。他气字非凡,盯着面前的司将淳;虽然不知道他这位好友为何会与咒术、妖女扯上关系,但依凭着他对司将淳的了解,他心知这人虽狂傲不羁,但绝不至于乱来! 他愿以九五之尊,为这个邪魅男子作保! “司爱卿的一双碧眸,的确曾经引起猜疑,但你们忘了吗?是朕以自己亲自试验,证实他的眼珠除了色泽异于当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取魂招邪的恶能。”言笑晏晏的他,气度恢宏、态度坦然地说道。“难道你们之中,有人质疑朕为司爱卿的担保?” “臣等不敢。” “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心口如一地服了朕啊!”圣上抚着坚毅方正的下巴,轻笑言道。他走近了司将淳,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嗓音,暗暗问道:“朕来得不会太晚吧?” “是晚了些,但时机抓得好;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司将淳以同样的低语回应他。 “赶明儿,你得好好向朕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关这咒术的始末,始终是道谜;虽然京城里的判官已处了岚儿极刑,前因后果却仍未弄清楚。 “如果你能向我解释清楚纹玖说胤焦僖目尚ι笈校投怂茄铩⒒鸱僦蹋业比痪湍艽鹉闱О俑鑫侍狻!彼窘揪救徊辉玫氐蜕馈?BR>;他虽然性格狂放,但以往仍遵守着最基本的君臣之礼;这一次,因为事涉他心爱的女人,才让他的口气不受控制地冲了起来。 “你在怪朕了吗?”圣上轻笑,对他的无礼与隐怒不以为仟。“唉,何不问问你怀中的女子?她什么都不反驳,无异于俯首认罪,朕纵是天子也是没辙啊!” 司将淳冷哼一声,—直俱在他身侧的虚弱岚儿,微微地扯了他衣襟。 “司将淳,你流了好多血,不赶快去找大夫救治吗?”岚儿好怕再度面临失去他的痛楚;纵使司将淳曾伤她至深,但她仍不争气地不忍看他受痛楚。 “司爱卿。”圣上以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量,朗声说道。“随朕回宫去,好让太医为你疗伤诊治。” “谢主隆思,但司某不意入宫。”只要证明了岚儿不是妖女的事实,他就没有耐性和一大群不相干的人搅和在一起。“恳请圣上恩准微臣回府诊治。” 望着司将淳自始至终都紧紧环抱着那小女人,铁臂占有性的圈围,十足的保护意味,圣上自是明白他的心思。他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得到允许,司将淳怀拥着岚儿,往停置快马的方向,纵身飞去, 此刻,谁都没有岚儿来得重要,他只想速速带着岚儿返回他的府邸;就算是要疗伤,他也要在僻静之处,只让岚儿一人伴着,抚慰彼此受惊过度的心。 尾声 回到幽篁居后,因为有青史贤先行一步回府的吩咐与布置,各式伤药都已齐备,而专治外伤的大夫也已经过府来待命。 司将淳带着岚儿策马回府之后,立即被战战兢兢的人们包围住,小心伺候着,大夫为司将淳疗着旧痕新伤,而下人们则是以和善的态度,服侍岚儿洗浴与用餐。 就在一切杂务都办得差不多的时候,司将淳突然使了个眼色,要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拦着正打算进来的青史贤,不让他踏入幽篓居。 “交代下去,不许青史贤靠近幽篁居半步。”经过—番调理之后,司将淳的气色与体能明显好了许多,他有力地下达命令。 “司将淳,我听到你说的话了!”青史贤在外头又气又恼,忍不住跺脚。“为什么不许我进去?”可恶,他召来大夫、调集人手,为他们干了多少好事,现在吃饱喝足、矜香帐暖,居然就跟他玩起上树拔梯的游戏! 司将淳简单地解释道:“因为前车之鉴。” 上回他遇袭,正需要软玉温香的慰借时,青史贤故意将岚儿挡在门外的事儿,至今他还没忘呢! “喂,你竟敢这样对待我?”前车之鉴又怎么样?不过他已经改过迁善了呀!“司将淳,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带了多少精锐的镖器出门,要是你再不出现,我这个好哥儿们可是会帮你劫岚儿的啊!”他对他是这么这么地好! “哦。”司将淳冷漠地应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好吧,念在你还有点诚意的分上,后天晚上就会接见你,回房去等着吧。” 