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情甜蜜蜜》 作者:简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白雪皑皑附在地表,积高的雪带来冻人的寒。 夜已深了,在这荒僻的英国乡间,只剩下一家小酒馆还亮着灯。 冷月照出了小路上一抹颀长的身影。叶烙海披着银灰风衣,精神奕奕地站在简单的木制招牌下,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意。 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视线在酒馆里兜了一圈,他很快就找到他要找的人。 那个男人和他一样有着属于东方的黑发与容貌,在金发碧眼的英国人间,显得格外醒目。 叶烙海点了点足尖,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早就知道,他要找的人非比平凡,但既有认知仍不及眼前所见的一半。这个男人有着内敛的气息,像小憩中的猛兽,既危险而又安全;他的轮廓深刻,浑身散发着孤独的气息,即使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却还是予人有咫尺天涯的距离感。 他笃定地走向他,在旁侧的空位坐下,同酒保要了一杯白兰地。 “英国的冬天真冷。”他敞唇,轻松写意的模样像是闲聊。 那男子没有回应他,径自凝视着酒杯沈思。 “不过有些地方就不一样了,气候永远温暖宜人。”叶烙海微微一笑,彷佛不把他的淡漠当回事,却又像是早就摸熟他冷冷的调性。“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荣幸,请动你到四季如春的岛屿一趟?” 男子终于抬起头来,无声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危机四伏的战场,就该有个护卫保护主帅;就我所知,你是护卫界之中顶尖的一位。” 一句话,点出了他鲜为人知的身分,也点出叶烙海对他所知不少。 知道他是有备而来,男子缓缓开口,语气中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不是每个找上门的任务,我都接。” 遇到紧急情况,护卫得拿命替人挡劫,他从不为不值得救的人卖命。 “我懂你的规矩,接手前要通盘了解任务内容。”从风衣口袋掏出照片和资料,叶烙海气定神闲地一笑。“这位“主帅”将会需要你的帮助。” 眸光流过了纸面,男子微诧。台湾?从那座丛尔小岛找到英国来,距离可不算短;再说他的行踪不定,要彻底掌握随时改变的落脚处,并非易事。 看来这个东方男子耗费了很大的工夫他坚定的神情也告诉他,他的委托势在必行。 “为什么找上我?”练就了不动声色的工夫,男子毫无表情地问道。“我可以提供其它不错的人选,不妨考虑。” 只要一句号令,他能动用的护卫不下数千人,不算菁英也都是佼佼者了。 “因为“她”值得一个最好的……”偏着头。叶烙海斟酌该下什么名词。 男子末察觉他心中所思。他不置可否地收下照片与资料,起身离开。 目送那矫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叶烙海这才玩味低语道:“男人……” 是的,能让他专程飞越半个地球的理由只有一个:“她”值得一个最好的“男人”--而不只是他的身分,“护卫”而已。 第一章 早晨八点,办公大楼林立的第八商业重划区里,一片岑寂-- 笔直而宽敞的大马路上,冷清得连条清道夫的身影都没有;公定上班时间是九点钟,非得要到八点五十五分,才有大量人马气急败坏地拥进来,赶那一秒千金的打卡时间。 刺骨寒风呼啸着,暖阳还未拂照大地,众人皆在沈睡,一辆玄黑的劳斯莱斯已经旋风般驶向叶氏航空大楼正门口。 车门打开,鞋跟轻叩大理石地板的足音从门口一路响进了大厅。 清脆、悦耳,调子不疾不徐却极有规律,就像钢琴上的节拍器,精准得令人昨舌。 足音消失在贵宾专用电梯前,二十秒后,金碧辉煌的电梯门在六十六楼“叮”一声滑开--触目所及,已是怕得不可开交的景象! “叶总早!” “早安,叶总!” 热络的招呼声此起彼落。虽然其它部门仍一片静俏,但这里的员工已轻勤快得像是彻夜忙碌的小蚂蚁。 “这么早?”眉梢一扬,她习惯性问道,眼中有着嘉许。 “当然,我们都乐在工作嘛!”林秘书得意又自傲地笑说。 “是!”亲爱精诚的回应响彻云霄,士气顿时高昂得不得了! 她点点头,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很好,有干劲,今天大家也要多多努力!” 叶烙晴,叶氏航空集团总裁,此时正轻扯笑意,看着这片属于叶家的企业王国。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段高姚而匀称,青丝在脑后绾着典雅又不失利落的发髻。鼻梁英挺、丰唇微翘、柳眉墨浓,单看五官是个不折不拘的美人儿;但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眉宇之间有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在她的凝视之下,男人也会结结巴巴;其实她不凶悍啊,反而温柔得很,但谁遇上她,都会先心虚一下下;因为她能力高强、干劲丰沛,对工作永远没有厌倦的一天,谁站在她面前,都会因为无法达到要求而沈痛得抬不起头。 没有人想要让一个大美人失望,然而这种悲伤的经验却总是一再发生;偏偏叶烙晴就是有股神奇的力量,可以让手下屡败屡战,前仆后继地为她效力。 就经营者而言,她算得上是有特异功能了! “Merlin,台湾东京航次加班的评估书,九点钟要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Anthony,合约书记得交给张顾问复核;Lance,我希望你没忘记下午该给我工程投标书……”虽然员工一早就“欣欣向荣”令她满意,但烙晴仍毫不放松地追加工作量;她的座右铭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至死方休! 霹雳啪啦念了一串清单后,被点到名的人莫不战战兢兢地加快速度;念完之后,她从容优雅地走向走廊的尽头,准备开始冲锋陷阵的一天。 这时,林秘书匆匆忙忙地追上她。 “叶总。”她将手上的白色信封递上去。“这是一位先生请警卫转交的信,说无论如何都请您亲自过目。”林秘书眉弯眼笑,呵,搞不好那是一封情书哦。 “谢谢。”烙晴抽出雪白信件。阅毕之后,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精明干练的情绪。“我知道了,继续干活儿吧!”她稀松平常地将信往大衣口袋一塞。 那道纤美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后,忙得天翻地覆的办公室突然间静止了--键盘声、电话铃响一律消音,所有的人都倒在椅背上咻咻喘气。 “呼,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Merlin说道。 亏林秘书敢说,早到是因为乐在工作……哈,这真是个天大的谎言!有个工作狂上司在同一楼层工作,大家不一早爬起来上工才怪,难道要让美美的叶总看到空荡荡的景象?哇靠,那样做未免太欺负美女了吧,雷公可是会劈人的! “真怀疑叶总哪来这么多精力,对工作乐此不疲。”Lance小声地抱怨。 “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难得她这么漂亮,又没有一般女人无理取闹的怪毛病。”要是肯谈恋爱,将会造福多少男人啊! “这么多牢骚,你们干么不挂冠求去?”没骨气!林秘书从角落跳出来翻白眼。 所有的男人都咧开梦幻式的傻笑。“只要能天天看到叶总,这点牢骚算什么?” 他们千辛万苦地考进叶氏,又愿意为叶氏掏心掏肺,不就是贪看美色吗?叶总的美丽呀,让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更何况只是劳碌到死为止,这没什么,根本就没什么嘛。 这时,办公室的门把轻轻一旋,门锁扣动的声响就像触下某个机关,所有的人动作一致地把手放在键盘上、话筒上、文件上-- 当烙晴再度现身,全员十指齐飞,整个办公区又恢复了忙翻天的景象! 飞越在两万五千英呎的高空上,坐在头等舱的江默痕正专注地看着手边资料。 舱里十分安静,只有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翻动纸页的轻响。夹在档案中的照片,美丽的女人巧笑倩兮。优雅的肢体语言,显示出她“上流仕女”的身分。 笑得那么甜,她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而他要做的,就是到她身边解除逼近的危机-- 护卫,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身分,生活常与危险搏斗,死神是命中最频繁的过客。 六岁以前,他从没想过会踏上这条路;六岁以后,所受的每一项训练都与此息息相关。那些训练,几乎都是格杀技,就算不是,训练的目的也只是要让他看起来更优雅、实际上却更危险而已。 在严格的训练之下,他有慑人的气势,一个瞪眼就能让对手胆寒,就算无声无息也能镇住失控的场面;他有矫健的身手,赤手空拳能撂倒一打魁梧的黑人;同时拥有先进的科技知识,可将身边资源运用自如,以便执行任务。 义父说过,接受格杀技训练有两大好处,一是杀起人来干净利落,另一是知道怎么杀人,自然知道如何避免落入被杀的命运。 即便能在弹指间取人性命,即便有不可计数的人愿意付出重金除去眼中钉,但他还是选择“护卫”的身分,而非“杀手”。 没人能明白这项抉择,但也没人斗胆问起。接下任务他有几道不成文规矩,有求之人只能按他的规矩行事,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首先,他会主动了解任务内容,确认当事人绝对无辜,否则再多酬劳亦不为所动;一旦他点头要保的人,在危机解除之前,绝不中途离弃,必然坚持到底。 有点怪异,但这就是他的原则、他的风格--而目前手上的任务主角,完全符合条件;她是最无辜的标靶,处于风暴渐逼的处境。 她会需要他,百分之百。 合上卷宗,档案照片悄悄地溜滑到脚边。 “江先生,需要来点咖啡提神吗?”美艳的空中小姐弯腰笑问。 这趟航程上,她提出的服务不下数十项;充满诱惑的粲笑明白表示,她的殷勤可以持续到下飞机后的很久很久,直到彼此的身心都得到最大满足。 “不用了。”他弯下腰拾取照片,表情是一派漠然。 空姐的动作比他更快,但她的盈盈笑意在看清照片之人后,冻结了。 “这位是您的夫人吗?”她酸酸地轻哼。“和你很登对。” 唉,原来这个器宇非凡的男人已有这么棒的对象,怪不得对她不为所动呀! 夫人?江默痕淡然处之,不加辩解。“谢谢。”他接过手,下意识地把照片放进胸前的口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没指望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之后,空姐识趣地离开。 揉揉酸疼的肩膀,摘下眼镜,烙晴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 夜渐渐沈了,伏案整天的疲劳也爬上纤躯;早就习惯起床是工作、睡前也是工作;虽然家里有很棒的休闲设备,但她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享乐。 “大姊,中场休息啦?”摇摇晃晃走下楼,小琤儿热切招呼,一脸的笑咪咪。 她是叶家最宝贝的小么女,年方十九,古灵精怪、活蹦乱跳,生活被糖果饼干、漫画小说挤得满满的,幸福得不知“愁”字怎么写。 “哎。”烙晴睁眼一瞧,除了她以外的叶家成员,都在厅里看电视、吃水果。 喝,她好样的家人!任由她去作牛作马,个个却脸不红、气不喘地瘫在这里享福,他们可真够意思啊! “荣伯,麻烦你冲杯咖啡。”本来头就痛,看到他们如此不成材,头更痛! “好滴,马上来。”有求必应的荣伯连忙遵旨。 他是叶氏的老管家,与四兄妹情同父子;声如响雷和一口特殊的腔调更添他几分老顽童的趣味,向来是小琤儿喜爱模仿的对象。 “来来来,这边坐。大姊,晚上喝咖啡不好哦。”殷勤地让出小猪抱枕给劳苦功高的大姊。“咖啡因妨碍睡眠,喝了会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耶。” “那正好,今天的工作不熬通宵,肯定是做不完了。” “有必要那么拚命吗?”浪荡子叶烙威倚着沙发扶手,吊儿郎当地开口。 真是不明白,大姊干么老把自己当头牛来操?她应该向他看齐嘛,凡事放轻松!他们叶家人个个天赋异禀、资质不凡,要是再认真工作,岂不要逼死其它平凡人? 做人何必那么缺德?那个谁不也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本来没必要,但因为家里出了个逃兵,我只好拚了!”烙晴意有所指地道。 大家都把视线投射在烙威身上。对,就是他,人就是他杀的…… “喂喂喂,看我做什么?以为我会内疚吗?”烙威嘻嘻地一笑。“我才不会咧!” 他是炙手可热的摄影家,光是摄影集为家族企业赚进来的利益,就可以用日进斗金形容;他不以为自己该心虚,否则光享乐不做事的小琤儿早该被逐出家门了! “我想也是。”烙晴失望地叹了口气。 虽然对烙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去搞摄影,但她还是心有不甘,恨不得手足们都下海来当她的左右手。 说她是工作狂,她从不否认;但追根究柢,不断催促她前进的并不是热忱--源头是压死人的责任感。 想想,她是大家的大姊、叶氏航空的大当家,有多少人仰仗她吃饭过日子、缴房贷、付信用卡账单?她的肩上可是背负了让许多人幸福的责任啊! 所以说,她能偷懒吗?能得过且过、得赖且赖吗? 当然不行嘛!她工作到死都不能停下来喘口气,这一喘会害死很多人的! “这是什么?”劳碌命作祟,她片刻不得闲地清理乱糟糟的茶几。“琤儿,这是妳的成绩单?”她纤指夹着一个刚发现的白色信封。 话还说着,已经动手拆信。还记得琤儿高中时,曾拿了张抱鸭蛋的考卷,又求又拜地要她签名。啧,要是小妮子再这么不知长进,她铁定第一个掐死她! “大姊,那应该是妳的信才对吧!”小琤儿啪一声关掉电视,转过可爱的小脸,严肃地盯着她。“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她的口吻很郑重,像要宣布什么噩耗。 烙威与烙海也凑过来,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表情一样酷得要命。 烙晴吓了一跳。“干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三司会审啊?” 审什么?以前她不及格的考卷都毁尸灭迹了,不是吗?她拆开信一看-- 叶总裁: 再次叨扰,祈请见谅! 我们有些“货”要运往国外,需要叶氏航空“私下”的帮助。 为了妳的生命安全,建议妳尽速给个善意的响应! 约赛尼兄弟 哎呀,这就是她早上收到的恐吓信嘛,搞什么……慢着,它怎么会在这里? “荣伯!”她记得大衣是交给荣伯收理的,他什么时候也兼职当报马仔了? “大小姐,咖啡泡好了。”看到烙晴手中握着的信,荣伯自动解释。“对不起,大小姐,掩要送洗妳滴大衣,替妳检查口袋滴时候,二少爷刚好过来……” “烙海,你看我的私人信件?”她双瞳喷火,不能容忍隐私权被侵犯。 烙海悠闲地坐在原座。他和烙晴是挛生姊弟,但性格大异其趣;烙晴是喜怒形于色,他倒是很能掩饰真正的情绪。 “不可以怪二哥!”琤儿双臂一张,勇敢地挡住怒火。“要不是他,我们都不晓得原来那些坏人还继续骚扰大姊。” “我说过了不许再提这件事!”烙晴烦燥地说着。 对她来说,受人威胁是个禁忌话题。表面上,她运筹依然畅意;事实上,三个月前叶氏航空及她,已经被一对自称为“约赛尼兄弟”的人盯上。 他们连续送来几封措词客气的恐吓信。一开始她不甚在意;后来信件频繁了,她果真遇到几回离奇的小意外,心里才有了阴霾。 不过,这种消息不论真假,一旦外流,一定会影响叶氏航空的形象,造成的伤害绝对无可弥补。为了叶氏,她得忍下来!反正那只是几封无聊的信,不可怕不可怕、根本就不可怕,是吧? ……是吗?她的心头蒙上一块黑影。 “瞧,大姊,妳也有点怕了吧?”觉得自己洞悉人性的本事太厉害了,小琤儿插着腰,一时得意得无法自已,仰天长啸。 “谁说我怕了?”烙晴反唇相稽,她的大将之风可不是摆好看的。“像这种无聊的人、无聊的信,最好少理为妙!” 她一手把信对半撕了,气势强烈,只祈祷她的口是心非别被手足看穿。 小琤儿就真的被她拐了!“二哥、小哥,你们看大姊啦,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才好呢?她急得像热锅上屁股烫烫的小蚂蚁。 这时,烙海的手机响起。“我知道了。”切断联机,他自言自语。“也该来了。” “什么也该来了?”烙晴头皮发麻地问道。 她和烙海虽是挛生姊弟,但总是她是明、他在暗。她心口如一,但烙海不同,从那一贯的潇洒笑意中,很难看出他真正的心思。他不开口损人、也不对人管东管西,但台面下先斩后奏的动作足以令人胆寒。 照例地没有回答她,烙海只是莫测高深地一笑。 保全计算机适时传来门口警卫的通报。“大小姐,有妳的访客,江默痕先生。” 她的访客?江默痕?谁呀? 烙晴一脸莫名其妙。 思来想去,她就是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个人。 而且,他们手足四人向来很有默契,很少把朋友带往家里招呼。如果她的生命中曾出现过一号可以带进家门的人物,她应该会记得很清楚才对。 “请他进来。”烙海从沙发上坐直昂躯,还是一副闲散优雅的模样。 烙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烙海看似个优雅绅士,但他一向有我行我素的恶习,这个人该不会也是他找来的吧? 找人来做什么?等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找来的人干么指名找她?真是是非不分、逻辑不清,等会儿得训一训。 烙晴乱想着,这时,荣伯已经领了人进来。 她没有注意到,大厅的气氛顿时变得岑寂,气温也像在瞬间下降了十五度;直到一抹巨大的影子笼罩了她,烙晴这才抬起头来。 剎那间,她进入了一片波澜不兴、没有情绪的眸海。 很深遂、很遥远,看着他像隔了一层迷雾。烙晴眨眨眼,仰得颈子都酸了。这个男人太高大,锻炼过的肌肉很结实,将一袭铁灰色西装穿得称头极了。 他的体格与俊容很适合站在时尚之都米兰的伸展台上,但漠然的气势却足以冷歪黑手党教父的嘴巴;他或许不是故意要吓人,但那股森寒气势就是掩也掩不住。 “叶烙晴小姐?”很低沈的嗓音,潜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不知怎的,身为主人的她居然正襟危坐起来。“我是。” 他点点头,算是响应她中规中矩的回答,表情让烙晴想到了国庆大典阅完兵的总司令,就算满意还是一脸的严肃。 他有种很特别的气势,巧妙地镇压全场,像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为所动。明明只是个访客,眼神梭巡的模样却像是整家子都要听他的……见鬼了!干么要听他的?她才是大当家耶! 江默痕朝烙海点个头,认出了当时在英国小酒馆里有一面之缘的他。 “等等,你为什么自称是我的访客?”烙晴真为第一眼接触就示弱的自己感到羞愧。要是这个冷调男人是杀手,她慢半拍的反应就会害死全家了! “我为妳而来,自然是妳的访客。”他平静地说着,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垂目看着她,他知道只有“美丽”才能形容她的模样;白皙的肌肤看来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姣美而灵动。除此之外,她还有种特别的气韵,档案照片没有忠实地传达出来那眼神中闪动的勇气与倔傲,绝对吸引人。 此时,她的双颊冉冉起了两朵红晕。 “你在说什么?”她薄斥。 什么为她而来?讲得这么暧昧,她可不记得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好浪漫哦!”小琤儿捧着双颊惊叹。这个男人看来冷归冷,心里可热着呢! 烙晴眼一瞪--呼,她赶紧乖乖坐好,不再乱动。 “我来介绍,这位是江默痕。”烙海悠闲地开口。不管在任何场合,他都惜话如金,只有在最重点的时候才出场。“是我为大姊请来的保镳,是护卫界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想保住的人命,包括阎罗王在内,还没有谁能从他手下取走。” “也就是说,他罩得住大姊?”烙威问道。就说嘛,二哥办事,全家放心! “绝对。”能让他打包票的人,举世数不出五个。 “那你不跟他介绍我们吗?”原来他不是姊夫啊,小琤儿难掩失望。 “没有必要。我想所有该知道的事,江先生已心里有数。”烙海犀利的眼神迎上江默痕;他们是不分轩轾的危险男人,不必交流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对于烙海的介绍,江默痕连点谦虚的表情也没有,像这是最翔实的形容。 “……保镳?”听到这名词,烙晴有片刻的震惊,无法言语。她拉下脸来。“是谁告诉你,我需要保镳?”这种可怕的族类,她向来避而远之;所有的人都知道,居然还明知故犯,简直不可原谅。“又是谁赋予你这个决定的权力?” “我。”江默痕出人意表地答腔,语力万钧。 “你?”烙晴错愕。关他什么事? “这就是妳收到的恐吓信?”不知何时,那封被她对半撕的信纸已经到他手里。 拼起信纸,他低头看信的模样、瞇眼思索的神情,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准备了解事情、下达命令,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该听他的。 男主人?她怎能被他的气势误导?“是谁准许你动我的东西?”烙晴恼怒地皱眉。 “这些东西关乎妳的安全,妳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低沈的嗓音说明了一切。 “哦,好甜蜜哟!”无视于情势紧张,琤儿忍不住又惊叹了一声。 二哥从哪儿找来这个男人?看来冷冷的、酷毙了,结果每次开口都让人脸红心跳;不知道大姊心里是不是也甜滋滋的?好梦幻!她好想拉起裙摆转圈圈应景哦。 烙晴一词眼刀砍过来,小琤儿马上跳起来。“我看我还是回房读书去好了!” “我带消夜去找欢欢。”烙威伸了个懒腰。看来大姊被威胁,二哥不动声色却处理得很好嘛!有英明的二哥出面就够了,今晚且让不才的他醉卧美人膝吧! “我也回房处理企划书,你们慢慢谈。”烙海优雅地起身。 “叶烙海,你别走!”烙晴虽然喜怒形于色,但平时对外人总是修饰得很圆滑;她会让人知道她在生气,尺度又拿捏得刚好,不让人下不了台。 不过,面对不乖的手足,她向来懒得修饰,都是直接变身成喷火魔物比较快。“人是你找来的,你负责把他请回去。”她似乎忘记了,江默痕可不是自己人呢! 烙海摇摇手撇清。“他会把所有的事解释清楚,交给他了。” 一下子,荣伯牵着琤儿的手,烙海搭着烙威的肩,人走得干干净净。 “你请回吧!”有状况就光会丢给她处理!烙晴绷着脸。“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保镳。”她恨都恨死这种人,一辈子也不要想起,在路上不幸遇到更要绕道。 江默痕看着她,没有暖度的眼眸反而像是有股魔力。“为什么?” 他的气质是孤绝冷冽,沉着音调说话却好像有股商量的意味,很难狠下心拒绝,所以很奇怪、很奥妙的,她拉拉杂杂地开口了。 “你能想象,我突然带着保镳出入公共场合的景况吗?媒体跟大众会开始猜测,叶氏是不是有危机了。”她说着,一点也没有发现说话的口气不像对着外人。“更何况我讨厌保镳,如果保镳的操守有问题,那我岂不是受害匪浅?” 她愤慨地说着,那种感觉很自然,已经把江默痕当作吐苦水的对象。 “保镳可以保护我不受别人的威胁,但谁来保护我不受保镳的威胁?”她嘀嘀咕咕。“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告诫自己。 第一次,他没有情绪起伏的心里有了莞尔笑意。 “曾经遇过加害妳的保镳?”挑起眉,淡淡问道。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消失。江默痕不禁怀疑,是什么让她必须将恐惧藏得如此迅速?她甚至不让任何胆小懦弱的情绪出现。 “一次就够受了!”到现在,梦魇还会不时纠缠她,只是她从不肯跟人说。 “怎么回事?”有别于以往对待当事人的态度,他舍弃命令式的口吻,询问中依稀听得出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关怀。 她很自然地接口了,也没发现不对。“我八岁那年,家人请了保镳护送我……” “大小姐说得太小声啦,俺听不见!”耳背的荣伯忽然雷鸣般地抱怨出声。 紧跟在后的是小琤儿懊恼地呻吟。“荣伯,你不要说话啦,会被大姊发现!” 楼梯间的一阵骚动,令烙晴蓦然住口。 慢着,她在做什么?怎么不经大脑就吧话说出来了? 那个事件是伤痕,但她一直不让所有的人知道她还为此恐惧;小心隐瞒多年,为什么这人淡淡一问,她就泄了底? 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她最想瞒住的手足都还躲在楼梯间偷听呢对那一只耳朵竖得比另一只更高的景象,她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以前都带头那样做……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多说无益,说了也不关你的事。”她脸色一凛。“我要声明的只有两点:第一,我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管那些阿三阿四;第二,我讨厌护卫、保镳、随肩、跟班,我可以保护自己,你请回吧!” 正当她转过身,想上楼找烙海算总帐时,江默痕淡淡地开口了。 “听过“约赛尼兄弟”吗?”她发表宣言的口气是很勇敢,但她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怕死,还是不自量力。 “没兴趣去打听。”忙都忙死了,哪有闲情聊八卦? “妳的责任心很重?”几天准备资料的工夫,他对她已有所了解。 “当然。”她可是大家的大姊呢!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这一点,作个仔榜样。 “妳最好把握时间,能做多少工作就快点做吧!”忠言逆耳,他说得语重心长。 “哦……好啊!”看着他冷肃的脸庞,她不确定地应着。 她是很勤快呀!对时间的掌握也是分秒必争,简直可以用“焚膏继晷”来形容自己了;他的话博得了她的一点好感,毕竟难得遇上一个跟她有相同工作观的人,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他的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忍不住要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划开没有热度的笑弧,吓出她的冷颤。懂得问,代表她还有得救。“被约赛尼兄弟盯上,又拒绝了我的护卫,妳的时间有限了。” 喝--杏眸瞪大,叶烙晴猛然倒抽了一口气! 第二章 他吓到她,他真的吓到她了! 清晨,坐在餐桌旁,面对着满桌丰盛的早餐,烙晴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黑眼圈,委顿不振的模样活像只没睡好的趴趴熊。 她无力地搅动着黑咖啡,浓醇的香气再也唤不醒她的活力。天知道那个光看就很慑人的酷男人上哪里去了,撂下一番狠话要她小心生命,徒留她心惊胆跳。 就跟她那亲亲爱爱的手足一个样嘛!光会吓得她坐立难安,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算什么?他有没有职业道德?他是个护卫,不是预言家耶!怎能把话胡乱说一遍,弄得民心不安,才潇洒地把场面交还给她? 不过,回头想想,他消失也对啦,她向来反对保镳进入她的生命中;如果他留下来,只会让她气得七窍生烟而已,他走,算他识相! 烙晴有些口不对心地想着。 “早安,大姊!”小琤儿背着装满教科书与零嘴的大包包,蹦跳进饭厅。“妳的脸色好差哦,没事吧?”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她跳上椅子。 “当然没事!”为了不让家人操心,她死都要装出很有元气的样子。 “昨晚睡得还好吧,大姊?”永远一脸笑意的烙海也提着公文包上餐桌。 “很好很好。”她点头如捣蒜,赤诚可昭日月啊,就怕他们不信。 “但妳昨天不是说过,要通宵工作?”露出悠闲笑意,烙海慢调斯理地拆她的台。“难道妳已经练就了可以不管工作、蒙头大睡的工夫?”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烙晴是工作狂,工作狂欸!她只有卯起来办公到额角闪金光的神力,要她丢下工作去睡觉,就像要她丢了命似的,不可能! 于是乎,琤儿狐疑地瞅着她。“大姊,妳不是说过做人要诚实吗?” “琤儿,请闭嘴。”她的眼刀飞向烙海,用力塞了个可颂到他嘴里。“吃你的早餐吧!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烦恼得一夜不宁。 一道旋风般的身影从宅外刮了进来,大呼小叫。“荣伯,帮我准备两人份的活力早餐。” 那是夜不归营的烙威。自从和他的欢欢由哥儿们升级为爱侣之后,就常常夜宿欢欢家,一早再回府来提早餐,宠他的亲密爱人宠上了天,家人对他这种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一大早,叶宅就闹烘烘;四个兄弟姊妹虽然都长大了,还是很爱斗嘴。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开始了朝气蓬勃的一天 烙晴没力气摆出长姊威仪,指正他们“吃饭不说话,说话不吃饭”。她累得很,而且心事重重,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香煎蛋卷;却在忽然间发现不知何时,江默痕已站在客厅里,从打通格局的另一侧望着他们。 原来他没走! 莫名的,她的心竟然安定下来,甚至打趣地想着,那抹高大魁梧的身影真好用,遇险时可以抬出来吓人,还可以让自己人看了保平安。没有人注意到他,烙晴有点想招呼他坐下来吃早餐--怎么说他都是一客人啊,主人家吃吃喝喝,怎能忽略他那份? 再说,虽然他的身分令她不喜欢,但她也没有见人就赶的嫖悍习性。 但,他的眼神好奇怪,专注地看着他们吵成一团的模样,就像望着一幅画,疏离感浓重,这边那边像隔了一座水晶墙;他的眼神变得更蒙眬、更难解了-- “江先生,过来吃早餐!”荣伯处理好烙威“外带”的早餐,送走了他,热络地扬手招呼。 他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叶家没有阶级之分;荣伯像是他们的父亲,江默痕也不像来打杂的;说实话,他连贵宾都不像,倒像是叶家的大当家。 他迈开双腿,自在地朝餐桌迈去,那模样像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王,一举一动都有着令人无法漠视的气势。 叶家的餐桌是很中国的大圆桌,还有两、三个空位,他选择在烙晴身边坐下。 烙晴不禁娇躯一震,心口猛跳,却困惑自己为什么神经变得那么敏锐。这和危险近身的感觉不同呵,更致命、更疯狂,整个世界好像在倾斜,她的娇躯不断地想往身侧的热源靠去-- 她更加用力地正襟危坐,告诉自己,喂饱他之外,还要让他明白“此处不留爷”。 “我已经将所有座车检查过,没有问题。”他淡淡地启口,语气没有起伏;瞥了她一眼,表示在向她交代。 “跟我说干么?”她故意满不在乎地应道。 昨天的表示还不够清楚吗?整晚她把自己锁进书房里,就是拒绝他的护卫嘛。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带来的阴影极大,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保镳,就算看起来很正派的,也要极力避免。 “妳的安全,妳该在乎。”银制小餐刀切下奶油,熟练地抹在羊角面包上。 烙晴的视线,忍不住从面前摊着的财经版转移到他修长的手指。 不禁要猜,他是什么来路?她见过的保镳之流,要不是背着黑道气息,要不就是应对莽撞的鲁男子,但他一点都不像呵!举止不凡,所用的餐桌礼仪足以媲美处处考究的英国贵族,连他身上的手工西装都很精致,说他是皇室后裔也没人怀疑。 “大姊,妳发什么呆?”喊了她几声,烙海好笑地看着她。“财经版看完了吗?我的政治版跟妳交换,可以吗?”他笑得像只贼狐狸。 烙晴回过神,不可抑制地微微脸红了。“拿……拿去呀!”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发呆,也是第一次在手足面前结结巴巴,糗死了! 烙海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从今天起,我会贴身保护妳的安危。”不知有意或无心,江默痕适时插进来的话,刚好解除了烙晴的尴尬。 “贴身保护?”她随即皱眉。“不用了,你用过餐之后,就可以回到你的地方去了。”那句格言最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不管对手再怎么可怕,她相信自己都能应付。 经过一晚的心理折腾,最后她认定不能一味耽溺在无知的恐惧里;她应该勇敢面对,在还没跟敌人交手之前,怎能因为三言两语就吓缩了? ““约赛尼兄弟”不容小觑。”他郑重强调,眉峰渐渐聚起。 她耸耸肩,故作不在意,决心执迷不悟。 烙海插进话来。“江先生想以什么身分,名正言顺地待在大姊身边?” “男朋友吧,你们看起来很登对呀!”花样少女小琤儿提出浪漫的意见,根本没注意到餐桌上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喂!”他们全当她是死人啊?在本人面前不把她当回事地讨论。“我说过我不要……” “特别助理。”截断她的抗议,江默痕沈稳地说着。“二十四小时在她身边。” 他不会走的。一旦他点头要保的人,在危机解除之前,绝不中途离弃,就算当事人横加拒绝亦然;这是他必然坚持的原则。 “这点子不错,江先生看起来就像商场中人。”烙海悦然同意他的意见。 “等等,你们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烙晴气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一脚踩歪餐桌,树立威信。“我说不要他的保护!” 她的叫声响亮而高,瞬间所有的人都闭上嘴,愕然地看着突然失态的她。 “别闹脾气嘛,大姊。”小琤儿抖抖手绢,觉得好丢脸。 “叶小姐,妳用餐完毕了吗?”江默痕突然彬彬有礼地回头问道。 “呃,用完了。”他想移驾到客厅讨论吗?没问题,她奉陪,就算上班迟到十五分钟也要跟他谈清楚。“哎哟--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一阵头昏眼花,她被揪起,一瞬间,世界就在她眼前上下颠倒了! 他的动作太快,根本看不清楚是怎么行动的,烙晴已经从椅子上移驾到他的肩膀上,像袋面粉似地倒挂着。 喝,好帅呀!琤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烙海则像是早就料到般地继续进食。 “我们先走一步了。”江默痕往上圈住她的蛮腰,稀松平常地转身离去。 如果很仔细很仔细地研究,就可以发现他的眸底有丝很淡很淡的笑意,能让一位优雅仕女在半秒之内惊慌失措,他竟顿生一些些坏心的得意。 “喂!”丢脸毙了!烙晴又扭又动、又捶又踢。 他搞什么鬼?这样把她随便往肩上一甩,她悉心绾好的发髻散掉了、套装也乱了,这种样子被弟妹看到也就算了,要是这样出现在办公室里那还得了?她还有没有威信啊? 她死命挣扎,他却不为所动,依然牢牢地将她困在肩膊上。 “江默痕,放我下来!烙海,你是木头人啊,干么一动也不动?荣伯你最好了,快救我下来!琤儿、琤儿……”她惊慌大叫着,很绝望的发现一家人都撇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放任暴行发生。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都铁了心要这个超级肌肉男来管她、治她、欺负她? “乖,听话。”江默痕拍了一下她的臀部,踏着坚定的步伐往停车场走去。 终于,荣伯看不过去地大步跟上,目光炯炯望着江默痕,让烙晴兴起一丝希望。 “荣伯,快、快、救我!”哦,荣伯,我爱你!我要给你加薪、要给你放假,还要给你娶个美美的越南新娘,这整家子里就数你对我最好…… “江先生,俺帮你把大小姐滴公文包提到车上去!”荣伯劈雷似的大声效忠。这男人好有魄力哇,竟敢挑战大小姐权威,他的心已经完全倒向他那边去了! 所有的人很不争气地喷笑出声,烙晴不信地瞪大双眼,荣伯竟然阵前倒戈! “该死的!”她用眼刀拚命砍杀,险险变身成吃人魔兽! 经过一天的阵仗,烙晴终于认清事实;她的名声已经被彻底毁败。 为了避免江默痕再使出扛面粉袋的必胜绝招,让她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只好敢怒不敢言地任他伴在身边。 一整天下来,她更是绝望地发现,原来烙海他们根本不需要讨论江默痕的身分问题,她也不需要开口介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人,因为…… “下班啦,于世伯?”在贵宾专用电梯里,烙晴遇到以前跟父亲一起闯天下的开朝元老,于信篆。 “咦,小晴,交男朋友啦?”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老花眼镜的小老头儿笑咪咪地盯着他俩看。“我来瞧瞧--这小子很帅呀!” “等等,他不是……”烙晴作垂死的挣扎,辩解得都快要吐血了。 “你爸爸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毕竟妳是他两个女儿中,看起来比较嫁不出去的一个。”于信篆兴奋得口沫横飞,也没发现自己的口不择言。“小子,我们小晴人很好啦,只是事业心重一点、没女人味一点而已,你要多多担待呀!” “等等,于世伯……”他说什么呀?烙晴胀红了脸。嫁不出去?没女人味? “别再等了,快点去约会吧,拜拜!”说罢,电梯门刚好滑开,于信篆噙着欣慰的微笑走向一楼大厅。 电梯继续往下。烙晴好想翻脸、好想尖叫;这段对话,就等于是一天的缩影。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遇到谁、不管她如何表面优雅、内心磨牙地辩解,所有的人都一口咬定,江默痕就是她的“那口子”。 他们都瞎了眼吗?居然看不到她那满载悲愤的双眼!她,叶烙晴向来不畏强权、不屈残暴;打出娘胎以来,就只屈服过他那身发达的肌肉跟风驰电掣般的行动力而已。 哼,若不是他做人还可以,不会自以为是地对她限制东限制西,大家勉勉强强还可以和平共处一天,她早就翻脸啦! “别太介意,老人家都是这样的。”这句话,一天之内她说了不下上百次,只是将“老人家”因时制宜地换成了“年轻人”、“男人”、“女人”而已。 “不要太介意的人,应该是妳。”他深幽的眼底,有抹很淡很淡的笑意。就见她一直为这事懊恼;饶是如此,她亦不曾恶言相向,倒还反过来“开导”他。 他在一旁观察,除了一再惊叹她的美丽之外,也窥见了她鲜为人知的性格。 在人前,她总是落落大方地辟谣;但一躲进办公室里,想到烦的时候,还会偷偷地扯头发、咬铅笔,那种小动作……很可爱。 他发现,在别人眼前,她是个得体大方的女人,运筹深具大将之风;但私底下却像个小女生,唉唉叹叹、愈想愈多,像只爱玩毛线、最后把自己捆进线团里的小猫咪。 很矛盾、也很奇异地,她在他没有情绪的心里,激起了兴趣。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烙晴不知不觉地碎碎念。 虽然在她的认知里,她是“勉为其难”接纳了江默痕一天;但事实上,他们相处得颇为融洽,在烙晴的潜意识里,并没有把他当作无法接受的特种族群,反而很自然地接纳了他。 “我是叶氏航空的大当家啊,形象必须端庄无私;现在大家都误会我谈恋爱了,以后我生气时,他们就不会自我检讨,反而以为我跟你吵架才心情不好;如果我稍有失误,他们会觉得是因为我分神谈了恋爱的关系。”她愈说,螓首点得愈厉害。“不行!以后我得更谨言慎行才是……” 她的唠唠叨叨很繁琐,听在江默痕耳中却很有意思;那种感受很新奇,像是温馨,但他也无法肯定。 一个和温暖的情绪睽违太久的人,怎能一眼就判定心里的暖流属于什么? 电梯在地下三楼停住,他领着烙晴走向座车,唇际飘着淡然的笑意。 “还有,最严重的是,我会觉得很尴尬。”坐进车里的烙晴还没发现,所有的思绪都已化为语言,不断往外倾倒。 叫她怎么跟江默痕相处嘛!她对感情接触不多,认识的男人要不是亲戚下属,就是商场上的敌与友;她从没传过绯闻。当然也没有跟绯闻男主角相处的经验,这是被题儿第一遭。唉呀,她好无措呀! “都怪你太有型有款,怎么看都不像特别助理。”她喃喃着,还没抱怨完。“我反倒像是妳的秘书,叫人家怎么相信那套说词?是我也不信呀!” “不要告诉我,妳接下来要想,怎么让我明天从妳眼前消失。”骨节分明的大手操控着方向盘,顺着回旋车道,江默痕将座车开出地下停车场。 烙晴瞪大眼睛。他他他……他怎么知道她是这么想的?惧于他的扛面粉袋神力,她勉为其难地退让了一天;明天就是她扳回尊严的神圣时刻,非要想出一个法子,不再受制于他不可。 “妳宁可只身跟“约赛尼兄弟”打交道,也不肯屈就权宜之计?”他不悦地挑起眉,见她想要甩脱他的保护,心里的暖流结冻了。 “我连他们是什么狠角色都还不知道,怕什么?”她自我解嘲地说着。 江默痕复杂她看了她一眼。“妳需要通盘的了解,胜过质疑我的存在。” 说着,他将油门一踩,BMW像子弹般地飞射出去,狠狠切入车流。 返回叶宅之后,江默痕从荣伯安排他下榻的客房里,提出笔记型计算机。 “T-REX?”从他身侧跑过去的琤儿,因为他手上的高科技产品而发出了一声惊叹。“江大哥,这是情报员专用的笔记型计算机耶,好棒哦,可不可以借我模一下?” T-REX不是普通人买得到的超级机种,她总算见到他的几分能耐了。小琤儿涎着脸,身为信息系高材生,非常渴望与科技新品有进一步接触。 “下次吧!”不惯与人相处的习性,使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这鬼灵精小妹妹,所以冷漠地拐进烙晴的书房里,留下差点冻成小雪人的琤儿。 他为计算机接上复杂的线路,安置在她的书桌上;烙晴看着他流畅的动作,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安置好后,江默痕拉开牛皮椅,示意她坐下,他则靠在一边的桌沿,双臂环胸。 ““约赛尼兄弟”是中东人,掘起于一九九一年。”他以低沈的嗓音诉说事实,开始解释。“他们是以偷盗拐骗起家,犯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也横越数国,与当地的不良份子挂勾。得到的财货,除了少部分当即变卖之外,大多数都运到国外销赃,因此他们非常需要运送赃物的管道--合法而安全。” “如果他们如此嚣张,我该听过他们。”她挑起眉,平静地说道。 “一来,他们过往作案范围只在美洲与欧洲;二来,”他神色一凛。“不会有任何受害者,或即将受害的对象,将被他们盯上的消息泄漏出去。” “为什么?”她好奇极了。 他不答反问。“知道“英焰航空”吗?” “当然,它曾是英国第一大航空公司,从九八年意外频传、声势下坠,九九年因为财务危机而倒闭。”屹立了那么久、构造那么庞大的企业说垮就垮,她不但很震撼,还引以为鉴,成功地戒掉最后一丝惰性。 “是“约赛尼兄弟”所为。”他面无表情地揭开谜底。 “骗人!”烙晴脱口而出。“新闻上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垮台是因为经营不善。” ““英焰”必须把真相压下去,否则剩余的资产一毛也卖不出去!” 他的口气太笃定,权威且专业的口吻,让烙晴不得不相信。 她垂头丧气。难道说,叶氏航空正面临了英焰航空当年说垮就垮的危机? ““约赛尼兄弟”一贯的手法,就是蚕食鲸吞。先是要相中的目标为他们运输赃物,然后胃口大开,进行勒索,最后弄垮那个集团。”他的口气虽然平淡,但烙晴愈听心愈沉重。“称他们为水蛭也不为过。” 水蛭--一旦附上动物体,不吃到饱、撑,绝不松口。 看他神情那般严肃,烙晴头皮发麻,知道事情真的严重了。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狠,为什么我屡次没有响应,他们还是放过我?”她小小声地质疑着。呵,她可不是犯贱、要人家来袭取她的命啊!纯粹好奇而已。 “因为上一个受害者还未被玩垮之前,他们会先作准备;到目前为止,妳只在他们的准备阶段而已,不过成为第一标靶的时候就快到了。”据他预料,这一天的到来,距今不到三个月了。“难道妳没发觉,遇到的离奇意外愈来愈多了吗?” 烙晴沉默了。 之前她到美国出公差,曾经问了与会的挪威海运小开,是否听过“约赛尼冗弟”。原来就是因为这两人手段毒辣,难怪他一脸仓皇,挥手直说没有。 那时问不出个所以然,又见他似乎故作神秘,她索性不理了。而且事情一忙也就将它抛诸脑后,只是在收到恐吓信时,一颗心又会悬高。 “在两个月内,法国KR铁道公司一定垮台,他们是“约赛尼兄弟”当前的宿主。”KR铁道穿越德国、法国,直通到西班牙的港口,是一条运送赃物的完美途径。“我让妳看证据。”江默痕握着鼠标,打开一个又一个窗口。 烙晴一页一页仔细读取,愈读心愈凉;她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她只是太震惊。 “既然计算机上数据这么多,琤儿之前为什么查不到?”琤儿专擅科技与网络,自从上回运用天赋为烙威与欢晨脱险后,她才正视小妹也有过人的才华。 “上网只能侵入别人的数据库及拦截数据。“约赛尼兄弟”不用计算机联系,他们的档案被美国FBI锁在内部系统中;没有对外的网络,要查也难。” “那这些数据是……”既然查证如此困难,他却有办法弄到手,他的能耐恐怕超乎她想象。烙晴咽了一下口水,暗暗惊叹他的本事。 “动员人力搜集来的。”他淡淡说着,彷佛这只是件小事。 那得动员多少人,才能把资料汇集如此详尽?烙晴已经没有勇气去问。 她吐了口气。看来,叶氏遭遇的危机比她所想的还要大很多。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用力抓住他的手。“等等,他们会不会拿家人来威胁我?” 中东人最坏了,什么挟持人质、丧尽天良的坏事都干得出来;她涉险是没关系,但弟妹们可不能有事,否则要怎么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他们不会有事。”他淡似轻风的保证,很奇异的,就是能稳住她的心。“叶家四兄妹这半年来,都遭遇过试探性的攻击。”双手撑在她两旁的桌沿上,江默痕俯下身来,从计算机里找出另一个窗口。“烙海与烙威各有自保的能力,烙琤背后有一组神秘人马保她安全无虞。” “哦,那他们很安全喽?”没注意到他姿势的改变,她很自然地相信了江默痕的话,倒是忽略了其中一句;烙琤背后有一组神秘人马保她安全。“那我呢?” 她兴奋地等待。 她应该很行吧?谦虚油然而生,她当然得很强很强喽,因为她是大姊嘛,要保护弟弟妹妹;她厉害没什么了不起,不要太夸奖她,她会不好意思,真的…… “妳,是叶氏最弱的一环。”同情地睇着摩拳擦掌的她,江默痕说出了事实。 “最弱?”她拔高音调,摇摇晃晃的样子,显示她深深受到打击。“我是最弱的?” 虽然现在不该心有旁惊,但今天她受到的打击也太多了吧? 先是被于世伯说,她是家里看起来最嫁不出去的女儿也就算了,说她没有女人味这也罢了,连他都不留情地刺来一刀,说她弱。 这……怎么会呢?她已经很努力使自己强壮了啊! 为了胜任大当家的角色,她把所有孩子气的嗜好收得干干净净,只有在受不了的时候,偶尔翘头去透气一下;她都这么努力了,居然还是最弱的一环? 她的羽翼不足以保护弟妹。唉,那还当什么大姊?不如去死算了。 移开计算机,她沮丧地趴在木桌上。“我懂了,原来他们侵入叶氏最弱的一环,是打算用我的性命支配整个集团。” 最后,她的坚毅卓绝没派上用场,倒是得用最底线的筹码--生命,来与敌人互搏,真不知道是该为她的命很值钱高兴,还是该为多年来的自白努力而悲伤? 见此,他心中一动;她的个性勇往直前,这时突然垂头丧气起来,令他无波无澜的心漾起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这是前所未有的;这趟任务,似乎一点一滴偏离了公事公办的轨道。 “我不会让妳受到任何损伤,”承诺着,他的双手原本就按在她两侧的桌沿,此时微微俯下头来,更加坚定地望着她。“也不会让妳所在乎的一切被毁灭。” “啊?”她的娇躯完全沦陷在他的铁臂之间;那暖暖的包围让烙晴情不自禁地心口一跳。“你……你说什么?”她变得结结巴巴,因为他。 从来没有男人用这么柔软的口气对她说话,这竟比商场对垒更令人难以招架。 “有我的护卫,妳不必担心任何事。”他笃定说着。在他的保护之下,从来没有人受过伤害,她也不会是例外。“我早说过了,妳会需要我。” 需要他?这话有点暧昧呵……烙晴的双颊霎时间卷起了红云。 停止停止!像这种不切实际的罗曼史花朵,只能绽放在小琤儿心中,可不能来搅乱她清明的思绪呀! 她突兀地站起身,狠狠地钻出他的铁臂,典雅的发髻在动作间不小心松脱。 “我、我肚子好饿,想吃饭了。”她胡乱地说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江默痕望着那歪斜乱走的纤影和瀑布般轻荡的乌丝,困惑、不悦地蹙起了眉。 她怎么还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说,知道了“约赛尼兄弟”的底,她还是宁可自行面对,也不愿被他保护?她到底在自我坚持个什么劲儿? 不解女人微妙的心绪,江默痕站在原地,闻着残留在空气中的发香,良久良久。 我说过了,妳会需要我-- 这句话,一直萦迥在她心底,像颗投进湖心的小石子,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烙晴叹了一口气。双腿早已踢掉了高跟鞋,她抱起小腿坐在马桶盖上,深深庆幸她的专用化妆室每隔两个小时就有清洁妇来整理,还摆置了玫瑰熏香灯,否则她这一沈思下来,没被臭死也剩半条命了。 可怜的叶烙晴,妳终于也沦落到只能躲在厕所里自怨自艾的命运了! 她自嘲地一笑,同时也替毫发无伤的江默痕感到万幸。 在他之前,曾有几个男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最后都被她一脚蹦进水沟里。 自从认清自己的定位以来,她就极力建立起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大家的形象与实力;如果有人毛遂自荐、自愿帮她,她会忿忿不平,觉得受到了侮辱。然而,江默痕的话却没有引起任何反感。 说也奇怪,她不是最讨厌保镳的吗?但是在她培养出敌意以前,似乎很自然地接纳了他;他的表情虽然淡漠,看来也不苟言笑,眼神一瞪就足以吓坏最残酷的土匪,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没有蓄意伤人的坏心眼。 因此,说来虽然真有点怪,但她已经不像一开始时,一意排斥他了。 是以没有开口要他担任护卫之责,只是她还拉不下面子,要自己承认需要他。 这时,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叶总,妳在里面吗?”林秘书紧张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喔……在呀!”她脸红了一下。 哎呀,她有待这么久,久到需要人来叫她吗?她该早点出去的!她的下属们会怎么想他?以为她失足跌进马桶里、被水冲走,还是被臭气熏得昏了过去?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办公室流言,她就头皮发麻;身为叶氏总裁,她该更谨言慎行才是嘛。看了眼时钟--不过,她进来也不是很久啊,才三十分钟而已。 “快出来吧,叶总,妳没忘记和朝阳企业的汪总两点有约吧?”林秘书想了想,豁然开朗。“对了,负责清洁的欧巴桑曾经说过,化妆室的挂钟好像快没电了,所以走得慢,妳不会因此以为时间还没到吧?” “啊?”