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荷月美人》 作者:纪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他知道自己绝对没这么好运! 长孙烈气呼呼地拿着画卷往爹娘的房里走去,气愤地再也顾不得教养,以脚用力踹开门板。 坐在小茶凳旁品茗的长孙苍能与白凤仪,随即被长孙烈踹门声惊吓住。 “儿呀,娘没教你门要好好地‘用手’打开吗?”白凤仪立即冷嘲热讽一番。 长孙烈瞪着自己的爹娘,一屁股跌坐进窗旁的太师椅里。“你们肯定知道,你们肯定早就知道爷爷今天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的诡计!” “烈,你顽劣的性子再不改改,肯定成不了大事。”长孙苍能皱起眉头训斥。 “我顽劣?”长孙烈差点要因自个儿爹的一番话而气得从太师椅跳起来。“哼!我顽劣,那你肯定没看到其他人的脸。” 当爷儿在大厅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要他们十二个堂兄弟离开长孙家到全国各地去找寻他们的妻子、他的孙媳时,他们十二个人差点被吓成傻子。 再看见总管捧来一堆画卷,他们当场想立刻冲出大厅那扇门! “你爷儿是为了你们十二个兄弟好,瞧他,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忙,所以在出经商之际还替你们物色好媳妇人选,让你们免去筛选的麻烦。现在只是要你们照着画像去将人找回来,这点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难!”长孙烈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爷儿怎会晓得那些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我们十二个人相不相配?他怎能那么肯定我们会乖乖听他的话去找那些女人?”。 长孙苍能摇摇头,无奈地握着爱妻的手。“我就说,就算咱们躲在房里,还是躲不过咱们的宝贝儿子呀。” 白凤仪嫣然一笑。“虽然听那些孩子们的哀号声确实大快人心,但若被十二个不满的孩子围剿,咱们也脱不了身,所以现在咱们还算庆幸的了。” “爹也不把事情处理好,我看这些孩子会闹上好一阵子,直到他们对这件事感到认命为止。”长孙苍能摸摸娇妻依旧细致的肌肤,温柔地给她一抹爱怜的浅笑。 白凤仪偏头一笑,娇媚的模样让长孙苍能感到一阵心悸,他抚住胸口叹息。 “爱妻,你的美丽令我窒息。” 长孙烈听见父亲对母亲的甜言蜜语,鸡皮疙瘩瞬间竖起,他浑身发抖地摩擦手臂。好恶心!爹都已经一大把年纪,连这种甜言蜜语也说得出口。 白凤仪红润的小嘴儿轻轻一扬,颊畔也泛起红潮。 “苍能,你也依旧英俊啊,每回和你出门,只要见着路上那些女人盯着你不放,我就好担心,好担心你会喜欢那些女人而不爱我了。” 长孙苍能抬起白凤仪的下颚,指头轻点她的唇畔。“别这么说,外头那些庸脂俗粉,我对她们没兴趣,何况我是这么爱你呢。” 听见丈夫这么说,白凤仪开心极了。“真的?” “当然。” “够了你们!”长孙烈终于听不下去,将手中画卷往前一甩,直接丢上了桌面。绑在那上头的红丝线没系紧,在半空中便松开,画卷呈摊开状躺在桌面,里头一幅美丽美女图有一半已露在外头。 长孙苍能将画卷整个打开。 樱桃红绽,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俏兮美目盼兮,一副腼腆的娇俏模样。 “很漂亮,很有气质,你哪里不满意了?”长孙苍能左视右瞧、上看下望、颠倒再看,就是看不出这样的佳人,令他的儿子哪里不满意了? 长孙烈冲过去抢走那幅画,紧紧握在手心里,快速地将整个画卷卷起。 “全部都不满意!” “全部?”连白凤仪都听不下去。“全部都不满意?儿呀,这样的女儿家,别人可是抢着要呀。” “那就送给他们。”长孙烈气得一屁股又跌坐入太师椅里。 “你爷儿在大厅上宣布的事,你可得好好、牢牢地听进耳里,明年这时候你就必须带着媳妇儿回来,否则你爷儿可会剥了你一层皮。” “他究竟想怎样?” “他不想怎样,只是等你们兄弟十二人主动娶妻生子太慢了,他只好自个儿来。”长孙苍能清清喉咙。“也多亏了你爷儿,在外经商之际还替你们十二人物色这些个女孩,省得你们麻烦,只要把人找回来就成了。” “没人要他多事。” “怎会是多事?把人找回来,然后成亲,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拿娶妻这件事来烦你了。”白凤仪不解。 长孙家的第三代,怎会个个视婚事如令人丧命的极刑呢?早点成家立业不是挺好的吗?像她和苍能很早就成亲了。 “哼,是吗?如果成了亲,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拿娶妻这事儿来烦我?”长孙烈嗤之以鼻。“如果成亲以后,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爷儿有可能不会拿传宗接代的幌子再叫我娶个妾回来吗?你们敢肯定不会?” “这……”长孙苍能与白凤仪两人面面相觑。 “那就别再拿成亲这事来烦我,我上头还有五个人顶着,怎么样也是先轮到他们而不是我!”长孙烈起身离开,却在门边忽然定住,想了想后又道:“还有,别想叫我去找这幅图里的女人,我没那么空闲。” 砰的一声,长孙烈把对所有事的不满全发泄在那两扇脆弱的门板上,门板被他用力一甩,不仅在合上时发出巨响,甚至还因为剧烈力道而弹了开来。 ※※※ “烈真的很不高兴。”白凤仪喝了口茶。 “他很快就会习惯,一旦爹成天对着他们唠叨,他们肯定会在自己完全崩溃之前逃出去,不管是出去找媳妇儿还是避难,咱们大宅子肯定能安静个好些天。到时,咱们几对夫妻再相偕上西湖去游山玩水个把个月,好好重温一下没有孩子的逍遥日子。” 白凤仪想想还是觉得不对。那孩子是她生的,她怎会不了解他那副臭脾气,那可是硬得很!若硬是要指使他做什么事,他就益加反抗,看来他这次大概也不会乖乖地去找那女孩了。 “凤仪,在想什么?”长孙苍能握着白凤仪的手轻拍。 “我想,十二个孩子里面大概是烈最难缠。” “何以见得?”长孙苍能拉过爱妻,让她躺靠着他温暖有力的胸膛,大手环住她腰际,下颚在她美丽乌黑的发丝上摩挲。 “那孩子的个性倔呀,主导权凌驾在其他人之上。你看看吧,依他的个性,就算爹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叨念,他也会当作没听到,赖着不出去找人。” 长孙苍能呵笑起来。“那小子和爹比起来,就像道与魔般,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时就看谁厉害。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要安静地在一旁看好戏就行了。” 白凤仪旋身抱住长孙苍能的腰,抬手捏了捏他鼻尖。 “你呀,还算是人家的爹吗?” ※※※ 长孙烈一进入自个儿房里便将门甩上,整个人窝进太师椅里。 身下这张以黑檀香木精雕莲荷、形似波浪的太师椅,和他爹娘房里那张是一对的,原是当今皇上御赐给爹娘的礼物,但他看了喜欢便抢了张过来,一对东西硬是被他拆散。 可他就是喜欢,他就是霸道,只要他喜欢的东西,他就是要夺到手;他不喜欢的,就是强迫他,他还是不要。就像爷儿替他物色的媳妇一样,他不要就是不要! “六少爷呢?” 门外忽然传出吵闹声,丫环、男丁,全部的人闹成一块儿。 长孙烈心一敛,立即起身躲进床后的小暗房里。这小暗房是他小时候发现的,那时容纳他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但如今他已长大,再躲进这暗房里可真是苦不堪言,他完全卡在暗房里,没有半点转身活动的空间。 长孙烈无奈地闭眼叹气。 一名丫环找了进来。 “六少爷,六少爷你在不在房里呀?”丫环喊了几声后,似乎是感到找不到人的不耐,气得跺足,纵使她不高兴,也不敢将不悦的情绪以声音表达。 “六少爷你在不在?老太爷在找你呀。”丫环找进画屏后头,喊了几声后便走出来。“难道真的不在房里?” “小水,六少爷在不在房里?”一名丫环探头进来。 刚才在房内大肆搜找一番、名唤小水的丫环露出个不耐烦的神色。 “没,六少爷不在房里。” “六少爷是跑哪儿去,老太爷找他找得可急了……啊,六少爷会不会溜上街了呢?” 小水挑挑眉,满脸不屑。“依六少爷的脾气,的确可能已经被他溜出去。” “那还是派人出去找好了。” “真是麻烦,每次找六少爷都要找上老半天……”小水顺手拉上门板,口中的抱怨声渐渐拉远。 长孙烈叹口气,缓缓走出小暗房。他在桌前坐下,倒了杯水润喉。 他的视线落在进门时搁在桌上的画卷,凉风拂来吹开了卷轴,里头是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像,只见画中人儿手持玉蓖梳着乌黑如丝绒般的黑发,身着一袭素白衣衫,腰际系条翠绿腰带,娇俏小巧的脸蛋配上绝色五官,确实是佳人一位。 蓦然间,心头漾起阵阵涟漪,急遽的呼吸惊得他不由得抚着胸口,强自压抑下那股莫名的悸动,身子微微颤抖。 他在悸动个什么劲! 不就是个女人嘛,他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般姿色的女子他见多了,光瑶春院里随手一抓就是一把,他犯不着为了她而抛下瑶春院里那些柔媚的女人。 长孙烈有些赌气地将画卷推得远远的,随手拿起杯子喝口热茶,莫名的思绪却硬是缠着他不放。纵使他将画卷推得再远,再怎样想忽略画中佳人,但是那抹绝色的身影却在他心中益发清晰。 “该死!”他要好好冷静一下,他怀疑爷儿是否在画里撒了些什么毒粉,才会让他这么难过。 他要出去透透气,好好冷静一下! ※※※ 北京 在成祖之前,北京称为北平,而南京则为京师;成祖之后,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因成祖多驻北京,于是在永乐十五年时便不再南返,明朝政治中心正式移到北京,也就是京师来,而明朝初期的京师南京则在永乐七年时正式消失。 既然北京成为政治中心,相对的,全国所有货源最终都会流通到这儿来;还有,因各国进贡跟随载运而来的物品也比其他地方来得多。 北京是热闹非凡的地方,有太多奇人异事,什么样的事在这儿都变得不再神奇。惟独一样,这儿的人仍旧当成传奇流传着。 传言道,在北京最南边的一处小胡同里,有一间简陋茅屋,里头住着两名文弱女子;其中年轻女子静美素雅,慈悲为怀,另一名妇女则已步入中年。两人终年一身素白衣裳,腰际间系着的翠绿腰带,让她们显得特别。 为何这两名女子会成为传说? 只因她们医术入神,慈悲为怀,没有救不起、医不好的人。 这是人们对她们的评语。 其实这两人是母女,姓衣,母亲全名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淡忘,人们只是称她一声衣华佗。 其女名为衣戚泠,人如其名,一颗善感多愁的心刻意隐藏在冷绝的容貌下。有着柔软心房的她,对任何事物都能发挥爱心,不分男女老幼,不论贫富贵贱。 有着奇幻医术的她们,其实可以住更好的地方,甚至可以住在大宅院中,而不是这般简陋、以土堆砌而成的茅屋。院里除了正中央的房子是她们住睡吃的地方外,其余空地全堆着满满的药材曝晒,围墙旁则排了好些长板凳让患者坐。 今日,病患依旧排了好长一串,衣华佗在里头替人医病,衣戚泠则在一旁抓药和处理琐事。 “刘大娘,身子好点了没?”衣戚泠浅浅一笑!令人安心,借以舒缓伤痛;生病的人最需要的便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给予安慰。 刘大娘拉住衣戚泠的手,轻拍手背。“好多了,衣华佗的医术高明,大娘我在还没来给衣华佗瞧时,不知看了多少大夫,没一个医得好的,还花了我不少冤枉钱;来这儿才看过一回,身子不仅好了许多,还感觉整个精神都来了。” “大娘,我娘交代说你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今日再拿副药回去熬煮喝了就行,不用再来看了。” 刘大娘一听自个儿身子已好得差不多,只需再喝帖药便成,她高兴得直拉着衣威泠的手。“真的吗?我看了这么多大夫都治不好,才来给衣华佗看过一次便痊愈,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娘是这么交代的。这帖药你拿回去煎了,六碗水煎煮成三碗。” 接过衣戚泠手中的药,刘大娘感激涕零。“谢谢,太感谢衣华佗了!” 刘大娘拿了药,才走没几步便急忙折返。“你看看我,高兴过了头,还没给你药钱呢,多少?” “不用了,我娘说这帖药不用钱。” “这怎么行!怎能不收钱?” “药是自个儿上山采的,不用钱。” “这不行!”刘大娘硬是要塞银两给衣戚泠。 “大娘,真的不用了,你把身子养好比给我们钱更让我们开心,如果真要给我们药钱,不如去买点补品好好补补自个儿的身子,这样才能好得快。” 刘大娘感动地握住衣威泠的手。“你和你娘真是菩萨再世,慈悲为怀,好心会有好报的。” 送走了刘大娘,还有一堆人排队等着看病。每天上门的病患都这么多,却只见穷人来,富贵人家哪会到这种地方来看病,他们不是找他们心目中所谓的名医,要不就是御医,对于衣华佗这种靠传说起家的大夫,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放在眼底。 但毕竟城里还是穷人家多,所以衣华佗的传说才会传得那么凶。 若非必要,衣华佗看病是不会收钱的,等于义务替这些人看病,而她们生活上的来源也都靠这些穷人。因为不好意思看病没付钱,患者只要家里庄稼有收成,就送些来给她们。 “衣姑娘。”刚走的刘大娘又返回,手里却多了几把青菜。 衣戚泠回过头来。“刘大娘?” “衣姑娘,不好意思看了两次病都没付钱。喏,这是咱们自个儿种植的青菜,大娘知道你和你娘茹素,所以赶紧摘了几把不值钱的青菜来给你们,收下吧。” “刘大娘。” “收下吧,你不收大娘我不好意思。” “这……谢谢大娘。” “泠儿。”屋里传来衣华佗娇柔的呼唤声。 “刘大娘,我娘在喊我了,我先进去,你慢走。”衣威泠一听,急忙向刘大娘告辞,不等刘大娘回应便匆匆往屋里头奔去。 “都是菩萨心肠。”刘大娘摇头一笑。 第二章 “娘,最近看病的人变得好多,是不是城里传着什么病呀?” 年过三十的衣华佗,在院中一片片拣选着刚从山上摘采下来的草药,挑选出合宜适用的部分。 衣华佗身上不时传来一阵阵扑鼻荷香,年虽三十出头,但她样貌却与衣戚泠一般,皆是绝色之奇Qīsuū.сom书姿。不同的是,衣威泠身上散发出的是不经人事的清纯灵气,风姿绰约;而衣华佗给人的感觉则是庄严…… 衣华佗予人有种仙人般餐食松柏的错觉,好像她根本不会吃些凡人食物,唇角时时刻刻漾着抹浅笑。光见着她唇角的笑容,病就好了大半。 “最近天凉了些,大概是受了风寒吧。” 衣戚泠敛眉。“不会吧,最近这些天来看病的,好像受风寒的人少,来的倒多是脚有问题的。” 衣华佗沉默不语,静静地拣选着草药。 “娘?” 衣华佗放下手中的草药,拍拍沾着泥尘的双手后,拿起堆满草药的竹筛子,放到旁早已高高架起、排了好几层的架子上。 “娘。”衣威泠深觉她娘的态度明显有问题。“娘,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你一定知道大家染的是什么病是不?”她紧拉着衣华佗的衣袖,“娘,为什么大家脚会溃烂成那样,为什么脚都溃烂了却不感觉痛?” “泠儿,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衣华佗冷绝的回应爱女的询问。 她转身进屋,衣威泠却不死心地跟着追进屋去。 “泠儿,烧些开水泡这些茶,等会儿还会有人来求诊,得奉些茶水给他们喝。” “娘。”衣威泠坐下,决心不问清楚,便绝不起身离开。“你不说清楚,泠儿就不动。” 喝了回茶顺顺喉,稍作休息的衣华佗无奈地叹息。 “泠儿。”衣华佗被爱女执着的态度吓了一跳,而后只是淡淡地浅笑摇首。“你这脾性究竟是像谁呢?”她将衣威泠脸畔的发丝往耳后塞,指腹爱怜地抚摸那如缎般光滑的年轻雪肤。 “当然像娘你,泠儿是你生的,不像你能像谁呢?”衣戚泠以脸颊摩挲衣华佗那双温暖却因长年上山摘取药材而长茧变粗的手,莫名地,她心头一阵酸楚,眼眶便泛湿热。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衣华佗拭去衣威泠的泪水,温柔一笑。“长这么大了还哭,快把眼泪擦擦。” “娘,我从不恨谁也从不怨谁,这是你教的,但是今日,我却恨、却怨……我恨爹抛下咱们,我怨他对咱们不闻不问。”衣戚泠拉下衣华佗的手,细细抚摸掌上的粗茧,泪水又潸潸落下。“这不该是娘的手,娘的手该是捧着热茶轻啜,而不是每天天还未白便赶着朝露滴落尘土时摘下药草,回来还得拣选药叶、看病、诊治、抓药……这些都不该是娘做的。” 衣华佗眼眶泛红,眼看着爱女的眼泪早已泛滥成灾,她赶紧安慰,“别哭了。”虽然一想到心中的“缺憾”,她的眼眶便会湿润,甚至会心痛得宛如被人挖刨一般。 当初为求他的生,她甘愿远离他、甘愿消除他心中对她的记忆,抹煞两人相处的所有时光。那虽是她的缺憾,可她不后悔,甚至不后悔他不知道戚泠的存在。 “娘?” 衣华佗被爱女的呼喊声唤回飘游的神智。她该告诉泠儿吗?该告诉她并不是她爹不要她们,而是这一切全是她自己选择的,是她向天乞求而换来的。“娘,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是她第一次问起关于“爹”的事。 衣华佗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过往。 “你爹他是个正直的人,他风趣、深情、温柔、善良……所以娘才会爱上你爹。”他让她甘愿放弃仙格,与之相守。 神仙与凡人相爱是不被容许的,就如她,原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照顾莲花池的小仙女,却在无意间掉入池里,滑落与凡间莲花池相连的通道中,被他所救…… “我不信,”衣戚泠拼了命地摇头。“我不相信!娘,你一定是在替爹说话,如果爹真如娘所言,是位深情、温柔善良之人,为何他会抛弃咱们?为何?” 被女儿不停逼问,衣华佗眉头一皱!大声喝斥:“够了!” 衣戚泠吓了一大跳,自她有记忆以来,娘从不曾对她大声喝斥,对她总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如今,她记忆里温柔婉约的娘亲,却因为她追问着她早该知晓的事情而大发雷霆,这怎能教她不吃惊。 “娘。” “你爹根本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正确的说,他甚至不晓得有娘的存在。” 甘愿为求他的生而被贬为凡人,她只能以悬壶济世来替泠儿积德,希望有天上苍怪罪下来,能够不波及无辜的泠儿!让她不用因她的一时情不自禁而遭受责罚。 毕竟,与凡人相爱是一回事;生下凡人之女,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什么爹不知道我的存在?还有娘呢,爹不可能连娘都忘了的!”衣威泠吃惊震撼之余却是不可置信,紧紧抓着衣华佗的衣袖逼问。 衣华佗闭上满是伤悲的双眸。“别再问了。”再度睁开时,却又回复原先的冷静,仿若那回忆已不再重要,对她不再有影响。 “泠儿,你只要明白你爹没有不要娘,是娘先辜负你爹。没告诉你爹你的存在,是为娘的错,你心里只要记得你爹是个正直温柔的好人,这样就够了。” “真的就够了吗?娘。” ※※※ “六、少、爷——”长孙烈身旁专门伺候他的贴身小厮兼随护津海,今日一整天跟着长孙烈跑上跑下的。长孙烈快活地四处乱逛,他可没这么好过。 受了长孙老太爷的吩咐,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就算绑也要把他主子绑出长孙家大门,往寻媳路上而去。 现在除了他主子对寻妻毫无动静、没任何兴趣而还留在宅里外,其余十一位少爷都已“包袱款款”踏上寻妻旅途,所以大家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劝得动这惟一一位“反骨少爷”。 光影退去,一日又即将过去,今日津海的收获是——获得白眼无数记,冷讽无数句。 “少爷,我最最最亲爱的六少爷——” 长孙烈撑着颊,无聊地拨动桌上散乱的核桃壳,嘴里为了连日来的不耐烦而叹气,眼角不停以白眼睨着津海。 “作啥?” “六少爷,求求你,拿着老太爷给的画卷上路吧。” 长孙烈又叹了口气,眉山聚拢。“是爷儿吩咐你来说服我出门的?” “老太爷非常关心六少爷你的终生幸福。” “哼,他哪会关心!”对于津海的说辞,长孙烈嗤之以鼻。 “老太爷如果不担心,就不会在出外经商之际还替少爷们物色媳妇儿。” “可没人感激他。”像在说着不关自己的事,长孙烈剥开手中的核桃,吃了起来。 从爷儿五十九岁寿诞之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不少。还不是他那些兄弟们,竟然都煞有其事的跑出去找人,独独剩他依旧留在家里,没人与他一同作威作福。 他又不是娶不到媳妇儿,只是他不想而已,爷儿这下搞得他们十二个人好像全生得一副王二麻子脸,亦或背上背了个大锅子,是个驼子般地没人要似的。 “少爷,我的好少爷,你就当是出去玩玩看看也好,就是别待在家里。”津海已经求到快跪下。 长孙烈挑眉。“怎么,难不成我不出门你就会被砍被刮?” “何止是被砍被刮,老太爷大发雷霆,直指少爷你不孝顺,忤逆他老人家。” 长孙烈不可遏抑地大笑,笑得前仆后仰。 “少爷!” 想到兴奋处,长孙烈更是不客气地猛拍桌面,一张上等实木桌被拍击得震耳欲聋,摇晃得厉害。 “妙……妙呀!” “少爷。”门外站着一名丫环,怯懦地呆站门侧不敢进屋里来。 津海见状,往丫环方向走了过去。 “小水,有事?” “老……老太爷有请少爷到大厅一趟。” 原本乐不可支的长孙烈,笑容立即由他俊俏脸庞隐去。 “少爷。”津海为难地转身看向长孙烈。 吃下一颗核桃,长孙烈这才开口:“他真的不死心。” 他深沉地叹口气,起身往大厅去,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付那只老狐狸。 还未踏入大厅,在外头便听见一群人吵吵闹闹的,长孙烈先是停顿了会儿,大致听了些话后才踏进门槛。 “烈,儿呀,快,快来娘这儿坐。”白凤仪拍拍身旁的椅子。 坐在主位的长孙家老太爷,安静地喝着热茶,眼神犀利地瞅着长孙烈不放。 长孙烈挑挑眉,当作没看见爷儿那两道冷冽目光,径自坐下倒起茶喝。 大厅内原本的热闹顿时不见,受老太爷与长孙烈两人间的诡谲互动影响而寂静无声。两人似乎在比谁比较能沉得住气。 许久过后,老太爷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斥: “你这小子眼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连声招呼都不会打吗?” “爷儿。”长孙烈放下杯子喊了一声后,又开始品茗。 “你怎么还在家里?其他人都出去找人,你居然还给我待在家里!”老太爷气得跳脚。“你是嫌我替你找的人不好是吗?我就不相信你还能找到比那女孩好的人选!” “找,我找了。”长孙烈胡乱搪塞了句。 “找了!?”一干人全部惊讶地看着长孙烈。 “你何时出去找的?”他在府里布的眼线可多着,他孙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可清楚是很,他才不相信长孙烈有出去找过人。“津海,把少爷的画卷取来。” “是。” 长孙烈一派优闲地坐着,左手端着香喷喷的热茶喝,右手拿起自家出产的葵瓜子嗑,耳朵不免还是听见了老太爷的话,他不解地问:“拿那画卷有什么用?” 不一会儿,津海就从长孙烈房中取来画卷,摊置在桌面上,老太爷看了一下后即怒讽:“找了?你不是说去找了?那怎会这画卷还完好如新?若真的拿着画卷挨家挨户找人去,画卷自然会因为时时摊卷的关系而变得软皱,甚至是破掉。可你这画卷,就如我当初带回来的一样好得很,这叫作找了?” 长孙烈这才明白他的狐狸爷爷叫津海取来画卷的用意为何。 “爷儿既然明了,干嘛还问我?” “烈儿,你爷儿是为你好呀,想你那些兄弟们都听话的拿着画卷出外寻妻去,为何独独就你一人死都不肯出去找呢?”长孙苍能皱眉。 “我为何要为了这件无意义的事出门一趟,何况爷儿也没说画卷里的人住在哪里,全国那么大,大城小城一堆,我哪里找得到,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自找麻烦!?”老太爷几乎被长孙烈气得咽不下气。“我辛辛苦苦替你物色媳妇,你却抛给我一句自找麻烦?” 长孙烈掏掏耳。“爷儿,别那么大声。” 老太爷气得嘴角不停抽搐,随即叫唤津海。“津海,我告诉你,今天就收拾包袱上京师去。” “是。”津海还在想老太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飙呢,没料到就开始了。 长孙烈脸色立即铁青,有点耍脾气地将手中的杯子用力放到桌上,站起转身就要离开。 笑话!要他去找人,慢慢想好了。 “长孙烈!” 长孙烈停住脚步,叹口气后转过身。“爷儿,我会,好不好?我会去找的,你就饶了我吧。”会,他当然会去找,不过方法有所不同罢了,随便派个人拿着画卷出去找人便可,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马。既然套出爷儿的话,知道那女孩住在京师,那他只要派个人上京师去找人,然后带回来,不就太平了? 反正爷儿只是要他们将人找回来而已,至于过程就不重要啦。 “这可是你说的。”老太爷听长孙烈这么一说,咧嘴满意一笑。 “烈儿,你说的是真的吗?”白凤仪还真不敢相信她的宝贝儿子会这么让人牵着鼻子走。 以往他是最有主见、最不喜欢让人牵着鼻子走的,现在居然听话的要大老远跑到京师去将媳妇找回来? 这太吓人了! “我说的是真的。”长孙烈冲着众人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角后,随即转身离开。 津海则赶紧收拾桌上的画卷,同样地跟着离开。 没法儿,谁教津海是他的贴身随护兼小厮呢,当然主子上哪儿去,他就得跟到哪儿保护主子的安全。 长孙家太大,也太过有钱,是洛阳首富。早有人眼红看不过去,不只暗地里扯后腿,明着还抢生意,甚至还有人想对长孙家的人玩偷袭这种烂招术。所以老太爷才会在十二名少爷身旁都配了名小厮保护他们。 “少爷,你真的会听老太爷的话出去找少夫人?”津海的话意摆明就是不信。走到一半,长孙烈便停下脚步。“津海,你认识我多久?” 长孙烈这么一问,津海还真煞有其事地仔细算着。“津海进府里不过才十年光景。” “所以算算你也陪了我十年的时间,难道这十年的时间还不够你了解我!” 长孙烈这么一说,津海脸色随即惨白。“少爷,你的意思是……是你根本不会出去找人,而刚才在大厅的那番话是说来敷衍老太爷的?”他困难地吞口了口水。 长孙烈接过津海手中的画卷。“你以为这画里的人还存不存在?” “当然存在!” “错。” “错?”津海实在不明白他主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当然不存在。依爷儿了解我的程度,这女孩必定完美才能让我看对眼,打从心底喜欢,但是这么完美的女孩有可能到现在还未出阁吗?爷儿回来至今都不知多久了,现在才把画卷拿出来,谁晓得里头的人究竟是生是死,出阁与否?我才不想做什么夺人所好之事。要找?行,先派个人去打探她究竟是人是鬼,嫁人或没嫁再说。” “也是……不对呀!少爷,说不准老太爷真的替你找到了一位完美的女子呢。” 津海才说完,长孙烈便顺手拿起手中沉重的画卷往津海头顶砸去,疼得他抱头哎哎叫。“少爷你怎么打我?” “因为你离我最近。”长孙烈咬牙。 第三章 “少爷、少爷,你的包袱小水都替你准备妥当了。”小水兴奋地跑到长孙烈面前。无奈她没得到长孙烈的夸奖,反而被他狠狠敲了下头,她立即抱着头蹲下身子去。“好痛!六少爷——” “谁教你多事来着!” 长孙烈拿起桌上的包袱往床榻扔去,包袱的结没系紧,里头的衣物在半空中像天女散花般掉得到处都是。 端着一盘甜糕的津海,刚进门就看见这种惨状:房里散乱地被放着衣物,一块深蓝色的大布巾高挂在床顶横杆上,他当场傻眼。 还有小水,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号…… “这……”真是一团混乱。 “什么话都别给我说!”长孙烈坐入太师椅中,指着津海要他闭嘴。 津海将装着甜点的盘子找了个地方放下,扶起仍旧蹲在地上的小水。 “少爷他大发雷霆。” “少爷怎会大发雷霆?肯定是你做错事。” “嗯,我……我……” “嗯?” “我只是替少爷整理包袱而已。”小水努努嘴,颇不甘愿地道。 “整理包袱?”津海惊讶不已,随即皱眉询问小水:“你没事整理少爷的包袱做什么?” “少爷不是要上京师吗?所以我就来整理包袱啦,可是少爷一看到那包袱就完全失控,还把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包袱随手一扔,又敲了我的头一记,到现在还好痛。”小水不停揉着头顶上肿着的包。 “你没事找事做呀,谁教你多事来着?” “是老太爷要我替少爷整理出外所需的衣物。”她可是奉了老太爷之命而来,否则她才不想自找罪受。 津海一听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着主子,看他听见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原本支着下颚看着两人的长孙烈,此刻更是面无表情,只是双眼犀利的直瞅着两人不放,那模样真是静得吓人。 “少爷……” 长孙烈一手摆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以规律的节奏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一切的声音都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般消失,四周变得宁静。 看向窗外,前一刻才阳光普照,下一刻却变了天,下起蒙蒙细雨,湿凉的微风伴着雨丝由窗口飘进屋里,有意无意地洒在长孙烈脸上。 他抹了抹脸上的湿润,唇角不经意地扬起来。 这场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然他们想一意孤行,也成,他就顺着他们的意,当成是出奇Qīsuū.сom书外游玩算了。“津海,把衣服收拾好。” 津海瞠大了眼。“收拾衣服?” “既然人家要赶我们出门,咱们就上京师去晃晃。” “六少爷,你确定吗?” “怎么,你不是一向站在他们那边的吗?居然还问我确不确定。”长孙烈冷嗤一声。 “少爷,缺不缺人跟呀?小水我手可巧了,一路上可以替你打理膳食、梳洗的琐事。”小水眉飞色舞地毛遂自荐,就怕少了出门去玩的机会。 津海用手肘顶了小水一下,小水皱起眉头抛给津海一记白眼。 长孙烈咧嘴而笑。“好啊,要跟?行,去打理你的包袱,咱们立即出发。” “好耶!”小水开心地大叫,连忙冲回自个儿房里整理包袱。 门板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地拍打在门框上,凉风四起,津海抚抚手臂,不论心底或身子都觉得有道凉风朝他拂来,浑身发寒。 “少……少爷。” 长孙烈大掌搁在脸侧,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看着津海,薄唇紧紧抿着。 津海被他这样冷峻的表情给吓得连退两步。“少爷。”这阵子少爷的脾气非常不好哟,老是抛给人冷眼。他咧嘴露出白齿,回给长孙烈善意的微笑。 “津海,我真想把你杀了。” “呃!”津海倒抽口气,手紧抓住衣襟。“少……少爷,你消消气。” “你要我怎么消气你说。” “少爷,真的不是津海的错,是老太爷与老爷夫人们的吩咐,尤其是老太爷。少爷你也晓得,这宅子里谁敢不听老太爷的话。” “我就敢。”长孙烈轻轻松松地顶了回去。 津海难看地笑着。“是呀。”少爷若是敢不听老太爷的话,现在又何必听话地拿着画卷上京师找人? 长孙烈微眯起闪着危险光芒的双眸。“你怀疑我话里的可信度?” “不不不,小的不敢。” “那么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把我逼疯不死心是吧?偏要和那几个人狼狈为奸来逼迫我。”长孙烈挑高眼角。“是哟,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忘了你的主子究竟是谁,你该服侍听从的又是谁的命令!” 津海被长孙烈训得冷汗直冒,一颗颗豆大地汗珠由额际冒出。“小的不敢。” “哼,你不敢?”长孙烈头一偏,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画卷。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柔美女子,腰上系着绿带,梳拢着青丝,微微露出无瑕的玉臂,清新的浅笑显得娇柔,雪肤上映着粉绛色,白里透红地令人联想到美丽的桃子。 她会是个怎样的人,怎会让爷儿这般命人将她绘下,执意要他找到她,甚至迎娶为妻? “少爷?” 长孙烈握掌成拳,撑着下颚,不自觉地唇角缓缓上扬,颊畔浮现陶醉的漩涡。 或许她确实是适合他呢! ※※※ “六少爷。”津海大声喊了下。 长孙烈随即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在不自觉间已陷入沉思,思绪里竟全是画中女子的身影! 他摇摇头,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也要像其他几个兄弟一样,被爷儿那只老狐狸拉着跑、被他所左右吗? 眼见津海动手收拾起刚才被他弄散一地的衣物,长孙烈拢了下眉。 “津海,你做什么?” “收拾少爷的包袱啊。”津海一边收拾,一边留意主子的一举一动。 “收拾我的包袱?” “是呀。”津海拿起一件白色单衣折叠。“这趟京师行,得准备多点行头,路途远得很呢。”幸好少爷要去,否则他还不知要被老太爷与老爷夫人们念多久。 “不去了!” “啊?”津海手里的衣服顺势滑落,整个人都呆住。“少、少爷……少爷你说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出、门、了。很清楚吧?” “少爷,”津海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少爷怎么可以这样反反复复,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希望破灭? 长孙烈挺直背脊。“干嘛这么大声?” “少爷,你不是决定了吗?” “决定了不能更改吗?” “少爷。”津海差点因为长孙烈的这句话而跪下求饶。 “别烦我了,出去。” “少爷——” “我、说、出、去。”长孙烈瞪着津海。 被主子一瞪,津海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放下手边的衣物立即出去。 津海在合上房门之际,刚走过来的小水站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差点吓死他。 “死丫头,你想吓死我啊!”津海翻着白眼拍拍胸脯。 “怎么样,都整理好了没?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她好兴奋喔! “少爷说不去了。”津海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 “什么?”小水激动地揪住津海的衣襟,津海脸色马上变得铁青,她才意识到自己逾矩的行为,立即收手。“少爷怎么又不去了?他刚刚不是开心地答应要出门,怎么才不过没多久就反悔?”她噘嘴不满地问。 “我有什么办法,少爷这阵子反反复复的,我都不知该怎么伺候了。”他还是少爷的贴身护卫兼小厮哩,最惨的人就是他。 “你去求求少爷好不好?就说是老太爷吩咐的。” “没用,所有的方法里就属你这招最没用。”津海无奈地摇头。“画卷是老太爷给的,压力又是老太爷集结所有老爷夫人们施加的,少爷此刻最恨的人就是老太爷。你想,若搬出老太爷的名号,少爷有可能会买帐吗?”到时他别被少爷扁成肉包子就算土牛运。 小水泄气地在津海身旁坐下。“那怎么办?我还高兴能出去玩呢。” 津海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实在想不透,少爷的脾气何时变得这么反复无常?以前少爷都不会这样的啊。”他越想,心头的疑虑越多。“我看少爷大概是被老太爷的逼婚给逼坏了,所以才会这样。” 经小水一提及,津海才想到。是呀!少爷反复无常的个性似乎是从老太爷五十九岁寿诞开始的,老太爷在餐宴上宣布拿画寻妻开始,少爷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唉!”两人同时哀声叹气。 “津海!” 门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津海立即挺直背脊冲到门前去打开门。他的这些动作几乎与长孙烈的叫喊同时完成,长孙烈一喊完,他人已恭敬地站在门口。 小水爱凑热闹,偷偷躲在门边瞧。 “津海,整理包袱。” 津海与小水两人同时愣住。 “还怀疑吗?” “少爷你说的是真的吗?”津海嗫嚅地问。 顿时一阵寂静,小水也紧张地等待答案,没想到长孙烈再开口时,竟是一长串令人脸红心惧的咒骂。 津海赶紧关上房门,小水脸色更是惨白。 “少……少……”小水难看地笑着。少爷何时变得这么口无遮拦了? 津海回以尴尬的浅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连他都不知道少爷是从哪儿学来这些粗俗下流的咒骂。 ※※※ 衣戚泠拿着石杵将药材捣碎,舀起一旁由井里打上来的水加入,再持续捣碎。 烈日高照,蹲在井边捣药,汗水不停由额际滑落,她抬手以衣角拭汗。忽然间一道身影挡去烈日的毒辣,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她笑着抬起头,这扑鼻香味太熟悉。“范诩。” 范诩扶起蹲在地上的衣戚泠,温柔地替她擦拭额际香汗。“天气这么热,要捣药怎不找个凉快点的地方?” 他拉着衣戚泠走进屋里坐下,屋里的阴凉让衣戚泠感觉颇为舒服。 “你怎么来了?”喝着范诩替她倒的水,她心里升起疑惑。 范诩喝口茶,见一绺青丝贴在衣戚泠脸颊上,他动手将之塞进耳后;衣戚泠脸庞立即娇红,羞赧地低下头。 “今天我是从店里偷溜出来的。”