青史贤气得跺了跺脚,没辙地离去了。 忙进忙出的下人们,在主子的坚持叱退之下,也纷纷离去。 堂皇一室里,只剩下两道各怀心思的人影,司将淳神色自若、潇洒如往地斜倚坐在酸枝木桌旁,矫健有力的双腿微微曲分地抵着地面,张扬着嚣狂的气息,岚儿则怯怯地站在这屋里离他最远的地方。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影,最是容易让人触景伤情。经过刑场一番生死交关、有惊无险的阵仗之后,回归平静,纷乱的心情慢慢沈淀下来,竟然只剩下茫然。 明知他无意,却又感觉到他好似有情的茫然…… “岚儿,过来。”司将淳上身赤裸,阳刚而悍劲的肌肉曲线,在室内放射着热力。 宽敞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变得炽热而狭小。他的一双精光,准确无误地扫射到岚儿的纤影上,岚儿不想再为他有任何的悸动,却又忍不住心怦怦。 “岚儿!”这一回,他微微地提高音调。 岚儿忍不住举步朝他走去,在他面前五尺之处停定。 虽然两人距了两臂之遥,可司将淳身上的灼烫热度,依然烘热了岚儿的俏脸;玉肤上开始渗出一点一点的香汗,细细地滴消着,就像是最细致、最温柔的爱抚,让岚儿的感觉神经敏锐到了极限。 她僵立着,几乎不敢动。 “过来一点,岚儿。”他温柔而耐心地诱哄着。 岚儿妥协似地往前一小步,怯怯站着。 司将淳危险地瞅着她,湛然青眸燃烧着让所有女人都虚软的炽光。“为什么不敢靠近我,我的岚儿?”他的嗓音嘎哑,却意外地带着委屈。 岚儿几乎是马上地心软了,她根本没有招架司将淳的能力。 “太……太靠近你,我没有办法想事情。”其实……何止呢?接近他的攫夺范围,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岚儿不想再像过去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攻城略地。她希望能够保持最清楚的神智,不被对她其实无情的司将淳惑住,给自己惹了笑话。 司将淳铁臂一振,岚儿纤柔的娇躯立即跌落到他的怀抱中,他悍然说道:“在我的身边,你不必想任何事情。”那日是保证,也是命令;从今以后,他会为她遮风挡雨。 岚儿想出言反驳他,但司将淳已抵着她的粉颈,细细地嗅闻着,那灼热的呼息,让岚儿不知所措。 她原本清明纳裰牵言谑俚穆傧葜校コ梢黄杳!?BR>;“司将淳,我……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啊!”她惊讶地低呼一声,声中有着含情女子的娇媚,杏目圆睁着。 司将淳滑溜的舌头滑过她的粉颈,那柔软而亲昵的触感逗人脸红、这个邪气的男人,正渴望着她的处子香泽。 岚儿忙不迭地捂着粉颈挣开,不可思议地惊问道:“你……你在做什么?” 他的神情好无辜、好委屈。“我想吃你的泪水。可你都不哭,那我只好舔你的香汗,聊腾于无喽!” 说罢,他又拉回了岚儿;强悍地吸吮着她颈侧细致的肌肤,看着那一抹抹羞人的红晕浮起,像是宣示了他的所有权。 岚儿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岚儿很想保持理智、很想和他拉开距离,可是司将淳太强悍,他的气息盖过了一切,连带也将那些疑虑与悲伤全部遮掩;在他的身边,岚儿只能想着他、贴着他、满心都是他! 她嘤咛了一声,柔媚的身子倒入他的怀中,再也无法抵抗他让人融化的气息、 司将淳索着岚儿的幽香,深深迷醉。他知晓岚儿心里的顾忌与犹疑,岚儿被他弄糊涂了,以为是他仍然在玩弄她的情绪与反应,但—一其实不是的! 司将淳不是不想解释,但此时他不想坐下来作感性的谈话,万话千言又有什么用呢?他是行动力大过—切的男人,宁可用浓郁的爱意裹着她,那便已足够。 此时。他只用最亲密的仪式,将火热的内心敞开。任由她探触。 司将淳紧紧地楼住岚儿,将他带着异国狂野魅力的脸庞埋在她柔软的丰盈之上。那直接的接触让岚儿—身热烘烘的,但她退不得,司将淳敞开的双腿已经邪恶地围困住她,无助的岚儿只能任由他恣意妄为,一双纤白的柔夷无力地扣着他的肩膊,全然臣服。 司将淳的嘴唇蜿蜒直下,在岚儿意乱情迷之际,迅速地用牙齿扯去她的所有衣带。束缚一解开,层层叠叠的淡彩衣衫几乎在同一时间轻巧地滑开,像那被徐风儿吹开的纱帐,泄出了烂漫迷人的春光。 司将淳饱含着压抑的痛苦,轻叹了口气,为岚儿的美丽而赞叹不已。无法再等待的他,颤巍巍地吸了口气,拥着岚儿,步向他的床榻。 