烙晴惊愕地看了看腕表,再对照挂钟。该死的!它整整慢了半个小时! 原来她已经在化妆室里混了一个钟头。噢,上帝,约见汪总迟到也就算了,她会被下属们传成过度便秘的,这……这真的好难听呀! 跳下马桶盖,烙晴没命地夺门而出! 第三章 与汪总的午茶约会,定于法梦餐厅。 这间高级餐馆的老板是瑞士人。瑞士美食本来就集德国料理、法国料理及意大利料理各家之大成;因此,“法梦”进驻有西欧各国的名厨,任何令人垂涎三尺的名家料理,都能在这里找到。 有助于进食的音乐在空气里飘扬,食物香气与花香交织着取悦人们,灯光昏黄,气氛浪漫得不得了,让人多想起身旋舞一曲。 但是,如果这时面前生了个肥滋滋的中年男人,不断狼吞虎咽苏黎世名菜--烤马铃薯炖肉,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这个下巴足足有三层厚的男人就是汪总,一个令烙晴相当头疼的人物。 “这位是妳的男朋友吗?小晴。”汪总瞥了一眼江默痕,不敢将他冷硬的脸部线条看得太仔细,一面喳喳地大嚼浓稠汤汁。 “不是。”烙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公事公办地从提包里拿出合约书。“汪总,按照我们上次的协议……” “妳的男朋友很帅呀,在哪儿高就?”汪总打断了她,八卦地问着。 又来了,每次谈公事就净会东拉西扯!就跟你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你是听不懂国语吗?烙晴维持基本礼仪。“据上次协议,叶氏航空和朝阳企业……” 汪总再度打断她,一脸赖皮。“什么时候文定?看好日子没有?要不要我……” “汪总!”烙晴的嗓音突然大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插科打浑,随即恢复正常。“你我时间宝贵,寸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寸金,快把合作案定下来,可以吗?”她笑得有些咬牙切齿。 “哦……好。”汪总不情不愿地胀红了脸,肌肉僵硬了一下。 “这是合约书,照上次所说的条件,我们合作生产“妮蒂娃娃”,创意部分由贵公司负责,所得酬劳占利润的百分之七十三点五。”烙晴沉着脸说明,将手中一式两份的合约书推了出去。 “妮蒂娃娃”原本是叶氏航空免费送给小乘客的搭机礼物,因为回响还不错,不少玩家想要收藏,所以生意头脑动得快的叶烙晴,就和原设计者朝阳企业协商长期合作,把“妮蒂娃娃”当成独卖商品来推销。 但……朝阳的酬劳占利润的百分之七十三点五?多么奇怪的数字!敬陪在座的江默痕挑起了眉。 “喔,合约书打好啦?”汪总干笑。虽然尽量拖延时间,但该来的还是会来。他吞吞吐吐。“我后来想想,我们提出的创意无与伦比,设计的“妮蒂娃娃”大人小孩都喜欢……” 烙晴挑高了眉,像是早就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有很多厂商也跟我们接洽合作,我办公室里的电话一天到晚响不停……” 弯着食指,烙晴已经开始轻敲桌面,表示不耐烦。 “我想,既然叶氏不希望相同产品在其它地方出现,那么原先谈好的酬劳似乎还有一点不足,我想……”他涎着一张又老又肥的丑脸,看来很令人讨厌。 “想怎么样?”又来了!烙晴一脸阴睛不定,但还是压抑着怒气。 “呃,我想,调整为百分之七十四会比较合理。”汪总贪得无厌地说道。 很细微却也很明显的抽气声响起,烙晴的俏颜变得冰冷。 “小睛,我好歹是妳的父执辈、你爸爸在世的好朋友,妳不会不给面子吧?”他低头匆匆喝了一口咖啡,马上站起来。“我到洗手间一下,妳慢慢考虑。” 他人一离座,烙晴努力维持的礼貌条然崩解。 “可恶的老狐狸!”紧握银叉,她气得要命。“一件事搞了半天还搞不定!” “怎么了?”江默痕淡淡问道。 自从烙晴知道了“约赛尼兄弟”的底细之后,便没再排斥过他;虽然她那天突?p>;M跑开始终是个谜,但她对他的接纳更加自然而然,总算让他舒了口气,庆幸她并非是为了面子,什么都不要的女人。 在工作上,她确实很严格;早出晚归、伏案工作,对自己及底下的人要求都很高;当他们没有达到期许,她从不掩饰失望,但也不教人难堪;在她的鞭策之下,整个叶氏都战战兢兢地力求进步。 他欣赏她的个性,勇敢且知进退,犀利却不尖锐,但有时却显得过分宽大,就像面对汪总,他摆明了就是不认真谈正事,她却笑归笑,暗地里气得差点吐血。 何苦来哉?垂眼看着她,美丽的烙晴仍有些许性格,是他无法明白。 “汪总喽,难缠得要死。”一与江默痕独处,她诉苦的话匣子就会自动自发地打开。“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娶了小老婆之后,做事就不再讲原则了,一张嘴老是钱钱钱。”骂归骂,但烙晴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屈服。 ““妮蒂娃娃”的创意很棒?”他扬眉,不想相信这种男人会有好点子。 “普普啦!他送来的设计,通常需要叶氏大幅删修。”烙晴支着双颊,习惯性地对他唠唠叨叨,好像这再自然不过了。““妮蒂娃娃”的初稿与名号是汪总那边的人定的……” 这时,服务生优雅地端着一盘甜点走过去,吸引了烙晴的目光。 “樱桃巧克力布朗尼!”她双眸水亮,柔软红唇呼出了一声惊叹。“这里的Brownies很好吃,有点苦、有点甘,不全然是美式的甜腻风味,很棒耶!” 她的眼神追随着那盘甜点而去,直到它被摆在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面前,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解决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眼底有着遗憾。 江默痕看着她,对她因为甜点而心潮起伏的反应感到有趣。 接触到他的目光,烙晴有些窘迫地回到正题。 “当初他拿创意书跟我接洽,我见他有心重振事业,再加上他有恩于我父亲,所以才与他合作。“妮蒂娃娃”最后的定稿还是我另聘设计师处理的,没想到他现在倒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她搔搔发际,心儿被甜点逗得发痒。“我已经跟他吃过二十七次公事饭,让他从六成的酬劳一路皮皮地谈到百分之七十三点五,事没谈成,胃病倒快吃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善待他?”平时,这个小女人效率效率、果决果决的口号喊得那么响亮,这会儿温温吞吞的人倒又是她了。 “怎么说他也曾帮过我爸爸,而且他老了、小老婆又强悍,多可怜……”另一盘甜点从烙晴的面前被端过去。“草莓鲜果塔!”她情难自禁地低呼。 “草莓鲜果塔?”他眉梢扬得很高,复述的嗓音有难掩的笑意。 “就是在香软扎实的塔皮上,摆满新鲜、被甜酒腌过的草莓,再挤上鲜奶油。一口咬下去啊,那口感简直无法形容。”她几乎要闭着眼睛,回味起那种滋味。 此刻的她像透了一个小女孩,天真又可爱。 “妳很懂甜点?”他的口气可含蓄了,她的样子呀,根本就是为甜点疯狂。 被他这么一问,烙晴随即收起梦幻的神情,眉端眼正地轻哼。“有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太不小心了,她怎么可以露出孩子气的真面目?那样太丧失总裁威严了! 随便说说?“是吗?”江默痕睨着她,一脸不信。 “别吵,汪总来了,我要打起精神来应付。”她匆匆地截断他的话,不让他对她偶一流露的幼稚发表出任何高见。 汪总回到餐桌旁,一脸赖皮的微笑,小腹的衬衫上沾了洗手台上的花花水渍。 “怎么样,小晴,考虑得如何?”他涎着脸,嘿嘿笑问。 口口声声叫她“小睛”,是要一再提醒她,他可是父执辈,要记得尊敬哪。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看在这位名门淑女眼中是多么邋遢不端,不过他更清楚,以他对叶父的恩惠,大概只能让叶烙晴再容忍这一回了。 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我……”烙晴开口,睁里藏着挣扎。 忍着点吧,叶烙晴!谁叫妳老爸要欠下人情,又有谁叫妳要顾念旧情?再忍让他这一回,以后恩断情绝,别再理这种得寸进尺的家伙就是! “不接受。”就在烙晴要开口的时候,一个更低沈的嗓音响起。 烙晴与汪总同时愕然地转过头来。 “嘎?”汪总肥厚的下巴一抖一抖。“你说什么?我有没有听错?” “恐怕你的听力很正常。”江默痕嗓音充满威严,听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默痕力道万千的魄力,比起参加世界商业高峰会议的代表更具架势。 汪总本来就认定这器宇轩昂的男人与叶烙晴关系匪浅,此时更毫无疑间地相信他有否决权。 “江默痕?”烙晴不敢置信地提高音调。他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怕汪总以为他们起内讧,乘机又想捞便宜,她真的会开口叫他不要插嘴。她谈的是动辄千万的生意,他--懂吗? 没有看着她,江默痕清楚而坚定地说道:“做生意就是求财,叶氏没有理由接受这么苛的合作条件。”看到烙晴那么挣扎,他就是不自觉地出面替她捍卫地盘。 虽然他气势迫人,但汪总还想作垂死的挣扎。“我们朝阳设计的“妮蒂娃娃”反应很好……” “反应好归好,但市场很现实,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只是一股狂潮;等你终于谈妥条件、全力量产,“妮蒂娃娃”已经过时了。”他残忍却现实地提醒他。 不只是汪总哑口无言,连烙晴也愣在当场。 仔细一想,过去几个月来,她只顾着谈合作案,被汪总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倒是没有思及世界瞬息万变,消费者的口味也随时在变。 她犯了一个商场大忌却犹不自知;瞻前不顾后! 是江默痕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开始有几分服气了。 “如果已经过时,叶氏不如不做。”他不容情地继续谈判。“再说,这种合作案,实例比比皆是,双方各占利润的五成是常规,你六我四已经很厚待你。” “那……那又怎么样?” “合作的内容得有所变异。”他的气势本就慑人,笃定的口气更是打得汪总气色青白。“利润六成五给你,再多免谈。” “六成五?”汪总惊喘。这距离他的目标,未免太远了! 烙晴本来很气他贪得无厌、言而无信的行为,但看到他这副样子,不免心软。 “默痕,其实不必这么……”她试着缓颊。 “我帮妳搞定。”他口吻坚定,不让她愁眉苦脸、咬牙切齿的心意绝不动摇。 每次看到她为公事皱眉,他的心就闪过异样的痛楚,于是想也不想就帮她担下;就算她等会儿想对他发脾气,那也无所谓,怎么也比被这个赖皮鬼计较到得内伤强。 汪总绞尽脑汁,找寻优势。“我可以和其它厂家合作,不是只有叶氏对“妮蒂娃娃”有兴趣……” 江默痕静静地看着他,盯得他背脊发凉。他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你清楚贵公司的实力,如果另有高就,叶氏乐见其成!” 一句话,就把汪总削得面如死灰。 江默痕抽起账单,牵起烙晴的柔夷,优雅起身。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看他的样子好像想打道回府。 “汪总需要时间考虑,我们不便打扰,先走一步。”他颌首示意,眼神锐利得像鹰,带着烙晴到柜台。 他的动作流畅,从皮夹里拿出金卡结帐,快得连烙晴都来不及打开自己的提包。 想想也对,他是个大男人,也有自尊心,要他跟她出门、帐由她结,未免也太不给他面子。 结帐后,他们双双走下法梦餐厅门口的阶梯。 “我待会儿把钱算给你。”烙晴小声地说着。 “不用,只是小数目而已。”江默痕不在意,别有所思地说着。“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她莫名其妙。 “接收战果。”他投以莫测高深的一笑。 蓦然,他们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跑步声,像是哪家的肥佬对地上的拼花瓷砖意见很多,非要踩坏它们不可。 喘吁吁的吼叫由远而近。“小晴,等我一下!” “汪总?”烙晴诧异地转过身。他们要走的时候,他不是一脸木然地待在原地吗?怎么这时又灵活得像颗跳跳球? 还有,江默痕怎么知道他会追上来? “六成五利润的酬劳,我接受!”他急得半死,就怕机会从指缝中溜逝。“我明天亲自上叶氏签约,没有问题吧?”算他怕了小睛那酷吏头子般的男朋友。 烙晴看了江默痕一眼,目光很是复杂。“当然没有问题。” 汪总点头又鞠躬地离开之后,他们走向停车场。 上了车,烙晴欲言又止。“为什么你可以……” “因为妳的心肠太软。”他发动汽车,说道。 这形容让烙晴有一点点不舒服。心软?以她的身分,应该配“铁面无私”才对!“就因为你铁石心肠,就可以让他洗心革面?”她有些不是滋味及更多的怀疑。 “赖皮的人,通常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只到哪里,才会赖得那么彻底。”他自若的模样,像是早已对付过一百个、一千个赖皮鬼。 他知道她求好心切;因为责任感重,不想把事情搞砸,这个弱点却不免为人利用;她有心把事情做好,只是方法有时会流于土法炼钢,不敢大刀阔斧去办。 “他需要被一语戳破。” 烙晴不说话了。 唉,她不是不高兴,只是有点小闷而已。同样一件事,她忙了两个多月还谈不拢,他一来就水到渠成;要是她表现得心无芥蒂、欢欣鼓舞,那才有鬼! 奇怪了,他不是专职的护卫吗?怎么也懂商场谈判,甚至商业规则也不无了解?他懂那么多,捞过界又占上风,真叫人有些嫉妒。 看到烙晴微嘟着嘴的模样,江默痕有种想笑的情绪。 “想吃草莓鲜果塔吗?”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刚才要来的名片及迷你菜单。“可以打电话向“法梦”订购,请他们送上车来。” 他唇畔有抹柔性的笑弧,说得自然轻松,却没发现自己是在逗她开心。 烙晴双眼先是火炬般的一亮,而后随即掩下;尽管口水已经泛滥成灾、馋虫也在放肆嚎叫,但她仍义正词严地拒绝。 “不吃!”为了泱泱风范,她极力消灭脑中甜点的影像。 江默痕看出了她的矛盾。“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她撇过头,一脸牵强的不屑。“那是小女生才爱吃的玩意儿,不适合我,当然也吸引不了我!”上帝呀,这番话是说来维持女强人形象的,请别当真,以后还请你继续秘密赐予我美好的甜点啊! “是吗?”他严重质疑,她到底在坚持个什么劲儿?女人真奇怪! “当然是!”她大义凛然,为了威仪形象,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发动车子之前,江默痕把迷你菜单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而一整晚,烙晴的脑海里都是甜点飞来飞去的景象。 继“妮蒂娃娃”事件之后,江默痕再度才华外放,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一位靠关系进来叶氏的员工,是有几分智力,但表现总不佳,做出来的企划永远七缺八漏,那天蒙他一句启发性的金言,居然开窍了。 就连她自己,在工作上的盲点,都会因为他天外飞来几句别有深意的话,而豁然开朗。 “到底他是谁?为什么懂这么多?”一日,把烙海揪进书房里,她忍不住地问。 烙海耸耸肩,像想抖落一身麻烦。 “叶烙海!”烙晴开始磨牙。 她知道自个儿的肚肠是直的,烙海的是弯的;和烙海对阵,她的实心眼哪及得上他多一窍的心思?所以只能靠气势取胜了。 “有!”他懒懒举手,眸中尽是戏谑笑意。 “没有人跟你玩点名游戏。”她挫败低吼。“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忘记了耶!”他摸着下巴思考。 拖延战术对她是没有用的,装傻唬弄更是不灵光。“我要知道,江默痕是什么背景。” 想知道,他为什么危险也优雅、蛰猛也温和,大脑与肌肉同时呈现高度发达。 “为什么要知道?”烙海微微瞇起了眼,掩饰眸中探究的深意。 “他好歹是我的下属,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吧?”她打马虎眼,答案很公式化,不想说出几乎有些嗳昧的答案。 “妳可以就近观察他的处事与为人,还要那些刻板数据做什么?”烙海露齿一笑。“妳不觉得这样也不错吗?” 是呀是呀,是不错……烙海的笑容一向潇洒迷人,烙晴差点被他拐了去。 “不行,我还是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努力地坚持主张。 “那就去问他嘛。”笑容可掬的回答,是烙海的注册商标。 “他会说吗?”江默痕看起来就是一副“心事谁人知”的样子,会说才有鬼! “不问怎么知道?” “你真的不说?”要是烙海肯交代江默痕的来龙去脉,那是最好了,因为用了人家一阵子了,才跑去找他问这种问题,有点为时已晚,而且也很奇怪。 “他的履历表要我代交,这似乎没有道理吧?” 呃,他的话想想也对,烙晴陷入了苦思。 烙海站起身,悄悄离开;关上门板前,从缝里看到一个搔着长发、皱眉苦思的美丽小女人。 他满意一笑;有些微妙的事情,总算如愿发生。 自从那次在法梦餐厅里,看到心爱的、无缘的甜点,烙晴做事就常常心不在焉。 闪神虽然只是一眨眼,但各种华丽诱人的甜点,却总是在脑海中飞来飞去。 仔细想想,她已经很久没私自出外消遣了,难怪会露出挨不住诱惑的模样。东挑西选、紧凑安排,今天应该会是个“私自行动”的好日子才对…… 无视于这是个庆祝合作的商业饭局,她恍惚出神,凝视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厚唇。 “……从令尊在世,我就是贵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么多年下来,我对叶氏相当有感情。叶小姐,希望我们继续合作愉快!”冗长的谈话,终于结束在季顾问起身动作中。 迟了半秒钟后,烙晴陡然回神,起身伸手与他交握。“哪里哪里,能请到季顾问是叶氏的福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烙晴仓促笑着,说着完美的社交辞令。 甜言蜜语入耳,受用得很,季顾问满脸笑意地离去。 烙晴与江默痕重新落座,她兴奋又紧张地双手颤抖,好戏就要开锣了! “妳今天有点反常。”一直在侧的江默痕淡淡说道,将那细微动作都看进眼里。 “有吗?”她局促微笑。“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江默痕望着她的眼中,有几分研判,确定了她正在为某件事心绪起伏。 这几日,他的眉心总是微蹙,夜里工作到很晚。 “约赛尼兄弟”又来了几封威胁信,都被他无声无息地拦截下来;他们甚至发动了几次轻微狙击,旨在警告,也都被他巧妙地挡掉了。 白天里,他贴身为她的安危负责;夜里,则透过计算机指示搭档与手下追查动向;不只是要保护烙晴,还要为未来无数的受害者终结掉这两个狂徒。 保护她的任务,对他而言,就是不让她担心一分一毫;对于接连而来的几个挑衅动作,为了不让她惶惶然,他一律未告知。 她该是不知道“约赛尼兄弟”的频频动作。如此一来,今天的反常所为何来?难道她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啜了口仅剩微温的蓝山咖啡。“我去化妆室一下下。”她捞起随身物品。 “带着公文包去?”今天,她的包包不那么正式,也似乎有点胀,显得笨重。 她耸耸肩,弯下腰来,在他的耳边尽可能不在乎地说道:“女人在一个月中,总有几天是比较不方便的。” 这样牺牲色相的说法,你该可以了解了吧,老兄? 他的嘴唇一弯,抿出滑稽的笑意。 烙晴轻快地来到化妆室,神秘兮兮地落了锁;打开包包,利落地换掉身上的套装,最后放下马桶盖,一脚踩上去,从通风窗户跳到外头的小巷。 是的,她的动作说明动机,她要翘头! 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再不呼吸点自由的空气,她想她会疯掉。 她相信,江默痕很快就会找进来;除非安全无虞,否则他能够允许她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烙晴预估错误,早有预感的江默痕只等到了第七分钟,就闯进女用化妆室找人。 “呀!”化妆室里,一个穿金戴银的花痴胖女,当场唾沫横流、口齿不清地低喊。“哇、哇!好帅的男人呀……呃,不是……非礼、非礼啊!” 非礼她?江默痕不承认自己的品味有那么差,他就算再自暴自弃,也不会挑上这种货色哪。 他打开一间间的个别房门,终于在最后一间看到了马桶盖上的鞋印及整齐折迭好的套装,上头别了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 放你一天假(或者说,放我一天假也可以),咱们分头自由行动! PS:别来找我!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挣扎过的痕迹,时间之短也不足以发生任何意外;这些东西被留下来,只有一种意味;她想藉此表达,她是自愿离开……不,逃开他。 江默痕眉心聚拢,为她的轻率感到不悦;“约赛尼兄弟”的人马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也许她会觉得她正在度假,但对于她的行动,他只有一句话要说。 那就是……羊入虎口! 第四章 刚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双足划开优雅的弧度,烙晴惬意地走在街上。 自由的感觉袭上了心,连迎面吹来的徐风也格外舒服。寒冬已经过去了,暖春悄至,街头上的人潮多多,连行道树看来都翠绿有朝气多了。 闲步走过了一家咖啡屋,墨色的玻璃帷幕清楚地映出她的模样-- 长发随意披着,随着步伐在身后摇曳;墨镜架在头上,充当发箍,更添万种风情;深银灰缎质上衣和纯白喇叭裤,将她姣好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有女人的柔媚,也有男人的潇洒。 不再抿着礼貌的笑弧,五官脱却了僵硬古板,显得精神奕奕--哎呀呀,可不是爱夸自己,但她还真是个阳光女子呀! 她看了自己一眼又一眼,真是满意极了!如果以这种模样,出现在下属或其它认识她的人面前,他们只会觉得她肖似叶烙晴,但绝不会猜到是她本人。 这,就是她唯一保留给自己的空间了。 在商场上,一个年轻女子要竖立威信、稳当立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这个女人刚好又长得娇小美丽的话,那就更加困难了。 从当上大当家的那天起,发髻、套装、公文包就是她的重点行头,权威、严肃、威信都是必要配备;只要还是叶氏总裁的一天,她的言行举止就绝不能脱序。 但,在她的心里,其实并非如此成熟稳健、庄敬自强、少年老成。她喜欢轻便的打扮胜于万件一式的套装,喜欢可爱的玩意儿胜于优雅的仕女精品,喜欢悠然过日子胜于骑马打仗、冲锋陷阵、喊打喊杀…… 只是,这些喜好都因为丰沛的责任感而被压下来。 不过,幸好她也找到了打发管道。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偷偷变装出来,从事一些碍于身分不能有的小小娱乐,比如说:看二轮电影啦、买盐酥鸡边走边吃啦、到大卖场去小头锐面啦…… 她愉快地走着。为了今天的贪欢,她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跟荣伯交代过,有个重要的应酬会拖得很晚很晚,不必等门;这也就是说,她可以在看完午夜场电影后,从容地啃掉一根烤玉米再回家。 她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法梦餐厅就在前面,只要推开门,就可以尽情投入甜点的怀抱。哦哦,幸福就在眼前-- 她走上阶梯,伸手推门,有人却动作更快地为她服务。 “谢谢!”她仰起头,灿烂的笑靥很快地圈成O型唇。 “不用客气。”为她开门的英俊男士,破天荒地咧嘴一笑。 那是他第一次笑耶,真是好看毙了,再笑一次嘛……呃,不对,他怎么会、怎么会……呃,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实在太惊讶了,居然脚底一滑,双手用力地在半空中划了两圈,然后往后栽下去-- 她会摔死、她一定会摔得脑袋开花! 烙晴绝望地闭上眼睛,大叹神明不保佑。人有旦夕祸福,意外也当然会随时发生,这点她绝不敢有任何意见,但为什么偏偏要在她作这身打扮时,发生不幸的事? 到时候,她芳魂渺渺,弟妹前来认尸,就会发现道貌岸然的她,其实是利用上班时间翘头出来玩,才会遭遇横祸,他们一定会鄙视她;不祭拜她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万一他们向她看齐,全家向下沈沦,以后台湾航空史上就不再有叶氏这个名号。 哇,好惨、真的好惨啊! 对不起,老爸、老妈,我这就下九泉来向你们赔罪了-- 她决心受死,但在半空中的身子却陡然停住,落入一片温暖之中。啊哈哈,原来摔死一点都不痛嘛,反而身侧暖暖的,还好有弹性的哩! “可以睁开眼睛了。”方才迅速在半空中使了个漂亮翻滚的男子,熟悉的嗓音充满调侃。“妳会发现,世界依旧美好。” 烙晴疑惑又不信。这是在跟她说话吗?她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还横着身,悬在半空中;又睁开另一只眼,总算将近在眼前的俊颜看得一清二楚。 “啊!”她惊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来“临死前”看到的面孔是真的! 江默痕不置可否地挑起眉,眉宇之间染上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妳说呢?叶烙晴小姐。”原本的担忧与不悦,在看到她平安无事之后,悄悄地压住了。 “我不是叶烙晴,我不是。”她用力踢动双腿,在差点摔下来之际,攀上了他的颈子。“我只是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路人甲而已,真的,你相信我,以前也有很多人误认过,还建议我去报名“超级明星脸”……”她的否认最后成了嗫嚅。 