他戏谑道。 英俊秀气的范诩,如果拿花卉来形容他,大概可以以兰花形容——斯文有礼,温柔体贴;而温柔清秀的衣戚泠,则是一朵芙蓉。 范诩家里其实在京师算是富裕,除了有家专卖香料的店以外,还有一家卖药材的店铺,而她会与他相遇也算是奇遇。 记得相遇那天,衣戚泠和母亲衣华佗摘了药材下山,衣华佗要衣戚泠将刚采的药材拿到城里药材店去卖。在路上,有坏人见她姿色清丽想调戏她,她大声呼救却没人理她,结果因事情发生在范诩家的药材店门口,范诩一听见声音便带着店里的长工和伙计出来救她,才让她免于让人侵犯。 “从店里偷溜出来?”衣戚泠娇笑一声。“这样不好吧。” 范诩看着衣威泠美若天仙的娇柔模样,看得都傻眼了。他在心中想着,若能得到爹的认同,他就能娶她为妻了。但是,爹是不会同意的。 门户之见,爹将之奉为圭臬。在爹的观念里,他的妻子必须是富裕人家的小姐,这样对他们家的生意才有实质上的帮助,范家才能靠婚姻来提升声望,甚至是透过他妻子娘家来资助他们家。 范诩困惑地摇头,视线胶着在桌面那只壶嘴缺了一角的茶壶。 待在她身边,他觉得好舒服、好愉快,她有种让人感到轻松的特质。 爹一定会喜欢她的! “范诩?”衣戚泠偏头叫唤。 “啊?”范诩回过神来。 “你在发呆。” 范诩在衣戚泠来不及反应时,攫住她的手,她手里的东西因此掉到地上,人更被他吓着。“范诩?” “戚泠,我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衣威泠不解地笑笑,范诩今天好奇怪。 “我会让爹承认我们,我会教他答应让我迎娶你。”范诩激动地握紧她的手。 衣威泠面红耳赤,娇羞地低下头。“你、你别乱说。” “戚泠,你知道打从第一次见到你……”范诩突然打住。 衣戚泠抬头看他,梭巡他斯文的五官。 她喜欢他,真的喜欢,因为在他身边,就好像被个大哥哥保护疼惜一般,让她尝到被娘以外的人疼惜的感觉。 “威泠,你喜欢我吗?”范诩慎重地看着她。 “喜欢。”不解情事的衣戚泠,根本不知道她这样的回答会在范诩心中激起多大的涟漪。 范诩激动不已,满心欢喜地笑开了脸。“我也是,我会说服我爹的。” “范诩,你今天好奇怪。” 范诩的开心忽然让衣威泠这句话给打进冰冷的地窖里,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在不自觉中握成拳,起身踱至门边。 今日,爹找了媒婆上门,为的是他的婚事。听说爹看上了住在城街尾的花家,所以特地请来媒婆上门吩咐,让她择日至花家提亲。 花家的小女儿他不是没见过,每年元宵街会时总会遇到她和丫环出来逛夜街、赏月色,不过他们只是眼神交会罢了,并没有交谈过。 花家小姐漂亮吗? 是,那是称得上漂亮,但与戚泠相比……不,根本是无法比较的。 戚泠的美犹如天山雪莲,珍贵且没有任何人能取代,花家小姐的美却像是牡丹,虽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是太没有特色,没有主见,和任何千金小姐没两样。 何况,此刻在他心里容得下的只有威泠一个人,只有她而已…… “范诩,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店里的事太多,所以太累了?” 他的视线落在外头刚走进来要看病的病人身上,范诩亲切地对病人一笑,病人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他在这里有何不妥,同样回以微笑。 “戚泠,你有想过将来的事吗?”他淡问。 “将来的事?” 他回过身。“女人活着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嫁人吗?” 衣戚泠一听见嫁人二字,原本漾在唇角的笑随即消失。“没想过。”她不想自己和娘一样,她不相信婚姻,不相信丈夫。 他急得往前跨了一步。“没想过?女人不就是要嫁人的吗?” 衣戚泠看了范诩一眼后,拿起桌上原本放着的一篮草药,无意识地胡乱挑拣。 “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 “威泠……” “范少爷。”原本在后院的衣华佗,掀开帘幕走了进来。 “您好。” 衣华佗将手中的竹篮交给女儿,坐了下来。“范少爷,府上还好吗?” “托您的福,一切还好。” 衣华佗笑着点头。“这样就好。” “衣华佗、衣华佗!” 衣华佗听见急促的叫唤声,立即起身,外头有两个人架了一位患者进来,那人的脚包了起来,显然已经不能行走。 “怎么回事?” 衣华佗和衣威泠赶紧让患者在床上躺下。 衣华佗连忙询问一旁带病患来的人:“什么时候才这样的?” 她将患者脚上的白布拆开,溃烂的脚发出阵阵恶臭,所有人都急忙捣住鼻子,惟独衣华佗与衣戚泠好像没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似的,照样处理着伤口。 “戚泠,去将今早采到的草药拿来敷在溃烂处上头,记得,全部溃烂的地方都要敷到。” “好。”衣戚泠赶紧去拿她早上捣烂的草药。 “溃烂是怎么发生的?” “昨天早上我们原要到河里去捉鱼,但是我和福大哥一见河面上布满一层浓浊的黄色不明物,所以我和福大哥就没有下水,可是老秦却硬是要下去。” 衣华佗皱眉沉思。 “衣华佗,老秦的脚会这样是不是那条河的问题?” 衣华佗闭眼揉着额际。 “衣华佗。” 衣华佗烦躁地皱紧眉头,忽然间,有一道光芒在她眼里闪烁着,刚进门的衣戚泠发现母亲眼角的泪珠,赶紧趋身过去。 “娘?”她不明白为何娘会哭? 衣华佗摇摇头,暗哑地吩咐衣戚泠赶紧替老秦敷药。 “您没事吧?”范诩关心地问。 “没事。”衣华佗再度摇摇头,深吸口气后抬头,刻意将悲伤隐藏在浅笑之下。 “衣华佗,老秦的脚应该不碍事吧?” 躺在床上的老秦,虽然脚已溃烂,但他却感觉不到痛,挺起身子看着衣华佗。“衣华佗,我的脚……” 衣华佗安慰老秦道:“我知道,你带几副药回去,一天敷一次,尽量不要下床,三天后再过来让我看看。” “谢谢衣华佗。” 扶老秦来的福大哥赶紧道谢,但老秦却相当担心。 “衣华佗,我的脚不会有事吧?我……我还得下田里去收割,过几天就要交地租,如果我无法下田收割稻谷,就没银子交给地主……” “你别担心,我会尽力医好你的脚的。”衣华佗拍拍老秦的手背,算是给他信心。但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是否能够战胜天。 第四章 一切处理完毕后,衣华佗到井边取水洗手,原本在整理散乱药材的衣威泠看了眼蹲在井边洗手的母亲,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 “娘。” “都整理好了?”衣华佗由腰际抽出帕子擦手,卷起的衣袖露出半截玉臂,手臂上头有个明显的粉红色印子,看起来像是一朵莲花。 “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娘怎会有事瞒你呢?”衣华佗站起身,刻意转头避开女儿眼中无言的询问。 衣华佗的说法衣戚泠才不信! 她奔上前去,抢在母亲跟前执起她的手,指腹按住腕上的脉络。 “娘,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她警告道。“老实告诉泠儿究竟是什么事!泠儿现在按住娘的脉络,娘只要一说谎,脉象肯定会乱序。这是娘教女儿的,你说这种方式很容易就能探知那人有无说谎。” 被女儿这么恐吓,衣华佗无奈失笑。“教你医术,却反而困住我自己。” “娘……” 衣华佗拉着衣戚泠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这阵子来看脚病的人变多,是因为咱们城外的一条小河让人放了毒。” “放毒?”衣威泠被吓到了。 “放毒之人并不想让城里的人死亡,只是想让城里的人都无法行走。” “为什么?为什么放毒的人这么狠心?” 衣华佗拍拍衣戚泠的手背安慰。“泠儿,有些事情是天意,既是天意,凡人就无法抗拒、无法挽回什么,只能顺着天意而行你知道吗?” 衣戚泠激动地站起来。“娘,我当然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城里的老百姓下这种毒手?大家只是安居乐业的小老百姓,这样做……不合理!”她气得揪紧裙摆。“难道官府不查办吗?” “泠儿,你听我说,咱们只能尽自己的能力救人,至少别让大伙儿的脚溃烂到一辈子都无法行走,你懂吗?剩下的就只能靠天,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 “娘!” 衣华佗沉下脸。“泠儿,娘不准你插手这件事。” “娘!” “如果不听娘的话,你就别喊我娘了。”衣华佗说了狠话后转身进屋。 本质善良的衣威泠越想越不甘心,忿忿地坐下。 她怎么可以不设法解决?城里的人她几乎都认识,大家的感情都这么好,她怎么可以不设法呢? 娘不让她插手,光这点就让她觉得奇怪,照理说,娘是大夫,挂牌医病,怎么有可能对这种不法且又危及大家性命的事漠不关心? 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衣戚泠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范诩商量,也没多想,她便急急忙忙地出去。 待在屋里的衣华佗听见女儿出门的声音后,不禁无奈摇首。放毒之说是她胡诌的,她知道这一切只是天兵天将们为能逼她出面、逼她回去的手段,才会刻意在河里撒下不知名的物体,让老百姓染病。 老百姓染病至今却无人死亡,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要无辜老百姓的性命,只是警告她她该回去了。 但是她怎么能回去?她放心不下她的女儿呀,她放不下从小与她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的宝贝女儿呀。 至少……她得看着她找到一个好归宿才行。 不过她知道,泠儿是不可能与范家少爷有结果的,因为她命中的天子才刚要出现—— ※※※ “京师果真热闹。”小水打从一进京师城门,便对京师内热闹非凡的景象咋舌不已,这是她在洛阳没见过的。 洛阳虽然也是大城,却远不及京师来得人潮拥挤与热闹,而且京师里有好多东奇Qīsuū.сom书西都是在洛阳所见不到的;有番邦之人,有异族风的物品,甚至还有香料店! “香料店!?”她曾听在京师待过的小能说京师的香料店卖的是取自全国各地最有名的香料,还有胭脂水粉、浸过香料的水……小能说,那种浸过香料的水抹在身上,好香好香,京师里富有人家的小姐都拿那种水来洗澡,比洗花瓣澡还要香,听得她也好想洗一次那种香香的澡。 “小水,你去客栈订房,我和六少爷到城里的书画店去,你就先张罗一下今晚的膳食。” 津海一边吩咐小水该做的事,一边回头看向坐在身后马车里的长孙烈,只见长孙烈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草。那棵草是在路上摘的,他玩到现在,可见一路上他有多无聊。 “少爷?”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哦。”小水跑进客栈里,招来店小二帮忙搬马车上的行李。 “少爷,书画店应该在这条街上。” 长孙烈跳下马车,将津海抛到身后自顾自的走掉。 津海只能苦笑摇头,探身从马车里拿出画卷,赶紧追上。 ※※※ 依照画卷上的落款,他们知道这是一位名号长山居人所绘,在问了几家书画店后,他们终于在偏僻的小巷弄里找到长山居人的住所。 “敲门吧。”长孙烈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低着头绕着圈圈走。 津海敲了几下门后,一名妇女出来应门。 门一打开,里头茶香扑鼻而来,长孙烈与津海都显得错愕,他们还未闻过这么浓烈的茶香,就算是最上等的茶,香味也不及此刻的来得浓郁。 “你们有什么事?” “大婶,我们想找长山居人,不知道他在不在?” 那妇人皱起眉头,口气挺不悦地,仿佛他们是坏人。“你们找他做什么?” 津海举起手中的画卷。“长山居人曾经替我们家老太爷画了一幅美人图,我们想来问长山居人关于画卷里头美人的住所。” “既然是你家老太爷托画的,那他一定很清楚画里的女子住在哪里,来问我们做什么?” 妇人二话不说就想把门关上,幸好津海快一步的扳住门板不让她关门。 “大婶,你先别关门。” “你这人!”妇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野蛮人!” “大婶。”津海只能苦笑,乞求他家主子能救救他。 奈何他家那宝贝主子,硬是往旁一靠,打定主意不出面。 “大婶,我们真的急着找到画卷里头的女子,可否请你帮帮忙,替我们转告长山居人,我们求见若渴。” “没没没!这里没什么长山居人,滚到一边去!”妇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看你这长相,绝不是什么善类。” 津海对妇人的批评无话可说,只能一径的苦笑哀求。 “大婶,我们真的很希望能见见长山居人一面,求求你替我们通报一声好吗?” “说了这里没这个人,你听不懂是不是?” “我们是问了街前的书画店,老板说长山居人住在这儿。” “没没没!” “老伴,让他进来。”屋里头有人看不过去地开口。 妇人还有些犹豫,转头对着身后询问:“可是……” “不碍事,让他进来。” 妇人不甘愿地拉开门。“进来吧。” “少爷,可以进去了。”津海实在不明白,他家主子既然已经出来,何不甘愿点。早点找到人,不就可以早点回去吗? 长孙烈看了妇人一眼后才走进去,一进去就见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里晒满茶叶,原来刚才闻到的浓烈茶香就是这么来的。不过这茶的香味很特殊。 “进来吧,小伙子。”里头在唤人了。 长孙烈推门而入,屋里一切陈设非常简单,独独那张大桌子;上头摆放着文房四宝,看来似乎比这间屋子还值钱,他的视线很自然地便锁住那桌上的文具。 “呵!那张桌子似乎比我还吸引你的注意力。” 长孙烈闻声迅速回头,看见一位老人坐在炕床上,手里正拿着一卷书。 老人看来颇具智慧,雪白胡须长到胸前,眉毛也因为太长而垂下来。 “你是……” 老人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茶。“你不是在找长山居人吗?” “对。” “那就坐下吧,把画摊开来。” 长孙烈好奇老人居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津海,将画摊开。” 津海解开细绳,将画摊开放到桌上。 老人仔细看了一眼画里的美人像后,开怀地笑了开来。 “呵呵呵……” 长孙烈不喜欢老人的笑声,那里头隐含了令人感到厌恶的调侃与嘲讽。 “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女孩?” “老人家,您认得她?知道她在哪儿吗?” “长孙少爷——”老人开口欲答。 “等等!”长孙烈连忙喊停,眉山紧皱在一块儿。“你知道我是谁?” 老人家又呵笑不止,长孙烈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不曾画过美人图,除了这幅。”这幅画像是他所绘的物品!他轻抚画面。“这幅图是洛阳长孙老员外吩咐我绘的,而且画中女子美如仙,那仙格般的气质这辈子我还没遇过第二人。” 老人的一番话让长孙烈心中猛地一阵动摇,视线很自然地凝住画中女子,想象着真实的她是个怎样的女孩。 “长孙老员外说,这画里的女孩儿是要替他的第六位孙子找的孙媳妇,我也料到六少爷你会来找我。” 称了他爷儿的心,长孙烈颇不爽。 “你这么确定我会来询问你,而不是我爷儿自己告诉我?” 老人又笑了,长孙烈的脸色已经比万年雪山还冷。 “长孙老员外告诉我他绝不会和六少爷你说,他要你尝试一下找寻的滋味。” “噗!”站在一旁的津海忍不住捂嘴窃笑。老太爷真的打算玩少爷一顿,哈哈哈…… 长孙烈狠狠瞪了津海一眼。 “长孙六少爷,你打算带这女孩回洛阳去?” 长孙烈听出老人家语气里的困扰。“有什么问题吗?” “嗯,这个……” “老人家,你直说无妨。” 老人叹了口气。“这女孩其实在城里挺有名气地,她和她母亲就住在城里最南边的小胡同里。母女俩相依为命,母亲是位大夫,专门替城里贫穷的人看病,因为医术出神入化,所以城里的人都称她母亲为衣华佗,至于本名叫什么就没人知道。” “那女孩呢?” “这女孩……老实说,城里的人都在传她与范家少爷互相喜欢,不过因为范家老爷门第观念非常重,所以小俩口能不能在一块儿还是个未知数,但看他们两情相悦……唉。”老人家无奈地叹口气。 小俩口! 这三个字听进长孙烈耳里,他只觉得刺耳、难以忍受。 她原是他的妻子人选的不是吗?纵使他不愿意,但她是他的不是吗?可是现在她却和别的男人被人称作小、俩、口? 长孙烈一口气憋在胸口,难过得要死。他全身僵硬地站起身。“老人家,谢谢你。” 老人家唤住要离开的长孙烈。“六少爷,你不想知道这女孩叫什么名儿吗?” 长孙烈停住脚步,沉默了会儿后转过身。“什么名儿?” “衣戚泠。” 长孙烈听完后转身就走,再不离开这个地方,他一世英明就要毁在这个老头身上。 笑笑笑!打从他出生至今,从没被人这么耻笑过。 该死! 津海尴尬地向老人家道谢后,紧追着主子出去,走没几步又急忙忙地跑回来,将桌上的画卷卷好带走。 一待他们离开,妇人瞠道:“老头儿,你为何要和他说那么多?衣姑娘与范家少爷的事,你根本不需多事和长孙家六少爷说的。” 老人家往床头一靠,乐不可支。 “老头儿,你笑什么?”妇人不解地问,拿起块布擦着她家老头儿最珍视的桌子。这桌子会这么光亮无尘,有一半得归功于她每天不停地擦拭,谁教这是她家老头儿最宝贝的东西呢。 “你不知道,这是长孙老员外交代的。” 妇人擦桌子的动作因丈夫的话而停住。“长孙老员外交代的?”她不解。 “哈哈哈……”他只要一想到长孙老员外对他说的话,他就对那年轻人的前途感到忧心,也感到悲哀。 唉,被自己的爷儿这么设计、这么耍,他还真是可怜。 “老头儿,你笑个什么劲?” “没事、没事。”老人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成这样,见鬼了才没事!” 妇人的脾气也不怎么好,还非常暴躁,不过老人家却习以为常,不觉得她说粗话有何不妥,反倒是笑得更开心。 老人家指指放在身旁的小矮桌。“老伴,这里脏了。” 妇人一听气极了,手一伸便将那块布往他身上扔。 “自个儿擦!” ※※※ 长孙烈坐在茶楼里喝着双井茶,闻而清香扑鼻,饮似甘露沁腑,他将杯子凑近鼻间闻,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有津海与小水在身边,真是安静多了。 长孙烈安安心心地坐在楼里喝茶,他刚刚才把津海与小水打发掉,随便开了几样东西让他们去买。 长孙烈掩嘴偷笑,那些东西,看他们怎么样也买不齐。 端起茶杯想再喝口茶时,他头一偏正好看到墙上的诗—— 双井名入天下耳,建溪春色无光辉。 旧闻双井团茶美,不到洪都领绝佳。 他眉头一皱,伸手拉了一位正忙着的店小二。“小二,那首诗……” “那诗呀,那是黄庭坚亲自提上的诗,是在赞美双井茶的美味芬芳。” 长孙烈听完以后觉得好笑。虽然他是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总听过北宋有名诗人黄庭坚的大名,也知道那首诗是黄庭坚在赞美双井茶的茶香扑鼻。 他只是好奇,为何一家小小的店却有大诗人亲自提的书帖? 