岚儿在意乱情迷的火热之中,微微清醒,望着司将淳势在必得的炽烈眼神,女性直觉告诉她,司将淳即将对她做一件事、一件奇妙得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事儿。 “司将淳,你……你受伤了耶。”她羞红了脸,结结巴巴着,声音都被他高温的热度烫绉了。 面对岚儿那处于本能的抗拒反应,司将淖笑意盎然。“然后呢?” “你……你应该好好休息,不要乱动。”岚儿在他的注视之下,羞窘地几乎想卷起自己。 如果他偏要“乱动”呢?邪恶的玩意陡升,他轻笑不已。 司将淳喜欢她为他而羞恼的俏迷红颜,也体谅她的抗拒与羞涩,但那不足以让他放弃他想对岚儿做的事,最迷人最性感的销魂事儿。 岚儿哪,她的推拒太明显,也太不技巧了;而她悱红的秀颊,反像是最生涩最青嫩的邀请,司将淳拒绝不了。“我的岚儿,你说,我伤在哪里?”他逗着轻问。 “肩部、背部。”岚儿无措。她不喜欢他促狭的目光,那令她坐立难安。 “那就对了,肩背受伤,我总得要趴着睡,但趴着睡是很辛苦的!”他轻轻放倒岚儿,而后火速地复上了她。“所以你是我理所当然的床蛰。”他舒服地叹口气,啄了岚儿一记。 “啊,我的衣衫……”岚儿仓皇而受窘地低呼。 那光滑的雪肤,是那么直接地抵着司将淳发烫的胸口,热麻酥痒的感觉自相贴着的肌肤,窜至身体各处,一缕古老的原始热力迅速撩开。 “你的衣衫?”司将淳的手指自岚儿的下唇,放肆地滑下,又可恶又缓慢地兜在她胸前的粉红蓓蕾上,最后以让人不可思议的邪思,跃向她幽秘羞人的女性禁区。“我忘了说吗?岚儿,在我的榻上,你永远不必在意那种无趣的东西。” 岚儿惊喘一声,水眸也因爱欲而迷蒙。 司将淳邪气轻笑,开始以他最灼热的欲望,在岚儿美丽的身子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在美丽的岚儿被他撩弄得侈陈不已的时候,司将淳温柔而坚定地占有了她;在激情的漩涡中,岚儿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粉红玫瑰,包容了他强悍的侵袭,她的顺从、她沐浴在司将淳爱意中的模样,让销魂的春色弥漫了一室…… 魇足了滚滚欲涛之后,疲惫数天,又失了血的司将淳几乎是马上进入梦乡。 但在睡去之前,他仍不忘认真严肃地叮吁。“岚儿,不许你再像上次那样,听到没有?” “上次……哪样?”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还微喘着的岚儿迟疑地问着。 “用‘叹情箫’输送内力给我。”他坚决地强调道。“绝对不许再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用劲地强调,不许她这么做?岚儿生疑着,却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她放弃去想。比起她来,司将淳的心思太复杂、太深沉,不是思虑简单的她能够了解的。不过、这个叮咛却让她留上了心。 夜儿,静无声,只传来司将淳规律的呼息声,像是一种安心的保证。那激狂的欢爱,让司将淳累得几乎不省人事,反而却让岚儿清醒。 她望着司将淳俯卧着的侧脸,心中漾满了酸楚的柔情。这个男人,用邪恶的心思,将她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明明残忍地将事实告知怂⒅鼗髁怂扇丛谒袼加剩侄运瓜至诵岸竦奈氯幔盟豢勺园蔚亟约和耆叵赘怂?BR>;岚儿不怨他的掠夺,只怪自己把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他的俘虏。 然……那仿佛在火里煎熬的销魂滋味啊,竟是甜的!岚儿决定拾着那美好的片段记忆,当作是爱过一场的纪念,然后离开司将淳,不再为他所惑、徒惹笑话。 她小心地自司将淳身边移去,悄悄地下了榻,望着自已被他吻得布满爱痕的身子,居然曾经承受过那么多狂野得几乎致命的欢愉,就觉得不可思议。 她俏脸儿一红,匆匆地拾起衣物,抖着纤手穿戴整齐,然后像是怯懦的小猫儿,报手摄脚地踏出幽篓居。 就在岚儿即将踏出竹林时、一道旋风般的强势身影霎时阻在她面前,像座顽岩,绝不任她自如地离去。 “为什么要走?”司将淳暗哑地问着。他早已习惯了岚儿的气息,那幽甜的味儿—淡,他马上就有感觉。 他危险地矗立着,上身赤裸,煽情地复着一层激情过后的薄薄汗雾,月辉洒在他身上,使他更显得邪魅惑人。 “你……你不要阻止我。”岚儿低垂着臻首,不愿看他。 “为什么?”他皱眉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擂着千斤的鼓,让岚儿莫名地战栗不已。 岚儿心中轻道;因为她会走不了。 司将淳的呼吸、体热、气味,都像是最炽热的烙铁、烙在她的心版上:—旦有了那烙痕、是永远也去除不了的记号。 虽然司将淳只是在戏弄她的感情,但岚儿已有恋着他一世的强烈预感。 “岚儿,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走?”司将淳阴沉地瞅首她。 “因为你不喜欢我。”那话语从她的口中溜出,竟有浓浓的委屈。 “何以见得?“他的炯炯青辉焚视看她,几乎让岚儿燃烧起来。“也许……正好相反呢。” “不喜欢”的相反是……“喜欢”? 她心儿一抨,俏颜微红,惊嗔道:“你又在戏弄我了。” “我的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司将淳保证道,“这—句也不例外。” “不是的,你不是这样说的!”岚儿摇着臻首,努力地说服自己,别再被那似真似假的甜蜜言语惑住。 “你不相信我?”司将淳往前猛跨—步,却没有伸手搂住她。岚儿只好以非常辛苦的姿势、仰高着臻首望着他。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她握起小巧玲珑的粉拳,杏眸中眨着盈盈泪光,又伤心又激动地喊着。“之前你对我千般万般的好,我都相信了你,却从不晓得你原来是在戏弄我;现在,我还能相信你什么?” 最眩人的情话里,包裹着最残忍的心思;就像在最甘甜的糖蜜中,藏着最致命的毒药,在人口那一刹那愉悦的感受之后,便是刷心的苦楚,只要尝过那么一次,体会了生不如死的被骗感受,还有谁敢放胆尝试第二次? 望着岚儿那伤心的模样,司将淳才知道,原来她还是很在意过往的风风雨雨。他炽热的拥抱并没有消去岚儿被伤害的恐惧,用尽了所有的柔情,也不能让她释怀,她的小脑袋里依然死死地惦记着他因势制宜所说的话。 他展开双臂,岚儿却马上摇着头后退。“你别再靠近我了。” 司将淳没有听从她的话,他反而像只矫健黑豹般,瞬间靠她好近,不让这美丽的猎物脱逃。“岚儿,还记得睡前我对称说了什么吗?” 岚儿当时已记牢了他奇异的叮嘱,迟疑地复诵着:“不许再像上次那样……用‘叹情萧’救你。” “没错,你不懂这语中的涵义吗?”见她率直地摇了摇头,星眸中充满让人怜惜的疑惑,司将淳仔细解释道:“上回我遇袭的时候,你是不是用内力救我?” 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要我说……”岚儿别过头,无助的神情中有一丝局促不安。 当时,倾了全力救他、解他痛楚,是因为把他当作自己最重要的人,那般小心翼翼、柔情似水地对待着;但那时的一片真心痴情,在之后残忍言语的攻击之下却显得格外可笑。 司将淳极其耐心地诱哄道:“岚儿,当时你怕我疼痛、怕我丧命,对吧?” 她不发一语。他—针见血地看穿了她的心,再度让她屈于劣势。 司将淳轻柔地捧着岚儿白皙的小脸,温柔而坚定地强迫她面对自己。“知道吗?岚儿,我的心意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眼中闪耀着激光,望着岚儿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上好的宝物,他轻托着、呵护着,舍不得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什么意思?”岚儿在他的温柔凝视下,不禁怯生生地问道。 “你怕我疼痛,我也怕你受伤害啊!”司将淳以细微得只让岚儿听清楚的暗哑嗓音,诉说着对她的珍爱之情。“当时,我知道你是以内力救我、也知道你不会轻易停止,我好感动,可是,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我送命?那些可怕的话语,就是当时在情急之下,随口编出来蒙骗你、让你打消念头的权宜之计” 司将淳放心地说着,青眸澄撤有如雨后的天空,那么明晰、那么透亮。 岚儿傻傻地望着司将淳,从他的眼望入了灵魂,得到了最真心的保证。 但……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将她被囚禁在悲伤里的心儿、一下子释放出来,浸入喜乐之中;那判若云泥的感受,令岚儿有些晕眩,几乎站不住脚,似水柔情的目光直瞅着司将淳,激动得无法杂铩?BR>;“真的?”