这番说词,是她早就拟好的讲稿,万一被人认出她就是财经杂志上常出现的叶烙晴,她就要照样托词。 怎么也没想到,“夜路”走了那么多次,一直都是平平安安的;首次遇上的“鬼”,居然是他。真是衰呀! “妳说我该信吗?”他的嘴唇划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默痕的五官俊朗,眸神深遽,但常常都是漠然的表情;染上笑意的他,充满调侃与打趣,有着邪气,看来满有当坏男人的本钱。 “我要是你,我就会信。”她硬着头皮建议,心知游戏已经玩完了,他逮住了她。“先放我下来!”拍拍他的铁臂,她红着脸,发现周围有不少人注目。 那些注目,大多都是钦羡;男人望着他的铁臂自叹弗如,女人则觊觎她的宝座。 唉,她们一定都不知道,她的身分也才刚升一级而已;之前挂在他的身上,她也只是一袋悲伤的面粉啊! 江默痕将她放下,垂目看着她…… 他的眸中闪动笑意,不见半分责怪。她本来以为,他会拿安全问题来斥责她,作尽所有自以为是的保镳能逞威风的举动。 但是他没有-- 一缕特别的感觉袭上心来。她哪知道,他也曾有过不悦,只是在那些负面的情绪在看到她舒开的眉结,与放松的心情后,统统消失。 江默痕看了周围一眼,虽然没再抱着她,但旁观的人仍不减兴致,还吱吱喳喳。 “喂,妳看,那个男的好有型、好帅!”女孩子们尖叫。 “女的也很美啊,看起来开朗、明艳,跟山口智子很像!”男孩子也叫道。 “别看了,人家是情侣一对,都死会啦,愈看只是愈伤心而已。” 江默痕很自然地牵起烙晴的手,决定他们不适合引来太多人的目光。 “走!”他的掌心炽热,慰烫了她。“陪我去买衣服。” “哦……好啊!”她跟上他的步伐,傻傻地跟着走;和他交握着的手,传来炙人的热流,为她的雪颊添上三分羞。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她不是要光顾法梦餐厅,饱食一顿超级甜点吗?怎么会转移目标,跟他去买衣服?那他又为什么非要现在买衣服不可? 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烙晴用力嗅,却怎么也闻不出来。 耀眼的阳光洒落大地,照亮了一双璧人。 一路上,烙晴呆呆地被江默痕牵着走。 法梦餐厅附近是精品街,各国时尚名牌皆齐聚于此。江默痕在LouisVuitton停下来,推了门进去,只见他略一翻阅,很快地便从架上拿下上衣、长裤各一件。 虽然两人朝夕相对,江默痕也住在叶宅,但她从没见他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因此在她印象中,他总是危险而优雅;这两个不搭轧的形容词在他身上总是调和无比,使她不禁想象,换掉西服的他会是什么样? 还有,他的品味好吗? 之前穿过的那些手工西装不算数,也许都是别人为他订制的;她记得烙威以前自己添衣服的时候,老是挑一些奇怪的风衣皮衣,直到他的亲密爱侣欢晨为他打点,才总算像个正常的男人。同理可证,搞不好他试穿出来,根本不能看。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马上有人来搭讪。“小姐,那是妳男朋友?” “欸。”她漫应一声,已经渐渐习惯人们这样猜测;再者,她现在乃“一介民女”,真要说他是她的特别助理,人们不把她当脑筋“爬带”的才怪。 “在哪里找到的?”殷勤攀问的富婆看来就像夜夜到Friday狂欢的凯子娘。 “自己找上门的。”烙晴的回答,惹来了嫉妒艳羡的目光。 这时,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有型有款的魁梧男人走了出来,清一色的玄黑使他神秘而危险,轻松的款式则让他带着一抹难得的闲情,仍是无敌的男性魅力。 “谁来扶我一把?”那女人鬼嚷鬼叫。“这、这男人帅得真让我心痛呀!” 别说是这久旱未达雨露的老女人了,就是烙晴也几乎看直眼。 “可以吗?”无视于所有女人饥渴的目光,他只在乎她地垂眼问道。 简、简直帅毙了!她吞了吞口水,别开眼,口是心非地说道:“马马虎虎啦!” 在所有女人联合抵制的杀人目光下,他牵起她的手,自若地结帐,指示[奇+书+网]店员将原来的衣服包起来,走向法梦餐厅。 坐定后,侍者带来菜单,烙晴的表情还是茫然加茫然。 诱人的食物香气与曼妙的轻音乐包围着她,就像在作梦;但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下午,她居然会和江默痕在法梦餐厅里相对而坐。 “我们等一下点餐。”江默痕挥手遣开侍者。“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只有一个问题,愿穷毕生之力去找寻解答。“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朗笑出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是她逗乐了他! 烙晴垂着发烫的小脸。呃,笑什么嘛?她真的好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迷途的羔羊。她本来不是要独自去偷欢吗?为什么“偷”到后来却变成陪他去买衣服?他shopping,就有“欢”到啦,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偷”到耶。 接着,这个鼻涕虫又跟她到法梦来。她本来是打算吃吃甜点,好好high一下的,不过有他在一边,看来是不可能如愿了。 效率呀效率!她今天溜出来,也是有讲求效率的呀!翘头的终极目标,就是要放松心情、解除压力;现在看来,这些都成泡影啦! “现在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况。”他收住笑,直接将菜单翻至甜点页递给她。“妳想吃什么甜点?” “我哪有“想”吃什么甜点?”为了威武形象,嘴硬是必要的。 深谙她的性格,他换种方式问:“妳觉得什么甜点吃吃也无所谓?” “吃了无所谓,那还吃它干么?”她的口气不那么硬了;他眼里的促狭那么明显,使她不禁怀疑,还用得着维持形象吗? 如果命运就是注定要让他看穿她的真面目,那她何不痛痛快快地狂吃一顿再来烦恼呢? “那妳觉得,有什么甜点就算不吃,摆在桌上也很美观?”他迂回说着,心思不自觉地绕着她的喜好转,他只想看到她美丽的笑靥。 “哦,用“看”的而已呀?”她有点想笑,自知弃守的时刻就快到了;也许她先放胆狂吃,再威胁他不准到处乱说会是个仔主意。“就咖啡雪藏cheesecake、栗子蛋糕、樱桃巧克力布朗尼、草莓鲜果塔。” 他招来了侍者,如她所愿地吩咐。 “你真的点了那些东西来美化桌面?”一个比甜点更重要的疑问闪上心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动作那么快,在她要进入法梦之前就逮住了她。这意味着,他一发现她失踪后,就料定她往哪里去。这么神,难道他会读心术? 他淡然一笑,笑中有对她的了解。“因为妳喜欢甜点。”口气很笃定。 “我明明表现得很讨厌。”难道他除了有读心术,还有透视眼? “讨厌得会用眼角余光去瞄迷你菜单上的简介照片。”他评头论足似地睨着她,肯定地点点头。“看来妳真的是很“讨厌”这些小女生爱吃的玩意儿。” 他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再装也多余,只能认命。“等一下我就回公司去。”认完命再行补救吧,这是她目前能做的了。 “已经煞费苦心,出来一趟,何必急急跑回去?”他挑高眉,莫测高深地望着她,和平时冷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瞪大眼睛。“你不骂我、不训我?” 很久以前,老爸为她请的保镳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大牢头地对她东管西管,皆得她险险抓狂。她那发神经的老爸以为此人尽忠职守、不可多得,所以更加托予重任……结果呢? 她平放于桌面的柔夷轻颤了一下-- “我没那么可怕,让妳一想到就要发抖吧?”江默痕的厚掌覆住她的小手,烫暖了她发凉的心。 是的,他本来是想骂她、训她;现在是非常时期,“约赛尼兄弟”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会对她做出伤害性的行为,说中东人是冷血魔王也不为过,她的确不该在没有他保护的情况下到处闲晃。 但,所有的不悦,都在看到她走向法梦餐厅的欢喜神情后烟消云散。 或许她一向端矜自持,或许她一直恰如其分地扮演总裁的角色,或许她的责任感重得吓死人,但这些都不足以压垮她原有的个性。 开朗、活泼、向往自由,这才是原本的她,只可惜因为现实条件,必须被藏起来,这令他相当心疼。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去压榨她的忍耐能力;她一路走在精品街所绽放的真心笑靥,让他的心融了、软化了;无法用对待其它人的管束方式,终结她的甜笑。 不期然地发现,他想骄宠她,就算得费上百倍的心力,才能让她无忧无虑地出外玩耍,他也心甘情愿! 因此面对她的询问,他只是摇头,目光有包容,以及……前所未有的疼宠。 “真的不训我?”她又问道,口气由质疑变成信赖,寒颤早已停止。 他再度摇了摇。 “那……笑我呢?”她有点抬不起头来。 唉,上天为证,她不是故意要示弱的呀!是因为他的表现一直很绅士,目光流露出关怀,所以才给他一个变成自己人的机会呀! 一想到他关心自己,烙晴心里突然发烫。她……她又在想什么啊? “绝不!”他回答得很严肃,心知这个否认对她很重要。 果然,烙晴安下心来;很难解释这种感觉,没有端矜自持当保护膜,暴露真性情的她脆弱不已,江默痕不觉得她幼稚无聊,让她真的好放心。 这时,飘着香气的甜点上桌了,看着看着,烙晴垂涎三尺。 “快吃吧!”他催促只会流口水的她。“等会儿还安排了什么节目?” “逛街啦!我要去买手机吊饰。”她随即脸一正。“对了,甜点不可以吃太快,它们是要被慢慢品尝,让甜、香的气味在口中缓缓散开,在舌尖炸出惊喜感,体验幸福……”她模仿日本美食节目华丽又不知所云的介绍。 “好像很深奥。”他一脸听不懂地点点头,表达敬佩之意。 “甜点这玩意见本来就不容易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形容些什么,反正如法炮制就是了。在将cheesecake送进口之前,她又霍然停住。“对了,今天的事不可以跟别人说喔。” 信任他和信任别人是两码子里,可不能相提并论。 再说,她想一想,江默痕之所以没有嘲笑她幼稚,搞不好是因为他已经见过她太多悍然英威的本事,所以一点点小幼稚根本动摇不了她那既定的威仪形象……她晕陶陶地幻想。 他的唇畔有笑意。“嗯。” “勾勾手。”总觉得不太放心呵。“说出去的人是脏小猪。” 没有对应地伸出小指,他反而招手要侍者过来;在烙晴瞪大眼睛时,悠然吩咐。“给我一客Tiramisu。” 侍者恭敬地领命而去。 “我陪妳吃。”他亲手为她合上脱落的下巴,一脸正经样。“现在我们是“甜点共犯”,也是同坐在一条船上的人;如果妳把我吃点心的笨样供出去,我也会把妳心口不一的真面目公诸于世。” “成交!”她嫣然一笑,终于很放心地大咬美食。“你真是好眼光,这里的Tiramisu,很巧妙地把咖啡、巧克力、酒、鲜奶油的香气融在一起,口味独特又绵密,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江默痕微笑听她诉说一章又一章的甜点经,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滑过他心头。 他的心中有座冰山,终年冻着他的喜怒哀乐;因为她,冰山开始消融了。 吃完甜点后,在烙晴兴致勃勃的带领之下,他才知道,今天的行程排得比平时马不停蹄的开会更加紧凑。 这也难怪,她难得“微服私访”一回;大多数时间都在与工作搏命,压力之大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因此玩起来也就特别起劲。 “我带你去一个很棒的地方。”烙晴愉快地宣布。 也许是因为服色改了、发型改了,也转移了阵地,不再被责任束缚,她说话的口气格外活泼轻快;一路上都像只小喜雀,吱吱喳喳。 他欣然随行。一个下午以来,他们已经去过很多她所谓“很棒的地方”;那些地方对一般人来说,只是平凡无奇,但对她而言,却是多么奢侈的享受,必须神秘兮兮地计划,才能成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一个拿惯限量万宝龙钢笔签字的女人,竟然会为一枝不到二十块钱的卡通原子笔兴奋不已。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左拐右弯,她兴冲冲地带他来到一家精品店的门口。 推门而入,他随即被满室的小玩偶弄得头晕眼花。 从墙上到玻璃门上、到置物架、到悬在半空中,无一不是玩偶及周边产品;可爱逗趣的造型、粉粉嫩嫩的色系,加上毛茸茸的触感,无一不打动女孩子的心。 此起彼落的惊叹声响起,他怀疑这里根本就是她们最爱的藏宝窟。 “这里的玩偶都是日本制的,从通俗流行的美乐蒂、布丁狗、抖抖狗,到特别限量的卡米熊、玫蒂鸭都有。”她一副识途老马之姿地为他解说。 跟烙晴逛过了那么多地方,江默痕第一次觉得瞥扭。 这一路逛来,唱片行、漫画店、电影院等,每家都有男有女,只有这里塞满了布偶跟大大小小的女生,连置物架都矮矮的,他立身其间,好像一只左张右望的长颈鹿跑进麋鹿群中,格外突兀。 再说,他那一身冷冽的气质、绝对的男性气势,跟这里一点都不契合嘛,难怪有人频频对他注目。 “你看你看,这是布丁狗、这是抖抖狗。”烙晴见猎心喜,高兴得不得了,随手抓起两只一尺高的布偶献宝。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狗字辈的吗?还分什么“布丁”跟“豆豆”? “布丁狗是黄色,戴一顶咖啡色的小帽帽;抖抖狗是纯白色的,很好认呀!”她一左一右轮流看着,乐不可支。“考你一个问题,抖抖狗为什么会发抖?” 这是什么奇怪的鬼问题?他可以说出火箭、战斗机、航天飞机的制造原理,但对于这种无厘头的猜谜,他无话可答,甚至很难明白一只爱发抖的狗有什么好。 “嘿,你不知道吧?”烙晴胜利地宣布答案。“因为牠怕小飘虫。” 果然无厘头! 江默痕差点倒地不起;她倒是又喜孜孜她回头继续挑选。 挑完之后,江默痕为她付帐,烙晴欢欢喜喜地抱着一大包战利品踏上归途。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看着挂在GD90上的凯蒂猫手机吊饰,她咪咪笑。 这是曾在许多部日剧里被男女主角使用过的款式,虽然有些落伍了,却是她秘密的最爱,变橙变绿的屏幕好有趣!平时她手里总是带着企业精英型的PDA手机,撑起大将之风,只有私下才会拿出GD90把玩,并且换购吊饰乐此不疲。 “就女人来说,不会;女人本来就喜欢叮叮当当的小东西。”他边认真说着,边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有人正踮着脚尖随后跟踪。“就集团的领导人来说,我认为妳的嗜好健康,没什么不好'比起一些位高权重的家伙好太多了。” 来者不善--为了不惊动烙晴,他佯装一无所觉,继续闲扯淡,其实全身的警戒能力都已提高。 “对了,你一定见过不少大人物哦。”她突然想起;既然他在护卫界是一名出类拔萃的人物,周游列国不稀奇,想当然尔也见识不凡。 “我保的人,不一定都是权贵。”每条生命一样可贵,存在与否都会影响到许多人。“不过见过不少名人倒是真的。”他自若地说着,留心身后人的动静。 那个人离他们约有三十公尺,并且小心地维持距离;大概也知道他不好惹,所以伺机以待出手。 “真的有人有奇怪的癖好?”烙晴兴致勃勃,没察觉有什么不对;跟江默痕在一起,安全感总是油然而生。“可以说给我听吗?” 她央求着,并没有发现江默痕有力且强势的步伐正支配她走向暗巷。 “等一下,我的鞋带松了。”江默痕低下头去摸摸鞋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拾了颗石头放在掌心。“美国曾有个政要受到俄罗?p>;筋F府的威胁,请我去当他的贴身护卫。哪知有一天,我在他门禁森严的宅里看到一个平空而来的女人。” “是俄罗斯政府企图用美人计下手吗?”哇,好像谍报小说! ““她”看起来既面生又面熟,我把“她”抓起来盘问,“她”一直支吾其词,死都不肯说出自己是谁。”轻微的子弹上膛声,证实了江默痕的猜测,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危险!“后来,政要的大人出面,我们才知道“她”就是当事人。原来那个政要有变装癖。 “变装癖?”她轻微地倒抽口气。“那岂不是很像“窈窕奶爸”里的罗宾威廉斯?” “比他更胖一些,装起来真的很有老奶奶的架势。我那时想,他不用雇请我;既然他扮女人的样子瞒得过我,相信也瞒得过其它人,根本不必担心安全。” 想到江默痕一脸严肃地盘诘冒牌老太太,正经无比,烙晴不禁笑弯了眉眼。 就在这时,他们连拐了两个弯,江默痕陡然扯她入怀。 “江默痕!”她惊讶低呼,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上传向她。他在做什么? “嘘,不要说话。”用身体将她压入最黑暗的角落,他低声吩咐。 他一直都是有计划地走入我暗敌明的地方,利用拐弯争取到三秒钟的时间,妥善地利用夜色掩住他们的行迹。 烙晴从欢乐的气氛中微微降温,这才发觉,他们已经置身在最黑暗的角落;侧过江默痕的昂躯,勉强可以看到外头些许光亮之处有条诡异的人影,手上像持着什么,正四处搜寻。 突然间,他右手向上,食指一弯,爆裂声立即响起,在夜里擦出一道火光。 那是…… “叶烙晴!”那人呼叫她的名字,好像还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一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边左右观望。“别做缩头乌龟,给我出来!” 他不只认得她,还敢骂她缩头乌龟?烙晴惊讶地挣动一下。 “该答应的事,不要拖拖拉拉,妳最好搞清楚,“约赛尼兄弟”不是好惹的!。” “约赛尼兄弟”?难道这又是一次预警?她正想开口反稽,江默痕的铁臂随即有力地圈紧她。 此时不能出声,一旦出声就会被掌握到藏身处! 烙晴紧贴着他的胸腔,不知道是因为靠他太近、直接慰贴着他的体温,还是因为危险逼近,总之她心跳怦然,紧张得不得了。 直到那个男人走得很近的时候,烙晴察觉到江默痕的右臂震了一下,像掷出了什么东西。 “嗯……”那人闷哼了一声,随即是枪械落地的声音。“这是什么?一颗石头?”他惊讶低呼。 单凭一颗圆石,怎么有办法震得他虎口痛麻?难道这年头还有人随身携带弹弓? 狙击者毫无防备地蹲了下去,在黑暗中摸索地上的枪枝。 “乖乖躲着,别乱动。”江默痕附在她耳边轻语,虽然只是气音却字字清楚。 炽热的体温陡然离开了她,江默痕闪出身,一脚踹倒了狙击者的身子。 “嗯。”他又闷哼了一声。“妈的!是谁敢整老子?”他奋力站起身,看到面前有人影晃动就挥出一拳。 那一拳又狠又重,如果命中目标,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然而江默痕五指怒张,硬生生地将那拳锁进手心里;借力使力,他狠狠将狙击者扯过来,往后拗折他的手臂。 安静的巷弄里,除了骨骼错位的异响,就只剩下他哀疼的声音。“饶……饶了我……” “给我回去转告一句。”江默痕冰冷地说道。“想动叶烙晴,先看清楚她身边的人是谁再说!”他再一使劲,狙击者便疼得昏了过去。 他踅回烙晴的藏身处,勾住她的蛮腰,从容离去。 第五章 尽管江默痕应付裕如,丝毫没有安全上的顾虑,但烙晴还是有些呆住了。 上一刻还在甜蜜的梦幻之中,下一刻马上置身险局,落差这么大,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神情有些呆滞。 直到上了车,仍是如此,疑惑的泡泡不断地往上冒。 “刚刚那个人,是“约赛尼兄弟”的党羽?”她边系安全带边问道。 虽然相信江默痕不会让她受伤,但心口余悸犹存。她不禁想到,这时是有江默痕守在她身边,帮她挡去灾厄;倘若只有她一个人,肯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怪不得之前他说,她是叶家防备最弱的一环。唉,现在她总算知道,她的警觉性有多低了。 亏她还敢夸口可以保护自己,真是丢人哪! “我说过了,“约赛尼兄弟”每到一个地方作案,必定与地头蛇挂勾,藉他们的力量铲除障碍。”江默痕抿着唇,将钥匙插入锁孔,发动汽车。 “刚刚他是不是动用到了……枪?”烙晴不可思议地问着。 虽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那极速穿破空气的小东西,和擦出红痕的火星,应该是枪械没错。 “嗯。”江默痕开始熟练地倒车,决定先离开是非之地。虽然“约赛尼兄弟”走上这一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而烙晴一意出来溜达,遇到这种情形亦无可避免,但令她受到丝毫惊吓,却是他最不乐见的。 那个该死的狙击手,破坏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他们怎么会突然动用到了枪枝?”烙晴不能明白。“不是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动静了吗?” 以前,他们至多是送来恐吓信,制造离奇的小车祸,而今却用到了枪枝,就循序渐进的角度来说,这帖药未免也下得太猛了吧? “这不是“突然”,之前的几次恐吓行动,都被我挡下来。” 事情可大可小,全仗有没有心去排除。他们曾经送来一具猫尸,血肉模糊的景象惨不忍睹;也曾经计划到叶氏航空大楼撒冥纸,却被他先一步驱逐出境。 这些事,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但不等于没发生过。 “真的吗?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她瞪圆了双眼,他不说,她还以为自己多了解局势咧! 本来还窃喜地以为“约赛尼兄弟”破天荒地松手了,还正想着该如何告诉江默痕可以收工了,却因为一缕不舍而迟迟说不出口。 幸好她没说,不然不笑掉他的大牙才怪! 烙晴作梦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后知后觉。 “妳不需要知道太多。我的责任是护卫妳,让妳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方向盘,目光定定地直视前方。“我是来排除妳的忧虑,不是帮别人制造妳的恐慌。” 他的口吻温柔而坚定,包含着对她的纵容,烙晴突然觉得好抱歉。 “我今天私下跑出来,岂不是让你很担心?”她为时已晚地想起。 烙晴有些自责。将心比心,她太清楚为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弟弟妹妹有时会跑去做一些捋虎须的事,把她气得七窍生烟、淑女形象尽失,她都非要念上几天才甘愿。 而他,明知危险已经近在身侧,竟还任她大街小巷地乱逛乱晃,毫无怨言地陪伴她、守护她;当她欢笑连连的时候,仍不敢放松心情,暗自戒备。 她又不是不知道,环境愈复杂、出入的分子愈多,护卫的工作就愈棘手;居然还明知故犯,给人家找来更多的麻烦,真是过分!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情,给你添麻烦了。”她抱歉地说着,可以想见当时他发现她私下溜走时的错愕。 他绝对有权对不知死活的当事人发飙,但是他没有。 “妳偶尔也需要调剂一下。”看她陷入自责的深渊,他十分于心不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找寻她俏脸上真心的笑容;她笑得愈开心,他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他的心原本是没有翅膀的,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因为她,开始有了知觉与感觉;因此,见她愁眉苦脸、见她深深自责,都不是他所乐意。 “为什么这么宽容我?”如果他肯骂她一顿,她一定会好过很多。 “妳笑起来像个小孩,没有人会想要剥夺小孩子的快乐。”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模糊、有些淡渺。 烙晴不禁想起,他曾经多次望着他们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模样,目光有着欣羡,却有更多的蒙雾;每次见到那种表情,她总有些心酸酸,像染上了忧。 她奇怪地联想到,难道家庭温情和他当上护卫,有某种程度的关联? “对不起。”虽然个性中有几分倔傲与逞强,但烙晴并不是一个知错不悔的恶女。“我不该这么任意妄为,你为我着想,我却以躲开你为乐。” 江默痕莞尔,看来今晚受到狙击的后果,不只是负面而已。“别自责,妳也是因为以前遇过操守不好的保镳,才会心有余悸。” 那件事在她心里是个阴影,使她一想到保镳之流,就变了脸色。截至目前为止,只有江默痕能让她心无芥蒂地接受;从一开始,她就对他产生不了敌意与戒心;经过相处之后,她更欣然接受他的伴护,只是从不承认。 面对着他,她突然发现,要说出心结似乎不那么困难了。 “对,我心有余悸,可是从来不敢跟别人说,尤其是家人,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坚强、不够担当。”要他们知道大当家也有弱点,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这跟让他们坐上有破洞的船有什么不同? 一样是不安嘛!她垂下头,宁可所有的苦头都自己默默吞掉。 江默痕了然。原来,当初她提及这件事,恐惧一闪而逝,是为了不让家人忧心!为了让他们心安踏实,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我不会笑妳。”他的语汇里没有华丽的字眼,却能让她如吃定心丸。 “那个人很努力博取信任,像大牢头似的管住我不放,只要我一不听话,就立刻打小报告,弄得他多紧张我似的,于是我父亲就很放心地把我交给他。”