正当长孙烈抬头想再看一次那幅书帖的真伪时,身子却猛然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 衣戚泠知道范诩每天都会到这茶楼来喝茶,所以她便找来了,果然见到范诩正坐在窗口边品茗,她开心地走了过去。 “范诩。” “戚泠。” 衣戚泠选了范诩的对面坐下。“我就猜你在这儿喝茶。” “找我有事?”范诩翻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替衣戚泠倒了杯热茶。“喝喝看,很纯的云雾茶。” “我有事找你帮忙……好香。”衣戚泠轻啜一口后,立即感觉到云雾茶的香醇在嘴里散开,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而幽远,滋味鲜洁甘甜、味香可啜。 “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是也看到今日让人抬来诊治的患者了吗?他的脚溃烂成那样,却不觉得痛。你离开后我就问我娘,我娘说……”衣戚泠看看四周,不清楚自己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说这些妥不妥当。 “你娘怎么说?” 衣戚泠身子前倾,范诩见状跟着前倾,两人状似亲密地靠得好近。 “我娘说,咱们城外那条小河让人放了毒。”她小声说道。 “什么!?”范诩惊讶万分。“怎么会呢?” “我也觉得那人太大胆、太狠毒了些,城里老百姓都这么善良,他这么做无非是要绝了城里人的工作能力。我娘说,此毒虽然不会夺人性命,但却能让人不良于行,无法工作。” “这怎么行?我们得报官呀。”范诩激动地起身。 “你别这样!”衣戚泠抓住范诩的手,将他拉下。“我娘不准我管这事,你别替我找麻烦。” “这是天大的事,怎能不管?” “娘说如果我硬要插手,她就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你别害我。”衣戚泠仍对母亲的说辞感到不解。 “可是……” “我来找你是想商量看看是不是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这事除了报官,没别的办法。”范诩压低音量小声地道。“被放毒之事兹事体大,光靠我们俩能有什么办法。” 听了范诩的一番话,衣戚泠泄气地垂下双肩。“这么说,你也没法子?” “除非你娘答应报官,让官府的人去查办,否则是没法儿了。” “可是看大家伤成那样,我就觉得好心疼。” 范诩温柔地握住衣戚泠的手。“我知道你一向慈悲为怀,但这事光靠你一人是没办法解决的。” 被范诩大胆一握,衣戚泠想抽回手,但范诩的力量太大,她只能微微挣扎了下,手仍旧被紧紧握着。 “范诩。”衣戚泠娇羞地低下头。 “戚泠,你考虑看看我们的婚事好吗?我真的很想娶你进门。”见衣威泠抬头想反驳什么,范诩抢先一步堵回她到嘴的话。“我不要听你再说什么不想和人成亲的话,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不想与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范诩,现在谈这些都太早了。” “不!一切都不会太早!”他只要一想到他爹已经召来媒婆,准备上花家提亲,他的心中就充满恐惧。 他不想和花家小女儿成亲,不想和戚泠以外的女人结为夫妻! “范诩。”她不明白,这几日他为何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好积极、好积极…… “戚泠,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一向知道的。”范诩露出难过的神色。 她皱起眉头。“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最近神情显得相当落寞,是家里有事吗?” 范诩只是一径地摇头。 衣戚泠叹了口气。“范诩。” “戚泠,别说这么多。”范诩刻意改变话题。“今早听你娘说你们一大早就上山去采药材,有没有考虑拿到店里来卖?否则你们替人看病时常没收半毛钱,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那倒是还好,像刘大娘每回都会带些自己栽种的菜给我,其实生活还不成问题。” “不过身上没几文钱也是不行的。”范诩从腰带间掏出几文白银。 衣戚泠一见范诩的动作,脸色当场铁青。 “你……” “你这是做什么?”不笑的衣威泠,带点冷艳,让人感觉离她好远好远。 “你拿着,放在身上有急用时才不会没钱花用。” 衣威泠立即站起身瞪着范诩,眼眶里泛着晶亮泪光。 “你当我是什么?是!我家是穷,但是我和娘帮助贫穷的人,替他们看病虽然分文未收,但我们却觉得很高兴,你这样算什么?”她委屈得想哭。但这里是茶楼,大家都会看到,就算现在她快气死了,却连骂人的话都只能小小声声的说。她气得甚至联想打人的冲动都跑出来了,却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巾帕。“戚泠,你误会了。”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这几天你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要给我钱。”她想不哭,可是泪水仍旧是滴了下来,她抹掉颊上的泪珠。“就算我家穷,也不要你的钱!” 衣戚泠扭头就走,范诩想追出去却又胆怯,心中想起爹看定的那门亲事。 这时,长孙烈端起茶杯喝口茶,刚才那一切他都看在眼底、听在心里。 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确定她是画中女子。那幅画,他在孤独一人时几乎都是盯着它看,她的身影早就牢牢烙印在他心底,所以才能在第一眼见到她时便认出她。 老实说,当他听见长山居人说她与城里范家少爷是一对时,他不仅感到错愕,心里甚至还升起一股酸劲。 他没想过这么快就会找到她,也没想过会看到她与情人在这里会面。 看到刚刚那一幕,他心里只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爷儿确实了解他,衣戚泠确实是他喜欢的女孩类型。 长孙烈啜饮香茶的唇无奈地上扬。 他自始至终都逃不过他爷儿的手掌心。 就算他想挣脱,却在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爷儿掌心里,爷儿对他们十二个兄弟的了解恐怕比他们的亲生父母还多。 因为他的拖延,如今离爷儿规定的一年只剩没几个月的时间,说什么他都会带着她回洛阳。他会这么做不是为了爷儿的规定,而是他…… 喜欢她! 第五章 他居然没有追出来! 衣戚泠沿路走回家,拉着身旁成排比人还高的草丛,拔了一撮握在手里把玩,却不时回头张望,希望能看到范诩追上来的身影。 可是走了好久,都快到家了她却仍旧没有见到范诩,甚至连个影子都没有。 “把我当成什么了!”想着想着,眼泪又被逼了出来,她愤恨地用力擦干眼泪,故作坚强,可是脑海里却仍挥不去刚才范诩拿钱给她的情景,她好恨! 她原以为他是懂她的,肯纡尊降贵到她家来和一群“穷人”坐在一起、喝同样的茶,愿意与她在一起……他不是说喜欢她吗?为何又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她有多穷,而他有多富有? 衣威泠气得将手里的草扯成两截、三截…… 她走到河边,在大石上坐下,低头对着河发呆。“范诩……”又落泪了。 她越来越讨厌自己动不动就哭,她早就对自己说过,要坚强要坚强,不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哭。 她已经没有爹,和娘相依为命十几年,看娘这么辛苦替贫穷人看病;看娘每天早晨天还未亮就上山采药,她不能让娘再为她担心。她必须要坚强,只有坚强,才能让她在困境里生存下去,她怎么能够因为范诩的瞧不起而崩溃? 衣威泠擦干眼泪,正想回家时,却在草丛边发现有个人躺在那儿,她吓了奇Qīsuū.сom书一跳,紧紧揪住衣襟,怯懦地移过去。 一个男人! 她要不要查看一下这人?她可是一个女人家! 衣威泠深吸口气,算了,医者父母心。 她蹲下身拉拉那人的衣服。“喂?你还好吗?” 这衣服的料子非常好,他肯定又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喂。”她戳戳那人,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反应时,她开始害怕了。“不会是一具尸体吧?” 她困难地吞咽口水,强自镇定将那人翻正。她真的被吓住了,那人长得英俊贵气、玉树临风,身上更有一股让她感到意外的书卷味。 通常有钱人家子弟,不是玩物丧志就是花天酒地,很少有身上会有书卷气质。 “你没事吧?”她伸手探了下那人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过去而已,看他这样子,大概是因天气热支持不住而晕倒。 将他带回家里让娘看看好了。 衣戚泠看着男子比她还大的身形,突然怀疑自己能不能将他带回去。 想了一下,她最后只好深吸口气,抓住他一只手将他拉起,将手扣在自己的脖子上。可是纵使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把他架起,她试了很多次!却没一次成功,只是还让自己更累,累出一身汗。 这样下去不行,她还是去找人来帮忙好了。 衣戚泠将男子拖到大树底下,避免让他直接在日光下曝晒,然后快步跑回家去找人来帮忙。 ※※※ 衣戚泠好不容易找来几个壮汉,联合将晕倒的男子搬回家,经衣华佗仔细检查,发现那人只是因天气热又太过疲劳才会晕倒在河边,大概是想喝水,却体力不支而晕倒。 衣华佗替他针灸了下,稍微放了些坏血,然后将他安置在一旁的小茅屋里。 衣戚泠到井边弄了些水进来,准备替他擦擦额,减轻积在他身体里的热气。 “这……这里是哪里?”男子撑起身子坐在床榻上。 “你醒啦。”衣戚泠扭干条湿布走到床边。 “你是?” “衣戚泠。”她将湿布展开,动手替他擦汗。“舒服点了吗?” “我怎么了?”男子皱起眉头。 “你晕倒在河边,是我找人将你带回来的。我娘是大夫,她已经替你放了些坏血,打通血脉,再几个时辰你就会恢复。” “谢谢。”男子脸色仍然苍白,看起来显得虚弱无力。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 男子无力地转转脖子,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还是觉得好难受。” “肯定是的,你晒过头,差点就死在河边。”衣戚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男子。“喝口水,我想你大概渴了。” 男子接过手后,急急忙忙地将水喝尽。 衣戚泠见状露出浅笑。“真不知道你晒了多久,我娘说你严重缺水。” “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当然可以。”衣戚泠又倒了杯水给他。 男子一下子就喝光,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要吗?” “不了,谢谢姑娘。” “不客气。”衣戚泠将茶杯反置,搁在桌上。“对了,我想问你,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京师人,你怎么会倒在河边?” “我是从洛阳来的,原是上京师游玩,却在半路上与家仆走失,原想循来路回去,不料竟迷路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太阳又大又晒,等到我觉得渴想喝水时,看到那条河,才走没几步,眼前便一黑,接下来的事就都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衣戚泠在椅子上坐下。老实说,她有点不敢看向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纵使他现在带病在身,却不损他过人的长相与气质。 男子好奇衣威泠怎会这么看他,怀疑地看看自己。“我身上有什么吗?” 衣戚泠被男子的问话给吓着,羞红了脸。“没。” “真是多谢你们了。” “没什么。对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报官寻人吗?还是你大约知晓你的家仆会上哪儿去?” “不,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上哪儿去。”男子低头想了想,有点难以启齿。 衣戚泠见状笑道:“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你们让我在此休息个几天?” “这……” “我的身子一向弱,家里又只有我这一脉香火,我希望能将病养好后再出去找寻我的家仆。待日后找到家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与你母亲的救命之恩。” “我和我娘都是习医之人,见到患者当然得医治,你就毋需客气。好吧,我先和我娘商量看看,再答覆你好吗?”老实说,她还真希望他能留下来将病养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初见他时,她心跳得好快,快得像要从口中窜出般,让她觉得恐惧,不解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常感觉? 这种感觉……是与范诩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虽然她喜欢范诩,范诩也喜欢她,他们俩算是互相爱慕,而她也曾经一度想过要与范诩结成连理,但是,对范诩她却没有过多的感觉。 他照顾她、为她好,她全知道,可在茶楼里,他的所作所为却让她倍觉受辱,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那样做反而让她看不起自己,是她让他有这种念头的。 “衣姑娘?” 突然的叫唤,令原本在发呆的衣戚泠猛然抬起头,刹那间对上一双英气十足、有力有神的瞳眸,她马上感到一阵燥热,刻意起身回头不让他发现她的失态。 “衣姑娘。” 衣戚泠吸了口气,降低体内的羞热后,带着友善的浅笑回头。 “对了公子,我还没问你的名儿呢。” 男子拱手作揖。“在下复姓长孙,单名烈。” ※※※ 长孙烈连续在床榻上躺了数天之久,躺到连他都不禁怀疑,自己的身子骨会不会因为长期躺在床榻上不动而断裂成两截。 他根本就没病! 可是天天接受衣华佗的针灸、衣戚泠的喂药,他没病都快被医成有病。 他忍受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想乘机靠近她,确定她不会和城里的范家少爷有牵扯,好好看牢原就属于他的东西。 衣戚泠的温柔、善良,果真犹如天山雪莲般干净高贵,眼波流转间却让人瞧出她不凡的内涵,她肯定饱读诗书,时常见她不是拣选药材,要不就是拿着医书坐在石阶上看。犹如现在,煦日自她头顶上洒下光束,在她身上形成一道光环,让他觉得她是虚幻的,更让他觉得害怕,害怕她会因此而消失。 长孙烈不禁伸出手碰上她的肩膀,却又慌忙收回。 “好多了吗?”衣戚泠回头朝长孙烈一笑。 “好多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在看什么?” “针灸术。”她将书拿给他看,上头画了人形,一旁标示许多穴道名,教人哪些穴道治哪些病。“我娘要我学会针灸术,她说这样我以后也可以帮忙看病。”“看起来很难。” “是不简单。”他略微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旁回荡,撼动她的身心,她觉得自己全身无力。 “衣姑娘,单单你和你娘两人住在这儿不是很危险吗?”他看了看眼前茅舍,就他所知,院前的大门永远都是开着的,就连晚上也是。她们家里又没有男人,若是有心人士执意要掠夺什么,光凭她们母女一介女流,能抵挡得了吗? 何况她与衣华佗长相都不差,甚至是绝色……他实在不敢想象。 衣戚泠不语的注视着长孙烈。 长孙烈明了衣戚泠其实是很脆弱的,有着敏锐的情感,任何不经意的话都能伤到她。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只有你和衣华佗两人住在这儿,院前的大门在晚上至少得关上,才不会有危险。”他连忙解释。 “大门不关是娘的意思,她认为人生病是不分早晚的,就算是清晨时候也会有人上门求诊,为了能及时救人,她认为大门不关比较好。”衣戚泠明白长孙烈的想法,连忙友善地笑了笑。 “但是危险也是不分早晚的,虽然白天这里几乎都是求诊的病人,不至于有任何危险,但晚上呢?若真的发生什么事,你们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到时就交给上苍了,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情,那也是命啊。” 长孙烈实在不喜欢听见衣戚泠的宿命论。 “对了,长孙公子,我想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这几天你要不要到街上去找找看家仆的下落?或者是捎封信回洛阳家里报个平安,顺道要家里的人来接你呢?” “哎呀!”长孙烈突然一下子整个人便趴到衣威泠身上去,扶着额际状似痛苦。“头……” 好香、好娇柔的身段。 多待一天他就觉得自己越喜爱她,越想将她占为己有。不过被爷儿料中他的口味,称了他的意,他想想就觉得一肚子怨气! “你没事吧,”衣戚泠抱住长孙烈,量量他额头的温度。“你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痛。” “头有点痛?是不是又中了暑气?”她抱着他,他也抱着她,他有力的臂膀紧紧环在她腰间,她羞愧地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烟。 她从未与男人这么近、这么亲昵地抱在一起,而他男性的气自心又直冲她鼻前而来。他抱着她的动作让她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让我这样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这样休息?” 长孙烈吐吐舌,语气虚弱地道:“是呀,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 “衣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衣戚泠叹了口气。“好吧。” ※※※ “戚泠,你听我说……” 衣戚泠将木柴放进灶里烧,烈火侵蚀干柴的声音霹雳啪啦地响,淹没了范诩的声音。她不停地送干柴进灶里,刻意忽略范诩的哀求,对于他,她采取不理会的态度。 范诩情急之下握住她的手,让她正视着他。 “戚泠,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呢?”这几天的煎熬,让他倍觉难受。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把我当成必须拿男人钱的下贱女人吗?”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可是那天在茶楼里,你的举动却让我觉得自己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女人。”她甩开他的手旋身离开厨房。 “戚泠——”范诩追了出去,“戚泠,我只是不忍看你这么辛苦。”他攫住她瘦弱的肩膀,强迫她转身面对他。“我只是不忍心。” 衣戚泠看着范诩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委屈,泪水扑簌簌地大颗大颗落下。 “你别哭。”范诩拭去她的泪水,自责地怪起自己竟让她哭了。“我真是该死,竟然惹你哭了。”他拼命打自己的脸,火红的掌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他颊上。“你别这样,”她拉住他的手。 “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范诩温柔地喃道。 衣威泠脸红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得到衣戚泠的原谅,范诩高兴地抱住她,口快地要求:“我们一起去见我爹,求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婚事?”衣戚泠瞬间心冷,推开他不敢相信地再问一遍:“婚事?” “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她猛烈推开他。“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嫁给你的吗?” 他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不想嫁给我?” 她背过身去。“你能保证从今以后只爱我一人吗?能保证以后不会纳妾?” “当然能!” 她回过身露出苦笑。“以后的事谁能够保证。”幽幽间,她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爹。“我爹以前也是爱我娘的,但他却能抛弃我娘,甚至不要我。哪个男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我不想像我娘一样辛苦,我不想像我娘一样。” “戚泠,可是你知道打从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你起,我就爱上你了,我当然能保证我只爱你一人,天地为鉴!” “发誓有用吗?有多少男人遵守过自己的诺言?只要女人稍献殷勤,男人的骨头就软了,就全然忘记以前所做过的事、所说过的话。” “我不一样……” 她打断他的话。“我不认为自己符合范老爷的媳妇标准。” “戚泠。” “范诩,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做朋友比做情人好。” 范诩心冷。“你真的这样认为,做朋友比做情人强?” “对。” 范诩歇斯底里地叫嚣:“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心里有了别人,你爱上别的男人对不对?”他攫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 她不清楚为何范诩会这么激动。她从不认为自己能与他结为连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他,她也清楚范老爷门第之见有多严重,所以她从不妄想能与他在一起。 “没有。” “戚泠。”长孙烈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他在里头看见衣威泠与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时,他差点气得冲出来将他们两个拉开!衣威泠是他的,是他的妻子,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居然敢骚扰她! 但是他忍了下来,决定在里头观察一下情势再作打算。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就是范家少爷,然后又看到他强迫着要娶她。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戚泠,这位是……”长孙烈有礼地对着他笑,然后故意温柔地站到衣威泠身边。 范诩一见他,心里的妒意全部冲上脑门,他奋力攫住衣威泠的手。 “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猛烈摇晃衣威泠,崩溃地叫喊:“你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支威泠被范诩猛烈摇晃,整个人晕眩得厉害,长孙烈见状连忙拉过衣威泠,将她拉到身后保护。 “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范诩怒红了眼,直指衣戚泠。“如果你不是喜欢上别人,你会反对去见我爹?你若不是变心,为什么不肯和我成亲?” “若戚泠不愿与你去见今尊,表示威泠根本不愿与你成亲,你怎能逼婚?”长孙烈微笑道。他恨不得赏他几拳! “你算什么东西!”看见衣戚泠小鸟依人地躲在眼前陌生男子身后,范诩简直是怒火攻心! “范诩……” “水性杨花的女人。”范诩微眯双眼,不屑地看着衣戚泠。“以前我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忠贞不贰的好女孩,和衣华佗一起医治贫穷人,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荡妇!” “你说话小心点!” 范诩的一席话让衣威泠身子猛然一震,虚弱地靠在长孙烈背上。 长孙烈能感觉得到由背后传来的湿热,他明了她哭了。意识到这点,他更是怒不可遏。“戚泠既没有说过喜爱你的话,那你们便什么关系都不是,你何以能这样说她?” 看见衣戚泠整个人已靠在陌生男子背上,范诩恨红双眼,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怒!他气!他这么爱她,为了她情愿与自个儿的爹抗衡,心里已准备要彻底拒绝与花家小姐成亲。只要她答应,答应与他一同去见爹,依她与衣华佗的善行,爹一定会答应的。 没想到…… 范诩牢牢地瞅视着他。眼前的男人,有股他所不及的气势,他肯定是个富家子弟。想到此,他不禁讽笑。“真的厉害,你真的厉害,能够吸引两位富家子弟为你争风吃醋……” 长孙烈想也没想地一拳就揍过去。 范诩一时不察,来不及接下他这一拳,整个人便往后跌坐在地。 “不要!”衣戚泠见状,不禁大喊。 长孙烈揪住范诩的衣襟将他拉起,拳头才要落下,手肘便让人拉住。 “不要……”衣威泠将脸埋在长孙烈背上。“不要打他。”她哭喊着。 长孙烈恨透了!他恨透了范诩这么伤害她,她却还维护他。他握拳咬牙隐忍,最后放下握拳的手。“滚出去!滚出这里!” 范诩狼狈地站起身,眼中再也没有对衣戚泠的爱慕,没有了对她的爱,只是冷冷、冷冷地看着她。“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你爱和哪个男人在一起、爱和哪个男人鬼混都是你的事!你在我心里,不再纯洁无瑕。”说完,他甩头就走。 衣威泠闻言,身子虚弱地下滑。 长孙烈及时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他好心疼……他绝不让她伤心。 第六章 从前的他游戏人间,不曾付出过真感情,是因为他从未遇上喜爱的人;直到她的画像闯入他的生活,看着画像几个月的时间,他都在思考着究竟要不要去找她。 纵使有好几次,他都想和他的兄弟一样,拿着画卷起程找寻,但他却又不甘因此称了爷儿的意。 拖了几个月,渴望见她的心益发揪疼,日日夜夜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她清丽的脸庞。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战胜他的克制,就算被爷儿笑,他都要来找她! 衣威泠让长孙烈紧紧抱着,将脸紧紧埋在他怀中,泪水无法克制地狂流,置于他胸前的手握拳抵着。 “为什么要哭?对他,你不需流泪、不需伤心,他没有资格这样说你,你不应该为了他那一番话而哭。”他恨!恨范诩竟能让她这么伤心。 她摇头。她心里对范诩仍有所留恋,不可否认地,他那席愤恨的话让她非常伤心。她对他有感情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的话能伤害到她,只是连她自己都还无法厘清对他的感情。 “威泠。”长孙烈扳正她,看着她。“忘了他吧。” 衣戚泠不解地看着长孙烈,被他眼神中的霸气与温柔搞得莫名其妙,她不明白为何他会用这种看情人的热切眼光看她。 他擦去她颊上的泪痕,那温柔的举动与刚才范诩粗鲁的口不择言相比,让衣威泠不禁有些动心;而他俊逸的脸庞带着淡淡的浅笑,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受宠的女人。她娇怯地低下头,推开他。 “谢谢你出手相助,但那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该动武的。” 他气死了!“我不该动武,他就可以怒言相向?”他攫高她的下颚,心疼地看着她。“难道你不生气吗?” 她深吸口气,旋身背对着他。 “戚泠。” “长孙公子,我想你身子也差不多好了,我就陪你上城里去找你的家仆,说不准,你的家仆也正急着找寻你呢。”她避开话题。 长孙烈走到她面前。“你认识一名来自洛阳的长孙老员外吗?” “长孙老员外……记忆里似乎有这么号人物存在。”她蹙眉看他。“为什么这么问?那位长孙老员外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我爷儿。”他将手背到身后去,走到石阶上坐下。“到这儿坐,我慢慢说给你听为何我会这么问。” “告诉我。”衣戚泠依言在长孙烈身边坐下。 “我爷儿活不了多久了。”长孙烈摇头叹息。 “啊?”衣戚泠惊讶不已。 “爷儿的心有问题,看了好多大夫都没用,虽然没有立即的危险,但是时常揪着心口喊疼,最后让宫里的一位御医看了病,御医说爷儿大概不久于人世。” 衣威泠不禁揪住衣襟,善良的她眼泪立即流了下来。 长孙烈见状,立即加把劲,哀愁地低下头。“我爷儿曾在今年五十九岁大寿时将家里的十二位堂兄弟召了去,递给每人一幅画像,要大家去把他的孙媳妇找回来,当成是他六十大寿的贺礼。” “那么你们应该去找啊,将画像里的人找回去。”她直觉认为应当这样才是。 对于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实现他的愿望,让他在生前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余生。 “所以我便来到京师。” “那么你找到了吗?”她忽然尴尬地笑笑。 他在视她,热切得让她羞红了脸低下头。 “找到了。” ※※※ 衣戚泠后来才知道,长孙烈口中“找到了”其实是找到了她。她这也才知道,原来长孙老员外她曾见过。 那时她与母亲上街买衣料时,碰巧在书画店前碰上长孙老员外,长孙老员外一见到她,二话不说地就把她拉进书画店里要替她画个像,说是要给他孙子当媳妇的。她本来极力反对,但见长孙老员外为人正直,看起来又慈祥,她娘又教她要敬老尊贤,心想反正只是人像画,长孙老员外的孙子也不可能会大老远跑到京师来找寻,说不准,这只是老员外一时兴起而已,所以,她就答应了。 没想到他还真的找来,还奉命要将她带回去。 这怎么行!“我不能和你回去。”知道自己这样说长孙烈肯定会错愕地看着她,她只好低着头以摘选青菜来避开他热切的眼神询问。 长孙烈笑了笑,他知道她一定会拒绝的。“我爷儿将他生前最后的愿望放在十二个孙子身上,他曾说……” “说什么?”衣戚泠就是无法漠视生了病的人,尤其是慈善的老人。 长孙烈敛起眉头,沉重地摇摇首。“他说,要看到他的十二位孙媳妇,他才能安心地离开人世。” 长孙烈果真捉到衣威泠的弱点,只见她眼眶里已盈满水气。 “戚泠,我知道我们还不熟,不该这么要求你……” “我和你一同回去。” 长孙烈吃了一惊,他没想过会这么顺利,三两下就可以把她拐回家!一旦她与他一同回去后,他就不会让她离开洛阳,他甘愿为了她不再游戏人间。 谁料得到,一幅画会改变他的想法,甚至让他爱上她。就算他们相处的时间仍嫌不够,但他能够如此肯定一件事情,这还是第一回。 “戚泠,你不用勉强。” “不!为了长孙老员外生前最后心愿,做晚辈的应该替他完成。” “但是,此番和我一同回去,爷儿若要求看着你与我成亲才算了结心愿,你也愿意去做吗?” 她有些错愕,她愿意吗? 她才刚决定不想步上娘的后尘,所以才强烈拒绝范诩的哀求,甚至让他带着恨意离开。若此刻却因长孙老员外的心愿而与他成亲…… 衣戚泠看着长孙烈,或许…… “也有可能你爷儿不会要求的不是吗?”她尴尬地笑笑。 “但也有可能。”他锐利的视线正对她而来。“他会要求的,不是吗?” 他竟然将问题抛回给她! “到时再说吧。”她左顾右盼,神情显得有些慌乱。“我去炒菜了。” 衣戚泠几乎是用躲的,急急忙忙捧着一堆蔬菜就往厨房里去。 她将盘子置于灶上,手撑着灶面喘着气。 他的追问,让她无法置喙,她甚至无法当下回绝。对于他,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抗拒!但他却是温柔地对待她,而不是像范诩一样命令她,要她顺着他的意去做事;他不会要她肯定他的想法,反而给予她足够的思想空间。 一想起范诩的事,衣戚泠就难过。 她无法忘怀那天范诩愤恨的眼光,无法不去想自己已经伤害到[奇+书+网]他,更可能是彻彻底底地伤了他。否则一向温文的范诩不会口不择言,尤以范家是富裕人家来说,家教更容不得他说出歹毒的话,除非他真的受到伤害。 “怎么会这样?” ※※※ 在衣威泠离开后,衣华佗便由房里走了出来。 “衣华佗。” 衣华佗坐下来倒了杯茶,轻啜几口后才幽幽地道:“其实你根本没有中暑气,那天泠儿将你带回来时,我便知道你是假装的。” “那您……”长孙烈惊讶万分。 “想问我为何不拆穿你吗?”衣华佗微微笑开。“没必要拆穿你。那天一见,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不拆穿是因为你与泠儿有缘。” “您在那日已知晓我的身份!?”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我无法告诉你太多,我只能说,当初我不反对你爷儿替泠儿画人像画,是因为我知道泠儿早晚该嫁入长孙家的,所以我才说服她,让她肯安心地让人画。” “您是说泠儿会成亲,她会肯与我成亲!?”长孙烈几乎兴奋得想要狂叫几声。 “我允许你带她上洛阳,一旦她离开这儿就别再让她回来,你能答应我吗?” “可是……她总会想回来看看您,她想看她娘,我怎能拒绝她?” “在你们走之前我会和她说的,你放心。” “衣华佗,或者您可以和我们一同上洛阳,我想戚泠一定也会想和您一同生活的。” “老实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已不久于人世。”她该回去了,她知道天庭里的众仙们都在等她,莲花池畔的众姐妹们也在等她,她在凡间留得够久了,真的够久了…… “衣华佗。”长孙烈此刻心中不仅惊讶,还有错愕。“您不想让威泠知道?” “她会难过。”衣华佗想起有次她没有医好一名病人,那名病人在几天之后死去。当泠儿送膳食进房后看见病人已死去时,她当场痛哭失声,好似失去亲人般,这样的她怎么能忍受真正失去亲人时的痛苦。 她只怕泠儿一旦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会更不肯走,一旦她不肯走,便将误了她的姻缘。她不能这么做! 她与泠儿只有几年母女之情,泠儿的姻缘一旦到了,她就必须离开。 长孙烈看着衣华佗哀愁的脸依旧红润清丽,一点也看不出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衣华佗,您确定是这样子吗?您确定自己真的已不久于人世?”他勉强露出笑容安慰。“或许您诊断错误了呢?” “不会错。行医十几年,难道我还会不清楚吗?”她握住长孙烈的手要求道:“你一定要带她离开,清楚吗?一旦离开就别再回来。” “可是……” “我不想见她痛苦。” 长孙烈沉重地点点头。“我答应您。” 衣华佗听见长孙烈的答覆,心中一颗大石总算放下。“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她跟我的日子都在吃苦。你一定要好好疼爱她、珍惜她,才不枉费我将她交给你。” “这你心可以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吃到一丁点苦的。”因为他爱她。 “那我就放心了。” ※※※ 厨房旁放着柴火的角落,压抑的哽咽声由那儿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被人硬是掩进嘴里。 衣戚泠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见的,她刚刚想进屋里去将其余的青菜拿到厨房来,没想到却在门外听见母亲向长孙烈表示自己已不久于人世。 娘将不久于人世…… 娘悲苦地活到现在,没享过福,如今即将死去,在死之前的短暂日子里,却还得担心她的事,替她规划一切,甚至为了怕她伤心难过,更不准长孙烈让她回来这儿,打算让她忘了她。 娘为什么不让她尽孝道?为何不让她守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衣威泠咬住拳头,这样的方式让她能尽情哭泣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让她能够抵挡得住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 她不想失去娘! 她真的不要失去娘!失去了娘,她就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娘是个大夫,是她所见过医术最厉害的大夫,娘为何不自己医好自己? 娘她一定能医好自己的,一定能的! 想到这儿,她立即站起身。她要去劝娘,劝娘医好自己,她相信一定可以的! 衣威泠旋身想进屋去,门外却站了个人吸引住她的视线,她拭去泪水再看个仔细—— 是范诩身旁的小厮,她曾经见过。 衣戚泠走了过去。“你们家少爷呢?” 范诩的小厮从袖口拿出一张折叠妥当的纸条。“少爷要小的拿这张纸条来给衣姑娘。” 