半晌后,她只能诺诺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否则我为何要上刑场去救你?嫌命长、日子无趣吗?” 策马上刑场,纵使他有用全保护岚儿的自信,也无法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但无畏地赶赴,便已有以命相搏的打算。 性命与真心,是他最重的承诺,只给他最爱最爱的女人。 司将淳的话,破除了岚儿心里的矛盾疑思,她的灰暗心情一扫而空。安心的感觉涌上了拨云见月的心儿,令她主动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她流下欣喜的泪水。如果早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那她就不用经历那么多心碎神伤的磨难了啊! “这都是我的疏恕,我很抱歉。”那些个阴错阳差都在他的预计之外;要不是南方的商号出了岔子,事情就不至于被弄得那么糟糕。 幸好,他救回了他的挚爱! 一想到差点失去怀中的小小玉人儿,司将淳使战栗不已;一个胆敢劫法场的男人,竟会为了一个小小女子而心悸! 岚儿的发香盈入胸口,带来阵阵舒服的感受。司将淳轻叹着,并不打算为岚儿细数这段始末,他愿保有岚儿的单纯,不教她看到世间丑陋的一面;而他也只愿从岚儿的眸中看到了他的身影,要岚儿只专注于他,不为其他事儿分心。 他是一个太霸道的男人,不容任何事物瓜分了岚儿的心思! “你的这些话,代表……你还要我继续喜欢你吗?”岚儿微微地推开了他,雪白的嫩掌亲呢地抵住他心口,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搏。 “我要你爱我,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而且永远永远都不打算放你回相思林。”炽热的铁臂环着她的楚腰、宣誓他的占有。 “我……我早已爱上你了啊!”岚儿娇喊一声,无伪的天性让她直言无讳,而心情乍然的松懈,却让她的泪水愈掉愈多,像个小小的泪泉儿。 “岚儿,别再哭了。”司将淳心疼不已。 褪去忧伤,岚儿清灵的模样竞有一丝动人的娇媚。她眨着朦胧的星眸,薄慎道:“你不是说喜欢尝我的泪吗?”上次还邪气地逗弄了她,让她不知所措。 “可是我现在不渴啊!”司将淳坏坏的眼神,放肆而火热地浏览着她胸前美丽起伏的曲线。他捂着下腹,眨眼暧昧地说道:“倒是有点儿饿了!” 岚儿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发现他正打量着什么的时候,粉脸刹那僚红,羞得躲入他宽阔的胸膛。“你又不正经了!” “偏偏你特别喜欢不正经的我,那有什么办法?”司将淳邪气盎然,眸子里燃着高张的情火。“咱们再回幽篁居去吧!有些美味的食物,总得要在榻上享受才够味儿!”他别有深意地睬着她。 “司将淳!”岚儿羞喊,直想卷起自己,不去看他。 “当然,在其他地方慢慢品尝,也别具风味;不过,那得过两天再做。”司将淳像是存心要让岚儿羞愤而死,在她耳边轻言了几个品味“美食”的好方法。“我保证,等伤愈之后,我会让一切成真,那将会是接连不断的“盛宴”。现在,我的珍珠姑娘,随我回幽篁居吧!” 他温柔地握起岚儿的纤手,往内房走去。 燃在左右瓷台上的摇曳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交缠在一起,成为最缠绵、最动人的汇聚点。 心意互属的司将淳与岚儿,十指相扣着,有着无限的娇旋情思。他们之间的情缠,开始于一场恶毒的咒术,却因为深受彼此吸引的力量,让岚儿的冷然冰心、司将淳玩世不恭的灵魂,从此惹了相思! 相思虽苦,相思虽恼人,相思虽令人举棋不定、坐立难安,然拔了云、见了月,那茫然与苦楚便消逝无踪,只留那甘甘甜甜的情意,在心底泛着让人抗拒不得的隽永滋味儿! 岚儿在司将淳的怀中,温驯地承受着他热切的侵袭,心中再也没有一丝疑虑。 因为她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他的爱意。对她而言,那是最珍贵的礼物,他的爱足以让她无忧无虑地跟在他身边,任相思缠丁心,永不言悔!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