所以说,她最讨厌巧言令色、词人欢心的宵小之辈,简直无耻!“后来他绑架了我,把我困在山里三天,那时我好怕。” 当年,这事件十分轰动,许多报章杂志都有报导。烙晴被救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受到任何侵犯,但为了不让她有力气逃走,绑匪没给她粒米滴水,她瘦弱、脏臭得像个小难胞。 那张可怜兮兮的照片,至今仍然能在各大报的档案库里找到,是她一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丑照之一;每次想到那丑毙了的留影,她就恨不能尽数销毁,免得留着人吓人,吓死人。 “我本来就不喜欢有人跟着我不放,后来发生了这种事,就更讨厌保镳了。”烙晴嗫嚅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后知后觉导致那人开枪,那……你会怎么样?” 这不等于砸了他的招牌?如果他的招牌没有保险,到时看她赔什么给人家! “我会帮妳挡掉。”他的口气很认真。 “用什么挡?”难道他有什么法宝,所以成竹在胸?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停顿片刻。“我自己。” “喝--”烙晴吓得倒抽一口气。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差一点就因为无知任性害死一条命哪!“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她举起三根手指,用力地朝天发女童军誓。 见状,江默痕微笑。 他身后的信息网太厉害,这些细微小事也都查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从一开始就诱她说出当年始末,是因为知道这是她严重的心结。 与护卫之间的心结,足以崩盘整个任务,这是大忌,无论如何都要消除;所以他一直一点一滴在博取她的信任,以便让任务更臻圆满。 但是,烙晴能信任他,说出没有人亲耳听过的心结,他很高兴;无关任务、无关安危,纯粹因为她的信任而高兴。 他们之间,更进一步了。 “我希望妳记住一件事,无论如何我一定保护妳,这点毋庸置疑。”他坚定地承诺着,不单单是以“护卫”的身分,更以他自己为出发点。 那话中炽烈的保护欲,让烙晴闻之悦然。他会挺身保护她……这是不是也明白表示,他很珍视她? 自从狙击事件之后,烙晴与江默痕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也消失了。 用过晚餐后,按照往例,小琤儿、烙海、荣伯都安坐在客厅里吃水果,边享受观赏美国情境喜剧的悠闲。 一吃饱饭就溜得不见人影的江默痕,这时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了一个坚固无比的瓦楞大纸箱,纸箱外也正经八百地印着静蓝色的英文字母,看起来就像是专职护卫专用的秘密武器。 “江大哥,这是什么?”琤儿吐掉果核,蹦蹦跳跳地凑上前。 虽然江大哥看来冷兮兮的,但她还是会穷尽毕生之力去接近他。 不是因为他帅,也不是因为他酷,而是她觊觎他的随身法宝。 江大哥带来许多设备,都是最先进的电子器材;她小琤儿就读信息系,是个响当当的高材生,在网络上又有个神秘的骇客代号,酷爱切入人家的数据库去看热闹,自然对这些科技新品很感兴趣喽。 “远红外线近端监视器。”江默痕回答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忸怩。 有这种东东吗?琤儿偏着头想,江大哥的东西果然神奇奥妙,这名字连听都没听过呀! “这是干么用的?”她的小脸上漾出求知的圣洁光辉。 刚好,她个儿娇小,江默痕捧着的纸箱就在她眼睛的高度位置;纸箱上有两个圆形小孔,她索性凑上前去,想偷瞄看看。 江默痕马上将纸箱往旁侧一移,身形快得可疑。 “改天再借妳研究,现在我赶着工作。”说毕,他连忙上楼,样子有点像在走私什么宝贝东东。 小琤儿真不服气,小声谴责。“小器,借看一下是会怎样?” 她鼻子嗅了嗅。奇怪,怎么有股甜食的香味?家里没有谁正在嚼巧克力糖啊! 她甩甩头,决定是自己闻错了。 “琤儿,过来这边坐。”烙海扬手招呼她。“别妨碍江先生办事。” “哪是妨碍?不过是想跟他切磋一下而已嘛。”琤儿摇头晃脑。她的骇客功力可是有口皆碑的好啊!要是他肯让她插一脚,搞不好已经逮到坏人了。“话又说回来,那“远红外线近端监视器”,听起来就是一副笨重的样子,怎么他抱起来像是很轻?”是天生神力使然,还是怎么着? “看!”烙海指着电视上的武侠片广告。“黄飞鸿不也举得起石狮?” “唉,二哥,那是电视演来骗你的啦,其实那只石狮子是保丽龙雕的。”连这都不懂,好笨哪,二哥!小琤儿皱皱鼻子。 烙海莫测高深地笑着。“同理可证,不是吗?” “证什么?”小琤儿一脸问号。“你是暗指,那个纸箱里也是保丽龙吗?江大哥带一块那么大的保丽龙做什么?”难道他是马盖先?她益发不解。 似乎知悉内情的烙海摇了摇头,真拿这个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小妹没辙。 “大小姐跟江先生最近似乎走滴很近。”荣伯笑咪咪,雷公嗓大得吓人。“俺看江先生一表人材、又有魄力,压滴住大小姐,比起其它滴脓包男人实在好太多了!” 一直以来,他就像叶家四兄妹的父亲,看他们一个个出落得漂亮、潇洒,也跟一般的父母一样,为他们的婚姻大事着急。 “可是,大姊是个公主耶!”她又美丽又能干,在她小琤儿的心目中等于完美无瑕,可不是随便的臭男生就配得上的哦。 “江默痕未必不是尊贵的骑士。”烙海悠闲地说道。“琤儿,上网别老是搞些有的没的,偶尔也到一些有料的网站瞧瞧,像“全球护卫组织”就很不错。” 就是那个最具权威的保命组织?听说头头是个神秘的东方男子,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话说回来,这么神秘兮兮,就是见过也没几个人认得嘛。 “再者,看人也不是看出身的,知道吗?”烙海用力敲了敲她的头。 哎哟,他们都误会啦,她不是嫌贫爱富,是怕大姊受委屈嘛。 “难道你们不觉得,江大哥看起来像一匹孤独的狼吗?”老是冷冷的,不大爱说话,大姊跟他送作堆,不闷死也变哑巴啦。 “你们这些满脑子罗曼蒂克的小少女,不就是最爱这样的男人?”烙海调侃地笑着,取笑少不更事的小妹妹。“不知道是哪个小妮子,上次抱着言情小说,大叫男人愈冷愈坏,她就愈爱哦?” “我收回那句话,行不行啊?我会被他冷死。”琤儿缩了缩,想起自己几次攀谈,都差点被他冻成雪人的模样。 “他现在还像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时,一样的冷漠无情吗?”烙海故意问道。 “好像没有。”虽然很难得同他们聊上几句,但脸上凌厉的线条却已经柔化许多,尤其他在看着大姊的时候,目光总是温柔似水…… “喝!”琤儿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喜欢大姊?” 荣伯回应以地一笑,烙海则摸摸她的头,末答半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默痕抱着那口大纸箱,并没有回到下榻的客房,反而踏入烙晴的书房。 “那是什么东西?” 沐浴过后的烙晴,长发随意夹着,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她放下唐老鸭原子笔,好奇地观望江默痕小心翼翼的动作。 他平放纸箱的手劲很轻巧,像里面装了什么宝。 自从知道她的小小嗜好之后,他就三不五时带来可爱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他甚至承诺,不会让任何人随意闯进她书房。 真好!这么一来,以前费心搜罗的卡通睡袍和拖鞋,就统统能派上用场了。 “过来看看。”江默痕卖了个关子,向来冷硬的脸部线条有一丝丝瞥扭。 烙晴蹦蹦跳跳地冲过来,脚上穿的是加菲猫室内鞋。她蹲在大纸箱旁,一脸期待地等着江默痕打开它。 “哇,黑森林蛋糕!”浓浓的巧克力香扑鼻而来,烙晴惊讶低呼。 原来一吃饱饭,他忙不迭地外出,就是去帮她张罗饭后甜点啊!还细心地用了个计算机专用纸箱装起来,以避免被其它人窥见她不得外扬的超级小秘密。 虽然调性冷归冷,但他还真是细心! 看到她的欢颜,偷渡蛋糕的辛劳顿时烟消云散,江默痕满足了,浑然忘却刚刚小琤儿跳到他身边时,他还曾经深怕她撞翻纸箱,把黑森林蛋糕砸个稀巴烂。 烙晴拿起叉子和碟子,为他们各盛了一块,坐在地毯上,靠着墙壁吃。 甜在嘴里,也甜进心里,温馨的气氛陡然降临-- “我这辈子也没想到,可以在书房里享受到这种美味!”把秘密告诉他真好!她心满意足地说着。“咦?你怎么都不吃?” “妳喜欢,都留给妳吃。”江默痕宠溺地微笑。 他这么一笑,帅得要命,她几乎看傻了眼。 书房里,只有案头上的灯还亮着,他们在属于黑暗的一区;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电视声响及荣伯的雷鸣,感觉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自成一个小世界。她吃着他偷偷带上来的蛋糕,在渐渐餍足之际,他含笑地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有种错觉,他像是将她置于掌心疼爱? “在想什么?”已经摸清她的习性,要不是吱吱喳喳一直说话,就是在想事情。 她一想起事情来呀,就像玩线团的猫,不快点为她解套,很快的她就会被线团缠得脱不了身。 她的外表看来虽是个端庄灵秀的仕女,但内心还是个不折不拘的小女孩。 她低垂着头,长睫像小扇子般地覆住眼眸。 “以前也是这样的吗?”忍不住的,她冲口而问。 “怎么样?” “当事人的愿望,你都会帮他们实现?”她说完,接触到他调侃的眼色,忍不住想咬舌自尽。 哎呀呀,她怎么问这种蠢问题?弄得好像她多在乎他似的。 ……不过,事实是她的确很在乎他没错呀。 “我不是神仙教母,也不是神灯巨人,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很奇异的,她这样问,让他有种被需求的满足感。 “哦……那你满足过谁?”哎,这问题又小器又无聊,她何必咄咄逼人地问? 虽然谴责自己,但她还是很想知道,他对她到底与对其他的人有没有不同。在她最秘密[奇+书+网]的心底角落,已经不能满足江默痕把她当成一般“当事人”看待。 但她究竟希望什么……反复思量,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酸酸甜甜。 他的眸心渐渐凝成了玄机。“就妳一个。” 烙晴的心飞扬了,掩不住嘴角轻笑。“哦,是吗?” 真无聊,她居然为这种事高兴……但,怎么样?她就是高兴呀! “对了,三月份就要到了,三月三日是叶氏航空成立纪念日,这天我们都会举行庆祝宴会。”她解释着,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不只把他当保镳,更把他当商量的对象;现在她一有什么动静,就先征询过他的意见。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她学了乖,已经彻底明白,如果有什么危难直冲着她来,他就是无法阻止,他会挺身帮她挡上。 如果是她胡涂随便送掉自己的命,这也就罢了;但再拖一个垫背的跟她到地狱敲门去,她可就罪过了。 再说,一想到他为她胸膛开花的模样,她就……她就无法忍受,非得要事先让他把事情都部署好,确保他性命无虞。 有时,她都会很荒谬地想:如果失去了他,她该怎么办? 但……还能怎么办啊?以前的日子没有他,她也不活得好好的?人呀,还是不要没事想太多,他就是没为她怎么样,等事件结束之后,还是要回去的;到时候一样要分道扬镳,她的依赖心最好适可而止。 心,居然隐隐抽痛起来。 “只要是妳的决定,我都会尽力配合。”有别于对待其它人的严冷,江默痕嘴角含笑地说道。“我的任务不是把妳关在安全的地方,而是让妳安全地去做想做的事;如果把妳囚禁在屋子里就能得到安全,一把锁便能做到,要我来何用?” 说得真有道理,以理服人,真不愧是江默痕! “嗯。”烙晴甜甜一笑。“我这两天之内,会把数据交给你。” 倚坐在墙边,他们继续享受这温馨的片刻。 打开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鼠标飞快地在联机图标上按两下。 窗口一个接一个自动打开,江默痕调整视讯设备,最大的窗口出现了一个西方女子的面孔,显然等待他已良久。 “哈啰,默痕,今天好吗?” 他淡淡一扯唇角。“只要不闲扯,就什么都好。” “这是否在暗示我,快点把话导入正题?”女子娇笑。 这位西方女子名叫法伊亚,是他的搭档,也是义父的养女,负责搜罗各种情报,汇整给永远站在第一线的他。 “要我说几个冷笑话来听听吗?”法伊亚的中文与她的母语英文一样流利。“我在想,你不会喜欢听到最新消息的。” “我向来勇于面对任何事。”他轻哼着,任何信息都务求最快时间知道。 “是你说的。”法伊亚耸耸肩,从善如流。“Well,“约赛尼兄弟”已经知道叶家雇用了你。” “该死的!”这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身分之敏感,不下于一颗炸弹。 几年下来,在护卫界里闯出名号,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共起得了两种作用。 一种是,歹徒当即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另一种则是激起歹徒的反抗欲望,决定与他缠斗到底。 以他对“约赛尼兄弟”的了解,他们纯粹属于后者。 “听说他们会动手去查,是出自于你的授意。”所有的中文文法中,法伊亚最感兴趣、学习得最精最快的,是“冷嘲热讽”。 该死!江默痕寒了一张脸。 他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上次烙晴翘出去玩,他沿途护伴,那一天结束在“约赛尼兄弟”党羽的破坏之下。 只要一思及,那个人破坏了烙晴愉快的一天,他就抑不住愤怒,重重赏了他几拳,也揭了话,要他们搞清楚,他绝不是好惹的。 从来没有过为谁气昏头的经验,那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后来再想起,他深觉那天的愤怒实属不智。没想到狙击者清醒之后,还记得把话原封不动带回去……这下子事情变复杂了。 “不过你也别太自责,就算你没泄漏身分,他们也已经查出是你在保护叶烙晴,说跟不说都无所谓。”她瞥扭地撇开眼,可不是在安慰他呀!“你也该知道,你是许多恐怖份子的克星。”法伊亚又变得笑容可掬。““约赛尼兄弟”认为,如果能藉此机会中饱私囊又铲除了你,未尝不是件两全齐美的好事。” 江默痕蹙紧了眉。这件事,愈来愈棘手了! “我要是你,就会快点想出自救救人的办法,毕竟你不可能撒手不管叶烙晴,但在她身边,你又会带给她麻烦,不是吗?” 废话,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我把资料文件传给你,你好自为之。” 窗口里的人影啪一声,化成一条灰白色线,消失了。 江默痕移动鼠标,接收接连而来的数据,将所有的数据都看过一遍,心中已有定案。 月圆人团圆。 虽然还不到中秋时节,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月圆,但叶氏一家人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地齐聚在天台烧烤。 磁磁的烤肉声伴着阵阵的香味,三架烤肉台旁有两只猴子样的人在跳来跳去,其它人则优雅地坐在凉椅上,闻闻肉香,等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快快快,快把串烧拿过来,火够旺了!”玩心奇重的烙威,向来最热中这种户外活动,拿着大铁叉,指挥着小助手琤儿。 他今天可神气啦!虽然阖府情深的叶家常常举行餐会,巩固感情,不过他今天可是主角呢,理所当然大家都得听他的。 “哇!鸡腿烤好了!”琤儿兴奋地叫道。“我要吃、我要吃!” 那只试烤的鸡腿,被火舌逼出滋滋作响的油脂,呈现美味的金黄色泽,透着肉香,诱得人垂涎三尺。 “琤儿,妳有点少女矜持好不好?开口闭口就是吃,羞不羞?”烙威义正词严地训了她一顿,顺理成章地把鸡腿放进自己的碟子里。“还是让小哥解决掉它,再告诉妳滋味如何吧。” “怎么可以这样?”琤儿跺跺脚。 “怎么不可以?妳没忘记,今天之所以有烧烤大会,是因为要嘉许我提早交了摄影集的稿子吧?”他得意洋洋,自觉光辉普照大地;要不是他勤奋有加,一家人哪能跟着得道的他一起升天? 一记爆栗敲过去,端坐如仪的烙晴插进话来。“是谁告诉你,你是唯一的主角?”她本来和烙海、江默痕坐着等吃,是听不下去了才插嘴。 “啊,大姊!”烙威发出一声惨叫。 “别得意忘形,你只是一半的主角。今天最主要是告诉大家,叶氏航空成立三十周年的庆祝晚宴选在希尔顿大饭店举行,大家到时都要空出来与会。” “对,我们四个都是主角!”琤儿对烙威扮鬼脸。“不是只有你专美于前!” 这时,烙威已经将一些烤好的食物盛上了桌,大家也开始动叉子。 不理会她的孩子气,烙晴正色说道:“庆祝晚宴是彰显叶氏形象的好机会,我请了JohnGalliano来替大家量身订制礼服,大家要以最好的一面出现。” 台湾的社会毕竟保守,家族成员直接影响到企业整体的形象;每当有亮相的机会,烙晴总不忘叮咛再叮咛,死都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出错,出糗当然也不可以。 琤儿天外飞来问题一个。“对了,今年还是大姊和二哥开舞吗?” 每年三月哪,社交界的大事,就是大姊和二哥开场的第一支舞;大姊艳惊四座、二哥潇洒非凡,两人共舞姿态翩翩,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小琤儿舞技虽然不见高明,但在场看着,都分外觉得有面子。 “不!”很令人惊讶的,握着一支串烧的烙海开口了。“今年还是由大姊开舞,不过舞伴改成……” “改成什么?”烙晴毫无心机地问着,丝毫没有发现阴谋正在酝酿。“默痕,动手呀,怎么都不吃?” 她鼓励身边安静无言的男人,已经太了解,每次全家一起聚餐的时候,他就格外会发愣。 望着他们一家人的模样,就像望着一幅画;问他怎么了,他总推说没事。 平时由得他去发愣,反正吃的都是家常菜,厨房里有源源不绝的后备粮食,但今天的烧烤食材丰富,他要是再迟一点,就等着舔那一叉子的烤肉酱吧! 在烙晴忙着为江默痕张罗时,烙海、烙威、小琤儿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当然是江大哥啰!”小琤儿甜甜地说道。 江默痕眼一抬,小琤儿勇敢迎视。怎么说他也有可能是未来姊夫嘛,她怎么可以每次见到他都原地僵成小雪人? 这么一看,才发现他眼中没有寒气,有的只是探究,她笑了,终于不怕。 “嘎?”烙晴一愣。“你们叫他做什么?”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叫他跟妳开舞喽。”烙威好不正经地挤眉弄眼。“反正你们出双入对那么久,不介意公开地下情吧?” “说什么啊你?”烙晴迅速胀红了脸,瞄都不敢瞄江默痕一眼,不敢想象他会作何感想。“这个宴会是很慎重、很严肃的,足足代表叶家的门面。” “哦。”烙威故意讨打地说。“那妳是说默痕兄不慎重、不严肃,带不出家门喽?哇,妳对人家的批评怎么这么严厉?不但失礼,而且太缺德了!” 江默痕选择抿唇不语。一家人打打闹闹的景象对他太陌生,他只能欣羡且动容地看着这种画面,却无从加入起。 烙晴在弟妹面前,第一次词穷了,但这困窘还还不及怕江默痕误会的忧虑。“我不是这个……” “不是怎么不肯答应呢?”烙威贼溜溜。嘿,他的口才也很灵光的嘛! 窘极生怒,烙晴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少管我,你不是要在宴会上宣布和欢晨的佳期吗?”就是因为要筹备婚礼,欢晨回美国去,所以才没人管住烙威那张胡来胡往的嘴。“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正因为席上要宣布,欢晨即将嫁入叶家,所以她才不想江默痕在宴会上太出锋头,以免被别人误以为她在暗示,他是她的亲密伴侣。 他们现在的感觉很不错,说不上来是什么关系,但肯定不是单纯兼呆板的雇佣就是了;套个通俗的说法,他们是朋友。 “朋友”的适用范围很广,本质却很脆弱,最怕的就是八卦缠身。如果人们把绯闻往他们身上套,头一个过不了关的,一定是她自己。 “我看,还是按照往例,我跟烙海开舞好了。”这种作法是保险起见,她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他可别误会呀! “大姊,妳还没听到我推荐他的理由。”烙海最后出场,慢条斯理地说着。 他惯常的作法是,把战场让给别人去厮杀,等各方都筋疲力尽了,再抢出来坐收渔翁之利,是典型的诸葛人物。 “听什么?”见镇压不住,她拿出小暴君的气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请江先生当妳的舞伴,因为他是妳的保镳,必须贴身保护妳的安危。”没有把握的言语,烙海不说;然金口一开,便句句成理。“宴会虽然采邀请卡制,但毕竟出入份子混杂,还是小心点的好。” 烙晴正想反唇相稽,这时一个低沈的嗓音响起。“我也赞成。” “什么?”烙晴瞠目结舌,终于敢转头过去看着他。 一家人排排坐,江默痕肯开口,她已经够惊讶了,而他一面倒向其它人的意见,更让她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也很想……跟她共舞?烙晴偷偷捏了自己一下,她在想什么啊? “我必须贴身保护妳,”他笃定地说着,眼中有着决心。“安全至上。” “那……”烙晴手指扭来扭去,已经忘记以前她总是一力抵抗三个弟妹,现在只要江默痕的意见,就足以扭转她的决定。“那……好吧!” 她垂下头来,静听安排,没有注意到兴奋的小琤儿与烙威已经摩拳擦掌,决定以后都要笼络江默痕以令大姊! 第六章 为了在宴会上开出漂亮的舞,烙晴与江默痕决定抽出时间加紧练习。 叶宅备有一间偌大的舞蹈室,设置整面墙长的镜子和弹性地板,并配备高级音响;为了成为社交圈里优雅而有教养的人物,叶氏四兄妹曾经在此挥霍不少汗水。 不晓得为什么,自从进入舞蹈室之后,烙晴便心口微怦;被重重镜影环绕,一种说不出的亲密感便袭上心来。 她从来没看过他们站在一起的映影,每次只觉得那些误会他们是情侣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一厢情愿得无聊;现在往镜前一站,她才知道,他们看起来是多么……登对。 虽然这样想让人赫然,但的确只有这个形容词足以描绘他们的模样。 他的体格结实,站在她的左后侧,像个远古战士,永恒地守护着她;他的脸部线条冷硬,望着她的眼神却带着令人脸红的温柔,使她在欣喜之余只能手足无措。 她站直了腰板只及他胸口,显得格外小巧;以前她甚至以“恨铁不成钢”来形容对身高的失望,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中意自己娇小的模样;因为每当他在身边,就能感觉到一股暖流环着她,是那么安全又令她心悸不已。 她,开始想要一生一世都拥有这股暖流、这个男人…… “烙晴?”她恍惚出神,发现江默痕正叫唤着她。“妳灵魂出窍啦?”面对她,他的笑容多了,说话的口气中也多了丝人味。 “我……”见他凑近自己,她的双颊浮起了两朵红云。 “在想什么?”看着镜中的苹果脸,好奇她干么羞人答答。 “没、没有哇!”她调调地说着。要怎么告诉他,她觉得他们很登对?这么羞人的话,她可说不出口呵! 见她一脸的神思漫游,他提醒道:“我们该开始准备跳舞了吧?” “嗯。”慌乱地点点头,思绪又跑远了。 只要一想到,他们要相拥起舞,烙晴就几乎抬不起头来。到现在还在偷偷地想,他之所以一口应允烙威、琤儿的提议,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想跟她跳舞? 在她心里,男女共舞可是很奥妙的呢!就像情人节巧克力,有“人情”跟“情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舞也有“礼貌”跟“感情”的区份;他应允得爽快利落,心里想的到底是哪一种? 明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无聊,但烙晴就是不能停止猜测。 “以前,你们的第一支舞都跳什么?”见她老是心不在焉,他不生气,反而感到愉快。 这个小女人,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是神经紧绷的模样,好像随时要跳起来厮杀似的;唯有和他独处时自由自在,从不避讳神游太虚的姿态。 他知道,是因为他给了她充分的安全感,也是因为她将他视之如己,所以在他面前才会无所矫饰。 能让她放宽心怀的人,仅只他一个;这意味着对她而言,他是特别的;他喜欢在她心中占有如此独特的地位,光是想起就满足极了。 “华尔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跳吗?” 不只问得胆战心惊,她也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之至。昨天他们你一搭我一唱地赶鸭子上架时,她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才记得要问,会不会为时已晚? “我是在英国长大的。妳说,我会不会跳社交舞?”他深遂的眼神中有迷人的笑意,温暖地逗弄着她。 “哦。”她放下心了。 社交舞在欧洲是一种必要的教养,也是老少咸宜的娱乐;起源于法国,后来传遍欧洲之后,整理成英国式舞蹈;他既然来自英国,舞技应该不弱才对。 他来自英国……烙晴还是有点迷茫,对他的疑惑依然存在,她承诺自己会找时间向他问明白;他的事,她下意识想知道得更多更多。 “是ModernWaltz,还是VienneseWaltz?”江默痕继续问道。 “都尝试过。”她打起精神,把乱跑的思绪都收回来。“烙海喜欢约翰史特劳斯的圆舞曲,像春之声、蓝色多瑙河,所以他偏好VienneseWaltz。” “VienneseWaltz?那得不停顿地绕转舞池一圈。”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要是男女默契稍有不佳或换气不顺什么的,漂亮的圈圈就卡住了。 