衣戚泠犹豫地接了过去,打开来看,纸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威泠我想为那日的出言不逊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若能,午时过后在城外南方十里的树林里,我们曾共同找到的石乳洞相见。 诩 “请回覆你家少爷,我会依约而到。” 小厮点点头。“小的会转告衣姑娘的话。” 临走时,小厮还搔搔头停下,回过头来看着衣戚泠。 他眼中的不安询问让衣戚泠觉得奇怪。“请问还有事吗?” “不,没有,没有。”小厮尴尬地笑了笑,赶紧离开。 衣戚泠将纸条折妥收进衣袖中,赶紧准备午膳。 第七章 午膳过后!衣戚泠赶忙将碗盘收拾妥后便依约赴会。 沿着小河往北走,走了一段路后便进入树林,林木茂密蔽天,光线隐隐约约找到缝隙窜进林子里来。林子里阴凉遮暑,许是透进来的光线不够,所以地面呈现湿泞状态,衣威泠非得小心走才不至于滑倒。 范诩与她相约的石乳洞是他们无意间发现的,山洞占地不大,有一处角落因为上头没有结成钟乳石,所以是整个山洞里最干燥的地方。他们在那儿铺了条旧布,时常到这儿一聚,南天北地地聊着。 钟乳石洞入口隐密,并不是很容易发现,走进洞里,洞里已点着蜡烛,并没有原先的阴暗。 衣戚泠顺着小径往里走,来到洞里惟一一处干燥的角落,范诩早已盘腿坐在地上等候,而在他身畔突出的石壁上放置着一壶茶与两只茶杯。 “范诩。”她有些却步,因为害怕他还在生气,所以迟迟不敢再往前一步。 “老实说,我很怕你会不来。”范诩倒了杯茶,茶的热气在阴凉的洞穴内更加明显,雾白的烟袅袅往上攀升,一阵一阵、弯弯曲曲地。 “我害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范诩没有说话,只是径自沉思着。 见着范诩的反应,衣威泠淡淡地问:“或是你真的还在生气?” “没有,我没有生气。”他抬起头对她微笑,拍拍身旁的位置。“坐下吧,今天我带了上等的松萝茶来向你陪罪。” 衣戚泠高兴地坐下。“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不再怪我,我们仍旧是朋友。” 衣戚泠无心的话让范诩脸上闪过诡异的神色,但只是一瞬间,快得没让衣戚泠看见,随即又换上和善的笑容。 “是啊,仍旧是朋友……”他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 衣戚泠不疑有他地端起范诩倒好的热茶喝。“松萝茶果真是珍贵名茶。” 松萝茶得之不易,茶尖嫩茶蒂老,故得一片片摘,采去尖端得中段炒制。松萝茶有治病疗效,茶香浓郁,专于化食。 娘曾经与她解说几种珍贵茶叶的治病疗效,只是她们穷,所以还没喝过这么珍贵的松萝茶,如今一品,果真如娘所说。 “娘说松萝茶有很好的疗效,可以算是药茶。”她对他展露笑颜。“这么珍贵的茶我是第一次喝到。” “如果喜欢多喝无妨,我只带来家里的一些,若你喜欢,我可以叫人送些给你。” “不不不,这么珍贵的茶我不能要。” 衣戚泠拉拉襟口,体内似乎烧着一把火,她好闷好热……她低头看了看杯内淡褐色的液体。 这茶果真如娘所说的是药茶,否则她不会觉得浑身热烫。 “戚泠,我很抱歉那日对你口不择言,你有选择终生伴侣的资格,我不能因为无法与你成亲而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请你原谅我……” 衣威泠以手指堵住范诩的话,温柔多情地笑着。 “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怪你。”她体内好热、好难受…… 范诩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股愉悦的感觉由他的掌心传至她体内,她难过得头一偏倒进他怀中。 “范诩……” 范诩的手悄悄攀升至衣戚泠的衣襟,轻轻一扯,露出里头淡绿色的抹胸与细致的颈项。 他难以忍受这样美丽的胴体让别的男人看见,甚至是触碰到! 他无法忍受她的拒绝,他想得到她!他想…… 打从初见她开始,他已盘算许久,要她做他的女人,他已渴望她许久。 他明白爹是不可能让他娶她的,他也知道花家人已答应了提亲,成亲日子就订在下个月中旬。现在两家都如火如荼地准备婚礼该用的一切物品,正式上花家提亲的日子就订在后天,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人已在架上,下不来了…… 但就算他无法娶她为妻,但他仍旧能纳她为妾,虽说这样是有些委屈她,但他定会好好爱她的。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人,花家小姐得到的只是正室的位置,而他的爱却是放在她身上。 为何她要拒绝他的要求,难道她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吗?爱到看见她受苦,他心都揪着疼! 如今,能让她答应的惟一方法便是得到她。一旦让她成为他的人,她就再也没有理由反对。 范诩捧着衣戚泠小巧的脸蛋,指腹滑过她的脸颊,柔嫩光滑的肌肤令他不禁为她的美而折服。 他多么渴望拥有她! 攫住她纤细的颈项,他低头封住她的唇。他的碰触就像一块冰凉的大石滑贴住她火烫的肌肤般,她呻吟了一声,将气息吐至他嘴里,他乘机吐出灵舌窜入她口中,她的香气湿润让他在在难以招架,狂野地想占有她…… ※※※ “该死!” 范诩还未进一步侵犯,整个人就被揪起痛揍一拳,原本就比较文弱的他整个人被挥到一角去,背脊撞上石壁。 长孙烈扶起浑身发烫发红的衣威泠。 衣戚泠紧闭双目,整个人软绵绵地任长孙烈抱在怀里。 “你竟敢揍我!”范诩拭着嘴角,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长孙烈揍得流血。 “揍你?我还想杀了你!”长孙烈怒红了眼,气得浑身发抖,他极力克制自己想宰杀范诩的冲动,紧紧抱住衣戚泠,摸摸她的额、她的脸。面对她,他尽量让自己动作温柔些,但心中的愤怒仍旧燃烧着他。“没事了,没事了……” “少爷。”跟着长孙烈来找衣威泠的津海,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下达命令。 “放开戚泠!”看见他抱着衣戚泠,范诩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想拉开他。 津海马上挡在范诩面前,范诩卯足了劲要绕过他,津海却伸手钳住他。 “放开我!”范诩胡乱挣扎,但津海终究是学武之人,力气大得吓人,普通人并不容易挣脱,范诩只能徒费力气挣扎,人却仍旧被掌控在津海手中。“放开我!” “少爷,你要小的如何处理?” 长孙烈瞪着范诩。 他脸上阴狠的表情让范诩吓到,一时间,范诩挣扎的动作停了,只能呆愣地看着他,看着在他怀中的衣威泠。 “你以为以下流手段得到她,她就会答应与你成亲吗?”长孙烈恨得眼眶泛红。“她这么信任你,你却以这种卑鄙手段向她下迷药,你还是人吗?” “她原本就是属于我的!”范诩极尽大吼,用力的程度连泪都逼了出来,唇瓣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出现,她早就是我的,早就姓了范家的姓。” “放屁!”长孙烈能感受到怀中的衣戚泠正不安地在他身上摩挲,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胸膛上,那热度让他着实吓了一大跳,于是更紧紧拥住她。 “放开她——”范诩像发了狂的野兽般,对着长孙烈大吼大叫,还想挣脱津海的钳制,那模样难看极了。 “好难受……”衣戚泠拉扯着自己的衣襟,身子一再往长孙烈怀里钻。“救救我……” 听见衣戚泠痛苦的呼喊,长孙烈的心都揪成一团,他的眉宇间满是痛苦的痕迹。 “你放手!放开戚泠!”范诩仍旧狂喊。 “范诩,你说你爱她,为何还要娶花家千金?”长孙烈回头瞪他。 范诩让他的询问给怔愕住,他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爱她,所以想占有她来得到她的人和心,但是你的心、你的人呢?却是给了花家千金,你要给戚泠怎样的名份?侍寝女、妾,还是什么名份都不给她,因为你要的只不过是她的身子而已?” 若不是津海跑来告诉他,他还真不知道范家早就替范诩向花家提亲,决定迎娶花家小女儿。 若不是在午膳时发现戚泠心神不宁,不时地发着呆,他不会产生怀疑的念头,更不会在看见她匆匆离开时决心跟踪她。 想不到竟然让他看到范诩设计迷昏她,还想侵犯她! 范诩停住所有挣扎,身子无力地下滑。 “那不是我的意愿,我根本不想娶花家千金,那不是我的意愿……”范诩有些近似喃喃自语。 “不管那是否是你的意愿,你爹既然已经为你订下这门亲事,你就不该还存有想染指戚泠的念头。” 长孙烈这才发现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其实正说明他当初知道爷儿擅自替他选定媳妇人选时,他的挣扎、抗拒与愤怒不满是多么的无济于事。 可他竟与范诩同样地抗拒家人的安排。 两人同样都出生在富有人家,婚姻之事皆无法自作主张,必须听从父母之命,但他比范诩幸运的一点是,他能够得到衣戚泠,得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 范诩抬头看着躺在长孙烈怀中的衣戚泠,心中顿时充满对她的歉意。 他怎会像得了失心病似地向她下迷药,亲手毁了她对他的信任? “我真的爱她。”他是认真的。 长孙烈深吸口气,刻意忽略范诩对衣戚泠的示爱,沉重地问:“你向她下了什么药?” “合欢散。” “把解药给我。”长孙烈伸手向范诩讨取。 范诩却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解药。” “什么!?”怀中的衣戚泠正难过地猛抓住他的衣襟,而范诩竟然说没有解药? “你到现在还要撒谎!把解药拿出来!”长孙烈气死了! “合欢散一旦掺入具有药引功效的松萝茶里,除了男女交合之外就没有解药可解。若一个时辰内不与她交合,她就会肠穿肚烂,心房俱裂而死。” 长孙烈咬牙愤恨地大叫:“把他带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津海知道他家主子的意思,他会将范诩带出去,好好痛揍一顿。 津海强拉着范诩出洞外,一声声痛苦的哀号由洞口传进洞内,还有巨大的揍人声也随着传了进来。 过没多久,洞外便没有声响。现下洞里只剩他与衣戚泠两人,而衣戚泠好似越来越难过,手已经不安分地扯着身上的衣服,衣衫松垮地露出香肩与绿色抹胸,还有她一身因药效而呈粉红的肌肤。 长孙烈知道,现下除了与她结合,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让她脱离险境,若一个时辰内不与她交合,她就会死! 她就会死——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望着她美丽的胴体,他感觉腹部一阵骚动,他握拳想克制自己,再伸手拍拍她脸蛋试图唤醒她。 “戚泠。” “好难受……”她微微张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长孙烈的脸庞,她不禁有些讶异。“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拉扯衣襟,缓缓点头。“长……长孙烈……” “我真的是逼不得已的,为了救你只能这么做。” 他牙一咬,低下头吻住她颈项,尽量让自己温柔地对待她,别让欲望伤了她。 长孙烈吻住她火热的颈子,她愉悦地呻吟一声,因为他的碰触好似一掬清凉山泉,降低她身上令人难受的烧灼。 衣戚泠低喘一声,为的是长孙烈极为男性化的一面。 长孙烈情不自禁的赞叹,却是因衣戚泠女性化的包容、软嫩的一面,那是种能令人完全倾倒、崩溃的美丽。 他抱过许多女人,她的身材虽不比那些女人来得差,但艰苦的生活却让她显得瘦弱许多,而抱着她的感觉却让他感到惊喜,她是这么地与他贴切,如此地适合他。在这一刻,他才明了。 封住唇、封住情、封住她思绪,他要将自己的身影深切、热络地印在她脑海中,他只容许她心底只能想着他!只能容纳他一人存在。 当屏障一件件除去后,雪白的肌肤便退去它神秘的一面。 长孙烈吻过她被汗湿的锁骨,拉扯自己身上的长衫,古铜色壮硕的肌理上沁着汗水。 她颤抖地贴上自己的柔荑,冰凉地抚摸他的胸膛,指尖感受到的却是他跳动快速的心。她以为只有她才会对目前的景况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是心跳加速;她也以为他悠游于女人香之中,早已见惯眼前激情的画面。 没想到,他的心竟然与她的一样快速跳动着,呼吸相同急促。 他吻着她,他低头封住蓓蕾,以灵活舌尖逗弄,沾着湿意的蓓蕾看来更加诱人。 她弓身迎向他,抱着他的颈项,紧紧、紧紧地搂着,既陌生又熟悉的狂潮向她袭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以手臂箍紧他的项背,想借着这样的力量来与他引燃的热情抗衡。 掌心来回抚触她柔细的美背,光滑触感直击他内心,引爆最热切的渴望…… 火热的来源直抵她隐密的柔嫩,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不断高升的温度是两人间惟一存在的感觉,因激情而麻痹的脑袋此时此刻已无法正常运作,只能任由情欲主导一切。 最原始的需求与渴望,平衡在两人同时释放的能源中。 搁在一旁的火烛耀眼的光芒照映在两具光裸、交缠的躯体上,紧抱的躯体,汗水淋漓。 “戚泠……”长孙烈激烈地唤着,与她身躯紧贴。 衣威泠感觉到长孙烈火热的欲望正蠢蠢欲动,连忙紧张地推开他。 “怎么了?”正被欲望冲昏头的长孙烈,一脸茫然地问。 “我……” 她咬着下唇,无辜的模样迷煞了长孙烈,只见他指尖爱怜地滑过她粉嫩的脸庞。 “怎么?” “我身……身体好热……”她摆动身躯,体内迷药引发的火苗快速燃烧,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需要冰凉的水! 他疼惜地亲吻她额际,而他的亲吻带给她清凉与舒服,她吟哦一声。 肿胀的欲望虽然令他疼痛难耐,但他却不想在她不愿意、仍未完全准备好时占有她。 “我们慢慢来,我不会让你感到难过的,相信我。” 他诚恳的表情打动了她。 “长孙烈!”她觉得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缩紧在一块,只因他的举动。 “放轻松,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我只要你放松地去感受、去品尝。” “长孙烈……”她将身子弓得更高迎向他。 “威泠,你能接受我吗?”他极力压抑,额际浮现了青筋,他快崩溃了!“你确定此时此刻自己已经足够承受我为你带来的欢愉吗?求求你回答我。” 她给他的反应是两极的,虽猛摇头抗拒,但嘴里却逸出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是。” 她不懂!他的抚摸竟带给她无比的快乐,每一次触碰,都让她体内的热度往下降温,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不能和他……和他这样…… 他像是个得到甜糖的小男孩,甜蜜蜜地吻住她。在下一刻,他已让自己昂扬的欲望滑进她窄小湿热的幽径中。 突如其来的进入让她惊呼,她握拳抵在他肩头想推开他。 “不要!” 他停住动作,脸色极为难看。“戚泠。” “烈……” 他吻住她的唇,不再让她有说话的余地,以最温柔的方式、缓缓地在她能适应的范围内进入她体内。 抵达纯洁的薄膜——他停了一下,随即冲入,快速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只是在痛楚传达至脑里时,他的肩头也留下清晰的鲜红指痕。 长孙烈忍耐住难抑的欲望,等待她的适应、接受,直到她完全适应后,他才将自己再挺进她体内,摩挲的力量急迫而强大。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中,轻微的呼吸像是低啜,又像是泣不成声。 他低头看着她,却丝毫不减慢吞噬她的动作,欲望快速急切地推进她体内,抽撤之间,节奏始终平稳,像是早已习惯眼前的情况。 “烈……我不……”她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崩溃的! “放松,只要去感受就好。” 他扶住她的柳腰,协助她回应他的动作,一同奔驰在欲海之中—— 第八章 衣戚泠将头枕在长孙烈硬邦邦的胸膛上。 确实,她是有些难受,但他温暖的体温却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平静,然而下身一阵阵传来的酸痛,却也提醒她刚才放纵的一切。 他吻住她的唇,拇指在她颊上画圈,而后移至她的嘴唇,搁置在嫩滑饱满的唇瓣上,意犹未尽地低头啄了一口,额头抵着她的。 他紧盯着她柔软的红唇,看她紧张地伸舌舔舐,红艳的唇瓣立即湿润地闪着诱人光泽,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脉快速跳动。 衣威泠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她撑起身子想离开他。 他却按下她,让她又躺入自己怀里。 衣威泠拼命挣扎。“为什么……”她为何会赤裸地与他躺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下。 他意识到她情绪的崩溃,抬起她的下颚让她正视他的眼。“我会娶你的。” 她哭喊着:“为什么我们俩会赤裸地躺在一起?为什么你会……”她说不出“占有”两个字。 她什么清白都没了!身上的热气仍旧有所残余,她只觉得腹部一阵火热,没多久便全身发烫难受,她握拳克制这股难耐的痛苦。 “范诩对你下了药。” “不……不可能!” 听见她不相信他所说的,仍旧相信着范诩的为人,他愤怒地狂吼:“不可能?你就这么相信他的为人?那么肯定他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 “范诩不会……”她还是好难受。 “所以你直觉认定我并不是君子,我趁人之危占有你?”他爱她入骨,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会——” 话未说完,他已经封住她的唇,以实际行动滋润她快速干涸的双唇,将诱人的气息呼进她唇内,轻易地挑开她的唇瓣,舌头窜入她嘴内,牙齿轻啃唇瓣,搅乱她心中的一池春水。 捧起她小巧脸蛋,他一手放在她背上,将她搂进怀中拥抱,火热温度在两人间不停升高,灼烫的情潮席卷着两人—— 他怒红了眼,他要吻醒她的理智。 “嗯——”她想发声抗拒,却只能无助娇吟。 片刻之后,他才甘愿地放开她,欢心地看着她迷醉的模样。“你是学医的,一定知道当合欢散掺入有药引功效的松萝茶里时,会有什么后果。” 衣戚泠心一凛,范诩真向她下药?他为何会做出这种事?为何要害她? 她哭了起来,伤心的模样让长孙烈万般不舍。 “别哭。”他拭去她不停流下的泪水。“你一哭,我就心疼难过。” “为什么他要做出这种事?为什么?” “好了,不要再想了。”他安慰道。 “我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爷儿一心希望你能当我的媳妇,我是该对此负责的。” 她摇头。 他有些生气她的拒绝。“为什么摇头?难道你不想与我成亲?” “这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为此而娶我。”她该怎么办? 她已经不纯洁了,她该怎么办?难不成她得出家为尼或寻求死亡?否则她该怎么在京师里生活下去,该怎么去面对别人的异样眼光? “为何我不该负责?”他孩子气地大吼一声。“我就是要负责!” “是我的错,我不该赴约的。”她是如此信任范诩,相信他是真的想向她道歉,所以她才赴约,何况,他们以前也常到这儿来,而且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所以她不愿相信,范诩竟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得到你的人。”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长孙烈有些不满地解释:“他不甘心被你拒绝,所以选择先行占有你的身体,心想这么一来,你就会答应他的请求和他在一起。” ※※※ 衣威泠无力的垂下双肩,她犯下了多大的错?她彻底伤害所有人,只因为她的拒绝,只因她不想和娘一般遭到丈夫的抛弃? “他人呢?” “被我的家仆带走了。” 她猛然抬头。“你找到你的家仆了?”这是否意味着他也要离开? 突然间,她心头竟升起一股落寞感。 “我要带着你一同回洛阳去。”他感觉到怀中的她身子猛然一震,气愤地道:“你已经答应过我了!” “我知道。” 她想离开,撑起身子,美好的玉脯却映入他眼帘,他再也无法忍受对她美妙身躯的漠视,按下她的头颅奋力一吻。 衣威泠无法克制自己,无法命令自己躲开他的魔掌、躲开他的强烈攻势,她只是无助地揪住他的衣领,试图以指尖的力量来抵抗一切。 “威泠。”他的声音像是魔咒,声声催讨着她已封闭起来的感情、不肯对他释放的热情。 他轻啮她软嫩的耳珠,一阵激颤传遍她全身,他的手不经意地罩上她胸前的浑圆,两人同时惊讶。 他惊诧于她的美好与傲人,她则讶于他的动作,想遮掩。 轻轻抵笑数声,他爽朗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威泠,你真美。” “我……” “威泠,打从我知道心里对你的感觉后,心里就有个声音一直提醒我要你,我虽一直在刻意掩饰、想忽略心中的想法,但是,我是个笨蛋!不管多么努力,我仍旧无法消除自己的渴望,因为你时时刻刻都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无法以最普通的感情去对待你。”长孙烈将她拥得更紧。 “长孙烈。”她小声地喊。 “如果早在几年前就认识你该有多好。”长孙烈感叹自己没能早些认识她。 见衣戚泠无言思索,长孙烈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婚姻?” 她苦笑,随即自动献上热吻封住他的唇,展开双臂拥抱他,热切地吮吻浅啄他的唇瓣。她要让他无法再开口说话,不能再问她为什么,只能任由她引燃他体内的热情,急切地附和她的举动。 一阵微风拂过,毛孔因而扩张,她几乎想去遮掩那股凉意。“长孙烈……” 他俯下身子,细碎的吻暧昧地烙印在她身上,一路往下啄吻,湿润的唇张口咬噬粉嫩的雪白肌肤,透着粉红的烙印,清清楚楚地贴上她的肌肤。 她只感到全身一阵酥麻,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颈项,上身前倾,贴紧他的唇。 急促的呼吸、狂乱的心跳、不停因欲海起伏而挺直背[奇+书+网]脊,胸前的蓓蕾因而绽放得更加美丽。 他吮吻的声音在昏暗的洞内听来更加暧昧,手覆上她因不耐情欲而摇摆的柳腰,一路朝下抚摸,当他手指往下探入时,她突然害怕地阻挡他。 他温柔一笑。“害怕?” 与他自若的浅笑、自在的态度比起来,她整个人显然紧张许多。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的肌肤之亲,这已是第二次,但她仍对情欲感到无助、害怕。 “我……” 他温柔地看着她,低头浅啄她嫩红檀口。“不用怕,这回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痛,我会好好待你的,放心吧。” 她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他引来的狂放激情,她觉得自己已没法儿去应付这么大的浪潮,她害怕自己会沉沦在他身下。 衣戚泠双手攀在长孙烈肩上,颤抖地开口:“要怎么样……才能适应这种令人感到羞怯的感觉?” 他扬唇一笑。“我带着你。” 她对这样的姿势感到无比羞怯,双手亟欲遮掩。 “不要!”她无助地抗拒着,却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他柔声诱哄:“放轻松,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在她有些松懈时,他扳开她的手。 “长孙烈……不……不要这样……”她不喜欢这种羞怯、麻痒的欲望感,她觉得自己即将因他恶意的拨弄而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你好美,好美,真的好美!”长孙烈一手逗弄她胸前蓓蕾,今她产生晕眩的高潮感。 “啊——”衣戚泠痛苦地摇头抗拒一波波袭来的快感与羞赧。其实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当他极尽所能地勾引她潜藏的性感时,他下腹的欲望也跟着苏醒,胀痛得亟欲宣泄。 她惊慌地尖叫:“不要!不要……烈——” 待她适应后,他便慢慢地加快速度,让她紧绷的内壁完全包裹住他。 两人汗水淋漓,同样有着隐忍痛苦的表情。 再也无法承受自己对她的渴望,见她因他挑逗而出现的痛苦表情不见,他胀痛的欲望在她眼前挺立,他将之扶住,对准了能够包裹住他的密穴,挺身滑入—— “呃……”她倒抽口气,上身更加挺直。 他慢慢律动自己的身体,开始狂放的奔驰,撞击她的最深处,借由湿滑的蜜液,点燃两人体内永远无法探知的情感。 每一次撞击,都是一次新的体验,他的猛烈,她的脆弱无助,却让两人益加发觉彼此的贴合。 他扶住她的腰,帮助她推向自己,交合处毫无缝隙地紧贴,激情完全填满两人的身心。 “戚泠……”他喘息地呼喊,将她翻过身后,让她弓起下身,快速地律动自己,急速地在她体内冲刺。 ※※※ 长孙烈握住衣戚泠的手,两人缓慢地回到家,一进入庭院,便见到满满人潮,都是来看病的。 衣戚泠赶紧卷起衣袖帮忙,先进屋里去看看母亲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娘。” 正在替患者把脉的衣华佗抬起头来。“你回来了。”她没有多问什么,没有问她究竟跑哪儿去,怎么会去好几个时辰才回来,只有温柔的一句“你回来了”。 衣戚泠心中不禁想起母亲将不久于人世的事,鼻头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衣华佗看了!眉头轻蹙。“去替娘到后头抓药。” 衣戚泠深吸口气。“好。”她拿着母亲开的药方子,走到后头院子里去抓药。 一盘盘竹筛子上放置她们从山上采下的药材,衣戚泠照着药方将药材放入纸中包好。 她将空了的竹筛子拿下,想要换上一盘装满药材的竹筛子,但竹筛子实在是太重了,她试了几次就是搬不上去。 “我帮你吧。”长孙烈接过衣戚泠手中的竹筛子,轻轻松松地便放了上去。 衣威泠低着头。“谢谢。”先前发生那么多事,她现在根本就不敢正眼瞧他一眼。 长孙烈可不高兴她的漠视与逃避,直截了当地攫住她肩头,抬起她的下颚逼迫她正视着他的双眼。“不要逃避我。” “我、我没有。” “没有?”他皱眉苦笑。“但你的眼神却在逃避我,你不敢看我。” “你要我怎么面对你?”她头一偏,盯着地上那群成排的蚂蚁,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数蚂蚁了? “难道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他不相信她对他没感觉! 她没有吗? 衣戚泠根本无法厘清自己对长孙烈的感情,她只是对他不感到讨厌,也会因他有意无意的凝视而心悸、羞怯。她挣脱开他的钳制,逃避地走到另一头去翻动竹筛子里的药材。 “威泠!” “泠儿。”衣华佗这时走了出来。 “娘,要什么吗?” “泠儿,娘要你和长孙公子一同上洛阳去,去了后就别再回来。” “娘!?”衣戚泠往前跨了一步。“我不要!” “你不听娘的话吗?” “我能够答应和他一同回洛阳,但是你不能要我别回来。”衣戚泠哭了,她想起娘将不久于人世,所以伤心地哭了。“我不能放下你一人在京师。” “娘要你答应。” “不。”她坚决地摇头,柳眉紧蹙。“我不要。” “难道你已经不听娘的话?”衣华佗伤心地摇头。“娘养你这么大,你竟然不听娘的话,娘生你何用?”她气极地在一旁坐上,不看女儿一眼。 “娘。” “别喊我,我没生你这不孝的女儿。” “娘。”衣戚泠跑到母亲面前跪下,早已泪流满面。 纵使长孙烈看了不舍,但为了能拥有她,他只能忍着不插手、不帮忙,甚至是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娘,你别生泠儿的气。”她趴在母亲膝上哭泣。“泠儿不要娘死。” 此话一出!衣华佗与长孙烈不由得错愕地看着衣戚泠。 “你……”衣华佗不认为衣戚泠会知道她与长孙烈说过的话。“你在胡说些什么!” 衣戚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娘,你与长孙公子说的话,泠儿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长孙烈心神一乱,害怕地问:“你听见了什么?”难道她连他装病的事都知道? 衣戚泠看了长孙烈一眼。“我知道娘你将不久于人世,为了怕泠儿伤心,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死亡,一个人承受痛苦。”她哭喊着。“你教泠儿怎么能忍受?怎么狠心让娘一人去面对?” 衣华佗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慈爱地笑道:“娘希望在生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看着你有很好的归宿。” “娘——” “泠儿,乖,娘惟有清楚知道你有美好的归宿,娘才能走得安心,这是娘最后的心愿。娘害怕自己死后你会没人照顾,故将你交给长孙公子,娘才能安心。” “娘。” 衣华佗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傻孩子,死亡本来就是人必定会经历的过程,没什么好伤心的。” “泠儿不想离开娘,泠儿要娘好好活着。” 听到女儿说的话,她只能含泪一笑。“傻丫头。” “长孙公子,我就将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你保证会好好善待她吗?” 长孙烈正色道:“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 “娘……” “泠儿,别再说了。” 门前突然闹哄哄地,原来是刘大娘有事跑来了,只见她气喘嘘嘘地在前头找人,问了几个人后才知道衣华佗与衣威泠两人都在后院,于是赶紧又直扑后头而来。 “衣姑娘……” 衣华佗擦掉脸上的泪痕。“刘大娘,是什么事这么慌张?是你家那口子又犯病了吗?” 刘大娘一手撑着墙壁,一手连忙挥着,又忙着调整气息。“不……不是。” “那是怎么了?瞧你慌张的。” “你……衣姑娘,你……” “刘大娘,你先坐下。”衣戚泠走过去扶住刘大娘,让她在一旁的椅凳上坐下,然后跑进屋里倒了杯水出来。“大娘,先喝口茶顺顺气。” 刘大娘大口大口地将杯里的茶水喝干,顺了气后,抓住衣戚泠的手猛然一问:“衣姑娘,你晓得范家少爷在后天要到城街尾专卖盆景的花家提亲吗?” 刘大娘的这句话有如青天霹雳般轰向衣威泠,震得她无言…… 第九章 “娘。”衣戚泠仍旧舍不得走,赖在门前拉住母亲的手不放。 今日是长孙烈起程回洛阳的日子。因为回程得花时间,而且他害怕待得越久,衣戚泠越是不肯走。 刘大娘匆匆来访的那日,衣威泠已经知道所有事情。 范诩已在前日迎娶花家千金,在这段日子里,衣华佗不停劝诱女儿,什么方法都用尽,衣威泠的意志才有些动摇,他赶紧打铁趁热,挑在今天起程出发回洛阳。 衣戚泠在临出门之际,还是舍不得离开,强拉着母亲哀求。 长孙烈清楚要她离开她娘很难,尤其是她娘已不久于人世,硬是要她们分离是很残忍。 但衣华佗却坚持要她离开。 “你还留恋什么?不听娘的话了?”衣华佗语气强硬。 “娘……” 看见女儿伤心地掉泪,衣华佗不忍心地伸手拭去她颊上的泪。“泠儿,听娘的话走吧,否则娘会更伤心的。”她捧着女儿小巧的脸蛋。“难道你要看娘这么难过吗?” “娘。”她怎么能走呢! “告诉娘,你听不听娘的话?” 衣戚泠点点头。 “若听话就离开,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娘!”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衣华佗心一横,扳开衣威泠放在她臂上的手,将她推至门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衣家大门关上了,为的是隔绝一对母女。 “娘!”衣戚泠拍打门板,痛哭失声地跪倒在地。 长孙烈赶紧扶起她。“你别这样,你娘会伤心的。” 衣戚泠回过头。“娘不能不要我,她不能不要我!” “我知道、我知道。”长孙烈只能耐心安慰。老实说,要拆散人家母女俩,他也觉得于心不忍,甚至想咒骂爷儿为何要替他找这些麻烦? 虽然找到她他很高兴,但这样活生生拆散人家母女俩,只为回去参加爷儿的六十大寿,他光想就气死了! 站在一旁许久的小水与津海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鼻不禁红了起来,尤其是小水,早就不可自抑地哭起来。 “你哭个什么劲!”津海小声喝斥小水。 小水揉揉鼻尖。“好难过、好可怜,呜呜……” 津海翻翻白眼,手快速地捂住小水的嘴。 “嗯嗯……” 小水拼命挣扎,奈何津海力气大,毫不费力便将她拖上马车。 “你给我闭嘴好好待在上头。” “你那么凶做什么?”她还是好想哭。 说着说着,小水眼里的泪水快速地落下,津海见了,泄气地摇头。 “我真受不了你们女人,人家母女离别关你什么事?” “你是冷血动物啊。”多感人的画面,津海这家伙就只会对她大呼小叫,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闭嘴。” 津海恶狠狠地瞪了小水一眼,凶得小水连忙安静下来。他咒骂几声后,跳下马车走到主子身后待命。 “娘……”衣戚泠已经哭倒在长孙烈怀里。 屋里的衣华佗终于开口:“泠儿,你再不离开,娘现在就死。” 衣戚泠一听,惊吓地连忙说道:“我走!我走……”她猛掉泪,看着熟悉的门板,颤抖的双手缓缓地贴了上去,仿佛是在道别。 “娘,泠儿走了……”她语带哽咽地道别。“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许久等不到母亲的声音!衣戚泠只能抽噎地哭泣,任长孙烈将她抱上马车。 马车缓缓往前走,衣戚泠的视线仍旧留恋地看着门板,期待门板能被推开。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大门、宅院消失在眼前时,她始终没看见门板被打开、母亲不舍地奔出来的景象。 ※※※ 走了几日的路,过了几个小镇,眼看洛阳就快到了,长孙烈决定今夜先在客栈休息几天再赶路。 今晚夜色美丽,月如玉盘,圆圆地高挂天际。 衣戚泠倚窗而立,看着外头、看着街上夜晚才开始热闹的市集!心中感慨万千。 清晨帘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 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她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窗棂边,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谁。 “天气冷,披件罩衫才不会着凉。”长孙烈将罩衫披在衣戚泠肩上,将她整个打人纳入怀中抱紧。 这几日来,她都不会笑过,不管他如何闹她开心,她就是不笑,进食也不多,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憔悴得让他好心疼。 他好怕她会消失!她的愁眉不展让他好害怕她会消失不见,从此失去了她。 心里想着之际,他的手不禁又钳紧她的腰。“不要消失。” “娘还在吗?她还在人世吗?” “戚泠,别再想了……” 衣戚泠旋过身反抱住长孙烈腰际。“我现在还拥有什么?每个人都不要我,娘是这样,连范诩都是这样。” “别提那家伙。” “如果他早就决定娶花家千金,为何还要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来?” “别想了。”一提到范诩,长孙烈的脸色就一寸寸铁青得难看。 衣威泠忽然抬头,很认真地问:“你会欺骗我吗?会像娘与范诩那样将我抛下吗?” 他忽然一惊,想起自己欺骗她爷儿快死了的事。若让她知道,他真不敢想象那后果! “不……不会。”他自己都觉得声音在颤抖,希望她没发现。 她将脸埋入他胸膛之中。“等回到洛阳,参加完爷儿六十大寿后,我再带你回京师去看看你娘。” 衣戚泠惊喜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 他点点头。“真的。” “谢谢。”她现在才想起,她一直都在接受他的帮助。在洞穴里,要不是他,她现在已经死了,她娘将她赶出门之际,他收留她,而现在,他更答应过些时日要带她回京师去。 衣戚泠勾下长孙烈的颈项,主动地将唇印上。 长孙烈没想到衣戚泠会有这番举动,开心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他不再给她多想的时间,低头封住她的唇;以火热的吻来证明他对她的热情始终不减。他想得到她的心,因他深深地迷恋着她。 或许他的爱来得太狂、太烈、太突然,可一旦看清自己的心后,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 从小他就什么都不缺,一旦发觉自己有所欠缺时,他便会一古脑儿地去追求、去得到,就如同现在一般。 他发觉自己少不了她。 她捧着他的头,仔细看着眼前英俊帅气的他,他眼底的柔情都是给她的。 “你知晓我为何不想成亲吗?” 长孙烈摇头。 “我不想和我娘一样让丈夫抛弃,自己一个人痛苦地生活着,我不想要那种痛苦。”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爹一样。” “但是我怕……” “我不会放开你,此生都不会,你要相信我。” “我怕自己会成为你花名册里无数花朵中的其中一朵,一朵默默无闻、采过就被遗忘的花。” “你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是。” 