那种场面通常很冷、很冷,大家都会面露尴尬,检查自己的裙摆有没有脱线啦、皮鞋有没有弄脏啦,就是不忍看那一对“卡住”的男女主角…… “我们通常做不到,能绕到半圈就已经算成功了。”烙晴不好意思地说着。“还好开舞后不久,其它人就会下舞池,就算转不完一整圈,好像也没有人注意。” 她吐了吐舌头,真不习惯做这种货不真、价不实的勾当。 “混水摸鱼?”笑意凝在眸中,他挑起了眉。 “没办法喽。”她“监介”地干笑。 “我们两种都试试,再决定以哪一种亮相好了。”江默痕行了个礼。 音乐一响起,他有力的臂膀抚上她的玉臂,烙晴立刻心神一颤。 他的体温炽热,包裹着她,铁臂环绕着,她觉得自己开始不停地缩小,直到缩进他的怀抱里,像一尊小小的娃娃,就要被他融化。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看着他像发了征似的,无法移开眼神。 右脚向前,他带出优雅的转弯,不断地拥她轻旋。无疑的,他是个极佳的舞伴,成串的欢乐音符流泻在耳边,脚下也不断地旋出优雅舞步,一个接一个的圈圈转得烙晴有些眩然,却又心花朵朵开。 跳舞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受到跳舞的乐趣。在华尔兹的国度,男性是领导者;如果每支舞都能跟这么棒的舞伴共舞,什么都不必想,只要靠在他有力的臂弯里,那她也会沈沦的……事实上,她已经爱上与江默痕共舞的感觉。 江默痕微微低下头。她一脸悦然让他愉快无比;不必言语,烙晴总是能以最直接的表现,让他知道她很喜欢跟他在一起。 也许她并不晓得,但她每一朵美丽的笑容已是他喜悦的泉源;只有她的娇靥能融化他心中的冰、带给他温暖与快乐、让他想到未来的生活。 她的身影不只在他眼前闪耀,更活跃在他末来的蓝图里。 蓦然地,他心中一动,低头吮住了她的红唇-- 烙晴浑身一颤,更加瞪圆眼睛。唇上传来炽烫的热度和酥酥的电流,让她茫然无措;她实在很想镇定下来,看是要响应他或推开他都好,但却只能傻傻地站着,像个不折不拘的小呆瓜…… 她的无助模样,让江默痕更心动。他条然箍紧了双臂,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一缕幽香袭上了心,他的唇更加温柔也坚定地反复吮着她。 灵活的舌尖窜入了她的檀口,亲密的搅弄渐渐混乱了气息,娇细低喘在她意识模糊时,偷偷吟出了声。 “嗯……”双眸渐渐合上,陶醉在他强悍的气息里。 一吻终了,江默痕轻轻放开她。拥她在怀,使他更加肯定,他就是要定了她,这个美丽又天真的小女人。 倚靠在他怀里,烙晴渐渐清醒了。她的双腿无力,要不是他支撑着,纤躯就像要滑下来似的;红潮漫过她的双颊,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江默痕为什么会吻她?难道说,他也……也很喜欢她吗? 哎呀呀,她想太多了啦,接吻是很正常嘛,共舞了好几曲,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又看着我、我又看着你,眼神撞来撞去,撞出火花是迟早的事。 安啦安啦,只是一个吻,一个“区区”的吻而已,别想得像是被暴龙给吞了…… “烙晴。”他满眼柔情地望着她。 本来她应该深情回眸的,但是……哇哇哇,这种含情脉脉的情景,真让她尴尬毙了!烙晴想也不想,便抢出话来。“呃,好厉害!我们刚才顺利转了好几个圈耶!” 好样儿的,罗曼蒂克的气氛被她一搅和,顿时烟消云散,她都不知道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知道她害羞,江默痕倒很沉着;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其间的宠溺却不容置疑。“嗯,我们的默契够好。” 从那个吻之中,他确定了彼此心意相同,否则她不会与他唇舌缠绵;有了自信,他就不介意她用东拉西扯掩饰羞窘。 烙晴是个爱闹瞥扭的小女人,愈是不自在,就表示她愈喜欢他。 “你说,”他吻过的唇热热又肿肿,开口说话都能感受到不对劲。“到时候我们跳哪一种呢?”她的眼角偷偷瞄了他一眼。 “妳喜欢就好。”大掌抚住了她的后脑勺,红扑扑的脸颊诱得他几乎又要倾身向前。 烙晴没察觉到他情意又动,低低地吐出一句。“我今天本来有事要拜托你的说……”都怪这个吻,让她有话都不能好好说了,真别扭! “什么事?”打住了旖旎念头,他问。 “哎呀,现在这样……算了算了!”亲亲以后,她觉得好怪哦。 他为什么不对那个吻发表点意见?哪有人这样吻一吻就算了的?他好歹也说一句“妳的嘴唇很软”来应应景嘛,吃了又不给个交代,这样不是很没礼貌吗? 也许他说点什么话,会让她羞得无地自容,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说啊…… “说!”他霸道地令道。 止住拉拉杂杂的想法,烙晴踌躇再三,终于殿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妳想看那……片子?”他一脸惊异地看着她,像是在研判她话里的真实性。 “嗯。”她极度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我从很早以前就听说很好看;有一次经过客厅,看到烙威一个人在看,他看得很“兴奋”,我也不太好意思加入。” “怎么不自己去找?”以前她不是会给自己溜达的机会吗? “人家不好意思嘛。”要她怎么向柜台开门见山地问这种问题?她可是个端矜自持的大姑娘家呢。烙晴忸怩地解释着。“所以才想拜托你帮我找嘛。” 她微微地噘起红唇,红唇肿肿的,尽是他的吻痕。 找这种片子有什么好害羞的……但,看到她的唇,江默痕叹了口气。爱她就是栽给她!他心都软乎乎了。“好吧,我去帮妳找。” 他无奈地抹了抹额头,听她在耳边欢呼。 几天之后,江默痕果然不负所托地把烙晴想看的片子给找来了。 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躲在书房里,用那台情报员专用的“T-REX”笔记型计算机,大材小用地看了一整晚,直到东方鱼肚白,烙晴才两眼发昏却一脸兴奋地走出书房。 “太好看、简直太好看了!”她捧着双颊,一脸陶醉地说着。“他简直帅呆了!难怪大家都迷他!现在连我都好喜欢他,他简直就是一个英雄!” 江默痕用西装外套揣着那十几件VCD,一脸的不以为然;片名被外套遮起来了,如果仔细瞧,还可以发现反町隆史帅帅又坏坏的笑容在暗处闪耀。 他们各自回房梳洗;他将VCD往床上一扔,GTO的字样立即出现,十多片VCD赫然是GTO电视版加特别版加电影版。 “有那么好看吗?”他拿出烫平的衬衫,向来沈稳的风貌此时竟嘟嘟嚷嚷得像个孩子。“我看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男人和一群无聊的小孩,在玩些无聊把戏的故事嘛。” 他心里发酸,闷着真不舒服;一想到烙晴为别的男人欢呼,他就想坐最快的飞机去日本找那个姓反町的碴! 直到护送烙晴上班时,他仍不忘嘀嘀咕咕。“他真的帅吗?如果给我机会表现,我铁定比他帅一百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眼前就有一个上上之选,她的眼睛还长到日本去,想想真是太不爽了! 烙晴连着偷瞄了他好几眼,没有想到,冷漠如他居然那么在意她的感觉,还在自个儿心里激起涟漪,念念不忘。 她偷笑了--因为他那样子哟,像在吃谁的醋,可是很酸很酸的呢! 夕阳西下,又是一天的结束。 烙晴与江默痕刚下班回来,走进叶宅,便发现今天的饭菜香格外接近。 他们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摆满了都是盘子,小琤儿正在帮忙荣伯摆筷子。 “今天的晚餐,为什么会开在客厅?”烙晴皱了皱眉。 “大姊!”小琤儿连忙巴过来,撒娇道。“今天的晚间新闻很有看头哦。” “什么看头?”她向来最反对边吃正餐边看电视了,妨碍进食,真糟! “就是有反町隆史的记者会!”连烙威也甜甜蜜蜜地系了条围裙,踩着舞步,帮荣伯上菜。“反町兄要召开记者会,说明和菜菜子交往的事耶!” 叶家有两位台面上的反町迷,他们都是看GTO而迷上他的;有的时候,这对宝兄宝妹兴致一来,烙威就会摆出反町隆史的Pose,小睁儿假扮成Fans,大唱GTO的主题曲,两个人在那里发神经似的尖叫不休,只差没拿荧光棒乱舞。 自从他们知道反町隆史有意娶松岛菜菜子为妻,就每天追着娱乐新闻看,连经纪公司因为反町人气下降,反对他们结婚,都被他们骂了好几句迂腐。 基本上,大家是认为啦,到时候他们结婚,这对兄妹档大概是全台湾唯一一对隔洋鸣礼炮庆祝的死忠影迷。 “下次不准了,知道吗?”烙晴蹙眉说道,其实眼底笑咪咪。 哎哟,她差点错怪妹妹了! 真是讨人爱的小琤儿啊!要不是她擅作主张,她也不好意思端着饭碗死守在电视机前面,那样看起来很像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耶。 “快快快,晚间新闻要开始了。”琤儿像个小班长,指挥一家六口统统坐好。 全家人端起白饭、举起筷子,别无选择地往前方看齐;不说别人,就说烙晴好了,方才义正词严地斥责着,此时两个眼睛也盯得够仔细了。 “日木偶像明星反町隆史预定在今天下午台湾时间六点,召开记者会。”TVVS主播张雅雅介绍着。“说明他与魔女松岛菜菜子的交往,日本艺能评论家揣测,这次记者会很有可能宣布佳期。TVVS将透过联机为您做第一手的报导。” 这时,身侧的热源突然霸道地朝烙晴靠近,像在宣示他的存在,不许她片刻或忘。他的热度来得那么巧,让她几乎肯定他在吃醋了。 想到他嘀嘀咕咕,总是念念不忘她的感觉,她就觉得好笑;喷饭之余,却又有种甜蜜的感觉,能在他心里,被如此重视着,心里真的好甜好甜。 “现在,我们联机到日本东京,看看记者会的画面。”张雅雅笑着,呼喊联机记者。“淑莉、淑莉。” 画面一直没切换过去,张雅雅的笑容已经从自信变成慌乱。“可能是联机没有接好的关系……” “啐!搞什么?”烙威与琤儿同时丢筷子抗议。 “喂!你们做什么?”烙晴喝了一声,表现出长姊风范。 其实她心里也很郁卒。这是什么烂电视台?上次她看新闻,居然还听说他们打算二00二年到南极去迎接第一道曙光。 唉,看他们今天的表现,连台湾东京的联机都会出错,到南极迎接什么曙光?去台北桥还差不多! 她在心里直犯嘀咕,奇异的是,身边的男人也放松了一些些。 那陡然放松的姿态,令烙晴有一点点想笑;他真的这么在乎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那只是一个明星,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啊,这种醋他都吃? 他可能、真的、非常在乎她吧! “目前东京联机有一些问题,排除后将为您重现记者会的场面。”张雅雅脸色一正,换个话题道。“先为您转播一则国际性商业新闻。法国民营铁道公司KR,今天宣布倒闭,震惊全球业界……” 喜颜一收,双手猛然震颤,烙晴的筷子掉落到地上去,瞬间惨白了一张脸。 “消息是因为KR集团总裁史威兹先生在其办公室里举枪自尽后走漏,现场留有遗书三封,目前已排除他杀嫌疑,全案交由法国警方处理。”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覆着白布的担架,还有泣不成声的家属,以及几个工人奋力拔去KR招牌的画面。 烙晴俏脸一僵,霍然站起身,冲上楼去,江默痕马上跟上了她。 除了烙海清楚事件始末之外,其它人都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傻住。 “大小姐跟江先生怎么啦?”荣伯看着他们消失的楼梯方向。 “哇,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姊这么喜欢反町隆史耶!”挣儿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还是一脑子不可救药的梦幻乐观。“居然因为TVVS晚了一点播放记者会,就气得离席抗议。”比起大姊对反町哥哥的爱,她真是自叹弗如啊! “对呀对呀!”烙威的附和也很阿Q。“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两兄妹无厘头地点点头,嘻嘻哈哈,浑然不觉阴影已经渐渐笼罩这个家。 烙晴漂亮的小脖子,从来不曾在这么短的时候内,面临过这么多次跌断的危机。 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楼,她跑进书房里,双手抑着桌沿,已经无法冷静。 豆大的冷汗挂在额头上,住在胸腔里的心脏擂得像鼓响。事情如同江默痕当初所料,KR倒了!集团总裁史威兹先生自杀了!这些新闻直接冲击着她的神经,逼得她必须捂住嘴,才不会尖叫出声。 尤其是,几个工人动手拔除KR招牌的景象,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么屈辱人的情景,已经成为她脑海中最大的梦魇…… “烙晴!”闪个身,江默痕利落地跟了进来,反手锁紧了门。 见到他,她的反应不是恢复平静,而是逐渐濒临崩溃。 她止住的步伐开始移动,在书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KR倒闭了!”她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双眼无神。“我没有想到,事情可以严重到这种地步,KR居然被“约赛尼兄弟”玩倒了!” “烙晴!”知道她无法承受事实,他决定先让她发泄一下情绪。 同时他也错愕不已。这件事爆发远比他想象中更早,怪来怪去,或者该说史威兹的压力承受度太低;如果他不是宁愿自戕也不肯面对现实、收拾残局,他也许可以先收到消息,婉转地让烙晴知道事情,她也不会受到过多的惊吓! “我不可以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不可以让世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们叶家,不可以!”她蓦然伸出手,扯松了发髻。 见她开始伤害自己,他冲上前去。“冷静下来,烙晴!” 她置若罔闻。“更不可以让我的家人遭受这种屈辱,不可以让人用油漆刷去我们的LOGO、除去我们的招牌,那太过分、太欺负人了!” 她几乎要哭出声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素末谋面的两个人!”她咬牙切齿着。这股愤怒打从以前就有,是对所有宵小之辈的愤怒不平。“为什么就有这种想不劳而获的人?叶氏航空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而是靠叶家人的双手去挣来的,他们凭什么觊觎?”是谁说,有钱人就该活得心惊肉跳?靠努力得到成功,到底招谁惹谁了?“要钱不会自己去赚,反而要夺要抢,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烙晴!”见她气得心口起伏不定,江默痕拉住了她。 烙晴开始挣扎。她心里所有的不平静,一向都是靠不断行走宣泄;如果脚步停留在原地,不让她动一动,她会发疯的! “镇定下来,妳必须冷静!”江默痕更用力地抱紧她,绝不让她伤害自己,即使只是扯落了几根头发,他仍然不许。 “你要我怎么冷静?事情就照你说的那样发生了,而那对兄弟马上就把矛头指到叶氏,你觉得我应该微笑,等待叶氏垮台吗?”她歇斯底里地叫。 不管平时多么游刃有余地担任集团总裁,这顶大帽子仍然太重了,扣得她头昏眼花。求好心切让她无法坦然面对最糟的未来,光用想的都难以忍受。 “不要怕,烙晴。”他更紧、更紧地圈着她,铁臂环住她下滑的身子,暗示着他可以撑起所有的事。“我在妳身边、我就在妳身边!” 这句话,很奇异地慢慢止住了她的颤抖。 她开始呜咽。“你不会一直都在我身边。” 曾几何时,她也渴求了永远。当这件事结束,如果他们幸存下来,江默痕还是要离开的。但是,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也许她会回到从前,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翘头、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但是一切都不同了,因为她会觉得非常非常孤单;一样的树、一样的街,少了身边的人,什么都不再有意义,她很有可能散步散着就默默的流起眼泪来…… 几秒钟以前,她会因为这么肉麻的想法而捧腹大笑,现在她却啜泣得连肠子都要断成一寸一寸。唉,人世真的很无常! “妳说错了,我会“一直”陪着妳。”他将怀里的她扳开,正视她泪水盈盈的双眸。“我会“一直”在妳身边,陪妳面对所有的事,把所有的危险都消除。”他说道,垂下头来,坚毅的双唇吮去她的泪珠。最后,将濡湿的双唇堵住她不住移动的檀口,不让她发出任何啜泣声。 在亲吻之中,他们都尝到了泪水的咸涩;江默痕用他的吻保证,他绝对不舍她而去。 “风平浪静也好,风大浪猛也好,我都会在妳身边,当妳一辈子的护卫!”他低声许下诺言,郑重无比。“我喜欢妳,烙晴。” 烙晴如遭雷极,他的承诺太珍贵,她好感动,心中所有的不安统统抛除,她忙不迭地想要告诉他,她对他的情意也是一样的…… “呜呜。”他的唇又凑了上来,将她未出口的情话堵住。 唉,他怎么这样呢?自己告白完就算了,也不让她说一句。哎呀,让她说、让她说嘛……唇上传来的酥酥电流,渐渐电晕了她,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把玉臂往他颈后一勾。 浓情蜜意的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烙晴心里的阴霾全不复存、直到江默痕完全餍足了渴望。终于明白,这个小女人不仅融去他心里的冰山,更让他释怀了从小到大的特殊际遇。 原来,他之所以会接受艰难的格杀技训练,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为了要与她相遇所做的准备。 因为她,他的生命开始有了意义;像幸福的轮盘,一旦转动就不再停歇。 叶氏的成立纪念日,在叶家以及全集团人员的卖力策划下,很快便到来了。 每年三月,企业界莫不睁大眼睛观看叶氏航空的动作。叶烙海是副总裁,掌理的范畴遍及公关与行销。简而言之,所有对普罗大众的发言与决策,都由他负责。 每年的成立纪念,在他的带领之下,都会伴随着许多的庆祝促销活动。虽然经济渐不景气,但叶氏的客源并没有受影响,业务反而蒸蒸日上,活像别家的客人都跳槽过来光顾似的。 业绩开出红盘,叶烙晴自然笑咪咪。纪念宴会上,她穿着一袭艳紫雪纺小礼服,愉快地周旋在客人之间。 虽然前不久,KR铁道公司的倒闭曾令她陷入恐慌,但有江默痕的保证,就像服下了定心丸,她什么都不怕了,能以最镇定的模样面对来访的宾客。 从宴会一开始,叶家四兄妹就忙着应酬;江默痕以男主人的姿态,与烙晴在门口与每位宾客寒喧。他翩翩的风采、雍容的气度,折服了许多人。 “烙晴,这位是妳的男朋友?”大使夫妇走了过来,一脸打趣地轮流望着他们俩,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道。“真是一表人才呀!”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说法,烙晴只会忙不迭地澄清;如今心境大大不同,郎情妾意皆浓浓,她觉得对方真是好眼力呀!居然一眼就看出他们登对的样儿,待会儿,她会记得叫送酒服务生多到他们面前绕两圈,请他们多喝两杯鸡尾酒的。 “咦,难道叶小姐转性了?”大使夫妇的儿子David,一脸嘲弄地看着她。“我记得以前叶小姐是不要护花使者的。” 他之所以口气酸溜溜,是因为曾经吃过闭门羹,所以了如指掌。 烙晴笑着反将一军。“以前不要护花使者,是因为人选不对。” 换言之,现在身边这个潇洒男人,她可爱着呢,哪能跟他相提并论? “你们在哪儿认识?”闻出火药味,大使夫妇连忙打圆场。 江默痕与烙晴相视一笑,率先解释道:“我本来是烙晴的护卫。” “Oh﹐MyGod!”David夸张地做了个惊吓的表情。“我记得叶小姐说过,绝对不让护卫近身,怎么现在规矩都不同了?” 烙晴皮笑肉不笑。这个死阿豆仔,追不到她就净说些风凉话!他记得、他记得,他记得什么呀?这么会多嘴,怎么就不见他记得她最讨厌嘴碎的男人? “我也记得David你说过,要娶前任港姊谭美美为妻,怎么现在的女朋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David和谭美美的风流韵事众人皆知,她借来幽他一默,让他知道,没得老年痴呆症的可不只他一个。“你还“记得”什么事吗,David?” David耸耸肩,摸摸鼻子滚到一边去当壁草。 宾客全都进场得差不多,一番香槟开瓶、庆贺干杯后,司仪宣布开舞了。 所有灯光暗下,就只剩下几簇聚光灯打在江默痕与烙晴身上。他行了个优雅的礼,就握着她的柔夷,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开舞。 滑开舞步,深深浅浅的紫艳裙摆缀着花饰,漾出万种风情;当所有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这一曲轻快的华尔兹就像王子与公主的初遇,充满了浪漫情怀。 在此同时,烙晴地想到了中国诗经有句话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唉,她也知道胡思乱想不对,但在他既温柔又炽烈的目光下,怎能镇定如常? 他帅得那么罪过、酷得让人想犯罪,望着望着,她当然会想入非非嘛!“非非”想久了,作作未来的白日梦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所以,她才会想到要“与子偕老”--那将会是她作过最美最美的事。 “烙晴,”他切切凝望着她,低语。“如果有机会,妳想让“约赛尼兄弟”绳之以法吗?” “为什么在这时提起这个问题?”她有些不解,却不觉得兴头被扫。“我当然希望他们被制裁。”她毫不考虑地颌首。 虽然史威兹先生以自戕终结此生,但“约赛尼兄弟”必须负上大半责任;若果不是他们兴风作浪,他又怎么会走上不归路? 与其说她一味害怕,倒不如说是义愤填膺;烙晴心里自有一套公理正义等待发作,怎么也不愿让“约赛尼兄弟”逍遥法外。 “希望“亲手”将他们送进牢房吗?”他的嘴角擒着奇异的笑容,问话里有着某种特殊涵义,但她猜不出。 “当然。”她答得英气十足。“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将他们踢进牢房。”这种人,可不能再留在世上害人了。 “那就好。”他条然放松的表情,像是得到某种谅解,可以大刀阔斧去做一些事。 脚下的舞步没有停止,依然转着弧度美丽的圈圈;虽然觉得他的问话有丝怪异,情况却不允许她问个仔细。 不打紧,她决定等会儿离开舞池小歇片刻时,再深入问问他。 这时,突然有一道银光在江默痕身后闪耀--那是什么?她正想看仔细,却被他以一个利落的旋转舞步带开。 “等等。”银光又一闪,这次她看清楚了,那是锋利的刀刃!“江默痕,有人拿刀……” 他置若罔闻,又一个回转舞步,将她带开,巧合得让人起疑。 她急个半死,真的有人持刀在他身后伺机而动耶!他在搞什么鬼?一点都没发现吗?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每个舞步都像要阻断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得太清楚? 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抑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急死人啦! “江默痕!”她紧张低叫,试着干扰他的舞步,不让他继续跳下去。 “烙晴,华尔兹是男性舞者为领导,不是女人带舞,别跟我抢主导权。”他一派自若,雍容地笑望她乱了的舞步,似乎对危险浑然末觉。 “江默痕,你……”那抹银光瞬间消失了。 正当她要睁眼搜寻,没有多久,就看到银光被高高[奇+书+网][奇+书+网]举起,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杀手举高了刀柄,往江默痕背后重重一掼-- “小心!”她高声尖叫,正好看到锋利的刀刃没入他肩头,她震惊得心脏一缩。“江默痕!” 手起刀落,鲜血泉涌。剎那间,烙晴傻了,真的傻住了…… 第七章 “啊--”周围的绅士淑女们见状,无不尖叫了起来。 血,像拍打巨石的浪花,汹涌冲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衬衫,铁灰色的西服也被浸渍成暗褐。 天哪,他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更多更多的宾客闻声冲了过来,烙海他大力地排开人墙,挤到最核心。 “大姊,怎么了?”他蹲下去,眼眸闪过一丝异光。 “他……”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径地拥着江默痕。“你看,他……” 那魁梧的身量渐渐显得无力,重量移到她身上。过多的鲜血红得太刺眼,反而像一场梦,让人茫然无措。 “有人受伤了!是被人杀的呀!” “发生凶杀案了!怎么会这样?不是有保全吗?保全在哪里?” 许多耳语纷纷传开来,人群开始骚动。望着江默痕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峰,烙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放弃地拥着他肩头;鲜血泊泊而下,将她的手心都染红了。 像山崩一样,他昂藏的身子缓缓地倒了下来,跪倒在地上,激出烙晴的泪。 “站起来。”她颤抖着,声音都变调了。“站起来,你不可以倒下去,江默痕,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不可以辜负她的信任,不可以! 泪涟涟而下,有太多疑点来不及厘清,泪水洗去了理智,此时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平凡女子。 “对不起……”他努力睁开双眼,因为她惨淡的容颜而心痛。“让妳为我伤心,破坏了今天的宴会,对不起……”他明知今天对她的意义有多重要! “你说对不起,是因为对我撒手不理!”不该是因为破坏了宴会!她喊着。“醒来!江默痕,我不准你……死!”从小到大,她一直恪守本分,从来没有下过任何一道荒谬的命令,只除了……这一刻以外。 他露出一个疼痛至极的苦笑,像是对她的天真感到莞尔,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叫救护车!”不管如何,都要亲手抱着他的烙晴,失去控制地大喊。“快叫救护车--” 急诊室外,烙晴焦急得只能啃咬手指头。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到底他们是怎么被送到素负盛名的私立J医院,最后凌乱的场面又是怎么处理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术室外的灯还亮着,显示那个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还在性命攸关的当儿与死神搏斗。 她无法思考任何事,就连江默痕中刀前,掠过脑海的种种疑点也记不起来。她只能祈祷他活得下去! 这时,三、两个记者突破关卡,冲上前来访问她,镁光灯闪得她双眼发痛。 “叶小姐,请问江默痕先生跟妳是什么关系?” “请问他为什么受雇来保护妳?叶氏航空是否遇到了什么危机?” “你们是爱人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请问江默痕跟全球护卫组织的神秘首脑Jiang是不是同一个人?” 话没有流进她的耳朵里,她一径的呆愣,像失去爱侣的孤雁。 “各位记者先生,”原本从美国回来与烙威订婚的欢晨,陪在烙晴身边。以前替烙威应付惯了媒体的她,落落大方地阻挡道。“关于今天的事件,叶氏航空将会召开记者会向外界说明,到时候一定通知大家出席。” “纪小姐,”记者们转移阵地,连跑新闻都想一箭双鵰。“听说妳要与叶三少订婚,请问这是不是一项商业上的决定?纪氏企业与叶氏航空是否会联……” 这时,手术室灯一灭,主治医师从手术房里走了出来,烙晴忙不迭地冲上前去。 还来不及开口问,他便主动说明了。 “我很遗憾要告诉妳。”脱下口罩的主治医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俊美得不可思议,却带着一脸抱歉。“我们尽力了,但江先生伤势太重,已经……”他语焉不详地说着,闪着精光的眼眸不住观察烙晴,透着丝丝怪异。 瞬间,仅存的血色从她脸上抽离,她颓然地倒坐在椅子上;见状,记者们又抢拍了数张她呆滞无神的照片,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烙晴姊……”在惨白的医院背景下、苍白的脸色映衬中,华丽的礼服就像是最可笑的活动布景,欢晨甚至找不到话来安慰她。 究竟在她回美国筹备婚礼的短短一个月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心中向来只有工作的烙晴姊,会有了小女人的神情、小女人的忧郁? “我想见他。”医生离开后,烙晴吃力地说着。 “想见江先生最后一面吗?”欢晨撬起她,一如之前为她拭去身上所有血迹的温柔。 “不是“最后一面”!”那么强悍的男人不会死!他不曾食言的,所以承诺当她一辈子护卫的他更不可能死去!烙晴虚弱而坚定地说道:“我只是要去见他。” 只要召唤他,他会醒的;她太清楚,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多么努力在使她快乐;他只怕来不及逗她开心了,又怎会违她所愿? 他会醒的,一定会! “烙晴姊……”欢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医生已经点明了他的状况,不是吗?“我找人安排。”唯今之计,也就只有让她眼见为凭了。 唉,好好的一个宴会,怎会搞成这样? 私立J医院之所以成为贵族医院,不但因为医术精良,更重要的是,对于病患就医数据的保护十分周到,非常贴合痛恨狗仔队跟踪的名人的需要。 虽然医生宣布江默痕已经去世,但他的遗体仍被送入一间极为隐秘的高级病房;跟随带路护士左弯右拐,经过重重关卡,欢晨撬扶着烙晴来到一扇门前。 这地点,附近已没有任何医护人员与患者走动,气氛安静。 “欢晨,请你先回去。”烙晴自己站直了身。“让我们独处一下。” 见她的神情虚弱却坚定,欢晨也只好答应了。“哦……那好吧!” 护士与欢晨相偕离去后,烙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打开门,病房内部的装潢很豪华,不亚于五星级的饭店套房,但是正中央的大床上,却是一副令人心碎的景象。 无情的白布覆盖下,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啊! 最可悲的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对于他不仅止于“喜欢”,而是失去了他、连呼吸都要跟着终止的“爱”,但她甚至没有对他倾诉过一丝丝情意! 烙晴走了过去,举起的每个脚步都像有千斤重,走得她全身虚软;一到他身边,她立刻软弱地跪了下来;揭起白布,发誓绝不轻弹的眼泪便未语先流。 苍白的唇、冰冷的颊、毫无生气的脸庞,他的模样推翻了她之前信誓旦旦说他不死的坚持! “你骗我!你这可恶的坏蛋,居然欺骗我!”烙晴哭出声来,动手不住地捶打他。“你说过会一辈子保护我,你说过喜欢我,原来那些话只是在哄我开心,你根本一点也做不到!” 原本的性格就像是一颗小炸弹,她的悲伤绝不是默默垂泪,反而以怒气的方式宣泄出来,哭着痛骂他。 “最可恶的是,你让我相信你!你让我相信你跟其它护卫、其它男人是不同的,结果你居然……居然……” 她气得重重伏在他的胸膛上,嚎啕大哭,心想:他既然……既然无情无义地“挂”了,她又何必“怜香惜玉”?是他先对她“不仁”的嘛,她当然也该以“不义”回报回去才对。 激烈的哭泣,使她没有注意到身下的胸膛正缓慢而有规律地起伏着。 “你混帐、你坏蛋,你有胆以后八辈子投胎转世都不要来认我!”又悲伤又生气,她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好痛……”这时,冰冷惨白的“尸体”开始说话了。“烙晴,妳能不能轻一点?” “咦?”她困惑地睁开一只眼睛,止住哭泣。“是你显灵了吗?”她压根儿不怕怪力乱神,他活着时疼她宠她,就算死了也不至于害她吧? 倒是……他显个什么灵?现在才想到要说对不起?哼,太迟啦! “我想,我可以不用显灵,直接张开嘴巴说话就好。”他气若游丝地说着。 确定货真价实是他的声音,她直起身子,瞪圆了眼睛,看到他的唇瓣动了动。 “你……默痕……你还活着!”她指着他的挺鼻,惊讶地大叫,鼻子眼睛全都红通通,水泽也汪汪。“你怎么还活着?” 听听,她责备得像是他不死是个错似的! “小声一点。”他很困难地说着,虽然力气不足,但话倒还说得完整。“这里的隔音效果虽然好,但……凡事还是小心一些。” 烙晴傻住了。干么要小心?大难不死是要放鞭炮、吃猪脚面线的耶! “你在耍我吗?”她的脑子开始清醒,那些被短暂遗忘的疑点又统统跑上心来,弄得她满脸都是问号。不对劲,有些事真的很不对劲! “咦?你醒啦?”房门一开,主治医师走了进来,嘲弄地看着江默痕,像是跟他很熟似的。 “他”的手术帽摘掉了,摇曳着一头金灿灿的秀发;方才十分俊美的模样,原来是因为她是个金发美女的缘故。 “久仰大名,叶烙晴,默痕常跟我提起妳。”金发美女热情地伸出手要与她握。“妳长得很漂亮嘛,身材也不错,嗯,还带有一点东方女子的神秘气息。”她大胆的视线浏览过她全身,看个仔仔细细。 她是谁?为什么对她评头论足?烙晴心里一阵怪异。 不是她洒狗血的八点档看太多了,她真的有种直觉--这个女人的名字叫“情敌”。 “等等,妳刚才不是说他已经……”她好不解,美女医生刚才不是一副劝她节哀顺变的样子吗? 而她现在看起来像跟江默痕串通好了似的,是来骗她眼泪的! “对,我说“我们尽力了,但江先生伤势太重,已经……”。”她双手一摊,丰润红唇弯出了风情。“我点到为止,至于“已经”怎么样,是任妳想象的。” 乱讲,她根本是在误导她嘛!无法进入状况的烙晴,还不能彻底消化江默痕死不死的讯息,见到这美女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女人的醋意是很直接的,她心里已经有点泛酸了! 江默痕适时地介入。“这位是法伊亚,我的义姊兼伙伴。” “噢!”看来他们情缘很深嘛,大概青梅竹马,早就两心相许了。 她臭臭的脸马上就被他看出端倪了。 突然,烙晴被他一扯,虽然力道不大,但已足以使她靠近他。 江默痕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要靠法伊亚太近。” “哦,我不会告诉她,你吻过我的。”她敷衍着,小小地讥讽他一脚踏两船。 “还是告诉她的好,免得妳被拐走。”江默痕干净利落地解释。“法伊亚爱女人!”他满意地看着她两眼瞪圆,偷偷地踞起脚尖移开三小步,离她远一些。 对于同性之爱,她可没歧视呀!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看上而已。 “急着说我什么坏话?”法伊亚靠过来,以熟练的手法审视伤口,并为他打了一针,他的气色立即好转。“不要忘了,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拎回来的;你流那么多血,要不是有神医如我,你早就死定了,还敢玩那么大的赌局吗?” “赌局?”这段谈话多么机智有趣呀!就像鸭子听雷……烙晴狐疑地重复。 “救你的命,不是要你嚼舌根,是要你对你的女人解释清楚。”法伊亚挥挥手,波浪般的长发闪耀艳金光泽;她是个很有自我风格的女人。“帮你打了一剂特效针,你马上就有力气把该说的话说一说。” 她离开病房之后,气氛便岑寂下来,空气里充满了问号。 非常确定他有事瞒着的烙晴,抹去了狠狈,正色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默痕的俊脸渐渐恢复血色,让烙晴开始服气起法伊亚的医术;她甚至偷偷怀疑,刚刚是不是她恶作剧,故意把江默痕的气色弄得惨白,好来骗她的眼泪? “我有很多话要说。”在她的帮助之下,江默痕坐了起来。 “刚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原本她可以忍到事件结束才提起,但是他中刀以及法伊亚的出现,似乎预告着有事要发生,她按捺不住了。 “妳先问吧!”江默痕绅士地把发言权让给她。 早就在猜,她什么时候开口。她急跳跳的性子,最不能忍受不确定的事;见她几次想问又不问,他有一点感动,她给了他空间。 “我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以前遭遇过什么?生命里曾经出现过哪些人?他们对你的重要性如何?”她一股脑儿地丢出许多问题。“我想了解你这个人所有、所有的过去。” 还想知道,为什么一家人相处融洽的模样,会令他变得疏离而僵硬?为什么他对待她的家人,没有办法像对她一样自然而风趣? “我会告诉妳,但故事很长很长。”他挑起眉。“妳有耐心听?” “当然。”爱他的心,可不是假的啊! “还记得在跳舞时,妳曾经回答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约赛尼兄弟”绳之以法吗?” 她点点头。听他一言,就像在一团混乱的线圈中,抓出了线头。 “我要说的话非常多,但妳要记住,这是大前提。”他陷入沈思,眼神有些蒙眬;就像烙晴曾经见过的,他们之间像隔了道水晶墙。“五岁以前,我有个很幸福的家庭,就像任何一个孩子一样平凡。有天,我的父母相偕外出,不幸遇上黑道仇杀,误打误撞地将他们杀死了。 “他们去世以后,遗留的财产并不多,没有亲戚愿意收养我,把我推来推去,足足推了一年,后来有个英国人去找接手抚养我的婶婶,表示愿意无条件收养我。 “我跟着他到英国。他同时收养了许多的孤儿……” 听至此,烙晴忽然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心?” 世界有光明也有黑暗,人性有善也有恶;也许是偏见,但她总是觉得,看来愈是慈眉善目的人,愈让她联想到“伪善”二字。 “不,“好心”有待商榷。”他笑了笑,如果是他,不会用任何正面的词汇形容那个心思邪恶的男人。“义父把我们当活体实验,给予不同的训练,看看培养出来会是什么样的人;他研究我们的行为模式与心理。” “听起来……很病态。你受的是什么训练?”见他笑得有一丝无奈,烙晴有一点点心痛,但愿他不要吃过太多的苦。 “格杀技。” 她倒拙了一口气。“杀……” “人。”他为她补充道。 不想说得太仔细的是,这是义父故意安排的;因为知道父母被误杀的阴影极大,偏偏要让他学会杀人,为的就是看他灵魂里的无助与挣扎,以此为乐。 “他使尽一切手段,逼我接受格杀技的训练,逼我成为一个杀手。因为我抵死不从,后来他改口了,告诉我“学会如何杀人,自然知道如何避免被杀”。” “你信了?” “我相信。但我告诉自己,我不是要保护自己,而是要保护其它无辜的人,因为我太明白,生死不是个人的事,是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命运;我明白人情冷暖,只要一想到我曾经尝过那些苦,我就更努力学习技艺,始终坚持不杀人;直到义父去世,我终于可以成为一个护卫。” “要保住一条命比杀死一个人离多了,但相同的是,也有许多人会被影响。我订了许多规矩,只保护绝对无辜的人,不进入罪孽满身的人的浑水;一旦我应允了提供保护,不到危险解除,怎么样我都不收手!”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态度才会那么笃定。”说了很绝的话,无非是想待在她身边,保护她也保障家人未来的生活。他深谋远虑,是她错怪他了! 烙晴有一点点难为情,她真不识好人心! “法伊亚也是他收养的孩子之一,受的是医事训练。”明明知道她亲眼看见母亲死于手术台,义父却硬逼她去学医,看她哭泣、看她尖叫……他顿了顿。“我可以让一个人死亡,她却可以救回濒临将死之人;也许因为我们可以左右人的生死,所以比其它被收养的人更容易亲近。” “你们……真的很亲近?”烙晴小心翼翼地问着。 唉,她的醋劲会不会太重了?但听说他跟别的女人交好,心头就不舒服嘛! “始终无法像一家人般的亲近。”除了烙晴,谁也没有走入他的心门过。“对彼此而言,只是同伴,不会是手足或家人;看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知道对方活着的只是行尸走肉,我们怜惜对方受的苦,但仅此而已。” 烙晴小脸一白……天!他以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她的心好痛! “那你现在……还是行尸走肉吗?”她眼圈红红地问道。要是她没给他一点人生的意义,那干脆放他趁早去找真命天女算了,她也没脸耽误他啦。 江默痕拉住她的右手,虔诚地在掌心印下吻。“遇到妳之后,不再是了。” 烙晴,让他的心有了重新跃动的理由,他要活着好好爱她,生命就是如此简单,却充实无比。 “那……法伊亚呢?”很难想象,那么美艳热情的女人也有黑暗的过往,也许是用玩世不恭当保护色吧! “我只能祝福她。”幸福不是必然而是偶然,愿她抓得住。 “她本来就在J医院服务?” “不,她是我调回来的;在国外,她就是负责为我收集情报的总头头。” 烙晴不太懂。唉,是她的理解能力变差了吗?“她的专长不是医术?” “法伊亚不轻易动手术刀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收集情报。” “噢!”她不敢再问下去了,怕再问出一把辛酸泪,听了心也疼。 “今天的事,是我之前刻意安排好。”时空从过往切入现在,江默痕顿了顿,有了之前的说明,他相信烙晴懂了他的护卫原则,知道他是可以为了保护人命,而动手终结狂徒罪行。 接下来要告诉她的,就比较具冲击性了。 “你是说,你故意在纪念宴会上被刺伤?”见他颌首,她心中点燃了小火苗。“你知道那个宴会对我、对叶氏企业很重要。”他毫不考虑地点头,让她开始有些冒火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静下来想一想,创立纪念日发生了喋血案件,媒体会如何穷追不舍?又该如何向大众交代?他呀,到底在搞什么鬼? “因为“约赛尼兄弟”知道了我在妳身边;我们彼此都久仰过对方大名,可以说立场相左,只是没有机会对头。他们是好大喜功的人,一旦知道我介入,只会更想倾尽全力击垮妳,把我当成是挑战之一。” 烙晴下巴往下掉的模样,像是吓傻了。“……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唉呀,他们当神仙眷侣的日子可能还很远,苦命鸳鸯的目标倒是很容易达成嘛。 接着该怎么办?KR倒了,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约赛尼兄弟”光临台湾的黄道吉日也近了;兹事体大,得彻底解决,她可不想回去抱着棉被哭呀! “我调法伊亚跟其它护卫过来支持,第一步是诈死;当我知道他们有心在宴会上警告我,就决定在保全上漏洞,假装中计。” “为什么要这样做?”弄得鲜血淋淋,她会心疼耶! 不知不觉中,因为了解他的初衷,烙晴心上的那把小火苗熄了。 “因为我要赌,赌能抓到他们。”他的语气笃定,眉眼生辉,已经一扫言及过去时的朦胧雾感。“是我的原则,也是妳乍闻KR倒闭的激动,让我更有决心铲除他们。当然,我必须道歉,没有经过妳的同意就利用宴会做这件事。” 嘴里虽然说着抱歉,但他看来根本没有那个意思。烙晴有一点点气,却有更多的疼。这个男人哟,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藉此与“约赛尼兄弟”周旋到底。 说来说去,他是为了她呀……唉,他真是傻,干么用身子去试刀子利不利? “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她薄嗔,已经在盘算要用什么美食把他补得壮壮的,得赶紧去跟荣伯商量才好。 倒是“约赛尼兄弟”……看他成竹在胸,她反而不那么担心了。所有的事,他总是心里有数,她知道他会收服他们的,唉呀,她就别碍手碍脚了。 老实说,她觉得她当英雄背后的那个女人,阻止他拿命乱开玩笑就行啦! “因为我知道妳会支持我的作法。”他笃定地笑说着,眸中有对她的了解。 她偏要唱反调,若被他看得透透的也很无聊耶。“如果我不支持呢?” “妳不会的。因为妳是个有正义感的女人,不可能会默许违法伤人的事件持续发生;就算妳幸存了,也绝不可能因为恐惧或儒弱就放任暴行。” 她是他寻寻觅觅的女人,也是上天为他精心打造的礼物:他们有相同的见解,将会是世上最完美、最幸福的一对。 “但我心疼你受的伤!”烙晴十份激动。“如果你告诉我一声,演场假戏,你就不用流这么多血。难道你很喜欢逛鬼门关吗?”干么呀,那里有卖烤香肠的小贩啊? “赌局大,赌注就得下得够大。”他捧着她的小脸,猜他永远都会爱死她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如果我不诈死,没有办法降低他们的戒心;他们会倾力相斗,最后赔上的会比原本多更多。” 怎么说他都有理……烙晴软弱了。其实她不该跟他争辩,她应该先去抢购几斤美国牛肉,灌爆他才对。“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听到她的口气,他知道烙晴已经开始支持他了。“我希望我已经伤重死亡的消息能够披露出去,然后设下陷阱,诱使“约赛尼兄弟”上当。” 事实上,他“死亡”的消息应该已经发布出去;事前他也安排了一个空隙,让几个记者闯进J医院,烙晴应该被他们的狗仔功夫“伺候”过了才对。 “设下陷阱?”听起来像要抓野兔。 “他们精明狡猾,虽然犯罪事实多,但能抓到把柄的机会很少。”江默痕托出梗概。“我们要主动制造机会,诱使他们动手;记录犯罪证据,将他们送进监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点子。“这样会不会有一点点……卑鄙?”她不安地问着。 江默痕不禁莞尔。“他们本来就是要到台湾犯案的,我们只是把机会套到他们身上而已。” “哦……那好吧!”她有一些垂头丧气,但也有更多对他的信任。“看来你什么事都计划好了,害我这个工作狂就算想发作,好像也没用了。” 听到这里,江默痕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烙晴行事向来是能亲力亲为,从不假他人之手;他早已料定了她必然支持他,却没有将她坚强又独立的心性算在计划之内。 眼前小小的牢骚,透露出对于她自己“英雌无用武之地”的抱怨。 “烙晴!”他不安地握住她的肩。“告诉我,这件事会让我全权作主,无论任何情形下,妳都不会轻举妄动!”她重然诺,能抑止她插手的办法,唯有让她起誓。 烙晴睨他一眼,却没有察觉他心中的波澜。 “你说,有我使力之处吗?”她撒娇地嗔着。“我看我呀,还是赶紧去为你炖补药吧,不但要把你这回流的血补回来,更要把你以前受过的苦统统疼回来!”其它的事,目前无法多想。 见她说得那么认真,江默痕不禁动容地拥她入怀。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烙晴真心对他好、真心爱他。 柔情蜜意下,他浑然忘却一件事:烙晴并没有完整地对他起誓。 更大却更隐秘的危机,因而悄悄步至,伺机拆散这对心已互许的有情人儿…… 江默痕诈死的内幕,只有少许人知情。 许多最精密的器材被运过来,所有的人一起动员,想尽办法要将“约赛尼兄弟”绳之以法。 “他们性格最大的特点是:好大喜功,无法容忍蔑视。”叶家人及法伊亚齐聚一堂,由江默痕说明。“他们初到东南亚犯案,一定不会默默无闻地干一票就走,反而会竭尽所能地炒热名号。”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约赛尼兄弟”觉得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小琤儿嘴快地说道。 “没错。“陷阱”就是一个“机会”,要让他们觉得,如果搞垮了某集团,就等于给了一个下马威;我们在过程中搜证,彻底掌握动向,要终结狂徒根本不难。”他的口气不疾不徐,表情也十分专注,让所有的人都能明白,这是计划,不是痴梦。 法伊亚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刚好,“约赛尼兄弟”三天后来台,相信他们不会放弃“教训”叶氏航空的机会。” “叶氏近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活动?”江默痕问道。 一直都没开口的烙海,翻了翻行事历,悠然说道:“两周后,有个招待N大学生参观的活动。叶氏长期赞助N大航天系,每年都提供参观兼实习的机会,堪称年度最大的活动之一。” “大学生?那应该懂事了。”懂江默痕的布局思维,法伊亚的红唇抿出兴味。 “我也觉得这会是一个好机会。”神秘莫测的烙海也半真半假地附议。 “等一下,现在所谓的“机会”是?”不懂玄机,烙晴直接提出疑问。 江默痕的回答是……一行人长达一个夜晚的反复讨论。 第八章 台湾乌来山区,某幢别墅。 这幢华丽的别墅里,客厅内有十来个格格不入的中东人赫然在座,更有一批东道主扮相的台湾人坐在主位。 座位安排得很巧妙,他们围看着一台五十吋的彩色电视机,翻译人员正为中东人解说屏幕上的东方美女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东方美女,正是他们此行的勒索目标--叶烙晴。此刻她正透过一个新闻性的谈话节目,昭告天下:叶氏航空毫无谣传中的危机,甚至正极力地参与教育活动,企业前景光明可期…… 这番说辞,不啻是颗炸弹,激怒了受不得侮蔑的一行人。 被众人拱在正中间,表情很阴沈的中东男人之一站了起来;他一脸黑黑的皮肤像沥青似的,长相真的非常丑。 “这个不识相的台湾女人,居然敢大放厥词?”他用着奇怪的语言,呜啦呜啦地吼叫,差点掀翻了屋顶。“说什么叶氏航空有任何问题,她都可以解决?” “老子三番两次放过她,没想到她这么不知死活!居然敢说斗得过老子!”和他长得相像、看起来却老了一点的男人狠狠地说道。 “怎么办,大哥?” “整死她!就用她猛吹牛皮的这项活动,把她整得站不住脚!”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闪着的阴毒光芒,无言地说出了他们的真实身分--约赛尼兄弟! 自从江默痕诈死之后,烙晴的出入都改由他派遣的便装“蟑螂部队”护送。 这天,她到电视台参加新闻性节目录像之后,直接回到叶宅,江默痕已经在书房里等待她。 “我表现得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着。 上电视接受访问,是设陷阱行动里最重要的环节,也是最初的一步棋,事情的开端与成败皆系于此;她等于是透过媒体,直接向“约赛尼兄弟”宣战。 只要他们一动怒,做出了反应,就走入陷阱了! “很好。”他点点头,很心疼自己不能代她上阵之外,还不能亲自接送。 但是,虽然他没有一直在她身旁,他所爱的女人还是很勇敢地披挂上阵;他以她为荣,更为爱上她的自己感到骄傲。 “是吗?我紧张得一直发抖。”一窝到江默痕身边,烙晴喋喋不休的毛病就自动发作。“我怕被人看穿,我说那番话其实是有目的的;也怕大放厥词会敌人疑窦,毕竟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为了激怒“约赛尼兄弟”,她上节目说话自然是愈自大、愈狂妄愈好,可她一向以谦恭有礼出名,今天的表现简直就推翻了既定形象嘛。 “如果我能跟妳去就好了。”他知道,他是[奇+书+网]烙晴的定心丸。 或许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显得平静,反而特别激动,但那是她在宣泄情绪,也可以说是撒撒娇;但如果和别人在一起,她只会不断地累积不安的情绪,直到自己受不了。 “说什么傻话?你现在不能出现在众人眼前啊!”烙晴紧张兮兮地扑过来说。 在世人的眼中,江默痕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这是为了松懈“约赛尼兄弟”的戒心的作法。而他则一直在叶宅里,不断不断地想着破解“约赛尼兄弟”之道。 天晓得,殡仪馆里他的“法事”做得震天价响,她也痛哭流涕地去上了好几次香;而事实上,他却在叶宅里端坐如仪,活得可好着呢! 不知何故,看着烙晴那紧张的小脸,江默痕心里又打了个突。 