她轻笑,偎进他怀中。“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戚泠……”他几乎想将她揉进心坎里。 他吻住她的唇,试图挑起他渴望再度拥有的热情。两具紧紧相[奇+书+网]拥的身躯攀附在一起,彼此倚靠。 他将她抱到床边,轻轻地放下她,自己坐在床上,让她站在他修长双腿之中,手扶在她柳腰后。在热吻的过程中,他不停地上下抚弄、感觉她妖娆的身段,细闻她身上的香气。 偏着头,使两人唇瓣更加贴紧,他以手指辅助开启她柔嫩湿润的唇瓣,让自己亟欲探索的灵舌深入她唇中,逗弄她的唇舌,吮尽她嘴中的气息。 她喘息地任他带领,他的手由下托高她的胸脯,拇指隔着衣料逗弄着蓓蕾,像是爱抚,也像是在勾引她体内的情欲。 火热的吻延伸到她颈侧,他强烈地吸吮,在她颈间吮出一块块粉色的瑰记;大手抚摸她结实细致的大腿,伸进裙摆里往上摸索,裙摆因而卷高…… “烈!”在这里,他们不适宜过度激情,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喔,天—— 他翻过身让她靠着床沿躺着,拉开她的双腿,感觉到她身子一阵战栗,他微微浅笑。 “威泠,我想念你。”他想念她的一切,包括她柔美的身体与火热的激情。 “不,不行……”她可不想被人看见,那不就丢脸丢大了! 他将脸埋进她双峰之中,寻找着诱人的蓓蕾,以舌尖逗弄,很快的发觉她的反应。 “来不及了。”他咬舐她脆弱的蓓蕾。 衣戚泠虽觉疼痛,却被激起难以言喻的反应,她发觉胸前好胀好胀,她好怕衣服会被一股莫名的胀痛而冲破。 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衣料撕破的声音震碎她的耳膜,她紧张地将手往下移,挡住那一片美好。 “烈——”他竟然撕破她的裙子! “泠,在这里……”他已经无法容忍自己去漠视她的吸引力,相反的,他想要她,想得快死掉。如果他现在无法得到她,他肯定会死掉! “不行,会有人……” 他将自己置于她开启的双腿之间,抱着她的腰,将她推向自己。 他像是被激怒的狮子,渴望着某样东西却一再受阻。再被阻挡下去,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吃了。 她想起身,却被他按了回去,才看见他深锁的眉头,和额际上因隐忍着而冒出的冷汗。 她微微发笑。 见状,他的眉山更是紧皱,以动作宣示对她的惩罚。 粉色的蓓蕾映入眼帘,他眼里布满欲望的红丝,毫不犹豫地低头将之含住,在嘴内以大尖逗弄。 奇妙的感受朝她袭来,她摆头想要抗拒,却仍抵不过他为她带来的火热感受,她推着他的头颅,“不要,我……” 他咕噜:“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不会让你躲开我的,一辈子……” 她听到了—— 一辈子。 一辈子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他真的能够实现自己对她的承诺吗? 他覆上她脆弱的禁地,在湿润之中寻到那诱人的花蕊。蜜意沾满他的手,那湿滑的触感让他紧紧被衣服挡住的欲望更加胀痛,他现在仿若全身都在冒火,他比她更难受。 他的手指滑进幽径,使她惊喘一声。 她的身子从未给过任何男人,从未让任何男人碰过,她只为他绽放,只为他热情。 虽然已不是纯洁之身,但她仍旧紧张得像是初赴云雨一般,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无法适应。 他却已历经风风雨雨,对这一切十分熟稔,深知她最敏感的地带,不停地让她惊喘,无法呼吸。 “烈……” “嘘。”他吻了她一下。“小声点,外头还有人。”他说得好像是她自己想要似的。 衣威泠生气地想起身,可又被他推回床榻上。下一刻,他已解开束缚,火热的欲望呈现在她眼前,霎时令她脸上一阵潮红,羞怯地别过脸。 好羞赧! “怎么可以别过脸?”他假装生气,扳正她的头,在她的注视下侵入。 “啊!”她惊喘,感觉到他已进入她体内,在她身体盈满。 他就着湿润滑动,每一次探入,他就觉得自己快要崩溃。她的窄小令他想一刀杀了自己,他痛苦得想死掉! “戚泠……”他勉为其难地喊着她,想确定她的感受。 见她满脸通红,那因他的探入而露出的羞怯,令他更想要她。 他架高她的双腿置于肩上,将身子趴在她上方,让自己的欲望更深入。 每一次深入,她都觉得好难受,被欲望摆布的自觉更深。 他以惯有的速度进出她体内,速度一次次加快,撞击的力道也因为渴望而加重。 他扶高她的腰,使两人结合的地方更加密合,他将欲望强烈推进她体内,抽撤之间,她只能摇头抗拒。 高喊的声音被他以吻叫去,摆动着臀冲入她体内。 再多的话语已是多余,两人交错的身影在房里纠缠,房内浪漫的画面被门板隔绝。 隔着门板,浪漫的氛围在无形中形成…… ※※※ 他们终于回来了。 看见家门就在眼前,长孙烈心中的不安终于消除,笑逐颜开地喊人: “爹、娘!” “老爷、夫人、老太爷!六少爷回来了——”小水一进门便兴奋地大呼小叫,引来所有的人。 一群下人一见他们最任性、也是最后才出门寻妻的六少爷居然也回来了,甚至带回来画卷上头的美人少夫人,每个人都高兴极了! 白凤仪与长孙苍能一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马上放下手中所有一切工作,急忙冲出来。 “儿呀!”白凤仪最先沉不住气,一见长孙烈便奔过去,紧紧抱住他。“娘想死你了!” “是你赶我出门的,还敢说想死我!”长孙烈忍不住啐了几句。 “咱们也是为你好,否则你哪能找到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回来?”白凤仪推开长孙烈,笑看着站在一旁的姑娘。“果真是美。” 衣戚泠好羡慕眼前这一家子和乐团圆的景象,尤其是长孙烈的爹娘,看来都是非常好的人。 “叫什么名儿呀?”白凤仪就是无法不喜欢像她这般温柔、看似一张白纸的姑娘,柔柔弱弱的个性是她所没有的,所以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我叫衣戚泠,夫人。”衣戚泠没有挣扎地让白凤仪拉了过去,任她像母亲抚弄小孩般地摸着她的脸、她的头。 “甭叫我夫人了,和烈一样喊我娘吧。” “这……”她有也错愕。 “怎么?不愿意吗?”白凤仪噘起嘴不满地问。 长孙烈知道他娘在打什么主意,连忙靠了过去。 “威泠,就顺了我娘的意吧,否则她会没完没了的,我娘的牛脾气连我和我爹都受不了。” “爹?”爹这个字吸引住衣戚泠的注意力,她从来就没有爹的…… “乖,乖孩子。”长孙苍能咧开嘴地怀笑,得意得不得了。“她喊我爹了。” 白凤仪一听,开心地拉着衣威泠。“那喊我一声娘吧。” 衣戚泠看看长孙烈,征求他的意见,没想到竟然看到他也同样得意地大笑,还朝她点点头,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喊了一声娘。 结果白凤仪一听,高兴过头了差点晕倒,幸好长孙苍能及时接住她。 “爱妻,你似乎胖了许多。”长孙苍能用手量了量白凤仪的腰。 “要死了你。”白凤仪怒嗔地拍打他的手。“还不叫下人们将儿子的包袱拿进去!” 长孙苍能叹了口气。“你们都听到了,还不动?” 一群原本在看热闹的下人们连忙动作,乱成一团地将东西拿进去。 “儿呀,去见见你爷儿,你爷儿想你想得紧哟。” “爹,其他人都回来了吗?”长孙烈握紧衣威泠的手。这一路上,他都是这样将她锁在身畔,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一样。 “都差不多了,后天就是你爷儿的寿诞,这几日应该都会全部回来才是。” “走,咱们去见爷儿。”长孙烈拉着衣戚泠往大厅方向走去。 第十章 还未进大厅,长孙烈在门外就听见里头吵吵闹闹的,结果一进门,他看了差点没晕倒。 他那个宝贝爷儿正跟一群来参加后天寿诞的嘉宾们玩赌棋,他爷儿正兴高采烈地拿着他手中的将帅,飞过楚河汉界吃棋中。 “老太爷,你怎能这样吃呢?”和老太爷对弈、年纪与他差不多老的宾客忍不住叫嚣。 “怎么不能这样吃?”宾客越是那么说,老太爷越是要那样吃棋。 长孙烈看了不禁摇头。“爷儿。” “你这小子终于回来了!人找回来了没?唷,是是是,就是这丫头。”老太爷看见衣威泠,欢天喜地地朝她招了招手。“来来来,丫头。” 衣戚泠笑着走过去,老太爷握住她的手拍道:“还记得我吗?丫头。” “记得。”衣戚泠实在不明白,生命力看来如此旺盛的老太爷,怎会是快要离开人世的病人? “丫头呀,你觉得我这宝贝孙子如何,喜不喜欢?” 衣戚泠被问得羞低着头不敢抬起。 “哈哈哈哈……害羞了。” “爷儿,你就别再戏弄人家了。” “怎么样?我替你找的这丫头,喜欢吗?满意吧!”老太爷很骄傲地扬高了下颚。 衣戚泠的手指被老太爷紧紧的握住,她因此得以探知老太爷的脉象,而当她测得这根本就是个健康无病的脉象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老太爷,您身体还好吗?”她脸色铁青地问。 长孙烈身子随即一僵,拼了命地朝老太爷猛打暗号。可是也不知是老太爷没看到还是怎么地,竟然开口问他在干嘛,怎么猛摇手。 衣戚泠松开手,缓缓旋过身看着长孙烈。“你爷儿根本没生病是不是?” ※※※ 泪水落下。 “戚泠,你听我说……” “你要我听什么呢?”泪水占据她的眼眶,遮住她的视线,她只觉得心痛。“听你再说一遍欺骗的话吗?”为何所有人都要骗她? “戚泠,你听我解释……” 她捂住双耳。“我为了你爷儿的病离开娘,让娘一个人在京师生活,甚至无法陪伴她终了,这就是你要的吗?” “不——”这当然不是他所要的! 长孙烈往前跨一步,衣戚泠便往后退一步,让自己退至角落。 “那么你要什么?你为了什么要这样欺骗我……”话还没说完,衣戚泠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 “戚泠!”长孙烈奔过去抱起她,厅里乱成一团。 他慌乱地将她抱到自己的房里去,召来大夫替她把脉,所得的脉象让长孙家的人惊愕地合不拢嘴。 她有身孕了。她肚子里正蕴育着长孙家的曾孙子! 长孙老太爷、长孙苍龙、白凤仪等人,无一不兴高采烈,甚至是开心到要崩溃! ※※※ 衣威泠昏迷了两天仍旧未醒,像是睡着了般,尽管长孙烈怎样呼唤,她就是一动也不动。大夫说她只是太过忧郁,又怀有身孕,所以才会这样,只要休息个几天就行。 但是长孙烈仍旧担心,日日夜夜守在她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你快醒来,快醒来……”长孙烈抚过她柔美无瑕的脸蛋,心中更加懊悔。 “我不该欺骗你的,但若不这么做,我怕自己会失去你。”他该怎样求得她的原谅呢?“求求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后,我马上带你回京师去,让你见你娘!这是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求求你……”他痛苦地将额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当他看见她晕倒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也会跟着晕过去,他心里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真的好怕会失去她!好怕、好怕…… “小子,你为何要骗她爷儿我生重病快不久于人世?”老太爷颇为不爽,问了津海后才知道事情经过,心里不只千万遍骂他这个宝贝笨孙。 “我害怕失去她。” “你现在就不害怕了吗?” 长孙烈深情又害怕地看着衣戚泠。 “小子,要得到一个人不能用欺骗的,以欺骗为基础的婚姻不会长久,你明了吗?” “爷儿,你别再说了。” 老太爷深叹了口气。“虽然我很高兴她孕育有长孙家的下一代,我也很高兴在有生之年能够抱到曾孙,但是我不赞成你的方法。或许她现在只是累过头睡着了,但当她醒来时,你能保证留得住她吗?” “我爱她,就算她恨我,因而逃离我,我都会紧跟在她身后。她不想见到我,我就隐身在后,在她看不见我,我却看得见她的地方守候着她。” “你呀,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死心眼,以前看你游戏人间,老实说,好几次我都想拿根棍子把你的腿打断;现在看你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委曲求全,爷儿还能说什么呢?” “爷儿,求求你,到底有没有方法将她弄醒?”他再也忍受不了她一再地沉睡,他要知道她没事,要看着她清醒。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长孙老太爷离开房间,去拿药来唤醒衣戚泠。 在老太爷离开之后,衣威泠睁开了眼,她看向长孙烈。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会痛,还是不舒服的?”长孙烈一见她醒了,开心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衣威泠含泪看着他。他刚刚与老太爷的一席话,她全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他爱她有多深。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了所爱而委曲求全,她该说什么呢? 长孙烈拭去衣戚泠颊上的泪珠。“不哭,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骗你,一切只因我不想失去你,我爱你。” 她不语地看着他。 长孙烈心灰意冷。“如果……如果你想离开,我不会反对。等你养好病,我会送你回京师去,但是……”他犹豫了会儿,淡淡地开口:“你晓得自己怀有身孕了吗?” 自小跟在母亲身旁学医的她怎会不晓得,她只是一直没讲出来,心里暗自为了怀有身孕的事而忧愁着。因为不知道他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救她,所以才…… 直到刚刚听见他的表白,她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当初知道他对自己的欺骗,她是一时气愤才会晕过去。这两天她都在假寐,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对于他,她不是没感觉,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来自于初夜的归属感,直觉认定自己已是他的人,所以得爱他。 但相处一段日子下来,她发现自己是益加喜爱他。他温柔体贴,事事顺从她、保护她,从没有一个男人是这么对她的,就连范诩都不曾像他这样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戚泠。” “我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听见她这么说,他脸色立即苍白,虚弱一笑。 “原来,你是不愿让我知道。”他起身想离开,但却被她拉住,他回过头。 “我只是无法厘清自己的感情而已。” “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她撑起身子坐起。 长孙烈则在床畔旁的椅子坐下。 “我以为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与我爹一样,我不相信自己能够好运地碰上爱我的男人。”她苦笑地自我嘲弄一番。“你看,我不就遇上范诩那样自私的男人吗?他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开口止住她的话:“别说了,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却又担心地怯问:“你会离开吗?” “会。” 她的答案让他沉下脸,心中所有的希望全被打碎。 她却接下去道:“这是你答应我的,你会带我回去看我娘。” 他连忙抓紧衣戚泠的手。“告诉我,请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 她摇摇头。“若离开你,我岂不是就要像我娘一样,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痛苦地在没有你的地方生活着?” 长孙烈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也是。” ※※※ 门外,回房拿药的老太爷走了过来,看见他那对宝贝儿子、媳妇,还有津海、小水四人耳贴着门板偷听,眉锋一聚,咳了好大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 “偷听、偷听。” “偷听?”老太爷一听,耳朵连忙附上。“有什么好偷听的?”他只听到一阵亲嘴的声音,有啥好偷听的? “爹,又搞定一对了。” 老太爷一听,欢喜地眉飞色舞。“留下来啦?” “不只媳妇儿不走,连你的曾孙都会留下来陪你玩。” 老太爷闻之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得好好教他玩棋。” 四人一听老太爷的话,不禁皱起眉头苦笑。 “爹,我看你还是别教的好。” 谁都清楚这老太爷玩棋自有自的一套玩法,根本不把正规玩法放在眼底、搁在心底;若让他教,这宅子里大概又要多出一位与他一样乱下棋的人。 “什么都别教的好!” “是啊,是啊……” 尾声 一年后—— 长孙府里,今日又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一天是长孙老员外的六十大寿,也是他的十二名孙子返回之日,他心里除了欣喜,更多了期盼。 寿筵上,长孙老员外引颈盼望的爱孙终于如期归来,而且更令他开心的是:每位孙子身边都各自带了一位如花似玉、含羞带怯的美娇娘! 他就知道,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十二名孙儿,肯定是不会也不舍得让他失望的。 只见一位位出色英才面带喜色步入大厅,搂着美人的纤腰,鱼贯地走上前说出祝寿词,逗得长孙老员外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爷爷的眼光不错吧?记得去年你们大伙儿个个扁着嘴、皱着眉离去,怎么这会儿全都一脸幸福样?” 十二对新人被长孙老员外的话惹得纷纷低下头但笑不语,可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怎么也掩不去。 看着眼前欢乐的光景,长孙老员外欣慰地想:终于了却爱妻的心愿了! 这时,对长孙老夫人仍念念不忘的长孙老员外,依稀听见自远处传来温柔熟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满足……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