手边的行动,她虽然没有半点意见,也支持到底,但对于他的安危却在意得紧。每当听闻他提及出面的事,不管是不是戏言,总会俏脸发白。 她知道,如果他末死的消息走漏,会引起约赛尼兄弟的倾力反击,所以对此无法宽怀。她对他太在意了!江默痕甚至怀疑,如果情况一有不对,烙晴会牺牲自已来掩护他! 虽然明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纵要出错也不易,但这股不安却盘旋不去。 看来,他得更小心、更仔细地护着烙晴才是! “对了对了,我要给你这个。”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大红包。 “这是什么?”他一脸不解。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过年时,大家不是都会喊“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吗?连阿豆仔都会鬼叫了,他不会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话,我只能狠狠笑你没有童年了。”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吓他。 “我是没有童年。”他一径的笑,但以前杵在他们之间的水晶墙却已消失。 已经没有遗憾,真的。 虽然失去父母,童年没有家庭的温暖,但是他知道,事情结束后,他会跟烙晴组成一个家,有他当爸爸、她当妈妈,还有几个可爱的娃儿们在他们身边围绕……他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他的笑容令她心疼,当下也不敢淘气了。若说江默痕诈死对她有什么教训,那就是她变得更珍惜他了。 不管他以前受的苦是倒霉也好、天意也罢,总之她现在要好好疼他! “这是红包。”她仔仔细细地介绍。“给你添点喜气的。中国人迷信,总觉得跟死亡牵连在一起不大吉利,所以要包个大红包给你冲喜。” 不好意思告诉他,她还去求了一大堆护身符保他的命,拜托黑白无常没事别来乱拘魂;现在那堆护身符的红丝线不小心缠在一起,一大陀的符呀咒的送不出去,只好偷藏在他的床底下,给他保平安。 见她像个小女人,为他细细打点,他的眸光渐渐转浓,望着她的眼神,不知怎地竟带了渴望,想将她彻底拥有。 “妳说的这个习俗,我没听过。”嗓音变得低沈,像诱惑。 烙晴不自觉地润了润唇。“哦!”他干么那么仔细看她?像是想吃了她似的!“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就听过啦!” 危险的气氛在酝酿,是一种让烙晴强烈意识到她是个女人、而他是个男人的性感氛围,她偷偷地后退,想逃走。 “不过,关于“冲喜”,我有印象。”他缓缓地宣布,似乎无视于她的搞怪小动作。 “那……那很好啊!”此时的他看起来矛盾极了,又危险又可口,她的玉腿偷偷地后退,口水却不断泛出来。“这代表你有不断地接收中国文化,真好,我们都是龙的传人,饮水要思源,做人也不可以忘本,大家要研究习俗……” 讲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 “妳想知道我对“冲喜”的印象是什么吗?” “想呀、想呀!”来来来,让我们盖棉被、纯聊天吧!别想彼此可不可口的禁忌问题。“我好想知道。”她点头如捣蒜。 很好,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打算“身体力行”给她看看! “就是……”江默痕飞扑过来,牢牢地扣住她。“成亲!” “成亲?!”老兄,这词儿也太古了吧?你一定是琼瑶大戏看太多了!烙晴傻眼。原来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倒退是没用的,他张腿跳过来,就像株捕虫草把苍蝇给抓了。“关我什么事?” “如果妳想帮我冲喜,就只能以这一种。”想清楚了、想透了,他就要定了这个令他牵挂不舍的小女人。“我不但要妳的心,连妳美丽的娇躯都要拥有……”他在她耳边低声诱惑着。很想快点制造出小烙晴和小默痕的想法,让他的心沸腾了起来。 她满脸通红。羞羞脸呵,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 “江默痕,放我下来,会被人看见啦!”她踢着双脚。被他像袋面粉似地扛在肩上,并不算太难受,但她的自尊会很受伤。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美美又漂漂的女人,希望在自己所爱的男人心目中,不是一个拥在臂弯的娇贵宝贝,而是一袋“粗勇”的面粉? 二度上“肩”,她好想哭,亏他还想用这种方式带她去“爱爱”呢!一点都不浪漫,唔,她好委屈。 “妳不要说话、不要尖叫,就不会有人发现。”他轻轻松松地反驳她。 进了他的房间,在床前轻轻放下她;烙晴正想羞涩地爬起来时,江默痕又靠上前去。 他的缠绵热吻一路追了上来,吻得她要说的话断断续续。 “等……等一下……呜呜。”这男人也真是的,要不是冷得像冰,就像着火的木炭,跟他靠在一起,还真刺激哟。 她哪知道,他的心已经寂寞了二十几年,一旦遇到悸动的元素,当然要紧追不舍啦,马上化身为最富行动力的热血男儿。 “听我说……呜呜……听我说……嘛!”她仍坚持地挣扎着。 一吻终了,终于觅了个空,她用力地推开他。 “上次你……”她咻咻喘着气,噘起的嘴唇红红又肿肿,看得江默痕成就感油然而生。“你自己告白完了,就猛亲一遍,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意见?” 他稀奇地看着她。“妳有什么意见?”不就是爱他喽! “我、我也想告白呀,是你打断我的!”她有点气呼呼。虽然说效率效率,但提到“爱爱”,只怕没有人动员得那么快的吧?“这一次,不准你再打断我了,我也要告白!”她理直气壮地大声喊着,音量跟大声公荣伯有得比。 他喷笑了一记。她的表情像抢糖吃的小孩好可爱,让人好想揣在怀里疼喔! “笑什么?你本来知道我的心意吗?”她翘高鼻子。 有他在身边,她就可以阿Q地胡思乱想。快快快!尊贵的公主要向骑士告白了,骑士应该要很开心、很感动才对……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凝望着她,眼神温柔,语气也好柔。“每当妳看着我,双眸就闪闪发亮;和我在一起,妳特别快乐;就连我“死”的时候,妳都不知道哭得有多伤心;妳的心意哪,早就呼之欲出。”他拢了拢她的发。 “原来你知道我爱你。”唉,她还曾经偷偷幻想,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会像少女漫画一样,背景出现了大量玫瑰花和星星。 现在看起来,她根本没有炸出惊喜嘛,真是乱没成就感的! “我不但知道,而且我很珍惜。”他轻揉着她的发,鼻尖亲昵地磨赠她的。“妳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想爱、想疼、想宠的女人;我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妳。相信我,烙晴,我心如同妳心。”他在她的掌心,印下诚挚的吻。 “你……寻寻觅觅?”虽然为他的话感动不已,但她似乎从来没进入状况过。“原来你没有拒绝爱呀!”她一脸的恍然大悟。 “谁告诉妳我拒绝过爱?”他挑起眉,古里古怪地看着她。 “不是呀,那个……” 那个洒狗血的八点档不是都这样演的吗?小时候得不到温暖的男主角,长大后都会变成冰山酷男,拒绝爱人与被爱,直到温柔解语花的女主角来拯救他,才获得新生。难道他不是这样?天哪,这意味着……她当不成温柔解语花了! “哦,哦,是我误会了。”她干笑不已。糗啊,叶烙晴!“差点以为我是你打开心房后,别无选择的选择哩。” “妳是我唯一的选择。”他甜蜜蜜的情话,为她的颊染了红泽。 他抚在她发际的大手,此时灵活地往下溜。“现在,话都说完了吧?” 她羞涩地点点头,不但回答了他的话,更默许了跟他……“爱爱”。 他的吻轻柔地印在她的唇上、发上,慢慢地蜿蜒直下。当床头灯亮起的时候,拉长的影子映在玻璃帷幕上,可以看到他缓缓地吻遍她全身,覆在她娇躯上,展开令人血脉费张的狂野悸动…… 房里的情话双语不断,细细的娇喘与求饶更添了几分亲昵。 情人的夜呵,不只旖旎,而且激狂-- 布陷阱的工作,一直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按照计划,他们估计“约赛尼兄弟”会被诱在N大学生参观叶氏航空时动手。 准备的工作非常多。首先找来两架飞机,一架是让学生们参观,另一架则将会是“约赛尼兄弟”登场的道具。 “约赛尼兄弟”是军火主义的拥护者,一遇到大型障碍就炸一炸,这飞机就是预备来让他们炸的。而飞机内暗藏了许多监视器,将安装炸药的过程,全部拍摄下来,以作证据。 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彷佛都在掌握之中-- 很快地,N大学生参观日就到了! 这一天,每个人都严阵以待。江默痕秘密地定点巡视,法伊亚则驻守在主控室,监看飞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爆炸时间愈来愈近,知道内情的人无不心跳怦怦。在座谈会上致词完毕,烙晴便藉词离开,进入主控室。 “一切都好吗,法伊亚?”烙晴作最后确认地问道。 离爆炸还有几分钟,谨慎的她,虽然明知有许多专业人士正密切地监督着,却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刚才一切都很好,但现在似乎……”作风向来大刺刺的法伊亚全身紧绷,声音透着紧张,指尖微微颤着地点向屏幕。“有一个人,刚刚跑进准爆炸区了。” 烙晴心头一凉。屏幕上显示一个大男生,正在机舱里鬼鬼祟祟。 “他是谁?”不会是N大的学生吧?冷汗沁出,她意识到麻烦大了。 “我对照一下。”法伊亚抓着鼠标,将他的影像抓到数据库比对,绝望地宣布。“是N大的学生。”怎么会在紧要关头,出这种纰漏? 现在,她终于懂了中国人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的涵义……这话呀,就是用来形容这个笨大学生。 “他怎么进去的?”不是都有人留守吗?烙晴心乱如麻。 一想到几分钟后若如期爆炸,会使这个人死无全尸,她全身的血液就要结冰。 “不知道。”快速地阅读完此人的档案,法伊亚道。“这个人一向有好奇心过度旺盛的毛病,哪里是禁区就愈想住哪里钻……” “怎么有这么难缠的小鬼?好奇也不是拿命去玩啊!” 要将“约赛尼兄弟”绳之以法,首要前提是不伤及任何人命;如果这个大学生被炸死,那就违背初衷了,精密的设局也不再有意义。 必须要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我要马上向默痕报告。”法伊亚抓起通讯器。 “等一等。”烙晴捧着额头,试着冷静地分析事情。她现在要考虑的可是人命啊!“这件事能以什么方式解决呢?”她一步步推演。“要不就是临时中止计划,不然就是设法带出这个学生。” “如果计划中止,”约赛尼兄弟”就会察觉有异,以后要收拾他们,难度就更高了。”法伊亚不想让无辜的人枉死,但不得不以现实面提醒道。“默痕不会答应的。” “但如果妳向他报告,他一定会自己冲去救这个学生。”知道他对生命有多爱惜,她是不可能给他任何一个为别人送命的机会!烙晴非常坚决地反对。“我也不会答应让他涉险,绝不!” “妳……”法伊亚有些震慑住了。她保护默痕的心,很强烈哪! 烙晴只考虑一瞬间,便下定决心。“我去救他!” 这时,突然想起了他曾经要求过的话:烙晴,告诉我,这件事会让我全权作主,无论任何情形下,妳都不会轻举妄动! 她苦笑了下。当时作出这番要求的他,是否已经预感到她会“轻举妄动”? 幸好她当时没答应,否则今日就难为了! “不可以,妳不能去!”她没有受过任何体能训练,去了等于白白送死,不然就是迫使计划中止!“默痕是比妳更好一千倍的人选。”她就事论事。 “但他已经“死”了。我不能冒任何危险,让“约赛尼兄弟”发现他还活着。起码在他们进牢里之前,不可以!”她斩钉截铁地说着。 是她说过,要好好疼他的,怎能让他再面临危险?天知道敌人发现他还活着,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他? 她宁可自己危险,也不让他再去逛一次鬼门关! “但妳没忘记,定时炸弹是一串的吧?” 根据侦测,总共有四组轻型炸弹,每隔半分钟爆一组;这些顶多只能毁了内部装潢,最厉害的是压轴的重型炸弹,一次可以炸毁一架飞机,让其通体燃烧。 虽然他们已经在各组炸弹上安装反爆装置,随时可以解除定时器,但这绝对是下下之策,根本没有人想动用! “第一颗炸弹十二分钟后就爆炸,光是全速跑过去,也要耗掉七分钟。” 而烙晴只是一个娇小的女人,脚也没特别长,不可能跑太快。赶过去、找到人、连同逃命,十二分钟根本不够用啊! “谢谢妳提醒我把握时间!”烙晴立即拔腿狂奔,不让她有任何反对机会。 快,她得快! 法伊亚可以从监视器看到她的行动。万一她延迟了,她很有可能遥控解除定时装置。她必须如期把人拉出飞机外,不能让计划胎死腹中! 让“约赛尼兄弟”就法,是她和默痕共同的心愿-- 烙晴冲出去之后,江默痕刚好回到主控室。法伊亚立即跳起来。 “你回来就好了!”这一定是天意,让他自己来主控室了解情况,是上帝不想让她为难,故意指引默痕知道的! 法伊亚又急又快地告诉他所有的事,甚至紧张得讲起了母语而不自知。 “该死的!她自己赶过去了?”听完之后,江默痕脸色一变,表情冰冷极了。“她为什么这么冲动?” 几天以前,他认为自己会一辈子爱死她说风就是雨的个性。现在,他只想拧下她美丽的小脑袋,研究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往危险地带跑? 她八成幻想自己是女蓝波,亏他还曾经要她别轻举妄动,她竟置若罔闻! 看来他护她护得不够周全! “我去救她!”他转身就走。 “等等,默痕!”法伊亚拉住了他。“你的伤还没完全复原,还有,你不怕末死的事实被发现吗?烙晴就是不希望这样,才自己赶去准爆炸区啊!” 这个傻呼呼的小女人,原来是想保护他!他的神情一柔,决心却更强烈。 “不管了,烙晴要紧!为了她,要我送命都可以!”他跨腿飞奔,人影已消失,铿锵有力的话声却还留在主控室里。“听着,不准妳把定时器停掉!我一定会把烙晴救出来,但也要现场如期爆炸,所有的事情都得在今天落幕,清楚吗?” 他的语声自信满满,又极为霸气,法伊亚不觉地对着他消失的方向郑重颌首。 从这个事件中,她终于了解,原来烙晴与默痕的感情是生死相许;他们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对方好好活下去。 这两个人,爱是爱得深,但也够疯狂呵! “到底爱情是好,还是不好呢?”她叹了口气,立刻全心回到监视系统。 烙晴飞快地跑着,就在她以为肺部要炸开的时候,终于冲进了飞机。 心急如焚,她四处找着那个大学生,终于在操纵室里发现他。 “快离开这里!”她大叫,已经没有耐心摆好脸色了。“快!” “叶总裁?”那个大学生坐在驾驶席上,悠然地看着她。“不,我不离开。我好不容易打听到有架飞机闲置在这里,怎能放弃研究的机会?”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人!烙晴看了一眼手表。“叫你快走就快走!”剩三十秒,第一颗轻型炸弹就要爆炸了。 虽然她也知道,轻型炸弹顶多是把机舱弄烂,不至于大量起火燃烧,但延迟一秒逃走,危险就多十分啊! “我偏不走,叶总裁大方慷慨,应该不会吝蔷于给我这小小的机会吧!”他痞得可以,还自以为风流地对她眨眨眼。 这时,位于头等舱的第一颗炸弹爆炸了! “那是……”大男生吓得脸色苍白,这才知道事情不对。 他马上跳起来逃命,烙晴心下庆幸地跟着往外跑,但第二颗炸弹也爆开了,将机舱内炸得面目全非。 一阵烟尘迷雾后,她才发现,眼前的走道被炸落的碎片阻挡住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被困在原地。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瞬间冷汗涔涔,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达成任务、顺利脱身的信心,当下也打了折扣。 她开始试着扒开障碍物,也试过其它的逃生管道,但都不管用。 秒针不断前进,眼看着第三颗轻型炸弹就要爆了,难道她真的得困死在这里? 转念一想,其实,只要她大喊一句“法伊亚,把定时器解除”,就可以获救,但她……死都不肯。 能抓到“约赛尼兄弟”,将可以除去人间的一大祸害;如果这时退缩了,要再将他们逮住就很难很难了。也许他们记取教训,愈做愈坏,一辈子都逍遥法外。 她可以从容赴义,但就是不能忍受其它人步上KR总裁史威兹的后尘! 决定了,她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终结狂徒! 她大声叫喊,相信透过监视器,法伊亚看到她的口型,一定能明白她说什么。 “法伊亚,不准把定时器解除!”她心情复杂,既是抱着希望、也是带着绝望就死。“还有,帮我告诉默痕,我永远都爱他!” 这时,隐隐传来了爆炸声,第三颗轻型炸弹也引爆了,机舱再度剧烈地晃了晃,烟尘纷落,她用力呛咳着,心里堆满了绝望。 明知道牺牲是有代价的,却还是有深深的遗憾。她和江默痕,为什么这么没有缘,不是他“死”,就是她亡,两心相许也不能厮守在一起,太惨了! 泪水悄悄地滴落。 她闭起双眼,不忍再看秒针,因为那勤奋不懈的指针只会告诉她一个讯息:她离死亡,真的是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了…… 就在烙晴闭眼就死的当儿,一个她料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谢妳到死都还念着我!”塞住走道的障碍物被弄开一个小洞,江默痕昂藏的身影在对面出现。他听见了她的大喊。“但我不会让妳死的!” “默痕!”她又惊又喜,但也又慌又愁。心里当然暗暗希望江默痕来救她,但真见他来了又是一阵烦忧。“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出现的,万一……” “别再说了,快点过来!”烙晴爬向洞口,他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外拖,第一次比她更喋喋不休。“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妳的小屁股一顿!” 这时,第四颗炸弹也爆开了,离重型炸弹爆炸只剩一分钟,整个机舱摇摇欲坠,四处都有火花及黑烟,还有不少烟尘掉落,像烽火肆虐过的废城。 就在她前半身幸运地扑进他的怀里时,脚踝突然动弹不得了。 “默痕,我的脚卡住了!”她惊慌地说着。怎么会这样?她的脚一直都很聪明,怎么突然变笨了,还笨得卡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泪泉又快泛滥了!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摆这种乌龙? 她死不打紧,可不能连江默痕都拖下水啊! “不要急,慢慢来。”他安抚着,虽然知道时间紧迫,却更加临危不乱。 和烙晴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幸福,生死已被他置之度外;何况他笃信不疑,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既然说了要救烙晴、又要事件圆满落幕,他就一定行! 她的腿不停地尝试踢动,却还是抽不出来。天哪,天哪!“你自己逃走吧,不要管我了!”有一双笨脚的女人,再漂亮、再聪明也配不上他! “不许说丧气话。”江默痕不断地用双手扒开障碍物,尖锐的硬物割着他的手掌,肩上几欲愈合的伤口也迸裂渗血了,但他不曾退缩过。“没有妳,我哪里都不去!” “你快走吧,笨蛋!干么跟我一块儿死啊?”她用力一推,没想到这么奋力挣动,被困住的脚踝竟然微微松动了。“咦?”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江默痕没发现她的异状,仍坚持道:“别闹脾气了!要走一块走,要死一块死,如果妳要推我先走,就等于是要我陪葬,我奉陪!” 烙晴感动不已,顿时有了更多力气挣扎。在两人的协力之下,她的双脚终于能移动了。 他马上把她拖出洞口,抱着她冲出飞机,速度之快,连烙晴都反应不过来。 当他们没命地跑出数百公尺后,重型炸弹爆炸了,江默痕马上用身体密密实实地护住烙晴,趴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防止她受伤,呵护她有如珍宝。 巨大的轰响震撼天地,剧烈的火苗烧红天际,是凄绝也是美丽,就像迎接夏日来临的第一场烟火盛会,灿灿之后只剩焦黑的核心。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点差错,但这个计划的结果,总算如愿。 尾声 那一日,飞机爆炸,壮观的火势引来了警察当局的关切。所幸有法伊亚随机应变,临时调遣了几名护卫过去掩护,江默痕与烙晴的行迹才没被发现。 “约赛尼兄弟”犯案时的证据,经过巧妙的安排后,交到警方手中,成为最有力的指控证据。这个案件引来国际执法组织的注意,曾经有过受害经验的国家都前来参与搜证的工作。 换言之,“约赛尼兄弟”难逃法网了! 事件结束后,共赴过一场大难的江默痕、叶家人及法伊亚,感情更形亲密了。 “没想到,这个事件还有这么多正面影响。”烙晴愉快地说着。“我知道法伊亚的心里有些阴影,但没想到也可以藉此机会消除。”看她现在笑容明显地真心许多,她也很高兴呵。 本来,她以为只能帮助江默痕脱离阴霾的说……现在“买一送一”,效率奇高,她当然笑呀、笑咪咪喽。 他们并肩在叶宅的庭院里散步,月儿淡淡地洒下幸福的银晖。 “没有想到,妳如此关心法伊亚。”江默痕莞尔笑道。当初这小妮子醋劲还很大的呢! “我当然关心她啦!”自从彻彻底底地明白她不是情敌后,心都坦然了。“她是你的患难之交,吃过的苦绝对不比你少。在找到她的真命天子前,我们大家都要一起呵护她,只是……”她皱皱眉头。“你们就这样,在台湾待定了……好吗?” 难道他们没有什么事,是要回到英国去处理的吗? 她亲眼见识过,默痕“死”的时候,他的电子邮件信箱几乎被塞爆了,那些讯息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首富或政治人物,亲自来函询问他的生死。 太惊人了!难道这些人都“曾是”或“希望是”他的当事人吗?她这才更震骇地感觉到,他似乎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想想,还真与有荣焉! “我和法伊亚孑然一身,想在哪儿落脚,就在哪儿落脚。”而有她的地方,就是他最终的依归。 “可是,之前媒体炒热了一个话题,说你是全球护卫组织的神秘首脑Jiang呢。”这样的他,真的可以乱跑吗? 她皱皱小鼻子。以前没问,是不晓得这是什么东东;现在问起,则是因为这名儿听起来好像挺伟大的呢! “就算是,我们也只需提着笔记型计算机,就足以掌握一切信息。”他未承认也未否认,名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而他也知道,这不会是烙晴爱他的理由。 她爱他,只因为他是他,如此而已。他漾起了满足的笑意! 散步走道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了法伊亚的声音。“他就是Jiang没错,但组织是我创立的,也是我负责把他拱成神秘首脑。” “耶?”原来法伊亚住到叶宅来,也感染了随时随地偷听壁脚的习惯呀!烙晴真是惊喜万分。 法伊亚继续躲在暗处解释道:“刚开始,他只把当护卫得到的酬金投资进来,后来经过我的游说,也管起组织里的事,投资、培训护卫等等,他都露了一手。” “谢谢妳的鸡婆哦!”他含着笑意,温柔地嘲弄着。 这些事,本来打算在未来的岁月里,让烙晴自个儿慢慢发现,品尝乐趣,没想到法伊亚居然抢先替他揭了神秘的面纱。 “就是因为这样,难怪你也懂商场上的事!”怪不得在法梦餐厅,他能把汪总说得无话可驳,最后只能乖乖就范。 “江大哥小心,大姊是工作狂,以后可能会拖你去做苦工哦!”小琤儿也来插一脚,好心地提醒着。 连琤儿都来了呀,那荣伯更不必说,他们是忘年之交,一定随侍在侧。 “荣伯,快把他们两个拎回去。”她想甜甜蜜蜜地享受月光漫步,可不想有菲利普灯泡在旁边照明呵! “好滴!”果不其然,大声公荣伯马上声如雷鸣,他真的在场!“小小姐、法伊亚小姐,掩早说过啦,不要在这里破坏情调。有句话说,坏人姻缘滴,要牵三辈子猪,不小心打岔滴也一样哦……”他唠唠叨叨着,一手提一个美女,往叶牢走去。 呼,气氛总算又恢复甜蜜宁静。 止住脚步,江默痕望着她的娇颜,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问道:“妳会像琤儿所说的一样,把我拖去当苦工吗?” “当然不会。”她甜甜一笑。“我只会把你留在我身边,当我一辈子的情人。我会好好爱你,才不像她说得那么坏呢!” 经过他每个夜晚狂野的调教,现在她说起甜言蜜语,或是深情款款的凝望,都不会全身不自在了,也不用急唬唬地用声势遮掩别扭。 “那我就放心了。”他笑了笑。是故意那么问的,因为想听她的爱语。对于她,他已经上瘾了! “对了,说到酬劳,我们好像从来没谈过这个问题哦。”要不是法伊亚刚才提到“酬金”二字,她根本就忘得一乾二净。烙晴正色地说道:“烙海跟你谈过吗?” “谈不谈不是重点。”他神秘一笑。“我已经得到奖赏了。” “是什么?”她眼睛一亮,因为他神秘兮兮的模样而非常兴奋。她搓搓手。“快说来听听,我最喜欢听秘密了!” “我得到了妳,得到了不悔的恋情,也得到了永恒的幸福。这些不是奖赏是什么?”他低下头,吻住她几乎沁出水来的甜笑。 银月清晖、袭人晚风,暖暖地包围了他们。 未来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像此刻一样,拥抱对方,彼此倚靠;真心相爱的恋情可以持续很久很久,直到他们都老去,最初甜蜜的悸动仍不会止歇。 拥着怀里的宝贝,江默痕再次感谢上苍赐给他烙晴和特殊的际遇。因为成为护卫,他们的人生才有了交集;也因为有了她,使他的生命完整,更能品尝幸福。 能与她相守,这一生,再无所求!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